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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外史(全文完)-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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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嘴角笑容亦自消失不见,摇晃的身子终于倒在椅背上,亦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已晕死过去。
朱七七一颗心方自放下,此刻见到沈浪如此模样,又不禁急出了眼泪,只恨不能放声痛哭出来。
沈浪终于还是中了王怜花的诡计,她方才终究还是未曾猜错,那三杯酒中毕竟还是有毒的。
王怜花冷眼瞧着沈浪,嘴角泛起一丝微笑,笑得甚是诡秘,然后他便带着这笑容走到朱七七面前,俯首望着她。
朱七七眼中似乎已将喷出火来——她恨不得目中真能喷出火来,好将这恶毒的人活活烧死。
但王怜花望着她的目光却是温柔而亲切的,他左手拍开了朱七七的穴道,但右手却又抵在她哑穴上。
这样朱七七虽然可以出声,但呼吸仍是不能畅通,说话的声音也不能响亮。朱七七索性咬住牙不说话。
哪知王怜花却微微笑道:“朱姑娘,你有话要说,为何还不说出口来?”
白飞飞眼睛突然睁大了,似要爬起,但王怜花长袖一展,便已拂了她的睡穴。
朱七七更是吃了一惊,颤声道:“你……你怎知我是朱……朱……”
王怜花截口笑道:“我方才听得你那呻吟之声,便已有些猜出你是谁了,只因那呻吟声我听来仿佛甚是耳熟,那时我就开始后悔,为何到这时才想到是你,为何要将你送到沈浪手上。我自己做的圈套,却反令自己上当了。”
朱七七又羞又恨——她知道这恶魔确是听过自己那种呻吟声的,在地牢中被这恶魔轻薄时的光景,她死也不会忘记。
王怜花接着笑道:“只可惜你的那位沈相公却未听过你那种可爱的呻吟声,是以他做梦也想不到会是你……”
朱七七嘶声道:“你这恶魔……你……”
王怜花也不理她,自管接道:“就因他梦想不到是你,所以你方才纵然大声喊叫,他也未听出是你的声音,而区区在下却听出了。”
朱七七咬牙道:“你……你这畜生。”
王怜花笑得更是得意,道:“不错,我是畜生。但我这畜生,却比你心目中那位大英雄还要强些。这话我早已对你说过,你那时虽然不信,但此刻你只要瞧瞧他的模样,便该知道一千个沈浪,也比不上一个王怜花的。”
朱七七恨声道:“诡计伤人,还有脸在我面前夸口,天下男人的脸,都已被你丢光了……你若是凭真本事杀了他,我也服你,如今你这样的做法,我……我做鬼也不会饶你。”
王怜花笑道:“只可惜你还是活着的,还做不了鬼。”
朱七七嘶声道:“他既已死了,我立刻就陪着他死。”
王怜花道:“他死了?谁说他死了?”
朱七七怔了一怔,颤声道:“你……你未曾害死他?”
王怜花笑道:“我若杀了他,你岂非要恨我一辈子?你是我此生中惟一真正喜欢的女子,我怎能让你恨我?”
朱七七又惊又喜,道:“但他……他此刻……”
王怜花道:“他此刻只是被我药物所迷,睡了过去。你只管放心,这药力甚是奇异,全无丝毫不良反应,甚至连他自己醒来时,都万万不会知道自己曾被迷倒过,只像是打了个盹儿而已。”
朱七七道:“你……你为何要如此……”
王怜花道:“我如此做法,只是要你知道,我终究是比他强的。他若真像你说的那么聪明,怎会着了我的道儿?”
朱七七道:“他是君子,自不会提防你的诡计。”
王怜花失声笑道:“不错,他是君子,我是小人。但你也是小人。小人与小人,正好成双作对,你总有一日会知道只有我才是真正与你相配的,你总有一日会回到我身边。这也许因为你根本配不上他,你为何定要等到那一日?我瞧你还是此刻就跟着我吧,也免得到那日伤心落泪。”
朱七七怒骂道:“放屁!放屁……我宁肯嫁给猪狗,也不会嫁给你这比猪狗还不如的畜生,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王怜花笑道:“你此刻恨我也好,骂我也好,但你却千万莫要忘记,今日此刻,我曾经对你说过些什么话。”
朱七七恨声道:“我自然不会忘记,我死也不会忘记!但我若是你,此刻还是将我与沈浪都杀死的好。”
王怜花道:“我为何要杀你?我怎舍得杀你?”
朱七七冷笑道:“你若不杀我,但等沈浪醒来,我便要揭破你的奸谋,揭破你的秘密。我便要沈浪杀了你。”
王怜花大笑道:“我正是要你如此做法,否则我又何苦还要放你?否则我此刻又何苦还要对你说这些话?”
朱七七见他笑得如此得意,也不觉又有些惊异,道:“你不怕?”
王怜花笑道:“你说出来便知道我怕不怕了……”
突听沈浪那边,已发出轻微的响动声。
王怜花语声立顿,放松了抵住朱七七穴道的手掌,又自捏起了她的眼皮,右手抄起剪刀,一刀剪了下去。
他手法之熟练与迅快,当真非言语所能描叙。
朱七七此刻虽然已可放声嘶呼,但爱美毕竟是女子之天性,她毕竟还是怕自己的呼声会将王怜花手里的刀锋震得偏了,更怕偏了的刀锋,会损毁她的容颜——她只有咬牙忍住,闭口不语。
但闻沈浪长长透了口气,似已长身站起,又似乎怔了半晌,方自失声一笑,叹着气道:“兄台还未完工么?可笑小弟竟睡着了。”
王怜花双手不停,口中道:
“沈兄只不过打了个盹儿而已……小弟这就要完事了,兄台不妨过来瞧瞧。”
沈浪笑道:“小弟正想瞧瞧这位姑娘是谁。”
王怜花道:“那位姑娘既是天香国色,这位姑娘想必亦非凡品……好,沈兄你且睁大眼睛,等着瞧吧。”
他口中说话,掌中剪刀已将朱七七外面那层“脸皮”剪得四分五裂,此刻随手一拂,朱七七的真面目便出现在沈浪眼前。
沈浪纵然镇静,此刻也不禁为之放声惊呼出来。
这一声惊呼传到门外,金无望再也忍不住了,身形一闪,掠到门前,一掌震开了门户,飞身而入。
熊猫儿要想拦阻,已来不及,当下随着窜了进去,直到榻前,一瞧见了朱七七,他也不禁惊呼出来。
沈浪讷讷道:“朱七七……怎会是你……”
熊猫儿亦是呆若木鸡,亦自讷讷道:“是你……原来是你……”
这两人委实谁也未曾想到,自己踏破铁鞋无处寻觅的朱七七,竟早已就在自己身旁了。
就在这时,朱七七突然翻身掠起,双掌齐出,出手如风,分别向王怜花右肩“肩井”、左胸“玄机”两处大穴点了过去。
王怜花自然早已算定了她必将有此一着,怎会被击中,身形一转,便轻轻的避了开去。
熊猫儿与沈浪都不免吃了一惊,双双出手——这两人出手是何等迅急,刹那间便已将朱七七两只手腕分别抓住。
沈浪紧捉住她的右腕,沉声道:“七七,你疯了么?怎可向王公子出手?”
朱七七双腕有如被铁钳套紧了一般,哪里还挣得脱,空白急得满面通红,双足乱踢,嘶声道:“放手!你们这两只笨猪,抓住我做什么?还不快快放手,让我去剥下这恶贼的皮来。”
王怜花微笑道:“各位请看,在下辛辛苦苦解救了这位姑娘的苦难,这姑娘却要剥在下的皮……这算什么?”
沈浪赔笑道:“这只怕是因她神智还未清醒,是以……”
朱七七顿足大骂道:“放屁!你懂个屁!我神智从未比此刻更清醒了你……你……你才是神智不清的笨猪。”
王怜花道:“姑娘若是神智清醒,为何恩将仇报?”
朱七七怒道:“你还装的什么蒜?若不是你,我怎会落到今日这般地步?我……我……我好歹也要与你拼了。”
王怜花苦笑道:“这位姑娘在说什么,在下委实听不懂。沈兄、欧阳兄、猫兄,你们三位可听得懂么?”
熊猫儿道:“我实在也不懂,朱姑娘,你……”
朱七七怒喝道:“住口……”
沈浪叹道:“要住口的本该是你。”
朱七七顿足道:“死人!你这死人,你难道还不知道,这王怜花便是将铁化鹤、展英松他们绑去的恶魔!”
沈浪吃了一惊,皱眉望向王怜花。
王怜花却笑了,道:“朱姑娘,你可愿再吃些药么?在下与姑娘你素昧平生,姑娘又何苦如此含血喷人?”
朱七七道:“素昧平生?含血喷人?你,你,你这恶贼,畜生,你做了的事,为何不敢承认?”
王怜花茫然道:“在下做了什么?在下只不过救了你而已,这难道还救错了么?沈兄,你且评评这个理。”
沈浪叹道:“王兄自然未错,她只怕是……”
朱七七已急得快要疯了,双足乱踢,将一双白生生的小腿都踢得露出衣襟,她也不管。
沈浪只得将她下身穴道制住,叹道:“你安静些好么?”他制住了她的穴道,又觉有些过意不去,叹道:“你要知道,我这是为你好。”
朱七七嘶声道:“你这死人,方才王怜花为何未将你一刀杀死,也好教你知道究竟谁错了,谁是疯子。”
沈浪苦笑道:“王兄怎会杀死我,你……”
朱七七道:“你还说……死人,笨猪,我咬死你……咬死你……”她张口去咬沈浪,却又咬不着。
欧阳喜实在看不过了,忍不住道:“姑娘纵然有事要说,也该好生说话才是……”
朱七七呼道:“我不要好生说话,我……我要发疯,要发疯……你们索性杀了我吧,我不要活了……”
她说的话全是真的,别人却将她当作疯子,她又是着急,又是委屈,哪里忍得住,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俱都作声不得。
白飞飞忍不住走过来,柔声道:“姑娘……小姐,莫要哭了,求求你好生说话好么?你这样的脾气,吃亏的是自己……”
朱七七怒道:“我不要你管,我吃亏是我自己的事,你……给我滚开,滚得远远的,我不要看见你。”
白飞飞垂下了头,委屈地走开了,目中也涌出了泪珠。
沈浪叹道:“她说的话本是好意,你何苦如此?”
朱七七痛哭着道:“我偏要如此,你又怎样?她是好人,我……我是疯子,你去照顾她吧,莫要管我。”
白飞飞终也忍不住扑倒在地,放声痛哭起来。
王怜花已取出粒药丸,长叹道:“瞧这姑娘模样,神智只怕已有些错乱了,在下这粒丸药,倒可令她镇定,便请沈兄劝她服下。”
沈浪瞧了瞧朱七七,只见她目光赤红,头发披散,的确是有些疯了的模样,只得接过丸药,道:“多谢兄台……”
他话才出口,朱七七已放声大呼道:“我不要吃……不要吃……他这丸药里必定有迷药,我吃了这药,就是想死也死不了……”
沈浪也不理她,自管将丸药送到她嘴边,道:“听话……好生吃下去……”
朱七七拼命扭住头,嘶声道:“我不吃,死也不吃,求求你……求求你莫要逼我。我若是吃了这药,便永远也不能说出他的秘密了。”
沈浪微一迟疑,叹道:“你若是肯安静下来,好生说话,我就不要你吃,否则……”
朱七七颤声道:“好。我安静下来,我好生说话,只要你不强迫我吃这药,你,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她委实心胆已寒,只有痛苦地屈服了。
王怜花道:“这丸药有毒么?”
冷笑一声,取回丸药,送入嘴里,一张口吞了下去,仰首望天冷冷笑道:“药里有毒,就毒死我吧。”
沈浪长叹一声,摇头道:“朱七七,你还有什么话说?”
朱七七泪流满面,道:“求求你,莫要相信他,他一举一动,都藏着奸计,他……他实是世上最最恶毒的人。”
王怜花冷笑道:“朱姑娘,我究竟与你有何冤仇,你要如此害我?”
朱七七颤声道:“沈浪,你听我说,那日我与你分开之后,恰巧瞧见了展英松等人,神智都已痴痴迷迷……”
她抽抽泣泣,将自己如何遇见赶人的白云牧女,如何躲在车下,如何到了那神秘的庭园,如何遇见了王怜花,如何被那绝美的神秘夫人所擒,如何被送入了地窖等种种情事,俱都说了出来。
她说的俱属真实,沈浪纵待不信,又委实不得不信。
王怜花冷笑道:“好动人的故事,沈兄可是相信了?”
沈浪虽未答话,瞧着他的双目中却已有怀疑之色。
王怜花道:“沈兄难道未曾想想,她所说若是真的,如此机密之事,在下又怎会纵虎归山,平白放了她?”
欧阳喜忍不住接道:“是呀,在那般情况下,王兄自然怕朱姑娘将机密泄漏,自然是万万不肯平白将她放了。”
沈浪仍未说话,怀疑的目光,却已移向朱七七。
朱七七垂首道:“这其中自有缘故,只因……只因……”
她虽然生性激烈,但叫她说出地窖中发生的那些事,叫她说出那些情爱的纠缠,她委实还是说不出口。
沈浪却已连声催促,道:“只因什么,说呀。”
朱七七咬了咬牙,霍然抬头,大声道:“好,我说,只因这姓王的喜欢我,我却喜欢姓沈的,他被我激不过,便要我将沈浪带去,所以只得将我放了。”
欧阳喜等人听得一个少女口中,居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来,都不禁呆住了,熊猫儿目中已有些痛苦之色。
王怜花却纵声大笑起来,道:“朱姑娘的话,委实越说越妙了……朱姑娘纵是天仙化人,在下也未必爱你爱得那般发狂。”
朱七七嘶声道:“你还不承认?你三番两次要害沈浪,岂非便是为了这缘故?方才你还对我说过,我是你平生惟一真正喜欢的女子……”
王怜花大笑截口道:“方才我还说过?沈兄,你可听到了么?”
沈浪苦叹一声,道:“未曾听得。”
朱七七着急道:“他明明说了的,只是……只是你那时已被他药物所迷,睡着了,他趁机向我说的。”
王怜花摇头叹道:“姑娘你方才还说我三番两次加害沈兄,此刻却又说他被我药物所迷……沈兄,在下既要害你,为何不趁你被迷倒时杀了你……各位都请来听听,世上真的会有这样的人么?”
众人俱都默然无语。
朱七七大声道:“你迷倒他,只是向我说话,只因那时你已认出了我,你怕我终身恨你,所以不敢杀他。”
王怜花道:“那时连沈兄都未认出你,我怎会认出你;何况,纵然退一步说,我已真的认出了你,但我明知你要说出我的秘密,我为何还要救你,让你说话?难道我发疯了?难道我自己要害自己?”
说到这里,哪里还有一人相信朱七七说的故事。
朱七七瞧见众人脸色,又要急疯了,嘶声道:“你这恶魔,你究竟在使何诡计,我怎会知道?”
王怜花笑道:“你自不知道,只因这一切都不过是你在做梦而已,一场荒唐已极,但也十分有趣的大梦。”
朱七七所说的虽是句句实言,怎奈却无一人相信于她,这种被人冤枉的委屈滋味,当真比什么都要难受。
她嘶声大呼道:“我说的话,难道你们都不相信?”
没有人答话——只因众人面上的神情,已是最好的回答,朱七七目光四转,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她哭得虽然伤心,也无人安慰于她。
熊猫儿忽然道:“若要知道朱姑娘所说是真是假,倒有个法子。”
欧阳喜道:“你这猫儿又有什么怪主意了?”
熊猫儿道:“朱姑娘所说若是真的,想必可带我们到她所说的那些地方……”
朱七七哭声未住,已大喜呼道:“不错,就是这样。我早说了,我带你们去。姓王的也莫要走,到了那里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浪叹道:“此事本已无需证明,但为了要她死心,唉,也只有如此了,却不知王兄可愿相随一行?”
王怜花微笑道:“沈兄不说,在下也是要去的,只因在下也要瞧瞧,朱姑娘若是无法证明时,她还有什么话说。”
这时正午已过,繁华冠于中原的洛阳城,街上行人自然不少,沈浪、朱七七等一行人来到街上,也自然是扎眼得很。
但“中原孟尝”欧阳喜在这洛阳城中,当真可说是跺跺脚四城乱颤的人物,有欧阳喜在,行人哪里还敢多瞧他们一眼。
朱七七泪痕才干,眼睛还是红红的,当先带路而行。她路途自然不熟,走了许久还未认出路径。
沈浪与熊猫儿一左一右,紧紧跟着她,白飞飞也忍不住跟出来了,垂头跟在后面,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兜了半天圈子,欧阳喜不禁皱眉道:“朱姑娘若是路途不熟,只要说出那地方何在,在下倒可做识途老马,为朱姑娘领路前行。”
朱七七寒着脸道:“不用你带路,也不用你说话。”
又兜了半天圈子,突然转入一条长街,街道两旁,有三五家小吃店,一阵阵食物香气,自店里传了出来。
朱七七这时肚子早已饿了,闻得香气,心头一动,突然想起那日她自棺材店里逃出时,亦是饥寒交迫,也曾闻到过这样的香气。
再看两旁市招店铺,入眼都十分熟悉,朱七七大喜之下,放足前奔,猛抬头,已可瞧见“王森记”三字。
那黑底金字的招牌,是万万不会错了,何况招牌两旁还有副对联,对联上的字句她更已背得滚瓜烂熟,写的正是:
“惟恐生意太好,但愿主顾莫来。”
再瞧进去,门里一座高台,柜上有天平,两个伙计,一个缺嘴,一个麻子,正在量着银两。
这一切情况,俱同她那日逃出时一模一样。
朱七七忍不住大喜脱口道:“就在这里。”
沈浪皱眉道:“这棺材铺?”
朱七七道:“就是这棺材铺,万万不会错的。”
王怜花笑道:“这棺材铺确是在下的买卖,朱姑娘家里若是有什么人死了,要用棺材,在下不妨奉送几口。”
朱七七只作未闻,当先冲了进去。
那两个伙计本待拦阻,但瞧见王怜花,便一齐躬身笑道:“少爷您来了,可是难得,小的们这就去沏茶。”
王怜花挥了挥手,揖客而入,其实他纵不揖客,沈浪与熊猫儿也早已随着朱七七闯了进去。
门面后,是间敞棚屋子,四面都堆着已做好的或未做好的棺材,一些赤着上身的大汉,午饭方过,正坐在棺材板上喝茶,聊天,抽着旱烟,瞧见王怜花等人来了,自然一齐长身而起,含笑招呼。
刨木花,洋铁钉,虽然散落一地,但朱七七凝目瞧了几眼,便已发觉左面一块石板有松动的痕迹。
她忖量地势,这块石板正是她那日逃出之处——这种事她自然清清楚楚地记得,再也不会忘记。
她面上不禁泛起笑容——这是她多日来初次微笑,她生怕王怜花要加拦阻,装做若无其事的模样,走了过去。走了几步,她再也忍不住纵身一跃,跃在那方石板上,回首望向王怜花,大声道:“好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怜花似乎莫名其妙,皱眉道:“怎样?”
朱七七笑道:“你还装什么糊涂?你明知这方石块下,便是那地窖秘道的入口,我那日便是自这里逃出来的。”
到了这时,连金无望都不禁为之耸然动容,狠狠盯住王怜花,哪知王怜花却又大笑起来,道:“妙极,妙极。”
朱七七冷笑道:“妙什么?亏你还笑得出。”
王怜花笑道:“石板下既有秘道,姑娘何不掀开来瞧瞧?”
朱七七道:“自然要掀开来瞧瞧。”
熊猫儿赶上一步,道:“我来。”
朱七七瞪眼道:“这一切都是我发现的,我不许别人动手。”
地上自有铁锤、铁锹,她取了柄铁锹,自石缝间挖了下去,将石板一寸寸撬起。
众人的目光,自然俱都瞬也不瞬,盯着那一寸寸抬起的石板,只听朱七七一声轻叱,石板豁然而开。
石板不开,犹自罢了,石板这一开,众人面上都不禁变了颜色,朱七七惊呼一声,踉跄后退——
石板下一片泥土,哪有什么秘道。
王怜花纵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委实说不出的得意。
沈浪皱眉瞧着朱七七,熊猫儿、欧阳喜只是摇头叹气,金无望木然无言,白飞飞眼中却又不禁流下同情的眼泪。
朱七七怔了半晌,突然发疯似的,将那四边的石板,俱都挖了起来,众人冷冷的瞧着她,也不拦阻。
她几乎将所有的石板全都掀开,但石板下仍都是一片完好的土地,瞧不出丝毫被人挖掘过的迹象。
王怜花大笑道:“朱姑娘,你还有什么话说?”
朱七七满身大汗,一身泥土,嘶声道:“你这恶贼,你……你必定早已算定咱们要来的,是以早就偷偷的将这里的秘道封死了。”
沈浪苦笑道:“瞧这片地上的苔痕印,便是死人也该瞧得出已有数十年未曾被人动过了,下面必定便是造屋的地基……朱七七,朱姑娘,求求你莫要再危言耸听,害得咱们也跟着你一齐丢人好么。”
朱七七捶胸顿足,流泪嘶呼道:“沈浪,真的,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求求你,相信我,我一生中从未有一次骗过你……”
沈浪叹道:“但这次呢?这次……”
王怜花突然截口笑道:“朱姑娘若是还不死心,在下也不妨再将这块地整个掀起来,也好让她瞧个清楚明白。”
沈浪道:“王兄何必如此……”
王怜花笑道:“无妨,事情若不完全水落石出,在下实也难以做人……”
他向大汉们挥了挥手,又道:“大伙儿还不快些动手。”
黄昏之前,地面便已整个翻起,地下果然是多年的地基,这真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瞧得出来的。
沈浪与熊猫儿等人,只有摇头叹气。
王怜花笑道:“朱姑娘,怎样?”
朱七七“噗”的跌坐了下去,面容木然,痴痴迷迷,只是瞪着眼发怔,连眼泪都已流不出来。
王怜花道:“王怜花在洛阳城里的棺材店,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各位若是不信,不妨去别处打听打听。”
此时此刻,还有谁能不信他的话?他纵然说这些棺材都是圆的,只怕也无人敢说不相信了。
沈浪叹道:“在下除了道歉之外,实不知还有什么话能对兄台说,但望王兄念她妇道人家,莫要将此事放在心上。”
王怜花笑道:“有沈兄这样一句话,小弟便是将房子拆了,又有何妨?沈兄若不嫌弃,便请到寒舍用些酒饭。”
沈浪道:“怎敢惊扰,还是……”
朱七七突然翻身掠起,大声道:“你不去,我去。”
沈浪苦笑道:“你还要去哪里?”
朱七七揉了揉眼睛,道:“他家。”
沈浪道:“王公子几时邀请了你?”
朱七七道:“他请了你,我便要跟去,我……我定要瞧个明白。”
王怜花笑道:“对了,朱姑娘纵不肯去,在下也是定必要请朱姑娘去的,在下好歹也要朱姑娘索性瞧个明白。”
王怜花富甲洛阳,巨室宅院,气派自是不同凡响。
一进大门,朱七七眼睛就不停地东张西望。
王怜花笑道:“寒舍虽狭窄,但后院中倒也颇有些园林之胜,只是小弟才疏学浅,空将园林整治得一团俗气,想沈兄胸中丘壑必定不凡,沈兄若肯至后院一行,加以指点,园林山石,必定受益良多,小弟也可跟着沾光了。”
沈浪还未说话,朱七七已冷笑道:“咱们正是想去后院瞧瞧。”
沈浪苦笑道:“王兄那番话,也正是要你去瞧个明白,瞧个死心……”
朱七七冷笑截口道:“只有奸诈狡猾的人,才会说拐弯抹角的话,这种话,我听得懂也要装不懂的。”当先大步行去。
她横冲直闯,有路就走,半点也不客气,似乎竟将这别人的私宅,当做自己家里。沈浪相随而行,惟有苦笑摇头。
但见松木清秀,楼台玲珑,一亭一阁,无不布置得别具匠心,再加上松巅亭角的积雪,更令人浑然忘俗。
但庭院寂寂,既无人声,亦无鸟语,惟有松涛竹痴,点缀着这偌大园林的空寂与幽趣。
朱七七心头又不免开始急躁,暗道:“那些彪形大汉与白云牧女,都到哪里去了?”
她纵然再狠,也不能说要搜查别人的屋子。
走到尽头,也有数间曲廊明轩,三五亭台小楼,旁边也有—一排马厩,马嘶之声,自寒风中不时传来。
但这一切,俱都绝非朱七七那日见到的光景。
朱七七终于停下脚步,大声道:“你的家不是这里。”
王怜花笑道:“在下难道连自己的家在哪里都不知道,朱姑娘反而知道么?如此说来,在下岂非变成了呆子?”
朱七七顿足道:“明明不是这里,你还要骗我。”
欧阳喜忍不住接口道:“王公子居住此地,已有多年,那是万万不会错的,朱姑娘若再不信,在下亦可以身家保证。”
朱七七道:“那……那他必定还有一个家。”
王怜花笑道:“在下还未成亲,更不必另营藏娇之金屋。”
朱七七突然大喝一声,道:“气死我了。”
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一跃丈余,自亭角抓了团冰雪,塞在嘴里,咬得“吱吱喳喳”作响,别人在一旁瞧着,都不禁要打寒噤,她的脸却仍红红的烧得发烫。她又急又怒,整个人都似要烧了起来,真恨不得倒在雪地里打几个滚才对心思。
沈浪苦笑道:“你何苦如此……”
朱七七大喝道:“不要你管我,你走开……”
她突又窜到王怜花面前:“我问你,你是否还有个母亲?”
王怜花笑道:“在下若是没有母亲,难道是自石头缝里跳出来的不成?……姑娘你问这话,难道你没有母亲么?”
朱七七只作没有听到他后面一句话,又自喝道:“你母亲可是住在这里?”
王怜花道:“姑娘可是要见见家母?”
朱七七道:“正是,快带我去。”
王怜花笑道:“在下也正要为沈兄引见引见家母……”
沈浪道:“王兄休要听她胡闹,我等怎敢惊扰令堂大人。”
王怜花道:“无妨,家母年纪虽已老了,但却最喜见着少年英俊之士,沈兄若是不信……喏喏,欧阳兄是见过家母的。”
欧阳喜笑道:“小弟非但见过,而且还有幸尝过王老伯母亲手调的羹汤,她老人家可真是位慈祥的老夫人。”
王老夫人午睡方起,满头如银白发,梳得一丝不乱,端坐在堂前,含笑接见爱子的宾客。
只见她满面皱纹,满面笑容,一面谈笑风生,一面还不住殷殷叮咛自己爱子,快些备酒,莫要慢待了宾客。
众人对望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暗道:“果然是位端庄慈祥的老妇人。”
但朱七七见了这慈祥的老妇人,却更急得要疯了。
她本要放声大喝:“这不是你的母亲。”
但她还未真个急疯,这句话她无论如何,还是说不出口来。此时此刻,她知道自己只有咬牙忍住,什么话都不能说了。
她脑海突然变得晕晕沉沉,别人在说什么,她一句也听不见,别人在做什么,她也瞧不清。
好容易挨到时刻——酒饭用过,王老夫人也安歇了,王怜花再三挽留后,沈浪终于告辞而出。
王怜花忽然含笑唤道:“朱姑娘……”
朱七七霍然回头,道:“鬼叫什么?”
王怜花笑道:“寒舍的大门,永远为朱七七开着的,朱七七心里若是还有怀疑之处,不妨随时前来查看。”
朱七七狠狠瞪了他两眼,居然未曾反唇相讥。
王怜花接口笑道:“朱姑娘怎的不说话了?”
朱七七狠狠跺了跺脚,抢先夺门而出。
沈浪苦笑道:“王兄如此对她,她还有什么话说。”
风雪寒夜,沈浪也未再坚持离城,于是一行人便在欧阳喜宅中歇下——直到宵夜酒食上来,朱七七还是未曾说话。
她始终皱着眉,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无论谁向她说话,她都不理不睬,仿佛没有听到。
欧阳喜忍不住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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