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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邪无剑-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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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杨乐天心中一热,那个结了冰雪的唇角扯了一下,
“没关系,都过去了。快回去吧,天气冷。”
她低着头,不断搓手,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杨乐天所说的“天气冷”。反正是听到杨乐天那句关切的话后,沁儿的脸倏地红了,手上一停,从衣间摸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荷包,上边绣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蛇”。
“这个荷包,你还留着?”夜里欢走过来,惊喜地看着沁儿手中的蟠龙荷包。
沁儿摸了摸荷包上的小龙,甜甜一笑:“是啊,哥。这上面的小龙是哥手把手教我绣的,一针一线都凝聚着哥的温暖,你不信摸摸,还热乎呢。我岂能轻易丢了?”
“你?”杨乐天愕然,指着夜里欢,“夜寂,你真是个好哥哥。”他这回真是被沁儿逗笑了,他怎么也没料到,一个男孩子幼年就会做女红,哥哥居然还教妹妹做。
夜里欢板起了脸,竟是红彤彤的颜色。最后,他生生从喉咙中顶出一句:“阑儿,快收起来。”
收敛了笑闹,沁儿向他哥摇了摇头,转手将荷包塞给杨乐天,慎重叮咛:“这个荷包,你带在身上,在生死关头拆开它,它可助你一臂之力。”
“沁儿,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收不起。”杨乐天推开荷包,观察夜里欢的神色。夜里欢轻轻咳了咳,保持缄默。
很快,沁儿又将荷包推了回来,皱着眉,认真地道:“这荷包你一定要收着,就当是同意原谅了我吧,否则,沁儿心里难安。”
“好吧,你哥不反对,我也不反对。”迟疑了一下,杨乐天欣然接受了沁儿的好意,拿过荷包塞入衣间,“谢谢你,沁儿。”
沁儿蹙着眉,凝视着杨乐天,再一次地叮咛:“杨大哥,记住,只有到了生死关头,才可以拆开它。”
杨乐天点头应了,翻身上了马背,挥鞭打马奔进神木林。风雪中,传来他最后一句嘱托,宛若空谷回风,响彻雪夜——
“夜里欢,假如我十日未归,你就将信函内的东西公告于天下武林!”
白色的斗篷明亮如雪,一垂到地,和地面上的雪已经分不清楚。石碑后的女子缩在这用羽毛和丝绒制成的斗篷中,全身打着寒战。落在额头上的雪瞬间融化,滚荡的温度宛如烈日炙烤下的地面。
琳儿还在发烧,当她听到寒儿的噩耗后,额头就不可抑制地热了起来。然而,她一醒来,就坚持冒雪前来为丈夫送行。但当琳儿拖着厚实的斗篷,在婢女的搀扶下来到山脚时,却只看到了丈夫的一个背影。
“乐天,你一定要带着寒儿平安归来……”她的睫毛垂了下去,暗自向着雪夜祈祷。
四天四夜,马不停蹄。千里马累死了三匹,这日黄昏,杨乐天终于在万柳山庄镶金的大门前勒住了缰绳。
此时,晚霞在干枯泛黄的柳枝上撒完了最后一束光,便如烛火一般地熄灭了,仿佛是天上的神仙轻轻吹了一口气,整个天空都陷入了沉睡,转瞬之间,一片黑暗。
当杨乐天踏进大院,来到玉桥的前,柳飞扬已经在那里等他了,一双眼睛就那么看着桥下的一波晚秋的水,亮如星辰。
那水同样很亮,如镜子般倒影着天上的新升起的一轮皎月,也倒影出两个男人的脸——一张清俊,一张妖魅。
“你在看什么?这个天气了,塘里还养着锦鲤么?”踏上玉桥,杨乐天顺着柳飞扬的眼光向桥下的水中望去,竟像个朋友间饭后闲谈般轻松的语气。
柳飞扬倚着冷玉雕琢的桥栏,“不,我在看这水,多平静的水面,连星星倒影在里面都不会眨眼了。”
“果然不错,今日无风,所以水面很静。”杨乐天淡淡回应,眸中映着水面上金盘的影子,竟是一个完整、平滑的圆。
柳飞扬把眼睛眯得像片柳叶,诡异地道:“对,静得可怕。如此安静,看来那些小小的锦鲤都躲在塘下睡觉去了。”
叹了口气,杨乐天前倾着身子,向水中投去了羡慕的眼光,“我也想睡,可惜,你总是扰我清梦。”
“对,我就是要你清醒的时候也在做噩梦。”柳飞扬奸笑一声,“怎么样,我要的东西,带来了么?”
杨乐天卸下肩头斜跨的蓝布包袱,将包袱上面的盘丝结缓缓打开,顿时呈现出一个棕红色的矩形匣子。
“你要的可是此物?”杨乐天眉梢一挑,顺手将匣子举了起来,蓝布的包袱皮顺着光滑的白玉栏杆,跌落到桥下。
他们谁都没有看到,那块蓝布刚一落到塘上,立刻搅起一簇水花,仿佛被什么怪兽一口吞了,消失在桥下的阴影处。
桥上的江南公子将发尾向肩后一甩,欣喜且犹豫。拇指和食指向着木匣上亮闪闪的锁头伸去,却忽然悬在空中,不上不下,抬眼询问似的看对面的魔主。
杨乐天轻蔑地一哼——以为我会下毒?同样的伎俩我岂会用两次?他左手托着匣子,右手在锁头上轻轻一扭。
“咔啪”一声,锁头立刻弹开,落入他的手心。
“看!里面就是你想要的东西,一张不少。”杨乐天翻手迅速打开盒盖,便在柳飞扬抬手去抓的刹那,他“砰”地一下合上盖子,将木匣拢回自己的怀中。
“且慢!”退开一步,杨乐天冷冷逼视着穿着云锦锻袍的江南公子,急迫地问:“我儿子呢?”
“哈哈。儿子?”柳飞扬用手指抠进腰间裹着犀牛皮的剑柄,“你不知道规矩么?这是一笔交易,我留下的信应该写的很清楚,想要儿子必须拿这些家书来换!”
“好,一手交人,一手交匣!”
“成交。”柳飞扬吹了一声口哨,他身边立即多了一名跪地的黑影。
那黑影披着一个可以裹住全身的黑色斗篷,斗篷上的兜帽罩住了头,刚好把一张罗刹面具完全隐藏在黑洞里。
“主上,有何吩咐。”黑洞中的声音有些嘶哑。
柳飞扬笑了笑,“告诉他,他的儿子在哪儿。”
“这……”吴阴天语声微顿,忽然站起来,指着桥下的一波塘水,“你儿子杨寒就在水底的秘密牢房中。”
“寒儿!”无法掩饰的慌张从眸底跳出来,杨乐天凭栏望水,那水面不仅是静,而且还黑不见底,宛如这头顶夜空的颜色。
“儿子,你再忍一忍,爹这就来救你。”杨乐天将怀中的匣子抛向面前的盟主,同一瞬间,他身子一探,笔直跳入桥下的塘水。
塘内的水冰冷刺骨,水下亦是漆黑一片。
杨乐天聚拢双手,用掌心的力量,向斜后方迅速推开水流,只是划拉一下,加上坠落时冲出的距离,便轻易地到达了水底。
这个池塘并不深,可是吴阴天所说的水下牢房又在哪里?——杨乐天沿着塘底毯子似的淤泥一路摸索,可是指尖除了触到那些黏稠的淤泥外,便摸不到其他的东西了——入口在哪里?这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不,不是什么都没有!啊!
杨乐天的喉结耸动了一下,下意识的惊呼被水流堵在喉咙里,立时吞下一大口水去。下一刻,他的手腕、脚腕忽然被东西勒住,并向着四个方向拉扯,四肢被迫绷得笔直,好像是被系上了带着倒刺的铁链。
——嘶,好痛,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禁锢了我?
他惊慌失措,双足在水下不停地乱蹬乱踹,但那东西好似杂乱的水藤,根本是越挣越紧。更糟糕的是,那些水藤居然长出了尖利的牙齿,快速地缠上他的躯体,咬上他的皮肉。
不,走开,走开!呃……他忍着尖锐的剧痛,全身一抖,调起丹田的玄魂之力。
“砰!”水底翻起了一股气浪。那样庞大的力量,从他的身体扩散而出,并沿着躯体的轮廓震荡开来,层层叠叠,仿佛是狂风中的巨浪。这骇人的力量传到了水面,登时令水面沸腾起来,似有地火在塘底燃烧。
“他能逃脱?!”玉桥上的公子惊得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的木匣刚刚打开。低头一看,他又是一怔,陡然将那匣中的“家书”一把把地抓出,疯狂地挥向空中。
“骗子,骗子!”他大叱,跺着锦靴。
一张张无字的白纸悠悠荡荡地旋落到水面上,随着未平静下来的波轮浮浮沉沉,如凋零在泥土中的落叶。
落叶之下,杨乐天则凭借着刚刚的一击,不仅摆脱了身上那些吃人的东西,也令手腕上的束缚松了一分。于是,他右臂一较,想用右手抓去左腕间的束缚之物。
然而,当他的右手刚能够到自己的左腕之时,心中却不由得大惊——那里,除了有水流穿过指缝,左腕上竟是空无一物!
“哗!”右腕即刻被莫名的力量扯回,整个人成一个“大”字,悬浮在水底。
水底的侠客蓦地睁开了双眼。
第九章 坠入圈套
冷锐雪亮的眸子,在漆黑的水底点亮。
杨乐天再次调用体内的玄魂之力,却挣扎不开四肢间如铁链般的桎梏,躲不过如蚂蚁般欺上来的噬咬。
他的耳边仿佛听到了狂喜的尖叫声,那不是玉桥上公子的声音,而是他周围这些无形无质的东西,这些束缚啃噬他的东西。
坎井下的恶鬼!
他的脑中猛然闪过这个念头,而从皮肤中四溢出的血液也正在告诉他这个答案。他的血液和那些恶灵是有感应的,这些血液中的精华原本也是属于这九十九个灵魂的身体。
可是,这个念头仍令杨乐天难以置信——高昌距扬州有万里之遥,柳飞扬是如何把这些恶鬼取来,放入万柳山庄的池塘中的?难道那些恶鬼在大漠的沙风中不会干涸么?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全身的快速失血,聚在胸腔内的空气耗尽,都将会令杨乐天喘不上气来,面临窒息的死亡。
“不要死,不要。”水下的杨乐天恍惚起来,“我不能死,寒儿还没有找到,我答应了琳儿会把寒儿平安带回去的,不能这这么死了。”
混混沌沌中,那些恶灵突然停止了啃噬,而是聚集了全部的力量,将成“大”字悬浮在水中的杨乐天立了起来,并缓缓向上托起。
如一轮旭日东升,杨乐天的头颅从幽光粼粼的水面上冉冉升起。
“杨乐天!”玉桥上的公子大惊,将手中的红木玉匣狠狠砸向桥下的头颅。
而那个披头散发的头颅忽然一偏,不仅躲过了那掷水的匣子,还顺便甩落了脸上附着的淤泥。那张被青丝遮挡的脸登时亮了起来,如明珠除垢,焕发出俊逸的光芒。
“杨乐天,你怎么还没变成白骨?”柳飞扬看到那样的光芒后,整个身子都抖动起来。
杨乐天紧合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唇上乌黑发紫,宛若死了一般,再也不动了,更没有回应柳飞扬的话。
“哈哈,原来你还是被那些恶鬼缠着的。”等了一刻,柳飞扬反应过来,他迈步从玉桥上踱了下来,大胆地走近塘中那个半死的人。
吴阴天躬身跟在他身后,奉承着:“恭喜主上,除掉了杨乐天这个心腹大患。”他躲在那个帽子的黑洞里,偷眼向塘中瞥去。但只看了一眼,他就立即扭头,背后的毛孔瞬间立了起来。
三个人中,只有吴阴天的体内没有玄魂之血,所以他能看到水面上的一切。
那是一张张苍白的脸,俱都半张着殷红的唇,向着水中的人身上咬去,争先恐后。杨乐天周围的水因掺入了血水,反射出了异样的光,又照在杨乐天那张同样发光的脸上,阴森诡异。此时,即使杨乐天这样俊美的五官,也恐怖过他面具下的那张刀疤脸。
“这次能除掉杨乐天,还是多亏的你的好主意啊,鬼面。能骗得鸠摩法那老头用万里招魂之术,将这些冤魂恶鬼倒入塘水,真是高明。”柳飞扬第一次向他的下属扬起了拇指,拇指上的扳指晃得吴阴天眼前一晕。
“鬼面不敢居功,全是主上精明果决。不过,主上,那鸠摩老头是否也该尽早除去。”吴阴天提醒。
柳飞扬一扯眉梢,“哦,你还没有解决他么?”
“鬼面未得主上命令,不敢冒然杀之。”
“好,那我现在就命令你,全部杀之,一个不留。”柳飞扬诡笑着,向着塘中的人幽幽吐出一口气。在他的眼中,水面也是静静的,看不到那些浮游在水面上的恶鬼。
“是。”
旁边传来吴阴天领命的声音,柳飞扬得意地一笑,翻转手腕,用那只戴着金色扳指的手带出一道阴霾的黑气。
“唰!”雪亮的白刃从杨乐天的背上骤然跃出,宛若一道白虹从鞘飞升而起,那样快的出鞘速度,惊起了侠客鬓角一缕湿嗒嗒的发尾。
“啊——”,杨乐天突然如野兽咆哮般地大叫,仿佛是玄魂剑启开了杨乐天的眸子和嘴唇,那幽深碧亮的眸底同时闪出一道剑光。如剑一般寒冷的眼睛,却只得怔怔看着自己的佩剑落到了别人的手中。
然而,就在那玄魂剑离开他身体的一刹那,那些水中的恶鬼好像突然比原先多了几倍,杨乐天只感觉万蚁穿心,疼得身体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本来露出在水面上的身体也忽的下坠,从肩膀一直坠到唇边。
岸边,柳飞扬紧紧抓着玄魂剑,同样惊讶于自己拥有了那种强大的操剑之力,怔了一怔,终于控制不住大笑起来,那张狂得意的笑声传遍了万柳山庄的每个角落。在每个角落中回荡,但是,本来那些应该站有暗卫的角落,却都空空如也。
一缕寒风吹过,柳飞扬的笑声戛然而止,握紧手中的玄魂剑,眼光似有似无地向水中的人看来,似乎仍担心着玄魂剑会被杨乐天突然吸走。
但是,当柳飞扬看到在水中抽搐的杨乐天和他周围沸腾的血水时,则放大了胆子,走到塘边,扯了一抹坏笑,开始挑衅:“杨乐天,你一定猜不透,我是怎么会拥有和你一样的操剑之力吧。”
“难道……还有另一颗玄魂丹么?”杨乐天说得有气无力,话语断断续续,却是不知什么力量支持着他,并未因过多的失血而奄奄一息。
“玄魂丹?”柳飞扬摇头,“玄魂丹需要塘内这些恶鬼的鲜血,而他们已经死了几十年了,我哪儿来的鲜血?杨乐天,唯一的玄魂丹可是被你吃了。”
“那你的力量来自……”杨乐天说不下去,牙关一直在抖,眸光也因突如其来的恐惧而变得涣散,因为他已经先一步想到了柳飞扬要说的话。
果不其然,柳飞扬说出了他害怕的事情。“我这操剑之力,可是你儿子给的。”
“你……你喝了我儿子的血?”
“对,没错,你说的没错。我那好爹爹,临死之前还不忘把玄魂之力以血相传的秘密告诉我。呵,还好我心慈手软,一刀杀了玉塞人,给他了个痛快,看来好心还是有好报的。”
柳飞扬得意地勾着嘴角,却因为太过得意,一足踏出,靴底不小心踏到了池水。便在此时,一只挤不进杨乐天身边的恶鬼,嗅到了岸边的美食,登时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上那云纹的靴子。
只差一步,那张口便咬到了柳飞扬的脚,却被柳飞扬及时退开。他在岸边跺了跺脚,狂喜的脸登时僵硬,心有余悸地看着杨乐天周围那冒着血泡的池水。即使什么也看不见,他也亲眼见到塘中恶鬼的厉害,尤其自己还是玄魂之体。
“他……还活着么?”过度的心痛,令杨乐天的眸中充满绝望,但用理智想了想,眸中即刻又亮了起来,自问自答:“哦,我差点儿忘了,我儿子对于你来说可是个宝贝,你怎么舍得轻易杀了他。”
“没错,他还活着,我把他养得白白胖胖呢,不然怎么够我每日的早点。”柳飞扬答得半虚半实。
“你这个吸血鬼!”听到“早点”这个词,杨乐天再也无法镇定,狂烈地扭动起身躯,直搅得他周围的恶鬼一阵骚动,然,那些恶鬼怕被甩掉却咬得更紧了。
“呃……呃……”杨乐天惨叫连连,全无血色的脸上却是目眦欲裂,“柳飞扬,我当时在水牢中就该把你杀了!既然你已得到了玄魂之力,就快把我儿子放了。大不了,以后我让你吸!”
“呵,笑话。你让我吸,你还有命出得去这小小的池塘么?”柳飞扬冷笑,“唰——”,他五指一合,将玄魂剑指向杨乐天的胸膛,“只要我一松手,玄魂剑就会钉入你那颗火热的心,敢不敢试试?”
“随便,反正剑在你手,你随时可以要了我的命。只不过,倘若我十日不归,我的兄弟就会将你那些‘家书’公诸于世。到时候,你的盟主之位非但不保,那些正派人士知道了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丑事,也不会放过你。”
柳飞扬一愣,旋即又笑了,“杨乐天,你似乎忘了一点,你儿子的命还在我手上。”他捏了捏拳头,“倘若他敢公布,你儿子就没命!哼,我想你的好兄弟也不会放任你儿子不管,那他只好乖乖拿着东西来换了。”
杨乐天心下一坠,陡然睁大了眼睛,便在此时,他看到前方茂密的柳林上方,蓦地飘起了一团白云。待定睛一看,那朵白云从漆黑的夜空中飘拂而来,落至柳飞扬的面前,竟是一名女子。那雪白的衣裙正背对着杨乐天,一头及腰际的银色长发被夜风吹起,在月色下流动着钻石般的光芒,宛若从天而降的月神仙子。
“柳飞扬,你要的东西在这里!”那女子高高扬起了素腕,手中正是擎着一封书函。
杨乐天一眼便认出此物。这封书函正是他在离开天神教前,托付给夜里欢的——柳飞扬的秘密家书。
书函怎么会在这银发女子手中?而这声音……这声音……杨乐天失惊地望着女子如瀑布流洒下来的白色长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十章 玉石俱焚
女子熟悉的声音,萦绕耳际。
玉桥下的黑塘中,无数的恶鬼在杨乐天身上噬咬,疯狂地享受着美食。幸好银发女子没有转过身,看清楚塘中那些若隐若现的恶鬼,这是杨乐天庆幸的。
“盟主,你若想要这些东西,就拿人来换。”女子躲过柳飞扬伸出的手,将书函背在身后。
柳飞扬扯了一下嘴角,“你不给我看看,我怎么知道里面的东西是真是假?”
“但这些东西若是给了你,你还会放人么,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可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君子。”
“呵,还挺了解我的。”柳飞扬端详着女子那张如冷玉雕琢的脸蛋,忽然在唇边泛起了邪魅的笑,“小美人长得够标志,可你又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是自动送上门来,给我吃的?怕长夜漫漫,我一个人寂寞难眠么?”
女子羞怒,“你个淫贼,少废话。若想要东西,就先放了杨乐天和寒儿。”
“啧啧,你别总想着杨乐天啊,你喜欢他只是迷恋他的外表吧,不就是一副面皮么,我的这张面皮也不差啊。”柳飞扬噙着坏笑,贴近女子,“你若是想找男人,不如跟我吧,我床上的技术可是一流呢。”
“你……你……”女子有些胆怯地向后退着,白色委地的裙角已被塘水沾湿。
柳飞扬一步步地逼近女子,手下伺机而动,他的目标只是一个,便是那女子手中之物。
“别靠近她!”塘中的男人,忍不住开了口,纵使他不愿让那银发女子看到他现在的处境。
女子惊愕回头。一时间,银发女子和塘中的人同时怔住。
尽管杨乐天听到声音后一直惴惴不安,心里有了一些准备,但当他看到长长的银发拂摆在女子那张熟悉的脸上时,还是不由得瞠大了眸子,惊讶地望着她。
“琳儿,琳儿,你的头发怎会变成了这样?”杨乐天喃喃念着,目不可信地注视着岸边银发覆身的白裙女子。
与此同时,琳儿用衣袖掩着大张的唇,那声尖叫居然因为过度的恐惧而发不出声音。她顾不上身后越贴越近的“色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塘中。在她眼里,看到的是无数白脸蓝眸的鬼脸,在他丈夫的周围游曳噬咬,甚至连乐天那张英俊的脸,也不放过。
“咔、咔、咔”,她似乎听到了恶鬼们咬碎皮肉的声音。她看见了五张可怖的脸,从血盆大口中探出尖利的牙齿咬上了丈夫下颌的肉,之后将嘴贴在上面,津津有味地嘬着喷涌而出的鲜血。
英俊的侠客血流披面,恐怖异常。
便在同一瞬间,柳飞扬瞅准机会,探手去抓女子手中的书函。就在书函即将得手之时,一记重掌神不知鬼不觉地拍上了他的后心,柳飞扬一个踉跄,“啪嚓”一声,水花四溅。
“啊!”
跌入塘水中的柳飞扬惊呼一声,下一刻,这惊呼声就换成了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塘中的恶鬼敏锐地嗅到了新鲜的玄魂之血,顿时骚动一片,有些没有喝到血的恶鬼,登时从杨乐天身边游荡过来,向着柳飞扬扑咬。
“鬼面,你……”话没说完,柳飞扬便被恶鬼们束缚了四肢,拖向塘底。
黑洞中的鬼脸森然冷笑。
岸边,银发女子脸色惨白,捡起地上柳飞扬刚刚掉落的玄魂剑,向着游到水中的恶鬼砍去。然而,那些恶鬼无形无质,剑斩在它们脸上,却只是挥剑断水,刚刚被一分为二的脸立刻又重新贴合,完好如初。
“琳儿,剑!剑!”杨乐天从震惊和痛惜中觉醒过来,他忽然忆起了坎井中的一幕,忙向岸边的女子大喊。
“剑?”琳儿一楞,手中的剑慢了半拍,那些游离的恶鬼瞬间便向塘边聚来。
“对,将玄魂剑抛到塘里来,远点儿,扔在东南角的柳树下。”
“好。”
琳儿挑翻剑身上欺来的恶鬼,振臂一挥,“嗖——”,玄魂剑如同九天陨落的一道流星,直杵进柳下黑塘。
黑暗中,那道流星的光芒吸引了塘内所有的恶鬼,它们如一个个气泡般纷纷从水里浮起来,向着那道光的方向游曳而去。那是一张张诡异的白脸,脸上有如宝石般的蓝色眼珠,猩红的舌头在殷红的唇中隐现,舔着沾满鲜血的尖锐牙齿。
玄魂剑定定的悬浮在水中,仿佛一支定海神针,如磁石一般吸引着那些恶鬼。它们甚至可以放弃口边炽热的鲜血,而争先恐后地将脸贴上冰冷的剑身。那是它们的魂魄寄居之地,是它们的家。
杨乐天看到这一幕,终是和那次坎井中所见的一样。但不同的是,那时他看不到剑身上附着恶鬼,然,此刻的他却是看到了。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然而,他已无力再思考下去,水漫过了他的眼睛,手脚上的束缚也全部不见了,他正在下坠。
忽然,头顶有一拢幽光射了下来。
杨乐天恍惚中仰起头,看见水面上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有着美丽变换的光。那道光幻化着淡淡的蓝色,如纯净的天空一般美好。
好美啊,又好暖……
他感到身上的伤口俱被那温暖的光所包围,一瞬间都不再痛了。他以为,他在美好的梦境中死去。
——琳儿,你的头发是因为我才变白的吧,我对不起你们母子。对不起,对不起,我已经没有命再去补偿给你和寒儿了,对不起……
一滴温热的泪跃出了眼眶,可是这滴泪确如一把尖刀般刺痛了他的双眼,眼睛好痛啊!他痛得睁开了眼睛——
那样强烈刺目的幽光,正萦锁着他的身体,他身体上那些像小嘴一般张着的伤口纷纷合拢起来,如含羞待放的花苞般,将翻卷的皮肉服服帖帖地拢在了一起。转眼间,那些稍有凸起的瘢痕也被那些幽光抚平。最终,他皮肉上完好得连一点痕迹也没有,英俊如初。
杨乐天嘴角一勾,伸手将头顶的宝珠收回。
“琳儿,你怎么会把幻魄珠带来?”杨乐天狂喜地站起身,在玉桥上牵起了妻子的手。
“乐天。”琳儿翕动着嘴唇,激动得再也说不出一句多余的话,一下子扑入了丈夫的怀中。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杨乐天沉默下来,他的手指滑动于那流霜飞雪似的银丝间,眼中充满了痛心和怜爱。
“对不起,琳儿,是我不好,总是让你担惊受怕。”终是缓缓开了口,杨乐天看到那样雪白的头发,心痛得无以复加。
“不怪你,我没有怪过你。”琳儿喃喃回应,忽然将头从他怀中拔出来,左右顾盼,“乐天,你可救出寒儿了?寒儿在哪里?我们儿子呢?”
“寒儿……”杨乐天苦笑了一下,转头看向独立在塘边发呆的人,“寒儿在哪儿,就要问我们的吴家三公子了。”
似乎没有听见杨乐天的话,吴阴天的眼光发直,两束眸光惊悚地看向前方的池塘。塘内的水波正在剧烈的翻滚,仿佛是海中龙宫倒塌,小小的池塘内竟现出了激流拍岸般的惊涛。不一刻,大地都跟着震动起来,玉桥上的两个人也开始站立不稳。
“怎么回事?”杨乐天一个踏步,携着琳儿掠下玉桥。但见塘中水波翻滚,直冲起半丈余高。而最为猛烈之处,正在东南方那一排柳树下。
本来垂水的柳枝竞相被折,一把银白色的剑跃出了水面,分水踏浪,熠熠生辉。在剑尖下的水流形成了一个旋涡,带着无数个恶鬼的头颅飞速旋转,有如被抽挞起的陀螺。
“咔、咔、咔——”
亮银色的剑身在冒出一缕黑色的烟雾后,从剑尖处片片碎裂,碎片卷入了下面的水流,刺中了那些恶鬼蓝色的眸子。剑下亮蓝色的眸子如河灯般一盏盏地熄灭,那些被刺瞎的恶鬼化作了一缕缕的黑烟,消亡在漫无边际的夜色中。
风中传来了那些恶鬼们诡异的惨叫声,凄厉而可怖。杨乐天搂紧了怀中颤抖的妻子,低声安慰:“没事的,别怕。”
眼见玄魂剑与那些恶鬼一齐消亡,那个身披斗篷的黑影则在一步步地默默后退,吴阴天正盘算着趁乱逃走,免得被杨乐天抓到。然而,他刚退了几步,突然脚下一绊,后脖领子顿时觉得一片寒冷。似乎有块冰钻进了斗篷里,将他的兜帽扯下,下一刻,那诡异的语声更似来自地府的冥灵。
“鬼面,你想去哪儿啊?”
吴阴天一怔,灵活的眼球在面具下转了两转,立时吓得魂飞魄散。再转过头时,一记耳光已经狠狠地扇飞了他的面具,在他斑驳的脸上留下了个鲜红的掌印。
“主……主上。”吴阴天的牙关打着架,斗篷从肩头滑落。
“你这条狗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推我下水,嗯?”柳飞扬目光灼灼,一边将食指放进嘴里,吸允着上面迸流出的鲜血。
杨乐天就在他身边,讥讽:“你是不是平时总饿着这只狗啊,胃口还挺大,想把主人一起吃了呢。”
柳飞扬冷笑一声:“谢谢你的提醒,回头我定会找条链子拴牢他,免得他出来乱咬人!”他恶狠狠地拔出食指,向着吴阴天脸上淬了一口。
吴阴天惊惧地后退三步,却没有马上跪地求饶,他看着柳飞扬那张透明如冰晶的脸和那身沾满了血污的锦袍,乌黑的瞳仁在眶子里滴溜溜地乱转。突然,那瞳仁一定,他阴森森地对着柳飞扬干笑了一声,手掌缓缓摸上腰间的衣带。
“唰”地一道冷光,盘踞已久的银蛇软剑被骤然拔出,那持着冷剑指向柳飞扬的人,面目狰狞,咬牙切齿。
“哼!柳飞扬,告诉你吧,我早就想杀了你!”
血披锦袍,柳飞扬被塘中恶鬼啃咬一番后,显然体力不支。他用手撑着腰,对着夜空吹了一声奇异的口哨。然而,等了良久,他想见到的援军却迟迟未现。
对面的鬼脸渐渐扯开丑陋的嘴角,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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