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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邪无剑-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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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乐天向着飞鸟微微一笑,补充道:“没错,我的义弟可是唤雨楼的二楼主呢。”
“快说!”夜里欢的口气焦躁,竟是在命令,他就算在冰里被困了两年,也是本性难移,许是改不了这冷漠对人的脾气了。
没有勇气迎上对方灼灼的目光,飞鸟垂下了眼睑,“你的妹妹她其实已经和楼主在一起了,对不起,我没能帮她。”
“她嫁给了那个卑鄙小人?”夜里欢惊呆了。
“谈不上。”
飞鸟轻轻地说了三个字,带着惋惜的伤感。他对着夜里欢不想隐瞒,很想把全部事情都告诉阑儿的亲哥哥,可是又恐这个大病初愈的人承受不起。所以,他在后面的讲述中,隐去沁儿身受蛊毒折磨的一段,只交代了楼主威胁他二人为唤雨楼效力的事情。
“原来唤雨楼主就是吴阴天,那个阴毒的坏人!”听到最后,夜里欢狠狠地攥紧了拳头,用力向着地面砸去。
拳头击碎在地面,传来闷闷的回响,昏暗的酒窖内再无只言片语,寂静在空气中流动。
突然,“啪嚓!”一声,一个酒坛从杨乐天的指尖飞了出去,瓷片尖锐的碎裂声冲破了寂静的沉闷。
“怎么没有酒呢?”青衣侠客大声叹息,又伸手扣住旁边的酒坛,掂了掂,抱怨:“唉,怎么还是空的?”
“啪嚓!”,第二个酒坛应声落地。
飞鸟、夜里欢、落花三人一齐将目光移到杨乐天的身上,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个在酒窖内发疯的人。
“呵。”杨乐天在暗处更大弧度地扬起嘴角,抬手又摸上了第三个酒坛。忽然,他感到背后有什么气息,杨乐天回过了头,借着头顶上透过天窗洒下来的银白月光,他第一眼见到的还是一个酒坛。
“也是空的吧?”杨乐天不屑一顾。
酒坛被一双温润灵秀的手托着,“错了,这坛可是满的,还未开封呢!是杜康,洛阳的名产。”
“谢谢你,落花。”杨乐天爽朗一笑,兴致昂然地从女人手上接过酒坛,大步上前,为沮丧中的夜里欢献上美酒,“来,一坛酒,只为今醉。”
“好个只为今醉。”豪气干云的话一出口,飞鸟第一个站起来响应。
然而,杨乐天的手却不松脱那酒坛给他的义弟,而是执着地望着夜里欢那双发直的眼眸。时间在指尖流逝,夜里欢抬起头的时候,脸上露出的是他极为罕见的笑容。
“好。只为今醉!”此刻已经恢复了体力的夜里欢,从地上翻起来,伸手接过沉甸甸的酒坛,粗鲁地抓去封坛的红纸,向杨乐天敬了敬。再不多话,他举起酒坛,便望嘴里灌去。
那酒水在他喉间发出咕咕的声音,杨乐天只看到清亮的酒水从他嘴里四溢出来,不知道夜里欢是在喝酒还是在用酒水来沐浴。
把酒坛递还给杨乐天,那个冰人甩了甩头,晃落灌进头发里的酒,这动作宛如一只刚从水里爬出的猫,令杨乐天不禁笑出声来。
笑过之后,这酒便传到了侠客手里。杨乐天单手举起坛边,另一手在坛底正中一托,一缕酒丝就如此在他头顶一尺高的地方飞流直下,如一注小溪,缓缓落入他半张的口中。随着那绷得笔挺的喉结有规律地耸动,杨乐天仅用了一口气,就喝下了近半坛的酒。然后,他朗声笑着,飞手将酒坛抛给在旁欲试已久的飞鸟。
飞鸟晃了晃酒坛,顿时砸舌摇头:“大哥,你可真不够意思,就给兄弟剩这么点儿酒?”
“不够么?你若是醉了,谁把我们从这里背出去啊?”杨乐天笑着调侃飞鸟,又斜睨了一眼夜里欢。此刻出现在那张冰唇边的,是一抹凝固的笑容。
“哈,哈哈……”杨乐天释怀敞笑,那笑声似乎可以当做灯盏点亮黑暗。出乎意外的,便在此时,真的有个灯盏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并一点点接近他们。
当杨乐天接过飞鸟抛上来的空坛时,夜里欢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酒窖内唯一的光源。这光源是一盏设计精巧的灯笼,蜡烛燃烧时冒出的呼呼热气,会推动灯内轮轴的转动,轮轴上插着四个栩栩如生的马儿剪纸,被烛光一照,便投射到四面的白屏上。如此一来,那马儿便在屏上现出不断奔跑的幻象。
那些映在白屏上的幻象好美,马儿的尾巴在风中飞扬,四蹄欢快地驰骋于田野之间,一圈又一圈,随着那明灭的烛火,永无休止地自在奔跑。
“这是一盏走马灯?”杨乐天微微一惊。
第十六章 走马观灯
一明一暗的烛光在走马灯中跳跃,也跳跃进夜里欢那双黑漆的眸子里,沉睡的记忆随着灯上马儿的旋转奔出了好远,好远……
“阑儿,这个走马灯,你喜欢么?”
“恩呢,哥,这是爹爹刚从江南带回来的么?”
夜寂揉乱了妹妹的头发,随即一笑,在女孩的头顶上恶作剧似的吐了吐舌头,“没有啦,这个可是咱家祖传的宝物,是娘的嫁妆呢!”
“哥,什么是嫁妆啊?”夜阑痴痴地回过头。
夜寂板起小脸,装出严肃的样子,“嫁妆,就是要女孩子送给男孩子时……嗯……给别人家的礼物。”一语出口,男孩粉扑扑的小脸登时染上了一片红晕,他故作镇静,插着腰又道:“所以,这盏灯你好好保护着,等你长大了,我就求娘用它给你做嫁妆。”
“不要!阑儿才不要送给别的男孩子呢。”夜阑努起小嘴,撒娇:“阑儿有哥哥就够了。”
“那怎么行。”夜寂反驳,“听娘说,女孩子早晚都要嫁人的,哥又不能陪你一辈子。”
夜阑将眉头拧成了一团,想了想,忽然仰头道:“哼,怎么不可以啊,阑儿去求娘,让我长大嫁给哥哥,哥哥不就可以陪我一辈子了么?”
“呃……”夜寂瞪着亮亮的眼睛。
夜阑得胜似地转过头,对着走马灯眨眨眼睛,“哥,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这盏灯的,将来我要将这盏灯送给你。”
听得这话,夜寂脸上烧红,却突然又听妹妹说了一句,红彤彤的脸登时转了窘迫的样子。他五岁的妹妹目不转睛地盯着灯道:“这样的话,这盏灯不用出家门,娘就一定会同意把它给我做嫁妆的。”
……
阑儿,你当年是为了这灯,并不是真的想嫁给我啊。呵,哥还等着你呢……夜里欢浅浅地勾起唇角,对着那貌合神离的烛光许下承诺:阑儿,哥永远都会等着你,等着你回到我身边,默默地守护你一生。
“夜里欢,你在想什么?”
杨乐天突然拍上夜里欢的肩头,令他吓了一跳,楞了一下搪塞:“我在想这盏走马灯怎么会出现在这酒窖里。”
“这灯一直在那坛杜康酒的后面。若不是我刚才给你们拿酒,发现这灯的话,还不知道它要在那后面躺到什么时候,我要是早知道这里有盏灯……”落花突然插口,并开始滔滔不绝。然后,谁也没有听她后面说了什么,只是听见了她的第一句话。
夜里欢自解了心中的疑问,“这灯是江武兴从京城大宅带回来给墨儿玩的,没想到江兄居然修好了它,又能转了,不过还是被墨儿不慎掉进来了吧,也幸好是掉在这酒窖中了,不然定会随着无名山庄的大火化为灰烬。”
“什么京城大宅?”杨乐天随口问了一句。话一出口,才想起这大宅约是江夜二人那次去天牢救人不果之后的避难之所。
夜里欢惨淡地哼笑一声,“那是一个很久以前的家,一个被掳掠的家。”
似是而非的言语,悲伤落寞的眼神,杨乐天听得出看得出,那座大宅曾是夜里欢的家,一个不想再提起的家。既然如此,杨乐天也识趣地不再追问。不过,这次夜里欢居然可以破天荒地说出自己的故宅,也算是个奇迹。更为称奇的是,夜里欢竟然在那烛火的映照下慢慢讲述起他的身世——
“我们一家四口就住在京城的那所大宅子里,本来很幸福的,爹爹是个殷实的富商,家境富裕,我和妹妹在娘温柔的羽翼下成长着。呵,夜家,当年在京城那是富家一方的,城中的达官贵人谁人不知我爹夜独龙的名字。”
酒意微醺,夜里欢惨然一笑:“年幼的我和妹妹真可谓是享着神仙一般日子,直到我八岁的那一天,我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原来是有地狱的。家财被洗劫一空,父母倒在悍匪的刀下,我眼睁睁看着妹妹汹涌的哭号和挣扎,却无力将她从恶人手上解救……”声音颤抖,他再也说不下去,只交叠了手指,用力在眉心上揉捻。
“不要再想了,都过去了。”杨乐天轻拍了拍夜里欢肩头。忽然,一张黄纸划过了自己的眼前,但这纸并不是递给杨乐天的,而是飞鸟给夜里欢看的。
“你看看,这上面提到的夜独龙,是否就是你爹?”飞鸟不知何时站在了二人面前。
杨乐天瞥了一眼那张纸,猛然记起,那黄纸正是无名山庄被毁后他从穆莲的画轴中抽出来的,那上面是穆前辈的遗言。
——记住,如若有一天遭遇强敌追杀,你就去京城找一个叫夜独龙的富商。你拿着这幅画,告诉夜独龙你是穆无极的后人,他自会兑现当年对你外公的承诺,助你脱险。
夜里欢略略一扫,将纸塞回飞鸟手中,“这上面提到的京城富商应该就是我爹,不会错,但我不知道我爹与你外公的承诺,帮不了你。”
飞鸟摇摇头,“我并不是求你帮我。如今我找到了落花,就算和她逃到天涯海角,也绝不会再回唤雨楼去助纣为虐!我不怕吴阴天的追杀,因为……”顿了顿,将一个蕴涵着别样意味的眼神递给了杨乐天,“有我大哥在!”
杨乐天立即回应了温暖的笑容,拍着兄弟的肩膀道:“行,我带你们两个去隐居。你我兄弟练剑喝酒,落花跳舞,琳儿弹琴,有两个美女伺候我们两个男人,好不逍遥快活!”
飞鸟尴尬地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他赶忙看向夜里欢,岔开话题:“我是想说,夜里欢他爹的事情有古怪,为什么一个富商能帮武林世家的人逃脱强敌,他凭什么有这个能力?别忘了,夜独龙这个承诺可是许给了当年的丐帮帮主,若是事情反过来,我倒觉得更可信。”
“确有蹊跷。”杨乐天用指腹戳了戳太阳穴,在狭长的酒窖内扯开步子。
星辰消失在夜空中的时候,酒窖内的人谁都没有察觉,直至那盏走马灯的烛芯被从石板入口处洒落的雨丝浇灭、黑暗降临的时候,窖内唯一还保持清醒的人才反应过来。
还在踱步的杨乐天将走马灯拾起,回头一看,其他的人却都已昏沉睡去。今日的夜似乎特别的长,在这漫漫长夜中,杨乐天脑中所有的思绪都像团成了一个球的绒线,解之不易。他不仅思索着黄纸中的蹊跷,更惦着他们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如今,夜里欢和落花已经得救,那么吴阴天对飞鸟和沁儿的桎梏便形同虚无,飞鸟自会跟着他,那沁儿呢,会不会从吴阴天的魔爪中安然逃脱?况且,沁儿已经和吴阴天有了夫妻之实,此时还会不会愿意离开,履行对他的承诺——救了夜里欢,就主动离开楼主呢?即便是沁儿可以顺利离开吴阴天,那么之后呢,这几个人真的会甘心随他隐居起来么?他又是否该放任吴阴天在江湖上继续横行?
一连串的问题如蜘蛛网般在脑中铺开,杨乐天揉了揉眉心,念道:可惜,如今我没有了玄魂之力,武功在那个吸了龙心蛊的小人之下,如果我单枪匹马去挑战,这场仗的胜算又有多少呢?罢了,罢了,不去想了,先睡一会儿再说……
杨乐天的脚步停了下来,在兄弟旁边坐下,靠着墙,闭上了眼睛。那盏湿漉漉的走马灯就放在手边,他摩挲着灯顶端的绒绳,脑中还在纷纷扰扰的思绪里徘徊,辗转难眠。但是,人总要休息,才有充足的精力迎接明天的挑战。于是,杨乐天静静地聆听着头顶上雨丝淅淅沥沥地敲击地面的声音,努力让自己不要思考,放空头脑,跟着这缓慢的节奏浅浅入梦。
“杨乐天,你睡了么?”
刚刚进入浅眠的青衣侠客,忽然被这一声惊醒。杨乐天吐了口气,回答了夜里欢,“没有,什么事?”
杨乐天睁开眼睛,窖内漆黑一片。
半晌,传来夜里欢低沉沙哑的声音:“那走马灯……在你那里么?”
“嗯,给你。”杨乐天摸索着,将灯放在夜里欢身边的地上。之后,他侧靠在墙上,合上疲倦的眼皮,努力寻找着刚才入眠的感觉。是窖内再次出现的光亮,晃开了他的眼睛,这次,他又在睡眠的边缘绕了一个圈之后,突然被一道刺目的光拉了回来。
心中难免郁闷的杨乐天,再次睁开双眼,略带怒意地看向夜里欢。只见夜里欢重新点燃了走马灯,正凝视着那明晃晃的光亮发呆。看见微弱的光影在那张面无波澜的脸上跳跃,看见夜里欢木讷空洞的双眸,杨乐天心里小小怨愤瞬间平定下来,猛然间,他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怜悯之心,很想出言安慰几句。
“逃避,永远不是最好的办法。”杨乐天开了口,而夜里欢却是一副充耳未闻的样子,漆黑的瞳仁中倒映出旋转的马灯,又仿佛没有在看。
杨乐天看着他颓废的侧脸,接着劝慰:“冰封自己只会让你更加痛苦,不如试着去面对,正视你的家仇,正视那些令你痛苦的往事,不行就痛快地哭一场。哭过之后,就要学会抛弃一切执着,以一种淡然漠视的态度去面对曾经的伤痛。当你完全放下之后,你会惊喜地发现那些痛苦却根本伤不到你,因为你已经放下、抛弃了它们,看见它们也毫无感觉。呵,你知道么,不在乎的事情是永远也伤不到你的。”
“如果能够不在乎了,便不会再有痛苦?”夜里欢喃喃自语,说到最后语声微微上扬,他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将失去焦距的瞳仁拉回,目光定在了若明若暗的灯屏上。
“没错。”杨乐天轻笑。
“为什么会这样?”
“呵,人之所以痛苦,在于执着。”
“我不是说这个。”夜里欢突然加快了语速。
“嗯?”杨乐天顺着夜里欢惊讶的眼光望去——在那白色的灯屏上,除了奔跑的马儿幻象,竟还浮现出了十余条纵横交错的线条。
第十七章 灯中寻宝
“地图?”杨乐天与夜里欢异口同声。
杨乐天的指尖在灯屏上戳点着,“假如这些尖锥形状的代表山峰,波浪线代表河流,而这里,有一颗星星,应该就是某个关键的位置。”
“缥、缈、峰。”
“你说什么?”杨乐天惊讶地张大了嘴。
“你看这里,写着的三个字。”为了使杨乐天看得更清楚一些,夜里欢拔掉了插着剪纸的灯轴。果然,在空无一物的白屏上,“缥缈峰”三个字赫然出现在那颗星星的上端,它是最后才浮现出来的,而且越发深刻起来。
看得皱起了眉,杨乐天思索:缥缈峰是十六字箴言中最后一个地点,烟雨缥缈……烟雨缥缈……正如父亲手上的烟雨六绝一样,这个走马灯说不定就是给夜家带来灭门之祸的根源……哼,什么行侠仗义,通通是争夺利益的借口罢了,江湖中人为得至宝,无所不用其极,连正道之人也会被宝物蒙蔽双眼,变成烧杀抢掠的强盗。
一念至此,杨乐天心中不由得抽痛了一下,只是这时,夜里欢也仿佛明白了一切。泪水,不堪重负地从那双冰冷的眼眶中涌了下来。
杨乐天见此,反是破碎地一笑,“呵,我们同命相连呢!我呢,用了极端的手段,杀了仇人;而你,则用冰冷的外表把自己隐藏起来,选择逃避过往。”
“别拿我和你相提并论。”夜里欢冷冷地反斥。他没有让自己哭出声,那些泪水就在他硬朗的脸颊上兀自流淌。滑入他嘴角的泪水,他便用舌尖一舔而入,细细品尝那咸中带苦的味道。
杨乐天长叹了口气:“你还是放不下执着。”
“也许到我死那刻,我会放下。”夜里欢用手背干脆地抹去眼中的泪。
杨乐天没再说话,直勾勾地望着对方倔强的脸,心底生出一片怅然:那是多么熟悉的一张脸啊,曾几何时,有一个年少轻狂的少年,初入江湖,也曾有着一张和他相同的脸。只不过,那张脸后来见证过无数的鲜血,被江湖上的残酷所磨砺后,失去了那样的光泽,变成今日这副沉稳睿智的样子。那是自己曾经的影子,但如此倔强的影子早晚会消失在没有阳光的乌云之下!
“太好了,只要找到了缥缈峰,就可以扫平唤雨楼的势力,铲除吴阴天!”
这一嗓子,把杨乐天和夜里欢都从各自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们转头,将目光移向墙角。那墙角处窝着一个人,此时正兴奋地冲了上来,脸上的笑容忽被这杨夜两人莫名的眼神瞪得一僵。
“这上面绘的真是缥缈峰的地图么?”飞鸟有些不自然地蹲在两人旁边,指着灯笼的围屏,摆出一副探究的神情。
“灯纸上是这么写的。”杨乐天平静地回答,“大概是刚才这灯被雨水淋湿了,所以上面隐藏的图形和文字才会显现出来。”
“嗯,消灭了唤雨楼,漳州一带的百姓就有救了。”飞鸟的眼中闪烁着希望。
杨乐天转过头,用异样的眼光看向这位风度翩翩的唤雨楼的二楼主,戏谑地噙起嘴角,“呵,你怎么这么着急啊,二楼主?”
“吴阴天他祸害武林,人人得以除之,我原先若不是因为落花在他手上,早想办法杀了他了。”
“嗯?你舍得杀你三弟了?”杨乐天挑了挑眉梢。
飞鸟板起了脸,一派严肃,“我只当三弟早已死了,唤雨楼里的那个吴阴天,我杀之而后快。”
“好,干脆。”杨乐天站起身,“只不过,这缥缈峰是一座山峰,里面隐藏着什么东西还不知道,怎么能肯定有这个力量可以铲除唤雨楼?当年,穆前辈和夜独龙定下了的约定中,只提到了若有强敌追杀去找夜家,不妨试想一下,这摆脱追杀的后路就在缥缈峰,那么这缥缈峰可能只是一个适合隐居的避世之所,而并非克敌制胜的利器。”
“谁也不知道那缥缈峰隐藏着什么秘密,不过,依据十六字箴言所说,‘玄魂幻魄,烟雨缥缈,中西璧合,天下一统’,这缥缈峰是在最后一个提到,许蕴涵着统一天下的力量。”夜里欢截口道。
飞鸟随声附和:“没错,就是‘天下一统’,这四个字对于野心燎原的吴阴天来说,可是有致命的诱惑。这两年来,他调用了唤雨楼上上下下的力量,四处寻找缥缈峰的位置所在,最近才查到了雪月宫那里。”
“雪月宫?”杨乐天端着手,若有所思,他忆起了他娘的出身以及不久前在唤雨楼里救出的那个叫青璧的少女。
“对,那天在巷子里,大哥见我抓的那个少女,就是雪月宫的少宫主。”
青璧是少宫主?——杨乐天耸了耸肩,突然,他肩头一沉,怒目瞪着飞鸟,“你还说,那天的行为你是否太过分了?”
飞鸟一怔,摸了摸骤然蹿红的耳根,“我是怕她落在楼主手里会更惨,所以才使出那样的手段。其实,当时若是她肯说,我又岂会那样对待一个姑娘?”
“你对一个姑娘做了什么?”这个敏感的话题,一瞬间如一簇火苗令刚刚醒来的落花跳了起来。
飞鸟回头,落花全身带出的浓重醋意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女人的可怕。他登时变了脸色,忙向着落花辩解,语无伦次,“我可是没看一眼,我发誓,那光溜溜的身子我没看一眼!”
“你做了……”落花在未搞清楚来路去脉之前,自然是顺着自己的思路想下去,不容分说,她抬手就在情郎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暧昧的五指印。
飞鸟捂着火辣的面颊,一脸委屈地解释:“落花,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命人脱了她的衣服……”
“衣服都脱了?!”落花气急,一掌横甩过去,却被飞鸟一低头,调皮地避过。落花眼珠一瞪,作势再打,忽被情郎扣住了腕子。
飞鸟理屈词穷,说话结结巴巴:“不是的,不是在房里,不是床上,是……是在外面。我背过身,的确一眼没看,大哥可以为我作证。”
“呵呵,我作证,他没看,没看……”
一旁的杨乐天忍俊不禁,不想那个平日一本正经的大男人,在老婆面前竟跟受气的小媳妇似地。他抿着笑,慢悠悠地踱到刚刚将干戈化为玉帛的飞鸟身边。眼下,他的义弟一脸五颜六色,就像打破了染料房,可是煞为好看。
“以后我可省心了,有人帮大哥管着你了。”
飞鸟尴尬一笑:“这还不是拜大哥所赐。”
闻言,杨乐天挑起了泯成一线的唇,向上弯出了一个新月的弧度。
“这一统天下的力量,切不可让吴阴天夺了去!”正当几人沉浸在欢笑中时,一个冷冽的声音掉到了地上,碎开了一地的冰渣。
兄弟二人闻声转头,看到夜里欢垂下眼皮,在那昏暗的眸光中散开一缕淡淡的哀伤,“若是这力量被吴阴天夺了去,不知会有多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杨乐天点点头,长声一叹:“看来为今之计,唯有如此了。”
“大哥的意思是……要去寻那缥缈峰?”飞鸟疑道。
杨乐天点点头:“我们先一步找到缥缈峰,然后用一统天下的力量灭掉唤雨楼。既然技不如人,那么,就用吴阴天最想得到的东西杀了他。”
“嗯,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飞鸟笑了几声,却在收起嘴角的时候有些僵硬。刚才还对吴阴天喊打喊杀的吴家二公子,却在听见杨乐天的具体杀伐计划时,心头纠结起来。是的,吴靖宇的内心深处并不确定,究竟是希望吴阴天死,还是想他的三弟活。
“这个计划对于吴阴天来说绝对是最沉痛的打击。”夜里欢听不出波澜的语声中,带着微微的喘息。一语落地,他的喘息声也跟着坠到了地上,竟粗重得连头也抬不起来。夜里欢弯着腰,用手捂着肚子,冷汗猛然从额上冒出,形成水珠般大小,啪嗒滴落在地。
杨乐天见状一惊,跨上一步过来相搀,但却被落花抢先一步稳住了夜里欢的身子。
“哎呀,小心!”女人脸色大变,关切之情不经意流露在外。这些细微的感情全被飞鸟看在了眼里,他没有说话,只用拇指指甲用力抠着食指的指腹,明明承认了那些只是道义上的情感,可是心里还会生出闷闷的不快,不由自主。
冷汗不断地渗入地面,夜里欢一手杵在膝盖上,另一手抬起,在落花面前摆了摆,僵硬苍白的手指在空中抖得厉害。他嘴上想说句“没事”,却难过得开不了口。其实,他的身体状况又岂能瞒得过面前心思通透的女人。
“他是体内长期积累的毒素发作了。”落花不问自答地看了看杨乐天和飞鸟。
知道了原因,杨乐天松了口气,“看来夜里欢是不能和我们一同前往缥缈峰了,而以他目前的状况一个人恐怕……”话至此处,他转头瞥向飞鸟,目中略带深意。
第十八章 极品男宠
迟疑了片刻,飞鸟咬了咬牙根,向着他的大哥点了下头,“就让落花留下来照顾夜里欢吧,至于缥缈峰,我和大哥去就行。”
“嗯。”杨乐天满意地点点头,虽听出了飞鸟话中淡淡的酸味和不舍,却不得不面对现实,“此地不宜久留,我想,唤雨楼的人很快会追到这里,所以,他二人还需另择一处安身之所,让夜里欢静心疗毒。”
飞鸟为难地皱了皱眉,“他们能去哪儿,唤雨楼的眼线遍布各地,要找两个人并不困难。”
“这可难说。如今,你这个二楼主失踪了,三楼主无痕既然肯透露他们的藏身之所给我,也就是无痕心里始终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所以我敢肯定,无痕非但不会真正的搜捕夜里欢,还会暗中去保护他的教主。”
笑了笑,杨乐天不屑地抬高语调:“那么,除去你和无痕两个,吴阴天身边还有可用的人么?沁儿?不会,她听到她哥脱困的消息,还不伺机而逃。”
“是啊,真的没有了。”飞鸟摇摇头,“除了那个医仙……”
“医仙?他也被吴阴天困在了唤雨楼?”
“你不知道?”
杨乐天无奈,“不知,我曾问过沁儿,但是她没说。尽管微生雾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是冒险去找吴阴天硬拼的话,我也没有多少胜算,倒不如用缥缈峰的力量去克制吴阴天,那么所有被他围困住的人自然就解脱了。”
话音一落,杨乐天立刻感到飞鸟赞许的目光投到他脸上,但那目光灼热的温度,烧得他浑身不自在。
“大哥,我突然觉得你成熟多了。经过那次在高昌救沁儿的事,吸取了教训,不再明知是深入虎穴也去硬闯。”看到杨乐天不动声色的僵在原地,飞鸟绷不住的唇向上咧开了,更来了兴致,“哦,对,微生雾是个男子,怎么能和沁儿先提并论。”
杨乐天眼皮一垂,轻笑几声,再次抬眼挑看他的义弟,反问:“那我为什么要冒险去唤雨楼找你?你不也是个男人么?呵——”
“呃……”飞鸟陡然凝住了玩笑的面孔,头上好像突然顶了个水盆,梗着脖子,说不上话来。
尴尬的沉默,在空气中微妙的流动着,隐约可闻到低低的喘息声。
“我要回家!”夜里欢在将息了一口气后,大呼了出来,令杨乐天和飞鸟同时侧头。
微微诧异,杨乐天瞬间明白了什么,赞许地笑:“这确是个不错的提议,京城的夜家大宅荒废多年,相对安全。”
如此一言,事情就由杨乐天拍板定下来的,没有人表示反对。
雨丝随着东方的明亮而消散,那一抹朝辉落在一对情人的头顶上,久久徘徊,但,终要放手。落花不再执着,虽与飞鸟的你依我浓,却无法抛下与她相依为命数载的夜里欢。
女人笑了笑,指着被雨水洗白了的天空,发誓:“我落花,此生的心只属于你飞鸟一人。”
飞鸟释然松手,“放心,我会为了你保住自己的命,不光要把心留给你,我的身体也是你的,等我回来!”
这是一次欢快的告别,没有在二人心中留下任何遗憾,天大地大,无论这对情侣身在何处,两颗心都已丝丝入扣,连在旁的杨乐天也感动得勾起了酸涩的嘴角。
味道微酸,酸中带甜。
一颗去了皮的葡萄,通过修长灵巧的手指,滑入了一张半开的朱唇。
“嗯——”微微嚼动着,甜腻的汁液在口腔里爆开,几粒坚硬的葡萄籽被挑剔的舌头送了出来,吐在一张宽大的手掌上。
那张承接了葡萄籽的手掌快乐地握了握,伴着几声诡异的笑声,轻轻地一翻,掌心内的葡萄籽顺势滑落到一个“月”字底的银盘中。
“当”,微微的轻响,传到耳膜中却变了味道,那是挑逗的声音,不轻也不重。吃葡萄的女人看了看身边侍奉着她的男子,一个霸道的吻就这样结结实实地送了上去。
“啊哈——”
那张朱红的唇在长发男子的脸颊上啃了一口,却躲开了男子迎上来的嘴,令男子忍不住发出不知是痛苦还是快乐的闷哼。
吻过留痕,男子白皙的脸颊上烙下了一抹绯红的颜色,是血色,亦或是晚霞?
因笑容眯了眯眼,男子大胆地用手指抹去颊面上的绯色,这个动作,无疑令他面前的女人眼珠一瞪,可在这怒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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