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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邪无剑-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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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莲满意地点点头,忽地在杨乐天胸口一点。这招出其不意,杨乐天竟沉浸在仇恨中未及反应,待察觉已晚,身子立时僵在原地。
“穆前辈!”琳儿惊呼,但她俨然不是穆莲的对手,尤其是前辈那双凌厉之手,想起见面之初的尴尬,不免心悸。
“别多事,最好乖乖站在那里别动!”穆莲一瞥琳儿,警告着。
然而,穆莲显然小觑了琳儿对乐天的感情,那是她的丈夫,关切之极,危机当前她岂有袖手旁观之理?尽管如此,琳儿表面上却装出一副怯怯之态,实则寻思以静制动,伺机攻其不备。
只见穆莲巧移玉步,围着杨乐天踱了一圈,复又转到他身后,突地双臂一举,将一股气流猛推进他体内。气流之劲,充得杨乐天整个胸腔都鼓涨起来,发髻打散,一头墨色的长发倏然滑开,随着猛烈的气流在空中飞扬,宛如海面上翻涌不息的波涛。
“前辈……住……手,啊……”杨乐天语声吃力,汗流双鬓,气流震得他昂藏七尺之躯左摇右晃。琳儿瞠目咋舌,本伸出去的右腿缓缓退了回来,这分明就是在灌输内力,如此一来,穆前辈的武功岂非尽废?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穆莲双拳一握,护住心口,她只留下最后一口真气,为的是见她的孩儿。
“哇”地一口鲜血吐地,穆莲只感天旋地转,力气皆然消退,如泥般坐倒在地。
“穆前辈!”琳儿纵身上前,扶住穆莲,狐疑地望着她。
杨乐天蹲身一叹:“前辈何须如此?”
穆莲惨淡一笑,扬了扬手指,握住杨乐天的手,气虚地道:“我只不过是个废人,自从坠崖后便摔断了双腿,这么多年来,也只是在这无人岛屿苟延残喘。说到底,都是那个吴铭害我生不如死,我才会落得如此田地。”
“放心吧,穆前辈,我会为你报仇!”
“嗯,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穆莲从怀中掏出一本剑谱,颤抖着塞在杨乐天手里,“这本是莲花剑法,是专门用来对付吴铭凌霄掌的……咳咳……我当年腿废了杀不了吴铭,所以留在了荒岛自创出这套剑法……”
“穆前辈……”杨乐天捏着剑谱,眼中闪了泪花,“相赠剑法晚辈已经感激不尽,何必再……”他一语未毕,已被人堵上嘴唇。
“这个是我自愿,与人无尤。”穆莲自嘲地笑了,“如今我滥命一条,只剩下这几十年的功力,留下无用,渡给你也是为了帮我铲除仇人。现如今,你体内已流有我的真气,待你力斩吴铭,我也有手刃仇人的快感,何其乐哉?”
“哈哈哈……”穆莲对着碧海蓝天,开怀长笑,却突地呛出一大口鲜血来,人也跟着倒了下去。
“穆前辈……穆前辈……”
杨乐天一掌将人托住,琳儿替她把了把脉,原来只是刚才虚耗过度,昏厥过去。二人遂将穆莲抬上木筏,撑起一张用椰子树叶织成的帆,驶向茫茫大海。
大海无边无际,任你武功再好,遇到疾风劲浪,也是半分应用不上。情势凶险,唯有听天由命,凭借七分运气三分胆识。除非是大鱼徘徊,杨乐天自可一剑毙命,剐些鱼肉下来,三人分食一餐。再若天降甘露,用大盆细钵收集,待到晴日饮用,甘之如饴。半月下来,暴晒雨淋,风餐露宿,三人皆然返朴归真,俱是蓬头垢面。终有一日,远远望见一团葱绿,海内有大陆浮起,炊烟袅袅,三人欣喜若狂,踏上了中原之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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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大年三十
无名山庄,除夕。
吴阴天眉头紧锁,凝目半晌,忽地抬腿把地上跪着的人儿一脚踹翻。他巍峨站立,犀利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落花,“没用的废物!”随即一振衣摆,甩门而去。
落花含泪一笑,嘲讽自己的可悲,哀叹一句又是何去何从,命运的安排从来不随人愿。
鞭炮声声,新春的钟声将在午夜敲响,院子里好不热闹,落花一身丫鬟打扮,在夜色下颔首而行,并不着眼。
然而,自从落花大闹吴雨燕的婚礼之后,人人对她那张狐狸精似地美貌,均是过目难忘。落花这次可谓是铤而走险,一心只期盼着能在混乱中得见情郎一面。
装做不经意地拥入人群,落花仰望堂上,一片灯火辉煌。她秋波流转,媚眼寻寻觅觅,目光终于着落在她的情郎身上。只可怜面若金纸、勉强出席喜宴的飞鸟,脸上漠然无情,一身的疲累倦意。
“飞鸟……听说你身受重伤,漂泊归来,究竟出了怎样的状况?你可是寻我不果,为我落得如此?”
落花心思恍惚,甚至不敢直视飞鸟,双眸飘忽中游到吴阴天身上,顿时被他盛气凌人的气势所吓,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仿佛一瞬间既被主人拳脚加身,浑身上下几处新伤旧患又叫嚣起来。微微皱眉,落花的唇角却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她这副形骸多几处伤痛,又何曾在乎过呢?
令落花在乎的,只有这几日主人愤怒的眼神。发泄吧,除了豁出自己的身体做为主人泄愤的工具,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去化解。
吴阴天在这种场合自然把愤怒掩饰得完美,他的笑脸比起飞鸟来说,简直是发自内心的。然而,在那内心深处却是“嫉妒”二字,他自然无谓和独臂二哥相争,如今能和吴阴天较力的,唯有这个新来的上门女婿。
今年无名山庄的除夕家宴不同以往,吴阴天少了里外的张罗忙碌,落得轻松自在,这居然令他恨得牙根痒痒。吴铭对他弃而不用,反倒是重用起江武兴,就连小小成果也大加赞赏。吴阴天看在眼里,嫉在心中。
难道那日吴铭当众责打江武兴,令他颜面扫地,都是假的么?吴阴天心中不解,尽管他不知道吴铭这只老狐狸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眼见吴铭对江武兴犹如亲子,自己反而倍受冷落,这对于他心中多年来对吴铭的积怨,无疑是火上浇油。
吴阴天星目烁光,环扫过来,落花慌忙垂头,但怎又逃得过主人如鹰枭般敏锐的眼睛。他表面上默不作声,依然满脸堆笑,心里却把落花骂个狗血淋头。
正在此时,堂上吴铭清啸一声,台下众人皆安静下来,个个低眉顺眼,谦恭有加。毕竟都是吴家的下人,除了回家省亲的,便都留下来在无名山庄过年。吴铭平日为表积德行善之心,收了过半的孤儿寡妇做下人,故每年除夕之众,不下百人。
短短几句新年贺词,江武兴讲得铿锵有力,人心鼎沸,众下人皆击掌称赞。随后吴铭端起水酒一杯,朗声道:“众位在无名山庄劳碌一年,均是劳苦功高。今夜除夕,难得吴家上下同欢,不必再拘泥于礼数,大家可尽情开怀畅饮。”
他言下之意,是不必碍于主仆关系,可下人们都知道吴铭的脾气,又哪里敢阶跃半分,俱都噤若寒蝉,点头称是。江武兴打了一个手势,预示开席。吴铭坐上主桌正位,靖宇、阴天,雨燕、武兴,分坐左右。待主人坐定,下人们才鱼贯入座,各房各处,主管奴仆,皆有秩序。
唯独落花无所适从,她碎步颔首,慢慢后退,转眼就有罗纱庇护,却闻“叮铃”一声脆响,尖锐之音有如洪钟。
落花心头突地一紧,再看地上,发髻上的金钗不知何故掉落,金钗上那颗原本璀璨晶莹的珍珠,跌落下来,在地上轻跳几下,一滚而去。
这金钗本是飞鸟所赠,落花无时无刻不戴在头上,此时眼见金钗有损,不禁心急如焚。她顾不得身处之境,一心只想寻回珍珠,谁知那颗珍珠如脱缰的野马,滚滚停停,又有足下无意之踢,便是越滚越远。落花弯腰追逐,不知不觉间竟已近了主桌。
一番波折,那颗珍珠终于停稳,落花欣然一笑,正要去拾,不想竟被一只大手抢了先机。她顺着那只大手仰头望去,登时变了脸色。
“飞……”落花怔了一下,没有说出第二个字。
飞鸟握着那颗璀璨的珍珠,呆呆的眼神中饱含着无限深情,痴痴半晌,终从嘴里挤出两个字来:“落花……”
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热血翻滚,飞鸟迫不及待地将日思夜盼之人揽入怀中,虽然只有一臂,却也能夹得落花无法呼吸,那是热烈的爱情,在这一刻,呼吸或者根本不再重要。
然而过了一刻,呼吸的声音却越来越重,清晰得如在耳边。飞鸟这才发觉堂上堂下已无人在举杯谈笑,安静得可以听见一颗针落地的声音。
飞鸟下意识地松开了落花,退了一步,没敢抬头去看吴铭,而是直接扯了落花跪下:“父亲大人,孩儿与落花姑娘两情相悦,望父亲玉成。”
落花身不由己地跪了下去,吃惊地望着那张坚定的侧脸,在那张脸上她似乎隐隐看到了希望——真的可以和他成亲么?可以和所爱的人成亲?我一定是在做梦吧……然而,主人的下一句话,却令她浑身打了个寒战。
“真是胆大包天啊。”吴阴天勾起邪魅的嘴角,暗中看向吴铭。
一张老脸阴沉得欲要滴出水来,手在胡须上轻颤,不自觉间竟扯断了几根。吴铭没有什么说话,只是用难测的目光看着地上二人。
“孩儿想给落花姑娘一个名分,让她堂堂正正的成为吴家的儿媳。”飞鸟不识时务地又说了一句。
“你可知道羞耻么?”吴铭终于开口,冷冰冰地说了一句。
飞鸟身子一震,疑惑地望向父亲。
“什么姑娘,人人尽知她只是一个人尽可夫的青楼女子!娶妻求淑女,何况是我吴铭的儿媳,尽管你平日行为浪荡,但你也是堂堂吴家二公子,娶一个青楼女子入门,你让我吴铭颜面何存!”
吴铭这话说得不留余地,句句戳在落花心头。落花本一直埋头跪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在砰砰跳动,仿佛心中有一头小鹿想要冲出猎人布下的天罗地网。尽管落花明知道主人也许会因她今日的表现而怪罪下来,但是她内心仍存三分侥幸,那是飞鸟慷慨激昂的真挚话语感动了她,给了她勇气。
“盟主误会了,落花不要名分,落花什么都不要,只求能服侍二公子。”落花深深地拜了下去,那只与飞鸟相握的手轻轻颤抖。
“落花……”飞鸟握着落花的手,缓缓收紧,眼睛盯着那张绝世丽颜,真挚而亲切,似有千言万语无从诉起。
“砰”重重地一个头砸下去,飞鸟抬头看向吴铭:“求父亲成全,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孩儿自幼便失去母爱,如今落花是孩儿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我断不能再失去一次。”
“失去母爱?”吴铭心中狐疑:“难不会他知道了什么,特拿此事来威胁于我?”
江武兴见吴铭沉吟,立即起身道:“岳父大人,此事万万不可。娶个妓女入门,盟主清誉受损,何以统领武林。”
“父亲,其实二哥所言并非子虚乌有。落花虽为青楼女子,却还是个姑娘。”吴阴天蓦然起身,替飞鸟说起了好话,顺带白了江武兴一眼。
“哦?”吴铭捋了捋胡须,瞅着吴阴天。
吴阴天解释:“落花多年来在春香楼卖艺不卖身。孩儿与她识于儿时,了解颇深,况且孩儿早已把落花当做妹妹看待。”
“是么?”吴铭微微质疑,他何尝不知道吴阴天是落花的主子,只是无谓道破。
“不错,落花玉洁冰清,出淤泥而不染。”吴阴天躬身,他也知这话会令吴铭左右为难,于是便献上一计:“父亲若是不信,大可请个稳婆来验明处子之身。”
“不要!”落花和飞鸟异口同声,惊呼。
吴铭看了看二人,心中有了动摇,淡然道:“不妨一试。”
这四个字犹如泰山压顶,飞鸟慌了,后悔刚刚一时冲动向父亲提亲,他知道父亲的脾气,一经决定的事情便是不可动摇的,但他依旧不死心地劝:“父亲三思,验明处子,等同破身。我吴家娶媳验身,传出去会引为笑柄。”
“那你娶个妓女回来,就不是江湖笑柄了么?”吴铭眼珠一瞪,质问。
“这……”
“如盟主不弃,落花愿意一验。”落花望了一眼飞鸟,坚定地点了点头。
“不,不可以,绝对不可以!”飞鸟吼了出来,“砰”地一个头磕在地上,鲜血四溅,再抬起头时,泪水和着血一起从脸颊上流了下来,“爹,孩儿求您,收回成命。”
吴铭默不作声,在他眼里最不长进的就是这个孩儿,什么荒谬之极,离经叛道的事都能做得出来,他既对这个儿子失望至极,可偏偏吴靖宇总是能一鸣惊人,做出些太岁头上动土的事情来,又毕竟是亲生儿子,怎能不怒气填胸。更何况喜庆之日居然见血,乃是不吉之兆。
吴雨燕旁观了一阵,这时便不得不设法揭过僵局,于是她姗姗上前,花容堆笑:“唉,这又是何必,喜结连理本是件快事,验身之事不如择日再议。”
“岳父三思,此桩姻缘,绝不可成!”江武兴坚持反对。
吴阴天坏笑了一声,睨看江武兴:“凭什么你可以和我妹妹双双对对,二哥却不能。你当初不也是魔教魔头,潜到无名山庄当细作……”
“够了!此事容后再议。”吴铭一声吼,随即向江武兴递了一个眼色。
江武兴捏捏拳头,转向席间,把手一扬,勉强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众位辛苦,可以起筷啦。”
众下人纷纷应承,他们也是眼盲心明,主人的丑事最好是佯装不知,更何况佳肴当前,一年才得享一次,还不大快朵颐。唯独主桌迟迟无人起筷,阴天、武兴、雨燕三人坐回原位,皆偷眼观瞧吴铭。飞鸟和落花还在桌边跪着,吴铭却漠然地提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放在嘴里,细细地咀嚼。
待一口咽下,吴铭略挑眼皮,沉声问:“你们怎么不吃啊?”
“喏……”三人附和着,硬生生地提箸进食。可怜飞鸟、落花二人惺惺相惜,年夜饭吃了两个时辰,他俩就在旁默默跪了两个时辰,不敢再做半分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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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委曲求全
青砖石板,坚硬冰凉。
膝盖骨多肉少,刚开始还觉得痛楚难当,似要硌穿骨头,待寒气渐渐从膝盖游走上来,小腿便疼得麻木了,膝盖又似好过一些。
飞鸟从小到大经常被面壁罚跪,对于这份痛楚他早已习惯,只是担心落花身子娇弱,经受不住。同样如是,落花见飞鸟脸色苍白,忧心他重伤初愈,这样长跪下去,身子必然虚耗过度。如此两个时辰过去,二人十指紧紧相扣,虽然熬得辛苦,但均是忍住不发呻吟,生怕对方听了会为自己紧张。
家宴过后,主人离席,仆人们也各自散去。之后有下人整理碗筷,收起大桌,又是一阵忙碌。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大厅中央空空荡荡,唯有飞鸟和落花二人,跪在原地,仍是无人问津。
飞鸟的意识慢慢模糊,终于再也支持不住,一头栽倒。
“飞鸟……飞鸟……”落花急得扑了上去,摇动着飞鸟的身子,二指扣上飞鸟的手腕,感受到那砰砰的跳动,心才稍安,“唉,看来他是太累了,就让他休息一会儿吧。”
轻轻地叹了口气,揉了揉麻木的膝盖,落花抱着飞鸟坐在石板地上,任那地上的寒气继续渗入体内。
“咚……咚……咚……”整整十二下,这是新年的钟声,浑厚悠长,响彻在空荡的厅中。落花抬头望见房梁上高悬的红绸、灯笼,又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情郎,百般酸楚,涌上心头。这是她和飞鸟共同度过的第一个新春佳节,守岁,守岁,竟是这般如此折磨人的守法?
“砰”地一声,门霍然敞开,两名家丁匆匆上前,不容分说就要将飞鸟带走。原来他二人在此罚跪,不是无人理会,反倒是始终受人监视,幸好没有冒然起身。思忖之时,两名家丁已然上手过来,落花不允,与他们拉扯起来。
“不要抢走我的飞鸟!”落花不顾一切地攥住飞鸟的胳膊,“不要带走他,不要……”
“混账!”门板一翻,阔步进来一人,对着落花劈头盖脸就是一掌,直把佳人打得眼前一黑,嘴角尖锐的刺痛。
落花一捂脸颊,竟是满手粘稠的鲜血。
吴阴天用余光扫了一眼飞鸟,吩咐道:“带他走!”他怒不可遏,目光死死瞪着落花,眸子似要喷火一般。
“你以为他们带走飞鸟,是要去加害他么?”吴阴天指着落花的鼻尖,恶狠狠地道:“你给我记住,他是吴家的人,吴铭心疼他宝贝儿子还来不及呢,什么时候轮到你去担心,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的小命吧!”
两名家丁低头顺目地将飞鸟抬出门去。落花却对主人的话,置若罔闻,一对眸子仍是依依不舍,梨花带雨的盯着飞鸟远去。
吴阴天气急败坏,抓住落花的衣领,一只手将她整个人提将起来。他瞪着猩红的眸子,两鬓青筋暴起,那股狠戾绝不逊色一只发威的雄狮,复又把人往地上重重一掷,如同去摔一件瓷器。
落花直跌得全身撒了架,娇躯抖了两抖,费力地撑起地面。她第一眼看到了那双熟悉的靴子。她匍匐在他的脚下,感觉自己就想一只小小的蚂蚁,随时会被那双靴子一脚碾死。
那是高高在上的主人,落花几乎忘记了,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真的连主人都忘了么?身上的痛是那么的真实,那痛是主人带给他的,落花怎敢忘记主人?是这个主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从危难中救了她性命。那次在天神教的险境,自己和杨乐天结了梁子,若不是主人冒死相救,恐怕自己早已在杨乐天手中香消玉殒。
忘记?她怎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她不该,也不敢,即使爱情也要退到一边。无论这个主人对她是出于同情怜悯,亦或是只拿自己当做杀人工具,她都心甘情愿地为他效忠。
落花在主人脚边重新跪好,心中又感念起主人的恩德,怯生生地缩着头:“落花谢主人,在家宴上成全我和飞鸟。”
“成全?”吴阴天嫌恶地瞅着脚下的落花,那就是他脚下的一只蚂蚁,他踩死都怕污了靴子。
“愚蠢的东西!那是对你的惩罚。”吴阴天淡淡地吐出这几个字,心中的怒火反是被落花的天真削掉一半,想起这场好玩的游戏还需要他推波助澜。
“什么?”落花心房一颤,惊异地扬起脸,她却不敢再往下多问一句。
吴阴天单膝蹲下,食指挑起落花那张尖尖的下巴,赞道:“多美的一张脸,多妖娆的身材,被我二哥糟蹋了岂不是暴殄天物?”他拇指跟着扣上,二指用力一掐,便在落花莹柔胜雪的肌肤上留下了一点深深的指印,那指印红得发紫,吹弹可破。
吴阴天把手一甩:“哼。我就是要你在稳婆的手里破了身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羞愧难当,这就是对你的惩罚,也是主人送给你的新婚贺礼!”
落花听得身子一摇,险些跌倒,眼中再次失去了焦距。
原来是自己太天真了?这惩罚只会令她比死还难受百倍。她本满心惊喜,以为主人要成全她和飞鸟,即使出此下策,也是逼不得已。不想主人的用心竟会是……她不敢再往下想,因为那太可怕了……主人简直是个玉面罗刹!
“落花办事不利,三番四次令主人失望,这惩罚落花甘愿领受。”不知道下了怎样的决心,落花又找回了那颗几乎脱手的忠心。
“那就好。此次无论你付出多大代价,都要设法令吴铭同意你和我二哥的婚事。这是任务,知道么?”
“落花知道。落花不会再让主人失望。”落花低头一揖,偷偷勾起嘴角,这恐怕是她接过的最甜蜜的任务。此次虽然喜忧参半,但最终能和飞鸟双树双栖,名正言顺地成为吴家的儿媳,她觉得无比幸福。
望着吴阴天飞扬的衣袂,落花的柳眉又皱了起来,她忽然间想做一件很大胆的事,因为她一直想知道那答案。
吴阴天悻悻笑着,正待转身,衣尾一股拉扯之力竟将其勾回。低头一望,落花正半抓着他的衣襟,一对水汪汪地眸子正扑朔着向他放光,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滚开,贱人!”吴阴天高蹙眉头,抬腿便是一脚,再次将跪着的人儿踢翻。
落花闷哼一声:“主人,你难道……难道这么多年从未对落花动过心思?”
吴阴天怔了怔,他断料不到落花有胆子问出这话。动心?哼,能令吴阴天动心的女子,恐怕还没有出世!他原先在吴雨燕身上花的那些工夫,都只不过是想揽来更多的权势,稳固自己在吴家的地位罢了。
一错眼珠,吴阴天冷冷问:“你是什么东西,自己不清楚么?”
“主人,如今落花就要嫁人,落花只想知道,在主人心目中,落花是否有过半分位置?”落花渴求地望着吴阴天,而吴阴天却连看她一眼都闲多余。
“你连问这话的资格都没有!”这话说得没有表情也没有温度,吴阴天整整衣襟,迈着方步离开了大厅。
门没有关,冷风肆无忌惮地吹进来,落花无处躲,也不需要再躲,刺骨的寒风凝结不住她眼角滑落的热泪……
岁月匆匆,一个月的光景稍纵即逝。但对于落花和飞鸟这对有情人来讲,的确是相当漫长。一个月前,吴铭曾当着众人答应他二人,只要一出正月,落花验明是处子之身,大婚之事便可从长计议。
这一个月来,飞鸟等得心悸,他不愿见到心爱的人再受到伤害,何况这个伤害是……想到此处,他曾无数次落下泪水,在漆黑的夜里辗转难眠。
飞鸟后悔当初自己眷恋俗世,对落花寡情薄幸;后悔自己那次情绪失控,一剑刺穿了落花的胸膛;后悔自己没用,落花陷入魔教,却无力救她于水火。相反的,落花这么多年来痴心错付,对他那份执着的真情,始终未有改变。落花已经为自己付出这么多,这次还要她去受如此大的屈辱,实在是自己太过自私。
飞鸟陷入深深地自责,他不能再让悲剧重演,不能再让爱人受伤。他心中已然笃定了主意——今日验身万不可成!
正午时分,飞鸟步入厅堂,稳婆业已请了来,立在吴铭身侧。吴铭高坐在上,众人分立两侧,落花一身素服,跪在厅堂正中。飞鸟这个准新郎,是最后一个到场。他一出现,众人的目光俱是盯在他身上。
如入无人之境,飞鸟快行几步,拉起地上的落花,“我们走!”
“不可以!”落花肩膀用力一甩,猛地将他推开。
“放肆!”
吴铭如雷贯耳的声音,吓得落花身子一缩,忙重新跪好:“盟主放心,落花绝不会出尔反尔,请盟主不要怪二公子。”
“落花……”飞鸟唇边轻轻唤出,伸出去的手又被这尴尬的场面生生逼了回来。
吴阴天踱上两步,冷喝:“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这是什么场合,拉拉扯扯没了规矩。盟主给你们一次机会,可不会有第二次!”
“落花明白。”落花毫不犹豫地应着吴阴天的话,就像是在应着吴铭的话。
吴铭默许,吴阴天短短两句训斥之词正合了他的心意。只不过,再睨看吴阴天那乖张狂傲的模样,吴铭心里又颇为不悦。尽管吴阴天早已做惯了他的代言人,但在吴铭眼中,此人已非他昨日的义子。
第十章 故意刁难
“噗通”飞鸟颓然垂头,和落花并肩跪下。
望着落花娇丽的侧脸,坚毅的神情中流露出赴死的决心,飞鸟彻底地败给了落花的坚持。面对这样一个外柔内刚的女子,他全身的热血瞬间被压了下去,重新游回了四肢百骸。一颗心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唯有这个女子占据了他整颗心不可替代的位置。
落花缓缓起身,面无波澜,款款几步转入白幔之后。那个转身飘逸地像个仙子,飞鸟看得失了神。偏在这时,那位仙子动了凡心,对着他淡淡一笑,唇红齿白。
飞鸟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仙子消失在白幔之后,脑中一片空白。或许得不到的爱情是痛苦的,但得到了爱情不去付出便是残忍。既然他们都不愿意对彼此残忍,那么唯有付出真心真情,共同平静地接受苦难,鼓起勇气冲破屏障,相信定能闯出一片海阔天空,自由自在的乐土。
然而,此时的厅堂并不是乐土,而是无尽的试炼。
压抑的氛围,静得只可闻呼吸之音,众目光皆然锁定在白幔之上。那帐幔轻盈微透,纯净洁白,不掺一丝杂色。随着一声意料之中的惨叫,鲜红的颜色瞬时玷污了纯白的帐幔,绽放出一朵血色的玫瑰。
飞鸟的心陡然沉到了谷底,噩梦即成事实,宿命终是在劫难逃。
过不多时,稳婆搀着落花走了出来。
“恭喜盟主,这位女子果然是位黄花姑娘,验证无误。”稳婆一脸喜气洋洋,抖着手帕,活像妓院里的老鸨。
“好,下去领赏银吧。”
吴铭拂袖一挥,那稳婆本还想再奉承两句,一听这么容易得到赏银,登时心花怒放,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落花则回到飞鸟身旁,重新跪好。飞鸟侧脸相望,看见情人额头的细密汗珠,一挑眉毛,似欲要问:“可还好么?”
落花和他心意相通,微泯着嘴唇,点了下头,又仰视堂上吴铭:“盟主,落花已经遵从吩咐,验明正身。盟主一言九鼎,当日允诺小女子和二公子之事,可否兑现?”
“当然。”吴铭语声一顿,捋了捋胡须:“只不过当日老夫只是答应,验身之后,会重新考虑你与吾儿的婚事,但并未同意你嫁入吴家。”
落花怔了怔,嘴角浮出了一丝苦涩,叹气:“小女子命苦,从不怨天尤人。此次如蒙盟主不弃,与二公子相守一生,乃莫大荣幸;如若盟主嫌弃小女子出身卑贱,小女子既已破了身子,无夫再想,我便会一去不返,从此遁入空门,吃斋念佛,洗涤这具肮脏之躯。”
她说话之际,泪花翻滚,在眼眶中转了几圈,眨眨眼睛,泪水滴滴答答地掉落在地。落花本是国色天香的美女,激动之下脸晕潮红,再加上梨花带雨,睫毛上莹动闪亮,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任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不会无动于衷。
在场之人无不为之动容,但在吴铭眼中,落花只是惺惺作态,博取同情。这种装可怜的伎俩,他不仅觉得乏味,更生厌恶之心。
“我吴家需要的是贤良淑德的媳妇。像你这般油嘴滑舌、装腔作势的女子,还是适合去青楼买笑,别去污染佛门净土得好。”
吴铭字字锥心,落花岂能受得住?
飞鸟抱住软下来的落花,红了双眼。他忍了一口气,偏头对吴铭道:“孩儿不敢对父亲不敬,但落花是我挚爱,也请您尊重一次孩儿!”
这恐怕是飞鸟这辈子对吴铭说过最大胆的一句话,他气结于胸,不吐不快,即刻又别过头,安慰怀中的人:“落花,你为我所牺牲的,我飞鸟铭心刻骨,决不再负你。”
“飞鸟……”
“我带你走!”飞鸟不容反对地用单臂将怀中的人托了起来,由于长期持刀练功,他右臂的肌肉已经练就的十分发达,提起落花竟如抓小猫一般轻松。
“别……你这是要做什么?”落花惊慌失措,身子一扭,从飞鸟臂弯里滑了下来。
飞鸟回手抓住她的香肩,“我们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落花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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