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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邪无剑-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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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的雨水,手起刀落,精确地从颈骨的缝隙中插入,切断了头颅与身体相连的关节。
“咕隆隆”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落到了地上,满腔的热血如泉水般喷了出来,坚挺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了一地血水混合的浓浆。
父王……父王!父王!!
寻誉赶到的时候,正是这触目惊心的一幕。他来晚了一步,没有能送到父亲上路。他怔怔地望着地上那个被红色覆盖的头颅,污浊蓬乱的发丝间,父王的音容笑貌还是这般深刻,与他记忆之中的并无二致。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满地的鲜血,大片大片鲜红的血中混入了越来越多的雨水,淡去了颜色,逐渐变得粉红,静悄悄地蜿蜒流淌,不知道它们要流去何方,正如寻誉的灵魂一样。
那双空洞的眸子没能再流出眼泪,只是完全被一种色彩所充溢——红色,殷红惨烈,那是父王的血。
是孩儿不孝!是孩儿不孝!父王,孩儿来晚了,没能送您最后一程……
颓然跪在积水中,寻誉神情呆滞,面向身首异处的老王爷不住忏悔。他忽视了一切,忽视了雨水,忽视了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忽视了别人对他的指指点点,只沉溺在一个人的世界里。然而,最重要的东西寻誉也一并忽视,那就是危险——角落里,一对阴冷的眸子正在丑陋的面具下闪着犀利的光,那束光仿若一支冷箭,直射向这个跪立在雨中的人。
“快走!”杨乐天一拍寻誉的肩头,把这个颓废的人一把提了起来。
寻誉没有说话,更没有反抗,任由杨乐天拖着他在雨中疾奔,身子软绵绵的,仿佛变成了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倏忽之间,眼前一黑,四肢垂落下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
雨中,出现了一张罗刹面具,面具下的眸子一缩,射出一道阴冷的光。来人凌空踏上两步,挡住了前路。
杨乐天大惊之下,脚下急刹,拖着寻誉不敢放手,否则一旦世子被官府发现,那也是惊天动地的事情。
“让开!”杨乐天怒吼一声。
然而,面前这个带着罗刹面具的人对这吼声置若罔闻,仍是怀抱长剑,在雨中凝立不动。
第二章 棋布错峙
罗刹面具,杨乐天虽未亲眼见过,但也在江夜二人口中听过两次:第一次,是劫囚车,夜里欢从鬼面人手下救出寻誉;第二次,是江武兴和夜里欢去天牢救老王爷,结果遭到鬼面人的阻挠。后来在无名山庄,江武兴更道出了这个鬼面人的真实身份……
——难道真的是他?
此时面对这个鬼面人,杨乐天心中的疑问已经去了一半,因为对方那阴冷而又熟悉的眸子已经给了他答案。
“吴阴天。”杨乐天淡淡吐出三个字,立即有阴冷的笑声回应。
“不错,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我就和你攀攀交情。”吴阴天眸底一亮,诡秘地道:“你别忘了,当年是我大义灭亲,告诉你杀害你父母的幕后主使就是吴铭。你要是念着这恩,就痛快的把人放下,我向你保证,窝藏钦犯的事不会再牵连到你。”
“哼,笑话。”杨乐天轻蔑地道,“我杨乐天何时受过一个卖主求荣的小人所制?”
“好,既然你不领情,今日你我就来个鱼死网破。”吴阴天扬起长剑,后手一挥,齐刷刷地斩断了雨丝。
“叮”一记光影击偏了剑身,跟着一条黑影从雨里钻了出来,清冷的声音:“吴阴天,你最好想清楚再动手,在这街上好勇斗狠,可是要闹出不小一番动静的。”
吴阴天一怔,持剑挡在胸前,默不作声——夜里欢和杨乐天两个若是联手,我恐怕是真的不敌了。此战若没有胜算,回去又如何向主上交代?
想到此处,吴阴天面上的肌肉开始猛跳,便在惴惴不安之时,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何必多此一举,我们两边只需互换人质。”
“……”杨乐天携着寻誉的手臂一紧。
只见沁儿的短剑从袖口中探出了半尺,已然压上了琳儿的喉颈。琳儿被她逼着向前走,每走一步右肩便沉一下——脚伤还没有好,这一路来京,都是被杨乐天背着的。
这回形成了对峙之局,双方各有两人,手中都有一名人质,即便是杨夜二人这方武力稍强,但也要权衡利弊得失:一来要躲避街上巡逻的官差,力保世子安全,二来要顾及琳儿的安危,除非杨乐天敢把赌注押在沁儿身上。
寒风呼号,雨雪透心。这漫天的悲声都随着寻王爷的死,化作了霜雪降了下来,细小的冰晶落到头顶,又被雨水冲入了发丝,这入顶的寒意也许能令人头脑迅速冷静。
夜里欢在冰雨中静默沉思,当真正的寒霜封住面颊,洗白了眉毛,仍是屹立不动,宛若一尊冰雕。杨乐天望着琳儿脖子下的尖刃,可不似夜里欢的冷静,尽管眸中炽热,但他也明白,如手下稍有动作,难保沁儿不会动手,吴阴天也会趁机来夺世子。
不动,则没有破绽;动,将会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杨乐天选择做石像,却也非长久之计。
“那不是世子么?”突然间,街上有人喊了一句。
几人听完这一句,均是面色一变,只有吴阴天带着面具的脸上不知道是什么颜色,他似乎很得意,退开一步,奸佞地笑了笑。
杨乐天和夜里欢交换了一下眼神,将昏迷的寻誉瞬间推给了他。夜里欢接住寻誉,足下一腾,急急飞掠。这边沁儿的眼珠随着寻誉移动,手中的匕首正在迟疑,却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杨乐天封了穴道。
片刻之间,沁儿被定住,夜里欢携了寻誉逃走。
沁儿眼睁睁地看着杨乐天从她剑下将琳儿扯了过去。也在同一刻,吴阴天跃然起身,去追夜里欢。杨乐天知道夜里欢拖着寻誉不是吴阴天的对手,拉着琳儿跟了上去。
风雨中,唯留下沁儿一个人,摆着一个好笑的姿势,让路人观看。她真是羞得抬不起头,然而,穴道被封,她连头也低不下去。
“叮”,空中流光一闪而逝。
夜里欢拖着寻誉飞掠,脚下慢了不少,不出一刻,就被吴阴天撵了上来。吴阴天的长剑刚刚挥起,倏忽间,一道寒芒,阻了剑的来势。他一回头,那道寒芒分成三束,向着他胸口和左右肩分别刺来。
吴阴天撩剑上拨,那寒芒却在瞬间抽回,向着他的眉心袭来。他坐气一沉,寒芒挑开了他束发的布带,一袭墨色的长发立时散落,在雨中乘风飞扬。
“对,这样子才像个厉鬼嘛。”杨乐天收回玄魂剑,淡淡地嘲讽着。
吴阴天持剑一点,怒叱:“杨乐天,你不要欺人太甚!”
杨乐天轻笑:“与我纠缠,你得不到好处的,不如罢手吧,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向你那个盟主交代。”
“你……”面具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哦,对了。还有你的那位同伴,快回去替她解了穴道吧。天气寒了,这么淋雨,回去一定会生病的。”杨乐天一句讥讽的话,不曾想到,传到沁儿的耳朵里,却被当做了温暖体贴的话,永远热在心头。
吴阴天扯下剑穗,将湿漉漉的头发甩在肩后,之后用剑穗在头后草草系了,又瞪着杨乐天,磨了磨牙齿:“杨乐天,我今日自认不是你的对手,不过你等着,终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在我的剑下!”说罢,他身形一闪,消失在缥缈的风雨中。
“原来他还是那么爱美,有洁癖,又为何要带上一张如此丑陋的面具呢?”杨乐天叹息了一声。
吴阴天一走,仿佛把天上的雨丝也带走了,刚才还密如牛毛,转眼间便如烟如雾地散去。雨过天晴,碧空如洗,金色的光芒穿过清冷的空气,照射在寻誉的脸上,暖意融融。
眼皮下开始鼓动,寻誉倏然睁眼,陡见睫毛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珠光,茫茫然,不知所措。
“寻公子,寻公子……”
寻誉转动眼珠,果然又看见那双冰雪纯净的眸子。他微微一笑,恍然忆起雨中那一片惨布的红色,脸上的笑容立时僵住。这样的颜色他还能笑得出来么?不,那不是真的,父王,父王他还活着……
“寻公子……”琳儿轻柔的语声,仿佛在招呼着什么——是灵魂!她想把寻誉的灵魂从身体外拉回来。
寻誉抬眼看向琳儿,眸中游离的神光竟然重新凝聚,那对冰雪的眸子仿佛能洗净他眼中可怖的红色,就好像雨水可以把天空洗得蔚蓝明净。许久的注视,看得琳儿心神慌乱,她望向杨乐天,避开了那渴求的眼神。
这时,夜里欢递过一个羊皮水囊。
寻誉双肘撑坐起来,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缓了缓神,“谢谢你们,我寻誉如今身无长物,无以为报,恐怕会令诸位失望了。”
“何出此言。”杨乐天微挑剑眉,“只要你平平安安,我们回去就好向香香交差了。”
“香香。”寻誉怔住,微颤着嘴唇:“她……都知道了?”
琳儿叹气般地道:“你还记得她便好,妹妹可是很担心你的安危。一发现你不见了,马上四处求援,而当时夜教主又不在教内,所以妹妹便来找了乐天。”
夜里欢接过水囊,插口道:“我半夜就跟着寻誉出来了,你们自然找不见我。”
“你怎么知道我半夜动身上路的,我可是一个人都没知会,你夜里不是该在床上睡觉么?”寻誉扬起头,一脸诧异。
杨乐天瞄了一眼夜里欢,勾起了戏谑的唇角:“寻誉,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们夜教主,他这个人……啧啧,你白天上路他兴许不知,可是一到夜里,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寻誉干笑了一声,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还能笑得出来。夜里欢冷冷扫了一眼杨乐天,倚上树干,掏出一把利刃,兀自擦拭起来。很奇怪,他总是喜欢把利刃擦得干干净净,之后再遗留在死人的喉颈里。夜里欢擦得很专注,银色的寒刃已被他反复拭得明耀如镜。
斜阳西流,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利刃上反射到寻誉的瞳孔里,刚刚涣散的血色又浮出眼睑。他蓦然想起枫叶林中的那个绯衣女子和大和尚,忍不住问:“夜教主,你为何要杀了枫叶林中的两人?”
“我怕他们伤了你。”夜里欢摩挲着手中利刃,淡淡的回答。
“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寻誉惊得下巴几乎掉下来,“那是两条生命啊……真是冷血!”
杨乐天举手咳嗽,他是被寻誉这话呛着了,“咳,冷血,这个词来形容咱们的夜教主真是恰如其分。”他声音一沉,向夜里欢道:“不过,你杀的那两个可不是普通人。”
“峨眉和少林的人为了一颗假珠子拼得你死我活,我只是想给他们一个痛快。”夜里欢擎着利刃,目光变得凛冽。
“又是珠子?”寻誉喃喃,伸手入怀,摸出一颗圆润通透的珠子。那是他前日在百花阁的鬼屋中找到的,他当晚被那珠子的光芒晃得眼花缭乱,一时迷了心智,醉得不省人事。醒来时,他看见掌心中的莹碧之物,便随手收了起来。
“幻魄珠……”杨乐天脱口道。
夜里欢冷眼一瞥,质疑:“真是幻魄珠?”
寻誉将手中的珠子高高托起,皱眉端详:“我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幻魄珠,这颗珠子是我在百花阁里发现的,应该就是一颗普通的夜明珠吧。”
“夜教主也对幻魄珠有兴趣么?”杨乐天别过头看着夜里欢,见夜里欢沉默不答,随即一叹:“可惜啊,他们争夺的那颗幻魄珠已经被我给摔碎了。”
“摔碎了?”寻誉听得一脸茫然。
杨乐天点头:“对,我当日与那白头鬼纠缠时,情急之下,将幻魄珠掷了出去,碎了。”
夜里欢这时才有了反应,他收起手中雪亮的利刃,抬起凝着霜花的眼睫:“我说过,那是一颗假珠,真正的幻魄珠坚硬如铁,岂会这么容易被你毁了。”
刹那间,夜里欢纵身跃到寻誉面前,夺过他手上的夜明珠,抬手便向地面掷去……
第三章 愿赌服输
预期的脆响迟迟没有到来,寻誉睁开眼睛,便见到那颗珠子并未落地,而是被杨乐天的脚面稳稳托住。
“这颗珠子怎么说也是颗夜明珠,毁了可惜。”杨乐天脚尖一挑,将夜明珠擎在手里,递给寻誉,“送给香香吧,也算是个礼物。”
“我只想验证而已。”夜里欢淡淡地道了一句,仿佛刚才惊人的举动不是他所为。
“何需多此一举,没见这颗夜明珠上有几道裂纹么,一看便知是被摔出的口子,哪里还会经得住你这么一击。”杨乐天果然观察入微,夜里欢将珠子握上了手,也没有察觉到珠子上的裂纹。
“又是一颗假珠。”夜里欢倚着树干,冷冷地开口。
“对于幻魄珠,你究竟知道多少,它到底落入了谁人之手,又是如何开启的?”杨乐天追问。
“你这些问题我一个也回答不了,因为我和你一样,一无所知。”夜里欢仰面汲了一口气,拂去肩头一片沾水的枯叶,淡淡地道:“只是近来幻魄珠在江湖中闹得风风雨雨,也出现了很多鱼目,滥竽混珠。据教中打探回来的消息,说是真正的幻魄珠还在西域,根本没有流落到中原。另说此珠坚硬如铁,能疗内伤、修五脏,甚至有传言说,得此珠可长生。”
“珠子,珠子,什么狗屁珠子!”寻誉勃然大怒,欲将手中的夜明珠掷出。可当他举珠之时,手腕忽的被一只玉手抓住,掌心一松,夜明珠掉落在琳儿手里。
愤愤地甩开琳儿,寻誉目露红光,恨道:“江湖人为了一颗珠子疯狂,我父王也因为一颗珠子丧命,寻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号人连坐,全是被一颗珠子所害!”
琳儿望着手里的夜明珠,目光凄凄:“我也觉得寻王爷被一颗珠子所害,实在冤枉。”
“没错,我父王是被冤死的,我要为父王平反,为寻王府上下几百号人平反!”寻誉热血沸腾,仰天高呼。
杨乐天淡淡地看了寻誉一眼,从琳儿手里拿过夜明珠,眸中变幻着复杂的光,“若想平反,还要追本溯源,从这珠子上下手。”
“是啊,寻公子,害你父王受难的那颗夜明珠,你可知晓现在何处?”琳儿问道。
寻誉用力点点头,“知道。我在天牢之时,曾听牢头提起过,父王进献的夜明珠现被置于王妃陵墓之中。”
琳儿惊诧:“蔡将军不是说,是那颗夜明珠害死的王妃母子么,怎么会……”
寻誉吐了一口气,心绪稍平,“嗯,我乍闻之下,也觉得匪夷所思,后来牢头继续讲,我才明白。原来王妃死后,皇上请了道士做法辟邪,道士说那颗夜明珠煞气太重,非以皇亲国戚的阴魂之体将其镇住不可,否则煞气一旦深入皇宫内院,恐会有损国体,而皇妃正是合适人选。”
“我去王妃墓,帮你拿回夜明珠。”杨乐天话一出口,众人皆惊。寻誉难以置信地抬头,望着杨乐天,却看到一张从容不迫的脸,没有半分犹豫之色。
“乐天,王妃墓可不是闹着玩的,很危险。”琳儿的脸色却是变了,紧张地看向丈夫。
杨乐天微笑,扯上琳儿的手,“这里我武功最高,此事舍我其谁?寻王府上下好几百人的命运,都在此一举,我想做件好事。”
“对,应该去王妃墓拿回夜明珠,不过该去的人是我才对。杨乐天,这是王府的事,就让我自己解决。”寻誉握紧了拳头,眸光决绝。
“我不准。”沉默了许久的夜里欢,忽然开口阻挠,“寻誉,你要去送死,这趟我就算是白来。杨教主的事情我管不着,但你是香香的丈夫,你的事我夜里欢管定了。”
“夜教主,百善孝为先。”寻誉走过来,慷慨激昂地道:“父王是被冤枉的,我做儿子的,不能让别人为我出头。”
“你有这个能力么?”夜里欢反诘,语声冷到了冰点。
“我……”寻誉一怔,沉吟片刻,平眉一竖:“有,我相信自己。”
夜里欢所做的也正是杨乐天心中所想,寻誉去王妃墓,无疑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珠子是铁定那不到,连人也是必然会陷进去。然而,他此时却想做个旁观者,且看夜教主如何处理这所谓的“家事”。
“盲目自信!”夜里欢冷厉地呵斥,冰楞楞的目光对上寻誉倔强的眼神,顿了顿道:“这样吧,我们打个赌。倘若你赢了,你就去王妃墓,杨教主留下;反之你堵输了,杨教主去王妃墓,你留下。如何?”
“堵什么?”寻誉问。
夜里欢侧过头,望向杨乐天,“杨教主,可否借琳儿一用?”
“何用?”杨乐天微惊。
夜里欢缓缓回答:“我们四人之中,除去我和杨教主,唯剩琳儿武功最弱,而她的脚又伤了。所以,就让琳儿坐着和寻誉比试,假如寻誉可以在十招之内打赢琳儿,那么就算寻誉赢。杨教主,可否同意?”
“可以。”杨乐天点头做主,他并不想争得琳儿同意,他知道,这事若和琳儿商量,琳儿会难以抉择。的确如此,琳儿内心充满矛盾:输赢只在她一念之间,若是自己赢了,那丈夫就要去王妃墓赴险,她会万分担心;若是自己输了,就是让寻誉去送死,也非她所愿。
夜里欢将冰冷的眼神递了过去,是在向寻誉发出邀请。寻誉一口答应,觉得尚算公平,可又在暗中咬牙作悔。他胸中有十几部大派秘典,却都只是草草扫过,模糊印象;华山剑术、武当掌法、少林棍棒,他通通习练,却无一记牢;府内藏书阁堆满百部武功秘笈,却任由灰尘遍及,从不问津。自己唯一自诩的即是轻功,因为寻誉认为,只要把轻功学好,遇事溜之大吉便可,根本无须学那些复杂的招式。
第一招,琳儿坐定一块大石,寻誉虚晃一指,直接去戳琳儿的哑穴。琳儿闪身,轻松避过,抬头后微惊,踢出未伤的左脚,寻誉向后一跃,闪出。
第二招,琳儿先发一掌,直击寻誉下腹。寻誉想起少林齐眉棍法,以臂当棍,生顶下那一只玉手,再以左掌相合。“啪”地一声,两掌相击,发出清脆响声,琳儿坐下大石颤动,寻誉被击出一丈。
第三招,寻誉蓦然忆出武当伏虎拳,双肩一沉,拉开马步,两手平推,忽的腾空一跃,如一只猛虎下山,扑将过来。琳儿微微蹙眉,双手一拍,反振大石,身子拔起,那只“猛虎”扑了个空,但觉头顶冷风下袭,急急拔头,琳儿复又坐回大石之上。
第四招、第五招、第六招、第七招,寻誉分别使出峨眉的玉女素心剑法、丐帮的打狗棒法、昆仑派的乾坤掌、崆峒派的罗汉十八手,无非都是徒有其表之虚招,吓唬市井流氓绰绰有余,但是他今日是与琳儿这样的对手相较,那些“大招”便不堪一击。至少,琳儿的师父是沈妙龄,她所习练的一身武功,尽得剑门真传。
第八招,腾云驾鹤。一击失利,寻誉心燎火急,左手斜劈,又是一记八卦掌,琳儿轻松避过第九招。
最后一招,寻誉心念一动,纵到琳儿身后,没有直向琳儿,而是双脚蹬出,去踢琳儿身下大石。琳儿身子一震,心头又是百转千回,最后一招她该如何取舍?她望向丈夫,杨乐天向她微一点头。琳儿的嘴角泛起了苦涩,瞬时单足点地,站起身子,如丹顶鹤似地亭亭玉立。
“啪”地一掌,琳儿用上了八成功力。寻誉吃痛,捂着胸口节节后退,最终身子一仰,翻倒在地。再抬头时,寻誉的嘴角已挂了血丝。他颓然垂头,一摆手:“我输了!”
“来,起来!”杨乐天走过去,向地上之人伸出一只手。
寻誉看向他,杨乐天深邃的眼眸仿若一泓幽潭,令人看不穿、参不透。但是此时的寻誉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怜悯,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女人一样,弱小、没用。不,连女人都不如,他连琳儿都打不过。这个时候,他没有权利去怪别人,要怪只怪自己技不如人。
寻誉骤然起身,并没有去拉杨乐天的手,而是身子陡沉,双膝一弯,直接砸向地面,便如此跪在了杨乐天的面前。
“寻誉!”
“别扶我!”寻誉推开杨乐天伸过来的手臂,恭恭敬敬地在将头磕在地上,口中朗声道:“这第一下,我代泉下有知的父王谢谢杨兄弟。”说罢,他额头又向地面砸去,“这第二个头,我代表王府上下几百号奴仆,表示感谢。”
“砰”,第三个头仍然掷地有声,“这次我寻誉仅仅代表自己,一个不孝子,谢谢你。”寻誉三个头磕完,额上已然一块淤紫。
“寻誉,快起来,你这又是何必。”杨乐天伸手搀起寻誉,将百花阁的那颗夜明珠递到他手里,轻道:“收好吧,这珠子已经裂过一次,保护好它,不要让裂痕更深了。”
天边坠下了一轮火日,灰暗迅速笼罩苍穹。冰凉刺骨的霜风中,夹着血的腥气。杨乐天仰头一叹:“此去王陵,能否取回宝珠,尚是未知之数……”
第四章 独探王陵
疏星几点,斜月一钩。
黑幕的尽头,俨然出现了一座白色的石城。杨乐天发足一点,提了真气,纵到半空,远眺见在石城中央有一个马蹄形状的石冢。他欣慰一笑,喉头忽的涌上一点腥甜,急忙坠下身形,咳出一口鲜红之物。血不慎溅落到衣襟,便在那身黑色的劲装上,留下了一点暗红的光影。
杨乐天低头瞥见,微微一笑,仿佛已然认命。假如幻魄珠的传说是真的,他会不惜一切去夺取。但是,他总觉得那是一个传说罢了,世间上,根本不可能有如此神奇的珠子。
星宿不明,外城垣下的守卫昏昏欲睡。杨乐天悄无声息地掠到他们身后,手指如闪电般地划过。
“砰,砰,砰……”几名守卫东倒西歪,叠落于地,呼呼大睡。
翻过一道城墙,杨乐天的身子轻飘飘地落于内垣,这一边只有两名守卫,一左一右的站立在墓门两侧。他二人身披大氅,气势十足地屹立在寒风之中。
杨乐天刚欲故技重施,忽听夜风中飘来微弱的鼾声。他提剑一笑,难怪两人站得如此笔挺,原来他们是立着睡着了。但为以防万一,杨乐天还是点了二人的昏睡穴,让这两位门神好好休息一晚。若不是他答应了飞鸟不出手杀人,这几名守卫早已去见了阎王。
风静静地吹,杨乐天用手按上墓门,暗聚内力,催动门后封门的石杵脱离槽位。不大工夫,“隆隆”之声大作,那扇沉重的石门缓缓升起。杨乐天阔步行入地宫,回头一顾,身后的石门轰然坠地,地上的圆柱石杵寸寸断裂。
地宫内,漆黑一片。
杨乐天燃起事先备好的火折子,轻步缓行。星星点点的光芒,如灰烬中的余火,在杨乐天的手中忽明忽暗,沉重的阴寒之气在空中浮动,杨乐天却也不畏不惧,死亡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件寻常之事。
“扑棱棱——”,脚下原本硬梆梆的石地,突然翻转过来。右足骤空,杨乐天急提了重心,倾回左足,跃后一步。
“啪!”火折子一闪而灭。
黑暗中,杨乐天落稳身形,惊得一身冷汗。呼呼鼓了气,他用口猛吹向火折子的末梢。“噗——”微弱的光线重新在手中亮起,杨乐天蹲下身,用火折子向前方一晃,发现眼前那块石板还在兀自摇摆。
“砰!”,杨乐天轰了一掌,石板立时侧开,借着火折子的光亮,可以看到石板下乃是个一丈余深的深坑,坑下布满寒光凛凛的尖锥,全部利刃朝上,向闯入者发出森然的警示。
原来是个陷坑!杨乐天心中一寒,抬头看向前方望不见尽头的黑暗——不知道这里还有多少类似的机关……
再次起步时,杨乐天已提了万分小心,他左手持着火折子,右手杵着玄魂剑向前探路,便像是盲人行路一样,一个人在幽深的地宫中行走。地势缓缓向下方延伸,他又向前行了百余块石板,在其中,竟发现有数十块像刚才那样的陷坑。
“难怪陵墓守卫寥寥几人,原来其中暗布了这许多机关,就算侥幸闯入,也是九死一生。”
这时,杨乐天手下的玄魂剑又是一空,微微一惊,用火折子晃了两晃,眼前出现了一段下行的石阶,石阶层层叠叠,望不见尽头。他提了一口真气,飘身掠下,干脆不去碰那些石阶,只是每下三丈,足尖轻轻在石阶上借力。
“轰隆隆——”前方陡现出一团巨大的黑影,向着杨乐天迎面扑来。
杨乐天一怔,与此同时,身形迅速下坠,贴身伏于石阶之上。黑影呼啸着与杨乐天擦身而过,瞬间划破了他背后衣襟,背脊一片灼热,如腾起了炎炎烈焰。
“啪!”,火折子再次熄灭。
轰隆隆的黑影在身后坠下,扬起了滚滚烟尘。“咳咳……”杨乐天撑起身,将火折子凌空甩了两甩,“嗤、嗤”火星微明。
巨石!
杨乐天一怔,回身看时,那巨石已将石阶砸出一个大坑来,再看仔细,巨石上竟然还嵌有一条小臂粗细的铁索。借着微弱的光亮,可见铁索从巨石上延出,高吊至墓顶,深入顶上一个黑漆的小洞中。
洞内必暗藏机簧!——杨乐天低低咳了两声,摇了摇头,又向下行了一段。
石阶到了尽头,前方隐约出现了一道石门。杨乐天伸过火折子向前探照,石门宽高各一丈,成方形设计,两侧门壁上各有一龙一凤两尊石塑。
原来已经到了地宫底层,那么里面的墓室应是王妃停棺之地?
杨乐天目光微聚,暗忖:这地宫是属王妃,机关就应该在右边这个凤头石塑上……他打定了主意,上前两步,抬手去摸那个凤雕。
便在此时,一声低低的呻吟从门内传来,声音低沉且幽冥,仿佛来自地府,有穿透石门之力。耳膜一震,杨乐天那只扶上凤雕的手猛然间抽了回来。
有鬼?!
杨乐天摇摇头,立时否定了这个愚蠢的想法。迟疑间,他将手再次伸向石壁上的凤雕,用力一转,那道石门果然徐徐打开。杨乐天登时放亮了一对眸子,可是随着石门的缓缓启开,那双眸子只得缓缓地眯了起来。
他的眼睛已然适应了黑暗,对石门后耀眼的强光只是反射性的避开。
呈现在面前的,是一间巨大的石室,顶棚成拱形,与地面相距两丈,两侧墙壁下是青铜的灯台,左右各有四个,皆是人形灯奴,个个双膝跪地、手托宝盏。不过,此室中并未见到王妃棺椁,一览之下,尽是各种家具摆设。雕花龙床,锦衾凤枕,玉镜妆台,凡是起居之物,无一不全,乃是一间明殿。
杨乐天从未进入过皇宫,有生以来,见过最奢华之所也就是万柳山庄,而这里的陈设俨然是依照王妃生前所布,诚然令他大开眼界。
惊叹之余,杨乐天反倒生出一股厌恶之情,他随手拾起妆台上一个雕工繁复的匣子,手上只感猛地一沉,不由瞪大了眼睛:难怪这小小匣子金光灿灿,竟是通体以黄金打造!连陪葬品都如此贵重,皇宫内又过着怎样奢靡的生活?
一念至此,杨乐天将金匣重重一摔,“哐”地一声过后,似又有“嗯嗯……”的幽冥之音徐徐传来。杨乐天寻声而望,一扇与明殿殿门相若的石门,接在龙榻旁边——就是那里!声音是从门内传出的。
杨乐天快步走去,按上石门,那幽冥之音却忽的断了——难道这里面藏着什么鬼怪,或者是王妃的阴魂不散?
眉间拢起不可思议的沟壑,杨乐天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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