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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公子-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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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剑法原本就是你教我的。”
“什么?”徐江鸥惊讶:“不可能,我自己都不会,怎么能教你?你的这些招式可比我们海天剑法高明多了。”
“这就是海天剑法。”马飞有些无奈,为什么每次当他说真话的时候,别人就认定他在撒谎。“小姐,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对老爷说:你们徐家的剑法完完全全练错了。”
“是啊,这我倒是记得一清二楚。”徐江鸥咬着小手指说:“那一天,爹发了很大的脾气,他说:难道徐家的剑法徐家人不知道怎么练,反而是你这个无知的外人比徐家人更精通。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给你一点好脸色,你就上房摘瓦了!”
事是有这事,但她可不认为徐桥径说错了。就算爹笨,练错了。难道爹的爹,也就是爷爷难道也练错了。
不可能。
先祖徐雪明之后可不是一代两代,不可能都笨到这种地步。
只有一种解释。小马在说谎。
他一定是从一个不为人知的不光彩的途径,学了一套精妙的剑法,却又不敢泄露出来。
迫不得已下,只好打着海天剑法的旗号来遮掩。
毕竟海天剑法名震天下,你说它好也罢,歹也罢,都不为过。
难怪。
难怪他一进镖局,就急于表白自己不会武功,还让她教他。
他若真心学武,为什么不找爹爹,却找自己这个武学上的半瓶子?
这小子,表面老实,却原来滑得象个泥鳅。
“那一次,若不是你给我求情,我就被老爷扫地出门了。”小马仍在感叹,他可不知道徐江鸥脑子里已转过了那么多念头。
徐江鸥自然也不好说破他,毕竟镖局突然多了一个高手,是件好事。小马也并没有做对不起镖局的事。
她看着他,越看他越象在做作。嘴里敷衍道:“可是我们徐家的剑法真的练错了吗?只要一提起海天剑法,大家都会说先祖徐雪明一世英雄,子孙后代却个个是脓包。如果是先祖故意教错的,他又为什么这么做?”
“故人已逝,他真正的想法又有谁能猜到?或许是因为他受盛名所累,只盼望子孙后代能做平凡而快乐的人;或许他已厌倦杀戳,不愿后人重覆旧辙。又或许他明白善泳者必不等徐江鸥回神,那十三骑便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把他们铁桶般围住。
为首的那人年纪不大,但看起来却很老。他的衣衫很整洁,也很体面;他的样貌很英俊,脸上绝找不出一丝皱纹。可这样的一个人,却给人一种感觉,阴霾的感觉苍老的感觉。是不是因为他的衣衫很整洁,却不伦不类的绣了一朵大红的牡丹花?抑或是因为他的样貌虽然很英俊,却长着两对很浓的黑眼圈?
如果都不是,那就是因为他的眼睛了。他的眼睛并不犀利,即不象刀也不象剑,甚至没有一点硬度,但一眼望来,却让徐江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浑身上下都不自在,都不舒服。如果非要形容,徐江鸥宁可说他的眼睛象一双手,一双很熟练的可以轻易剥掉女人衣服的手。
那人并不着急,提着缰绳绕着他们转了一转又一圈,象是集市上的买主正仔细打量待售的牲口。
徐江鸥终于忍不住,她虽然家道败落了,但终究也是个小姐,小姐自然有小姐的脾气。她喝道:“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可是江南徐家,海天剑派的嫡系传人。”
这话一出,那男子果然吃了一惊。
江南的徐家虽然声威垂败了,但江湖上谁不知道海天剑法,被誉为天下第一剑法?
徐雪明在世的时候,就是江南的霹雳堂,蜀中唐门这些声名显赫的武林世家都要低眉垂手。
猛虎纵死,虎威犹存。
所以他的眼神虽然粗鲁得象个士匪,说话却很礼貌:“在下花蝶,江湖上都叫我花间蝶,如今在烈马堂旗下执事。在下虽然孤陋寡闻,但对江南徐家却也闻名已久。只是不知道徐姑娘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塞北?”
徐江鸥冷笑道:“我们镖局最近折损了一些马匹,所以才来这蛮荒之地选一批健马。我们的腿长在我们身上,难道到哪儿去也要向你们烈马堂禀告吗?”
花蝶哈哈一笑,笑声未逝,脸色忽然一变,森然道:“据我所知,千面公子石波清和徐家可是有说不清的亲热关系。如今他刚在烈马堂犯下案子,徐姑娘就立即出现了,这事也太巧了吧。谁知道你们来塞北究竟是为了贩马,还是来救人的?”
石波清出了事?
他怎么惹上了烈马堂?
爹临行前不是叮嘱过他吗?让他千万不要触烈马堂的霉头。这自作聪明的浑小子,究竟在干什么?
一听石波清出了事,她的脑子就乱了,哪里听得进花蝶的其他话语。
马飞虽然年幼,但几份聪明还是有的。
见这几人杀气腾腾,又听他们说到石波清犯了案子,他便一口撇清:“胡说八道,什么千面公子?我们根本就不认识,我们的确是来买马的。”
这少年理直气壮,倒把花蝶说得一怔。
他倒没有放这两人的意思,只是却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什么,石波清的武功明明不如他,他却一听这名字,心里就发悚。
关心则乱。
徐江鸥不比马飞,她现在关心的可不是花蝶会不会出手。她想的却是石波清的安危,她迫不及待地问:“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马飞就知糟了。
其实这话根本就不必问,因为不管怎么说,烈马堂还在追缉石波清。
既然是追缉,自然是没抓住他。人都没抓住,又能怎么样?
这倒不是说,徐江鸥就比马飞笨。
只是人在热恋之中,关心对方远胜关心自己,难免顾此失彼。
花蝶听了,并不急着答话,倒是先看了马飞几眼,眸子里尽是揶揄之意。这才不咸不淡,不紧不慢地说:“现在没怎么样?不过将来就说不准了。”
他是花间老手,早见惯了这一厢情愿的倾慕。徐、马两人一说话,他便了悟在心,虽没在言语里吐露,只是眼神却尽是折辱、嘲弄之色。
马飞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无地自容。
让他伤心的,不是花蝶的眼神,而是徐江鸥的话。
她一听见石波清这名字就失了魂,忘了他,也忘了她自己。这份痴情让他难受。
男人也会吃醋的,只是女人醋意在嘴上,男人的醋意在心里。
马飞不是傻子,相反他很聪明,他为了接近徐江鸥挖空心思千辛万苦讨她欢心,却抵不过一个平平淡淡的名字。
这种滋味真不好受,有时候他宁愿是个不喜不悲无痛无苦的傻子。所以他什么也不想说,他只想说:“我们走吧。”
花蝶却一举手,立即有人拦住了他:“她可以走,你不行。”
“为什么?”马飞气上加气,为什么人人都和他过不去?
花蝶斜睨着他,冷笑道:“别装了,石公子石波清。你最好别说话,一个人话若多了,露出的破绽就会越多。”
“我是什么什么石波清?”马飞指着自己的鼻子,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他是真的不知道啊,原来自己叫了十几年的名字居然叫错。原来自己居然不叫马飞,而叫什么石波清,还是什么千面公子。啊呸,别说千面,就连这一张脸都注定要让人讨厌。
也许人的命真的是天注定。有的人一生下来就是什么公子,要风来风要雨得雨,就算犯了事,上天也会叫别人顶罪;有的人一生下来就是个悲剧,该吃奶时没奶吃,该读书时没书念,一辈子被人使唤,做牛做马。到头来,刚刚有了起色,却突然落下个天大的罪名,直接被打入阿鼻地狱,永世不能翻身。
马飞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招惹老天爷了,他就那么不待见他?奶奶的,谋事谋到顶罪,做人做到窝火,这人生一世也太失败了。
小马不服,他梗着脖子问:“你凭什么说我是石波清,难道我的声音很象他?”
“不象。”花蝶断然否决:“你的声音一点也不象他。但不象不等于不是。千面公子的易容术天下无双,非但声音,何止容貌,连骨骼身材均可改变。所以暴露你的,不是声音,而且神气,你那一幅自以为是的样子,无论你怎么装,我也看得出来。”
自以为是?年轻人谁不自以为是?
谁敢,谁能说自己说的做的不对不是?
花蝶说的这道理分明不是道理,分明是胡搅蛮缠,可人家是强权,自己是弱势;人家说的就算是屁,别人也当真理。自己说的就算是真理,别人也当屁来听。Qī。shū。ωǎng。所以小马越描越黑,以致于他不能动口,而要动手。
事实上也容不得他不动手,一个大汉已经逼了过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想把他的脸撕下来。他想抢功,却不知其实石波清的易容术是不用蒙什么皮的。
花蝶知道,却不吭声,只是冷眼旁观。
那大汉孔武有力,下手也毫不留情。
马飞相信,就算自己脸上没有假面具,也会被他撕下一层皮。
小马动了,不动则已,动若脱兔。
那大汉眼前一花,还没明白过来,咽喉上就多了一样东西。一柄剑,而且还是自己的剑。
自己的剑怎么会在小马手里?
他顿时一傻、一愣。
他傻了愣了,可旁边的兄弟没傻,在这一霎间,至少四柄刀三支剑刺向砍向了小马。小马一拧腰,轻盈得如同蜻蜓点水,剑光便似水光一样荡漾开去。他的招势并不猛,但却象水银泻地,让人避无可避。只听一片咣当声,递过来的四刀三剑掉了一片。每个冲过来的人都捂住了手腕,伤不深,但足以让他们三天握不住刀剑。
好快的剑,好美的的招式,好……可怕的人。花蝶的瞳孔猫一样眯了起来,没有人看清小马的出手,就连花蝶也不能。当他真正看清那柄剑时,那剑又抵在最初走过去的大汉的咽喉上。花蝶叹了一口气,他本来是来找麻烦的,但没想到麻烦却找上了自己。
原来海天剑法如此犀利,只是……名声怎么却坠落了?可见江湖上的传言,绝不可信。
“不是他,我们走。”花蝶是个聪明人,知道再斗下去是自讨苦吃,慌忙阻止手下人的跃跃欲试,说道:“住手,这里没人是他的对手。”
小马能走了,却突然不想走了,他愤愤道:“你刚才不是认定我是石波清了吗?怎么肯定我现在就不是石波清了?”
“你不是。”花蝶眯着眼睛,懒洋洋地说:“石波清不可能有那么好的剑法,否则就不是我们把他追得象一条丧家之犬,而是他把我们追得走投无路了。”
道理很简单,一个人只有一颗心,如果这颗心精专于文略,就绝不可能又通灵于武功。千面公子石波清也是如此,正是因为他的易容术高的惊人,所以武功才会低的吓人。
“而且,就算你真的是石波清,我们又能怎么样?抓你,还是杀你,或者明知力弱势孤还要自取其辱?”
江湖自古就是这样,拳头大了才行说话。所以大侠必须“大”,只有拳头大了,才能惩奸除恶,才能杀富济贫。而那些心很大拳头却很小的人,往往还没有成侠,就成了“诗”,死尸。
“不过这件事还没完,而且不会这么完。”花蝶胸中提着一颗心,嘴里却若无其事地说:“我虽然可以肯定你不是石波清,但我却不敢肯定你们镖局里的某个人会不会是石波清。这件事太巧了,纵然我信了,大当家的也不会信。与其如此,不如不信。所以请你转告徐镖主,我们烈马堂改日一定再去拜会他。”说到这是,他嘿嘿一笑:“当然,你也可以把我们全都留下来,死人是不会传信的。只是,这位小兄弟虽然练了绝世之剑,却未必修了杀戳之心。”他一指那几个受伤的人,缓缓道:“你若要杀人,这几个早就是死人。所以我认为你不会因为一点小麻烦,而出手杀人。”
他在赌,以命作赌注。
江湖上固然有人,一言不合,拔刀相向,杀人如草芥。可小马不是,他甚至从不认为自己是江湖中人。
他身在江湖,心却不在江湖。
杀人,他不是不敢,只是不愿意、不喜欢。
其实花蝶不说,他也知道若不杀这几个人,必然埋下大祸。但他不忍,不能。
徐江鸥用奇怪的眼光望着他:“小马,原来你有这么好的身手,你真的只是一个马倌?”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开始闪烁出一丝祟拜。
溺于水,不肯见儿女将来因果报应惨死在剑下。我想知道的是,你想不想学真正的海天剑法?若肯,我便教你,如你当年教我一样。”
“不想。”徐江鸥沉吟半刻,断然道:“一者我是女儿身,对当什么豪侠、做什么高手兴趣缺缺。二者即是先祖遗命,想必有它的道理。这些年徐家虽经济凄凉,但个个长寿健康,即如此何不顺了先祖心愿。”
其实还有一则,她没说出口。
徐江鸥从骨子里不相信马飞所使的是海天剑法。他对自己倾情己久,她也不是没看出来。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偏偏自己早已有了意中人。若他教授自己的原本就不是海天剑法,那这浓恩大义,自己又如何报答?到时候,拒退有愧,承接难堪,倒不如趁早一刀斩断痴念。
马飞虽是聪明,但终究是男儿,哪里解得这女儿心思?还想再劝,那卖马的老头不知又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鬼鬼祟祟道:“两位不是买马么?”
不等徐江鸥说话,马飞就挺身隔开两人,恶狠狠问:“你是不是姓麻?”
老头一愣,迷茫道:“我为什么要姓麻?”
“因为我从小到大,从过去到将来,从没遇到过象你这么大的麻烦!”马飞几乎将鼻子戳到对方鼻子上,气急败坏、气势汹汹、暴跳如雷地大叫。
麻烦,什么麻烦?
徐江鸥还没明白,忽见那老头轻轻一笑。
他虽是满脸皱纹、头鬃花白,但这一笑却似拔云见日,有一种说不出的年轻的阳光的味道。
“呀!”徐江鸥一声惊呼,蓦然醒悟过来:“原来你是……。”
下部天涯亡命:第三章情和命谁重要
在没见到徐江鸥以前,马飞总觉得女人和女人没有什么区别,无非骨架精巧些,眉眼搭配合谐点,如此而已。美女人有的,丑女人也一样有,不过是一样的皮肉而已。
直到见了徐江鸥,他才知道什么叫女人。他惊讶,他震撼。他惊讶于人怎么可以长成那样,一样的杏眼,一样的红唇,却有不一样的靓丽,不一样的风韵,以致于构成了绝不一样的冶艳。他震撼于人怎么可以温柔成这样,一样的腰肢,一样的嗓音,她的每一个动作却可以柔软到不可思议,她的每一句话都漫妙到无可比拟。再回头,却已经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不是云。过去眼中的美女,早已让他失去了兴趣。
在没见到石波清之前,马飞也觉得男人和男人其实也没什么区别,无非是有人瘦弱些,有人高大些,如此而已。英俊小生有的,丑陋男人未必就没有。
但是见了石波清,他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叫男人。明明他的皮肤也不是很白,明明他的体格也不是很健美。可是一看见他,马飞就发现自己错了,不是想法错了,而是自己身上的每一块骨头,每一个器官都似乎生错了位置,放错了地方。总之,一看见石波清,他就从心里不自在,总觉得自己的鼻子不是鼻子,自己的眼睛不是眼睛。用了十六年的身体,忽然间就不对头、不对劲儿了。
每次看到他,他都给了他不一样的感受。
上次看见他时,他儒雅大度,挥洒如意,就如诸葛孔明在世,似能包容万物。
小马不服气。他有理由:就算他石波清风华绝代,也不是天生地养的。
他和他不一样。
他石波清是什么环境?从小衣食无愁,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六岁就把《三字经》倒背却流,八岁就会作诗,十岁就看《春秋》。
他马飞是什么环境?从懂事起就没吃过一顿饱饭,父亲被抓了壮丁,从此音讯全无。母亲积劳成疾,病死在家穷四壁的屋里。他把房子卖了,才总算给母亲置买了一口薄皮棺材,草草安葬。他六岁时还在地里玩泥巴,八岁时饿得眼冒金星半夜跑到邻居家地里偷地瓜,十岁时他就只认识二个字:马飞。
要不是为了识得海天剑诀,徐江鸥教了他一些字,恐怕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怎么写。
这怎么比?
怎么能比?
马飞认为,他是命不济,如果他能有石波清那样的条件,风华绝代的绝对是他,而不是什么石公子。
他真不知道徐江鸥到底喜欢石波清什么?
喜欢他的斯文?
可老子不也他妈的是个斯文人!
喜欢他的智慧?
老子利用智慧偷邻居家地瓜时,他还在读死书!
他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这一次,再见石波清,他的感觉又不一样。
这一次石波清穿得比他最穷的时候还要破烂,而且还堆积了一脸的皱纹,就象风干的桔子。
没猜到他是谁的时候,马飞还不觉得什么。
可一旦知道了他是石波清,马飞的感觉就全变了。
他站在他面前,还是觉得他不如他,还是浑身不对劲。
马飞终于明白了,石波清身上有些东西是他永远无法拥有的。比如自信,比如从容。
这绝不是说由于衣服的改变,环境的改变,就可以改变的。
他还是不如他。
这个发现让马飞很沮丧。
石波清在他面前并没有说一句话,但他知道自己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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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桥径对石波清的感觉有些复杂,既不象徐江鸥那么爱,也不似马飞那么恨。
从内心深处来讲,他对石家并不是十分瞧得起。石家虽然也有一些名声,但和当年徐家比起来,好比拿萤虫之光来喻太阳。
可惜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他徐家反而要仰仗石家才能支撑。
下三滥的易容术居然能恩泽四方,而他却只能仰其鼻息。
徐石两家世代深交,徐家的二流剑法能在江湖上苦撑到今天,其实跟石家有莫大的关系。
石家闻名天下不过三代,石千点被人尊为“千面圣人”,石中树被叫做“千面菩萨”,石波清年轻,所以被称为“千面公子。”
易容之术,多为人不齿,是与鸡鸣狗盗并列的下三滥。
然而石家祖孙三代,虽生于市井,却出污泥而不染,偏将这下三滥的手段,用来做义薄云天的侠义事。几十年下来,江湖上受过石家恩泽的人,不知凡几,连石波清这出道没几年的贫寒小子也被尊称为公子。因为这个缘故,徐家镖局也几次起死回生,被人卖个人情,谁都知道徐家家闺女和石家的公子自幼便是注定娃娃亲。
徐桥径自然知道石家对自己的好处,也正因为如此心里才郁郁寡欢。
威震天下的海天剑法传人居然要被下三滥的家族庇护,这事,他怎么想都觉得窝囊。
可无奈之后,又能怎样?
他徐桥径也并非庸庸碌碌之类,从小便立下大志向,想让海天剑法重振声威。
他不可谓不辛苦,不可为不勤奋。
可结果呢,闻鸡起舞了几十年,依然落了下乘。
祖宗的基业不但没有振作,反而一衰再衰。
当年的少年已两鬓斑白,当年的壮志也坠如夕阳。
能与石家结亲,非但不是下纳,反而成了高攀。
日子久了,徐桥径也认了。只是潜意识里,总是隐隐有些不甘。
他乡遇故人,他真没想到大海捞针,自己还真是捞到了这根针。
不过他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多久。
当石波清说到凌云山庄变成一片废墟时,他一惊。
当石波清说到他假扮连启云混进烈马堂的时候,他的脸煞白。
当石波清说到凭三寸不烂之舌,鼓动方裂谷造反,他已双唇颠动说不出话来。
石波清犹自意气风发地道:“烈马堂的全是马匪、凶犯、恶人出身,个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北三省绿林皆唯马首是瞻,连官府都一筹莫展,拿他们没有办法。正因为如此,我才偏要碰一碰,摸一摸,让他们知道不是仗着武功高,就可以称王称霸,为所欲为!不是所有人都从此怕了他们,从此逆来顺受,任他们宰割!“
马飞和徐江鸥终究年轻,听到险恶处齐声惊呼,听到精妙处拍手称快,早就入了迷,仿佛自己就是那孤身涉险的公子。
不知不觉中,徐江鸥对石波清的爱慕又深了几分,马飞对石波清的恨意却淡了几分。
在他看来,石波清所做的正是英雄所为。他虽然不是英雄,但对一个英雄腹诽,倒显得……自己是个小人了。
徐桥径却脸都青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以为自己是什么?莫要惹毛了烈马堂,连徐家也一起葬送了。
“只是我千算万算,却没想到步亏居然会突然回来,以致功败垂成。“
石波清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很是惋惜。
徐桥径也叹了一口气,看表情更是惋惜。半晌他才大声道:“好,好仗义,好威风,好计谋!”他突然站了起来,从抽屉是拿出一个搭裢,往石波清面前一推,斩钉截铁地道:“请。”
“徐伯伯,你这是……?”石波清糊涂了,他看得出搭裢里放的是银子,可他要银子干什么?
徐桥径唯恐他听不清楚,一字一顿道:“要钱,我们给。要马,我们送。只是请你走远点,走得越远越好,走得越快越好。从此以后你姓你的石,我姓我的徐,石徐两家一刀两断,你不认识我,我也不必认识你。”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末必这么想。
毕竟石徐联姻,江湖上谁人不知?
就算他想退出,人家也末必相信徐家与这事无关。
只是他实在气急了,气狠了。
这小子,临行前,我是怎么叮嘱他的?他居然当作耳边风!
烈马堂是好惹的,能惹的吗?
我一再告诉他,塞北不比江南。霹雳堂多少还有朝廷束缚,就算行恶,也不敢摆到台面上。而烈马堂就好比择人而噬的猛虎,这小子倒好,不但去摸人家的屁股,还拔人家的虎须。
你不想活了也罢,何苦生生累了我们徐家!
他越想越气,口不择言,以语泄愤。
这话却太伤人了。
石波清没料到他居然说出这种绝情绝义的话。
他忍不住心一凉,脸一黑。
他们石家除暴安良固然只是图个心安,不求回报。但事到危难,求到人家头上。人家却将你一脚踹开,这种滋味可真不是个滋味。
他本想仰起头,说几句慷慨激扬的话,诸如“君子不受嗟来之食,你既不把我当朋友,我又何必求你!”又如“烈马堂算什么,倒把你吓成这样。我石波清做了便是做了,一手承担便是。石家皆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没有偷生怕死的小人!”
只是一张嘴,便没由来的一酸,竟说不出一句话。
被烈马堂追杀数日,亡命数日,都没有这一刻来得惊栗来得失落。原以为他乡遇旧友,突围更有希望了一些。犹如溺水的人,一双脚终于踏到了实处。只是满腔的欢欣还来不及倾诉,便化成了一江苦水。
他没说话,徐江鸥却挺身而出:“爹爹,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石哥?当年你落魄时,是谁救了你,你难道忘了?”
“我没忘。我落魄不假,但至少还不致于死。只要人不死,就有翻本的机会。可这次这小子分明是害我们徐家,让我们万劫不复。情和命谁重要?一个人若是连命都没了,还要情义干什么?“
年轻人终究对年轻人的脾气,原本对石波清一肚子腹诽的马飞这时候却暗伸大拇指:这小子真是够胆色,够热血!他忍不住插嘴道:“性命固然重要,但气节却不丢。烈马堂横行多年,也该有个人站出来,和他们斗一斗了。”
“你给我闭嘴!”徐桥径一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若不是他莫名其妙带着徐江鸥出去,哪儿会有这躲都躲不开的祸事?
名节?义气?说得到好听,他还不想把自己这把老骨头丢在这里。就算非要有人站出来,数落烈马堂的罪,也轮不到他。
可这些年轻人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竟没一人听他的。就连一直乖巧的的女儿,也站在了他们那边。她紧紧站在石波清身边,仰着小脸道:“爹,如果你非要石哥走,我就跟他一起走。”
“你……”徐桥径气得手指哆嗦,胡须乱颤:“还反了,你?!”
徐江鸥毫不畏惧,和他一拧到底:“现在烈马堂已经认定我们徐家是来接应石哥的,他们是什么,他们是盗匪!就算你极力撇清,又怎么辩得清,道得明?说了又有谁听谁信?不若真的翻了脸拼了命,杀出生天。”
这些道理,徐桥径何尝不明白。
只是拼,我拿什么和他们拼?!
徐桥径嘴里发苦,心里更苦。正要开口,却听一个人慢悠悠地说:“不错,你们说了也没有人信,起码我就不信。因为我只相信我的眼睛,而它告诉我:石波清就在你们当中。所以你们就是同伙,一定,肯定,铁定是一伙的!”
屋外有人,窗前有脸,一张怪脸,一张谁也想不到脸。
下部天涯亡命:第四章死人会说话
四海客栈并不是漠北最大的客栈,但却是漠北最热闹的客栈,因为便宜。
这世上的人各有各的秉性,也许你最喜欢吃的羊肉,恰恰是别人最忌讳的食物;也许他引以为荣的衣服,恰恰是你眼中不伦不类的垃圾。但有一样东西,却是人人都喜欢的,那就是便宜。
人虽有千种,然而又有谁不喜欢便宜,不喜欢占人便宜?所以四海客栈的客人总是最多,三教九流无所不有。
人多自然就热闹,有人的地方就有声音。店小二迎客的声音,掌柜的打哈欠的声音,客人聊天的声音,厨师打呼噜的声音。这些该有的声音,这时候却没有。
徐桥径这才发现,月儿已探出屋檐,而整个客栈都安静了下来。安静,却静得不正常,好象这不是客栈,而是死气沉沉坟地。
正因为静,所以窗外人的话才会吓了大家一跳。如果这人突如其来的声音只是吓了屋里人一小跳,那么这人的面容,则是吓了大家一大跳。他竟然是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谢掌柜。
谢掌柜的表情很怪,他不住的冷笑,嘴唇也不停的蠕动,说得都是些自信满满的话,但他的表情却是恐惧的、惊栗的,就象不是他吓了大家一跳,而是大家把他活活吓死了。
镖局出来买马,带来的自然不单单是马倌马飞这一个人。随行的还有四个镖师。其中一个也姓谢,也许四百年前他真的和谢掌柜是一家人,所以|奇|他们两个一直很|书|投缘。谢镖师当然不相信他的本家竟然是烈马堂的人,可他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他迷茫,他不解。所以他忍不住去拍谢掌柜的肩:“老谢,你怎么了?”
徐桥径终究是老江湖,他的剑法虽是二流的,但见识却是一流的。他早就发现不对,虽然人人都看出谢掌柜不对,他却看得更深远一点。谢掌柜早就死了,如果剖开他的尸体就会发现,他的胆早破了。他是被人活活吓死的,吓破了胆。
只是他不明白,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而死了的谢掌柜却在说话,而且说得是踌躇满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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