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剑颜-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她默默地立着,任凭晚风吹起她的长发,吹动她的衣衫。可曾,有过一双温情的手,轻轻抚过她的云鬓?而如今,那双手又在何处呢?

第十七章 华灯月下双双影

寂寞的人,寂寞着一段冰冷的时光;冰冷的时光,冷却了那人挥之不去的感伤。

忽的,她的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一个低沉的声音,一个小得只有她能听得见却足以击碎任何坚冰的声音,一个似乎等待了一千年一万年的声音——

“好想你……”

泪,瞬间滑落。她转头扑了过去,直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抱住。那一刻,所有的气,所有的不开心,都一下子蒸发掉了。剩下的,只有久别重逢的激动与喜悦。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好久好久。无言缓缓放开她,深情地望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道:“你怎么会在这的?”

凝香会心一笑,道:“找你,却不知你在哪,便想来杭州等你,巧得刚到,你就来了。”

无言轻抚她的秀发,道:“找我,可有什么要紧事么?”

“没事。”凝香低头道,“只是想你……”

无言的面颊湿润了,轻声说道:“我又如何不想你?”

凝香的手颤抖了,她摸着无言的脸,喃喃道:“无言哥哥,你怎的也哭了?我只见你哭过一次,便是逍遥伯伯过世的时候……”

无言的声音是如此温柔:“凝香,我对你的心意日月可鉴,莫要再误会于我,不然我要心痛死了。一直都很喜欢你,却不知如何说出口……我们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嗯!”凝香重重地点头。此时此刻,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们彼此一直心照不宣,却从未如此直白地表明过自己的心意。此刻说出,便是将那份至真至纯的情感升华到了爱的极致。仿佛世间再没有什么力量能把他们分开——除了他们自己。

月华如银,携手徐行。灯火渐渐稀了,人声渐渐少了。却总有和他们一样的少男少女,或行或止,说着说不完的话。

“你走时,我的心都碎了。”

“走到天涯海角,我心也记挂着你。”

“这几个月你都去了哪里?”

“去了好多好多地方,见了好多好多人。马集镇,恩义庄,神刀门,金风寨,还有一个小小的茶馆……我都说给你听……”

“你受伤了?伤在哪里?还痛不痛?”

“见到你就不痛了。”

“还记得五年前么?你和逍遥伯伯到杭州,我见不到你,急得直哭,偷偷跑来杭州找你……”

“那时你只有十四岁啊,第二天一见面你就对我说被陆伯伯骂了……”

“还记得那年重阳你和逍遥伯伯到我家做客时的情景么?”

“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在山里追逐打闹的日子么?”

“有一次你弄丢了我的手帕,我哭了好久,要你赔。”

“可我买来给你,你却怎么都不肯要,非要原来的那条,我急得直跳……”

点点滴滴的回忆,竟是那么平凡,却又那么刻骨铭心。

十几年前那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两个孩子在山间玩耍。男孩抢了女孩的手帕就跑,女孩在后追赶……到处都有他们的足迹,到处都是他们的笑声。男孩一失手,手帕飞落到山崖下;女孩哭着往回跑,男孩在后面追呀追……那一刻他们又回到了那段“两小无嫌猜”的时光,脸上又泛起了孩子般的笑容……

一切都没有改变,一切都如此珍贵。

无言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素丝手帕,轻轻捧到凝香面前。

凝香一眼便认出了那是无言当年买给她,她却没要的那条。她的眼眶又模糊了,轻轻接过手帕,道:“这条手帕,你一直留着……”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帕展开,上面竟有一首小诗,正是无言俊秀的字迹:

流星无语誓千行,一片相思一扇窗。

云过垂杨风寄梦,月明春草露沉香。

鱼随流水心长乐,蝶恋飞花情未央。

缘定此生相伴老,与卿携手到天荒。

凝香将手帕紧紧攥在手里,泪,又一次流了下来。她确信这是她今生见过的最美的手帕。美的又岂是那一条手帕,亦不是无言的文采与书法,而是心中忽而涌进一种甜甜的暖暖的感觉,足以让她忘记时间与空间的存在。

他们相拥而吻……月淡鸡鸣,晓风吹动,波光粼粼,荷叶飘香。一对彩蝶飞来,追逐嬉戏,忽而又向远方飞去……

却说庐州,一个偏僻的小巷里,有一户人家,看似十分普通;而就在这户人家的门前,却站着一个绝不普通的人。

那人便是名满江湖的“烟雨断肠刀”苏清!

苏清已来了三个月,每天立于门口,却未得主人一见。是什么人能让“天下第一刀客”如此屈尊求见?却又为何这般不给苏清颜面?

这一日,门终于开了。

门里竟走出一个二十上下的妙龄少女!那少女一张瓜子脸,柳叶弯眉,大大的眼睛透着水润,是一个典型的小家碧玉。一袭青衣,露出白皙的皮肤,实是妙不可言。

莫非苏清看上了人家,前来提亲不成?

苏清见了那少女,大喜道:“穆瑶妹子!”

叫穆瑶的女子一笑道:“苏大哥,我爷爷同意见你了。”

苏清很是兴奋,说道:“太好了,我这就去拜见穆老前辈!”

简陋的厅堂,一个老者闭目而坐。那老者肤色枯黄,须发皆白,也是一身青衣。穆瑶引着苏清进来,向老者道:“爷爷,苏清大哥来了。”

老者缓缓睁开眼,一道敏锐而极富能量的目光射出。苏清上前见礼道:“苏清见过穆老前辈,老前辈身体安康!”

老者道:“是清儿吗?坐吧。”

“是,多谢前辈。”苏清恭恭敬敬地坐下。

老者叹息一声,道:“清儿,你可知老朽为何不见你?”

“是,晚辈已猜到,前辈是不同意这桩婚事。”苏清道。

老者道:“老朽确已答应了弃尘,然而老朽只有这一个孙女,终身大事岂容草率?老朽对不起弃尘在天之灵!”

苏清道:“先父苏弃尘,临终之时最牵挂的,便是穆老前辈与顾世伯的恩怨。又见顾世伯的公子顾玉与穆瑶妹子情投意合,才保了此媒,二位当时俱已答应,先父才含笑而去。前辈如何忽然反悔,莫非其中有什么内情?”

老者道:“老朽名为穆长松,那顾天鹏创出一招,偏偏要叫‘一字断松钩’,老朽要他改了,他确不肯,分明是有意与老朽过不去!”

苏清道:“此诚巧合而已。顾世伯乃天下镖局总镖头,碍于颜面不愿改名亦是人之常情。二位在先父面前不是已冰释前嫌了吗?前辈改变主意不会单单为此吧?”

穆长松道:“不错,老朽见过那顾玉之后,方改变主意。”

苏清道:“莫非前辈不喜欢顾兄?”

“哼!”穆长松道,“那顾玉心无一计,又刚愎自用,如何配得上我家瑶儿?”

苏清道:“前辈只见过顾兄一面,恐多有误会。以晚辈看来,顾兄生性率直,乃是真性情、大丈夫,与穆瑶妹子乃是天作之合啊!”

“爷爷,”穆瑶道,“苏大哥所言极是。只见一面,如何能了解一个人?”

穆长松冷笑道:“你与他相识日久,便真能了解不成?”

穆瑶迟疑片刻,道:“孙女自信深知顾家哥哥。”

穆长松沉吟良久,捋髯道:“罢,罢,老朽不再干预也!”

穆瑶大喜道:“多谢爷爷!”苏清亦喜,穆长松独一声长叹。

第十八章 画舫帘中寂寂容

湖上泛舟,本是惬意之事。而陆凝香却静坐舟头,目光中多了几分忧虑。

此时舱中走出一人,自是谢无言。无言轻拍她的肩膀道:“在想什么?”

凝香见了无言,先是一笑,却又黯然道:“明天,是初五。”

无言笑道:“是啊,明日便是与欧阳尽相约之日。”

凝香道:“无言哥哥,你可有把握?”

无言想说没有,怕她担心;若说有,连自己也不会相信:他沉默了。

凝香却一拍他的胸膛,笑道:“你啊,一定可以赢的,放心啦!”

无言展颜道:“是啊,我不会为师父丢脸的!”

“嗯!”凝香依在无言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谢谢你,凝香。”

湖面忽然飘来一阵婉转的笛声。曲调清快,如明窗跳雨,动人心弦。笛声乃自一画舫而出。画舫荡于湖心,随着水波起伏,似乎又恰合笛声律动,甚是玄妙。

无言与凝香凝神听了许久,笛音不绝。

无言突然道:“凝香,你猜那吹笛之人是男是女?”

凝香不假思索道:“这笛声妩媚,似少女低诉,吹笛人当是一位年轻女子。”

无言颔首道:“那船中是只吹笛者一人,还是另有他人呢?”

凝香略一思索,道:“那音韵恣而幽独,如孤芳自赏,彩蝶独舞;加之曲意清灵渺远,当非为近听者奏。我猜那船中只一人耳。”

无言笑道:“有道理。那吹笛人心情此时却是如何?”

凝香又听了片刻,道:“此曲虽清丽明快,却也难掩一丝淡淡的哀愁。曲调愈欢,愈是内心无比愁苦之反衬。”

无言又道:“她是为何事而愁苦呢?”

凝香这下傻了眼,“切”了一声道:“我既非她肚里的蛔虫,又非神仙,这如何知道?”

无言亦笑道:“谁说你知道了,只是要你猜猜。”

凝香撅嘴道:“我猜不出!”

无言轻轻敲了她的脑袋,戏谑道:“你也有猜不出的时候!”

凝香娇哼一声道:“那你倒是猜猜,她为何发愁?”

无言闭目细听片刻,缓缓道:“仇恨,担忧,无可奈何。”

凝香笑道:“你说这么多,便是想着总有一个会蒙对,是也不是?”

无言道:“对与不对,过去便知。”

于是移船相近,二船相接。船头一碰,那笛声猝然停止。舱中传出一女子的声音来:“来访何人?”

无言答道:“过路之人,追逐笛声而来。”

舟中人道:“多谢公子抬爱。小女子曲艺拙劣,恐污公子之耳,公子请回吧。”

见无言吃了闭门羹,凝香冲他一笑,又向那画舫道:“姑娘莫怪,方才我与他打赌,说这吹笛人乃是一少女,独自一人于舟中,心中亦必有许多烦恼事。他却不信,还请姑娘出来一见,看我猜得对也不对。”

舟中人沉默许久,才道:“姑娘能从音律之中听出小女子心事,真乃小女子之知音也。然而小女子此时确不欲见客,还望姑娘宽恕。”

无言看着凝香一笑,向画舫道:“既如此,我们便不打扰姑娘了。但在下却有一言相劝。世间仇恨,纵一时不能化解,亦当洒脱处之,沉陷其中,势必伤身。言尽于此,告辞了。”言罢拉了凝香便往回去。

方一回头之际,却听那舟中人唤道:“二位请留步!”

只见舱帘一挑,一个手拿白玉短笛的女子出了来。

那一挑帘的轻盈,那一弯腰的柔美,足以令天下男子窒息,令世间女子深妒。她一袭素绢束腰长裙,尽显高挑曼妙的身材,不禁让人迫不及待地欲看她的脸。可事实却偏偏如此吊人胃口——那女子竟戴着一顶围檐粉帽,垂有轻纱,刚好遮住容貌。

“姑娘玉安。”无言抱拳道。

女子施礼道:“公子可认得我?”

无言道:“萍水相逢,自是不认得。何况姑娘以轻纱遮面,纵然见过,在下也认不出。”

女子道:“既如此,公子如何道我心中怀有仇恨?”

无言道:“适才闻得笛声,斗胆解音猜测,看来在下不幸言中。”

女子叹道:“人言‘知音难觅’,今日小女却遇得两位知音,真乃幸事。”

无言笑道:“既是有缘,不如到了岸上,找间茶舍,小叙一番,姑娘意下如何?”

女子迟疑片刻,道:“既是有缘,何不找间酒楼,对饮几杯?”

无言一愣,笑道:“姑娘果然豪爽!在下愚见,便到对面香雨楼一叙,如何?”

女子道:“就依公子。”

于是弃舟登岸,向香雨楼而去。香雨楼是湖边最大的一家酒楼,生意也十分好。“三位客官,楼上请——”无言等来到二楼一个相对僻静的位子坐下,要了两条鱼,一壶酒。

“还未请教二位尊讳?”女子道。

无言与凝香通了名姓。

女子惊道:“公子便是以一己之力扫平金风、铁门两寨的谢无言谢大侠?”

无言笑道:“惭愧,正是谢某。”

女子又道:“江湖传言,谢大侠于金风寨中救出一位红颜知己,想必就是这位陆姑娘了?”

无言脸一红,偷偷看了凝香一眼,凝香正鼓着粉颊,狠狠地瞪着他。

那女子见状忙道:“若是小女子一时失言,说错了什么,二位莫怪才是。”

无言道:“姑娘不必客气,我与她平日斗嘴惯了的。还不知姑娘芳名为何?”

女子道:“小女子姓杨,名雨婷,泉州人氏。”

无言道:“原来是杨姑娘。只是这泉州地处福建东南,距此恐有千里之遥,却不知姑娘何事来此?”

杨雨婷顿了一下道:“特为等人而来。二位亦非杭州口音,又因何至此呢?”

无言与凝香对望一眼,笑道:“哦,我等亦是来等人的。”

杨雨婷道:“不知谢大侠所等何人?”

“呃……”无言心想,自己此赴西湖之约,虽无见不得人之处,却也不须张扬,免得多生事端,况这杨雨婷萍水相逢,是敌是友,尚不能明了,于是笑道:“在下所等,乃一故人而已。”

凝香插口道:“杨姑娘所等的又是何方神圣呢?”

杨雨婷闻言犹豫片刻,自饮一杯,笑道:“乃一故人而已。”

这二人互打哑谜,酒过三巡,无言便切入正题,道:“适才闻姑娘所奏笛音,心中隐隐有无限仇恨,可方便相告一二?若有需帮忙之处,我与香妹必当尽力。”

杨雨婷欲言又止,继而一声叹息。

凝香道:“莫非杨姑娘有什么难言之隐?”

杨雨婷道:“多谢二位,只是……”

正说话之际,无言握箸的右手突然一抖,一前一后两只筷子直向杨雨婷头顶飞去!

说时迟,那时快!未待杨雨婷有所反应,那第一只筷子正打在她帽檐上,连同帽子一起飞出;而那第二只筷子虽是后发,却速度更快,与第一只同时钉入了墙壁!而那帽子正夹在两只筷子中间,既未破损,也未落地!

这么一来,杨雨婷的容貌自是尽显无余:直生得千般月貌,万般花容,眉宇之间更流露出一种冷艳之美。凝丽质而不俗,傲丛芳以独秀!

杨雨婷骤然起身,变色道:“你这是何意?”

无言亦十分尴尬,断续道:“姑娘,你……不会武功?”

原来无言有意试探,那双筷子发出虽毫无征兆,但速度并不甚快,但凡练过武功之人,纵不能躲过,至少会有些反应。可杨雨婷却无丝毫防范之意,却令无言大感意外。

杨雨婷道:“小女子从未练过武功!原以为谢大侠乃是君子,不想举止竟如此轻薄鲁莽,告辞了!”言罢,冷哼一声,将起白玉笛就往外去。

“杨姑娘,谢某多有得罪……”

杨雨婷却再听不进去,于墙上取了帽儿,径自下了楼。

凝香耸耸肩,夹了口鱼,笑道:“我们的谢大侠也有失算的时候,真是意外!”

无言亦自嘲地一笑,道:“我观她言谈举止,皆是江湖礼数,才出手试探的,谁知……”

“谁知,”凝香接道,“枉费了您这出神入化的指力,人家根本不会武功!”

无言却若有所思地道:“若真是如此,也就罢了。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算准了那筷子伤不到她,才未躲闪。”

凝香微一蹙眉道:“这筷子弹出全凭指力,而方向、速度皆为发射之人所控制,或先发先至,或后发先至,甚至中途变向,皆有可能。你那第一根筷子本是冲着她眉心去的,至眼前一寸方才转而向上。若是一般人,定会以为那筷子打向眉心,岂有不躲之理?若说她能在这么短的距离和时间内算准了这一变化,那可以说是顶尖高手了!”

无言点头道:“不错,单凭这一点,武功至少不在我之下!”

凝香道:“这只是可能而已,更有可能她是真的不会武功啊。”

无言笑道:“是啊,可即便如此,我这一试也收获不小!”

“哦?”凝香不解道,“什么收获?”

无言环顾四周,神秘地凑到凝香耳畔,低声说道:“我见到了一个大美女。”

“哼!”凝香鼓起嘴,抓起杯酒便往无言嘴里灌。

六月初五,正午时分,西子湖上,阳光明媚。

无言静静地站在一叶小舟之上,舟在湖心起伏。手中的怜云剑在安静地沉睡着,当它醒来之时便会有一场大战!

岸边围满了看客——天下第一剑之争,永远都是那么吸引人。尽管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已知道,逍遥子已经死了,却仍是兴致高昂。江湖传言,逍遥子的高徒,青出于蓝,剑法已入化境。还有人说他在金风寨找到了少林遗失多年的《达摩禅经》,悟出了一套天下无双的剑法。甚至有人说他受到太上老君的指点,并吃了三颗仙丹,功力大增……传言越来越离谱,人们却津津有味的说着。

湖上再无其他船只,只有无言孤单的背影。

凝香正站在长桥边上,却刚好是无言五年前所立之处。她的眼神也和当时的无言一样,焦虑而担忧。“你一定没事的!你一定会赢!”她在心里默念了不知多少遍。她的左手紧紧地握着宝剑,右手却不住地摆弄着衣襟。

午时已至,湖上仍旧只有无言一人。

欧阳尽会来么?

第十九章 西子剑魂今又起

欧阳尽还没有来,香雨楼上却来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女人,正痴痴地站在二楼的窗前。她望着湖心,望着无言,情不自禁地低唤了一声:“大哥……”

那人正是江南月!她果然来了,却为何没有事先与无言见面?莫非她之前离开了杭州,刚刚才到?又或者是想等决战之后再见面?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微风,白日,残云。

午时就要过了。湖面依旧平静。哪里有半点欧阳尽的影子?人群开始骚动了,有人说欧阳尽不敢来;有人说欧阳尽想给逍遥子的徒弟一个下马威,杀杀他的锐气;竟还有人说欧阳尽早已死了!

欧阳尽与逍遥子的比试已有三次,第一次还要追溯到十五年前,却通通以平局收场。这一次又会是谁胜谁负呢?又或者还是难分高下?

无言却还面不改色地站着。他看似十分放松,甚至偶尔露出一点淡淡的微笑。他的小舟在水波中起起伏伏,不疾不剧,一如他平缓的心跳。他要等下去,因为他一直坚信:欧阳尽一定会来!

然而,欧阳尽真的会来么?

是的,他会来;因为,他已经来了!

竹筏。

竹筏自远及近,竹筏上的人傲然孑立。

来人显然是个内家高手,可以以内力驾驭竹筏在水面滑行而无需樯橹。他的出现立即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不仅因为大战即将开始,而是一向体面的忘忧教主欧阳尽,竟然穿着一身黑衣,连脸也遮住!这倒向是一个夜行客的打扮,却偏偏出自鼎鼎大名的欧阳尽,的确是匪夷所思。

最惊讶的当然是谢无言。但这么多天的江湖历练,已让他学会了如何不让内心的变化写在脸上。

“尊驾可是欧阳教主?”无言抱剑道。

回答他的竟是一片沉默!

莫非他不是欧阳尽,只是碰巧路过?不,不会错,他一定就是欧阳尽!

无言认出了来人手中的剑——孤魇!

天底下不会有人能从欧阳尽的手中夺走它!他也不会把它送给任何人!孤魇剑早已成了他身份的象征,甚至已经等同于他的生命!

“欧阳教主!”无言再次叫道。

来人依旧沉默不语。

“在下谢无言,特代家师逍遥子,来赴五年之约。还望欧阳教主不吝赐教。”无言道。

来人依然没有做声,却已作出回答——他缓缓拔出了孤魇!

那熟悉的光芒又将无言带回了五年前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他的师父,就是在那场大战之后,一病不起,直至仙逝。

无言出剑!怜云与孤魇这对宿敌,又一次对峙在人间西湖。

云层渐渐厚了些,遮住了些许日光。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过,两个人却各自站在自己的舟上,纹丝不动。对于高手而言,招式自然重要,时机却更为重要。没有人愿意先出招,先出招也就先露出了破绽。他们都知道,站在对面的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凝香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住了无言,握剑的手早已润湿了汗水。纵然此刻她有再高明的轻功,也无法越过担忧的沟壑。

香雨楼上,南月的眼里满含泪水。突然,她的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她似乎看到了十分牵动心弦的一幕,而此时此地,能让她如此紧张的就只有一件事!

欧阳尽出手了!

他终于等到了一个最佳的时机,他绝没有错过的理由!(文-人-书-屋-W-R-S-H-U)

一道阳光刚好穿过云层照在无言的眼睛上,无言脚下的船正处于下浮的状态,而那一刻,无言正在呼气。

阳光照到眼睛,自然视物不清;船向下运动自然不利于起跳;而与吸气想比,呼气时最不容易发力。

这一瞬间的变化,却被欧阳尽抓住,刺出了最简单也最致命的一剑!

他是如此的果断、迅速!他的身子平飞起来,没有任何修饰的一剑,直取无言胸前膻中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不再眨眼,生怕错过最关键的一瞬。

剑几乎没有花费时间,就已到了无言身前。更要命的是,无言竟闭上了眼睛!

生,死,只在一念之间。剑客的剑,能够决定另一个人的生死,却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自己的命运,只决定于比他更高明的剑客手中的剑。

无言倒下了!

欧阳尽的目光却丝毫没有得胜的喜悦,而是充满了惊愕。因为只有他知道,那一剑根本没有刺到谢无言!

就在剑锋帖到衣衫的那一刻,无言突然向后倒去。看不清就索性不去看,不利于起跳不跳就是,不好发力便不发力——所以,他向后躺了下去!

那是所有人都不曾想过的招式,甚至不能叫做招式,却偏偏躲过了欧阳尽几乎志在必得的一剑!

欧阳尽身子腾空,又速度奇快,相要临时变招却是不能。于是所有人都看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无言直直地躺在船中,而欧阳尽却挥剑从他身上掠过!

就在欧阳尽落在船尾的一瞬间,他立即转身,平剑刺出。他并不知道无言有没有追上来,这只是一个剑客的本能,也是一个优秀的剑客能在无数血战中保全自己的最好的习惯。

但他这次显然多此一举了。无言没有趁机出招。就在欧阳尽飞过的瞬间,他已鱼跃而起,同样立即转身,平剑而伺,动作竟于欧阳尽如出一辙。

一个回合,二人又恢复了之前的对峙状态。剑锋相对,一动不动。

香雨楼上,南月长出了一口气。

“你真的决定了吗?”她的身后的出现了一个黑衣人,他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体温。

南月没有回头,却显然知道来人是谁。她平静地道:“是,我决定了。”

“你可知道背叛主人的下场?”黑衣人逼问道。

南月冷冷一笑,道:“无论如何,这是我为主人做的最后一件事。”

黑衣人竟叹了口气,久久吐出一句话来:“好吧,祝你成功。”

黑衣人消失了。南月依旧出神地望着湖面。

无言突然使出了一招“苍龙逐月”,剑尖一晃,一连攻向欧阳尽膻中、神阙、关元穴。这三处皆是任脉上的大穴,若有一丝不慎,则万难活命。

欧阳尽不躲不闪,进步横剑一挡,看似只是一招普通的“燕子啄泥”,却比“燕子啄泥”更富变化。这一招虽将大部分身体暴露出来,却刚好能挡住无言剑锋。只听“当”的一声,两道剑光相触,又立即分开。再看二人,又是平剑相对,只是较方才互换了位置。

就在无言酝酿下一招时,欧阳尽猝然神化九影!九个人,九把剑,分上中下三路齐攻过来!无言疾转身形,一剑平扫而出,那一剑蕴含着强烈的抖动,洁白的剑气凌饶在周围,压迫性地逼向欧阳尽!

“霜江落月”!

这一幕竟与五年前如出一辙!结果呢?会和五年前一样么?

第二十章 碧波归去契成空

欧阳尽的九个身影已被一一击破。而就在剑光划过最后一个身影的时候,无言的身体猛然抽搐了一下——竟有一把剑飞向他的前胸!那是欧阳尽的孤魇剑!

剑,正中心窝!

浮云惊散,白日暖熏。

湖心小舟之上,两个人相对而立。无言的表情甚是怪异。孤魇,并没有刺入他的身体,而是在“当啷”一声,落在了他的面前。原来,击中无言的,不是孤魇的剑锋,而是剑柄!

“好剑法!”无言赞道。

“彼此彼此。”

无言一笑,道:“姑娘这套‘无相迷踪剑’,丝毫不在欧《文》阳教主之下,而且更有《人》所突破,若非方才《书》姑娘手下留情,此刻无言已命《屋》丧孤魇剑下。”

“欧阳尽”亦是一笑,道:“可还是你赢了。”

无言道:“昨日香雨楼一别,不想竟在这里与姑娘相见。”

此刻,“欧阳尽”的面罩已不知去向,那分明是个女子的面容,而那面容更是无言见过的——杨雨婷!

雨婷道:“但凡绝招使出,又是在紧要关头,常人无不会全力以赴。而公子那一剑竟只用了五成功力,至于最后时刻仍然收缩自如,识破雨婷真身。若非公子留情,此刻被挑落的便不是面罩,而是雨婷项上人头了。”

无言道:“在下此刻方知,‘无相迷踪剑’最大的威胁的是‘剑’,而不是‘人’。欧阳教主虽能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却也因此限制了‘剑’,亦为‘剑’所限。而姑娘竟大胆弃剑,从而成就了最致命的一击,真是令人敬佩。”

雨婷道:“可惜是公子得手在先,雨婷还是输了。”

无言道:“话虽如此,然而在下出手之时并不知姑娘有此一招,若是你我皆不留情,此刻恐怕已同归于尽了。所以此番理应算作平手才是。”

雨婷笑道:“公子雅量,雨婷佩服。”

无言道:“此处并非说话之地,在下有许多话要请教姑娘,不知姑娘肯赏光否?”

雨婷道:“雨婷亦有话对公子说,不如仍到香雨楼小坐,如何?”

无言道:“正合我意。”

香雨楼复饮。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三个人,感觉却与昨日大为不同。而方才南月站立之处,已空无一人。

首先发问的是凝香:“杨姑娘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如此武功,实在令人嫉妒呢。”

无言亦道:“是啊,杨姑娘的武学造诣,委实让天下男子汗颜。”

谁知雨婷的第一句话便出人意料。她浅浅一笑,道:“我不姓杨。”

“哦?”凝香惊道。

无言笑道:“姑娘可是复姓欧阳?”

雨婷道:“公子如何得知?”

她如此一问便是等于已经承认,无言笑道:“‘无相迷踪剑’乃是欧阳教主不传绝学,据说连他唯一的弟子钟离灭都未曾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