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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邪无剑-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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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小日子过得不开心?”

香香甩开琳儿的手臂:“什么啊,我香香堂堂天神教大小姐,还高攀了他寻王府不成。”

“嗯。妹妹从小古灵精怪,还怕了他么?”琳儿上前一步,又拉上她,轻叹:“但是你已为人妻,做事要懂得分寸,设身处地为夫君着想,小事上容忍包容,不要再闹小孩子脾气。”

香香一跺脚,红了脸:“姐姐怎么总是帮着他说好话。”其实这话正好戳痛了她的痛处,大婚之后,她也想克尽妇道,三从四德,但每每小姐脾气发作,就是连自己也把持不住。

眸底一酸,香香又低下头,呜呜咽咽地抽涕起来,又是气恼又是委屈。

琳儿见香香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由心中触动,又念妹妹尚怀有身孕,这一阵哭闹,恐动了胎气,连忙递上香帕,柔声安慰:“好妹妹,不哭了,姐姐不说便是。”

香香正呜咽着,这时听姐姐放下软话,哭声立时如雷。琳儿慌了神经,随口劝了几句,香香反而越劝越哭。如此一来,琳儿干脆放下食篮,舀了热粥送到她嘴边。

卷着香气的白烟升腾在热粥之上,浓郁的枣香中夹着桂花的清甜,丝丝缕缕地飘然入鼻。

“好香啊!”香香被那粥香所诱,忍不住在衣袖下偷窥了一眼,只见白粥软糯,枣子色泽红亮晶莹,在碗中若隐若浮,再缀上桂碎黄屑,简直令人垂涎欲滴。

眼放精光,香香又在喉间哽咽了几声,便接过粥来,一勺勺地往嘴里送。其实香香一时赌气不进食,也是缘于胃口不佳,油腻的味道令她望而生呕,这时忽见一碗清淡喷香的粥送至面前,自然胃口大开。

琳儿欣慰地望着她,却见她狼吞虎咽一般,不禁摇摇头:“怎么吃东西还像个孩子,慢慢来,小心噎着。”

香香才不理会,自顾喝光了碗里的粥,冲着她一咧嘴:“谢谢姐姐,姐姐熬得真香。”

“真的么,喜欢吃就好。”琳儿看着她那张孩子般地笑脸,既欣慰又羡慕,她虽生在魔教,却能远离江湖恩怨,与寻誉独处独行,当真是神仙一般的逍遥。

一双眸子弯成了新月,香香将空碗捧至琳儿面前:“姐姐,可不可以再来一碗。”

“当然可以。”琳儿接过碗,欣然打开竹篮。

香香甜甜一笑,目不转睛地看着姐姐一勺勺为她舀粥,不由心头一热,大感亲情温暖。原先爹爹虽对她宠爱,但面上严厉,又哪里有姐姐的温柔体贴。

香香再次接过粥,碗底的温度传到手上,内心俱都温暖起来:“还是姐姐好,那个寻誉就会强逼着人家吃饭。我不依他,他就训我……”说到一半,又顿觉委屈,嘤嘤地呜咽。

“好了,香香,先喝粥吧。”琳儿拍了拍香香的肩头,她和寻誉之间的事琳儿不想再提,女子本该出嫁从夫,但她做姐姐的也不会勉强妹妹。

这第二碗粥香香喝得吃力,始终和寻誉的心结未了,粥只喝到一半,她鼻子一酸,端着碗的手也跟着颤抖起来,一头扑到琳儿怀中,失声大哭。

琳儿方寸大失,他和杨乐天之间仿佛从未为这些小事而争执过,可谓毫无经验。只得随口劝道:“别哭,别哭了,明日姐姐就不能照顾你了,你还要好好保重,和寻公子好好过日子,姐姐才走的安心。”

“姐姐,你要走么?”香香钻出头来,止住哭声,屋内瞬间变得安静了。

“对,明日我和教主出海,有些紧要的事情去办。”琳儿皱眉。

“出海?姐姐,香香也要去。”香香突然挺起身子,放亮了一对水汪汪的泪眼。

“不可以。姐姐说了出海是去处理教务,不是游玩。”

“求求姐姐,姐姐只要答应香香出海,香香就答应姐姐,原谅了誉,不再和他计较,也不生他的气了,好不好?”香香恳求着,眼看泪水又将夺眶。

琳儿不忍心让她再哭,心下一软,口气也软了下来:“你能和寻公子和好如初固然是好,只是乐天恐怕也不会答应带你同去。”

香香暗喜,原来姐姐是为了这个原因,她抹了抹泪,踮起脚在琳儿耳畔低语了几句,琳儿轻笑了一声,继而又面露难色,不由说道:“还是不好。出海尚需乘船,海上颠簸,你的身子……”

香香立即羞红了脸,低着头,绞手:“原来……原来姐姐都知道了。”

琳儿点点头:“这是喜事,你该好好休息,在神魔崖上调养好身子。”

“不啊,带上寻誉同往,只要有他在香香左右照顾,姐姐大可安心做事。”琳儿撵着琳儿的手臂,撒起娇来:“姐姐,好姐姐。带香香去吧,香香从未见过大海呢,带香香去,香香保证不会给姐姐添麻烦。姐姐放心……”

“好吧。”琳儿禁不起香香的软磨硬泡,终是无奈地应承下来。

香香心花怒放,在姐姐的粉颊上嘬了一口,随手拎起一件粉红色的丝绒大氅,飞也似地奔出门去。琳儿脸上一热,惊起绯红一片,转目再望香香,人已跑得没了踪影,只留在雪地上一串长长的印迹。

香香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寻誉那边,这回连人也跟了过来,伫立在寻誉面前。

寻誉忽然见心头的人儿出现,不禁愕然欣喜。香香甜美的笑容,被雪地反射出的白光一映,一张小脸更显俏丽可人,甚是讨人欢喜。寻誉怎能不心动,他环住妻子,细细端详,食指在她鼻翼上轻轻一勾:“你这小家伙,就会给别人添麻烦。”

香香嘻嘻一笑:“告诉你个好消息。姐姐答应我,明日带我一起出海。”她满心欢喜,仿佛连眼睛都笑开了花。

“这怎么行啊?”寻誉惊得一怔,面上的笑容顿时凝住。他伸手去抚香香的肚腹,五指在上面轻轻打转,“你已经不是一个人啦。这样吧,我再行去和教主夫人商议一下,作罢便是。”

“什么?”这“作罢”两字犹如五雷轰顶,“香香好不容易才求得姐姐同意,你怎么能……”香香怨着,别过头去,几乎要哭了出来。

“香香!”寻誉正过香香的身子,双手紧紧夹着妻子的双臂。

香香扭动了几下,心中极不情愿,暗暗生着闷气:“刚才的事情还没和你计较,这事又来阻拦,你定要处处和我做对。”

寻誉转到她面前,低头劝:“你如今这身子,我还不看紧你么,出海是多大的风险,你知不知道?”

一句关切的话,香香听来却尤为刺耳,这分明是训斥。她用力一推,彻底挣脱了寻誉的怀抱,高声喊着:“香香不怕,何况姐姐答应香香带誉同去,你便保护着我就是。”

寻誉面沉似水,眉头高耸。香香只当无视,嘴里嘀咕着:“香香就要去,就要去,就要出海……”

“出海?谁要去?”这声音爽朗清脆,却是甚为熟悉,二人倏然回头,见一独臂侠客从亭后闪身出来,正是飞鸟。

香香和寻誉对望了一眼,答道:“是姐姐和教主,我也要去,还有誉。”她最后一个字说得极轻,说罢小心翼翼地睨看丈夫的表情。

寻誉一向笑脸迎人,见了飞鸟,自然是热情地迎了上去:“你是教主的朋友,就是我寻誉的朋友。”

飞鸟一躬身:“荣幸之至。”

“飞鸟兄,客气了。”寻誉笑了笑,把刚才的事完全抛诸脑后,向飞鸟一摆手,“外面冰天雪地,不如去香烛阁一叙。”

“好,好。”两个男人信步前行,香香“哎”的唤了一声,却无人理会,只得垂头丧气地随在二人之后。

“好一阵沁人肺腑的香气,香烛阁果然名不虚传。”飞鸟踏入香烛阁,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了感慨。

“那是自然,这可是大理国进贡的百合花精油,千金难求。”香香得意地回应。

寻誉暗中瞥了一眼香香,陪笑道:“哪里哪里,飞鸟兄见效。”

飞鸟落座,和寻誉寒暄了几句,忽然转头看向香香:“教主明日出海,可是当真?”

第三章 暗藏杀机

“千真万确,姐姐亲口对我说明日出海。”

“你可知教主出海所为何事?”飞鸟担心落花的安危,自是单刀直入。连日来,飞鸟在天神教中虚度光阴,查不到半分落花踪影,时至今日,已是急得火烧眉毛。

“不知道。这个琳儿姐姐没说,你不如直接去问问教主。”香香思想单纯,说话做事直截了当,却偏在这人心险恶的江湖摸爬滚打,倘若不是遇到寻誉,利用聪明才智和寻王府的势力多番保护,恐早已落入贼人之手,用她的身份要挟魔教。

寻誉叹了口气:“教主贵人事忙,做事又怎会知会我们这群闲人。”

飞鸟点头应着,心中转了八百六十道弯,猜想着各种可能性,突然想到落花或许已遭遇不测,不觉心中一痛,再也坐定不住,起身道:“飞鸟还有要事,不便多做打扰。”他道了声“告辞”,便不顾而去。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杨乐天携了琳儿,登上一艘大船。

船身虽大,也是为适应远航,抵御海上风浪。没有辉煌的船帆,没有气派的随行队伍,杨乐天只命船主雇了几个做饭劳作的下人。他不愿张扬,也不敢张扬,此事杨乐天仅仅是和夜副教主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和琳儿秘密下山。

行出十里,平静的海面突然扬起了风浪,船家放了帆,一桌子的酒菜才得以保全。杨乐天淡淡一笑,对琳儿道:“还好不用重做,否则饿坏了肚子。”

“当然饿了,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这答话的不是琳儿,声音传自那门帘之后。

杨乐天警觉地扶了扶桌的上剑柄,蓝色棉布帘子被缓缓掀开,香香大摇大摆地走进舱来。杨乐天吃了一惊:“你怎么会在这儿?”

“香香想看大海,便让寻誉买了艘船。没想到真巧,教主和姐姐也在?”香香勉强地挤出个笑容,不敢去看杨乐天的表情,眼里直愣愣地盯着一桌子的饭菜。

杨乐天没有说什么,转头看向一脸尴尬的琳儿。琳儿垂下眼睫,盯着盘子里一颗青菜正自出神。

“好,过来坐下,陪你姐姐多吃点儿。”杨乐天淡淡一笑,打破了僵局。

事实上,香香这点小伎俩哪里瞒得过杨乐天,幸而他今日心情颇佳,只道既来之则安之,香香这个小麻烦自己还应付有余。

“嘻嘻,这回不用发愁饿肚子啦。”香香施施然跑过来,扯过一把椅子坐下。她本还担心现身早了,如今见教主不与她计较,登时眉花笑眼。

突然间,“哇”的一声,香香连忙用帕子捂住口鼻,美食当前,空无一物的胃里却是一阵翻江倒海,她又干呕几下,疾步奔出船舱。

清新的海风拂面,香香缓缓舒了口气,料想刚才定是腹中孩儿作祟,连她平日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都没了胃口。

“唉。”香香幽幽一叹,回首间,竟发觉姐姐已站在她身后。

“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寻誉呢,人在哪里?”甲板上,琳儿缓缓地摩挲着香香的后背。

香香不答,良久,才怯生生地道:“其实他没来,就我一个人……是一大早;香香趁誉熟睡之际偷跑出来的。”她偷眼望了琳儿,一张清丽的侧脸,冷若冰霜,却是另外一面的美,香香居然看得出神,忘了自己的处境。

琳儿气也气不起来,此事都源于她说漏了嘴,不能全怪妹妹,看到香香的辛苦,琳儿只会心疼,而不是想管教她。

海面上的风息了,日头渐渐西垂,红得像个鹅蛋黄,把天际染成了瑰丽的火红。海天一线被那浑圆的火球彻底打破,它的身体被海水渐渐吞噬,但是它那灿烂的光辉依旧张扬地铺满整个海平面。

渺渺的水波上,红光涌动,仿佛给蔚蓝的海水注入了殷红的鲜血,这究竟是人间美景,还是嗜血炼狱?琳儿看得心中打了个突,慌张地躲入杨乐天的臂弯。

“怎么了?”杨乐天握紧琳儿冰凉的指尖,“冷么?”

“琳儿不冷。”琳儿摇了摇头,却见丈夫一脸迷离,似是沉醉,亦或是若有所思。既是参不透他的心思,那又何必去想。目光又定回那轮红彤彤的日头,琳儿喃喃地问:“你说这日轮美么?”

杨乐天微笑:“当然是美,热烈灿烂,虽是夕阳,光彩却从未淡薄。”

叹息了一声,琳儿眼中仿佛看到了另一番画卷:“可是琳儿更喜欢梅山的夕阳,它没有如此的璀璨辉煌,也没有神魔崖上的流光溢彩,它总是静静地西沉,日复一日,却偷享着世间的幸福快乐。”

杨乐天搂紧了琳儿的肩,缓缓道:“我知道琳儿厌倦了江湖上的血雨腥风,乐天答应你,等我大仇得报,我们就一起隐居山林,好不好?”

“此话当真?”琳儿的眼中跳出星星点点的光,她知道,那是奢望。

“嗯。到时候我们找个世外桃源,在周围种满梅树。到了这个季节,梅花盛开,林间飘雪,你抚琴,我舞剑,做对人人嫉羡的神仙眷侣。”

杨乐天如梦幻般的话语,说得颇为认真,他深邃的眼眸眺向了极远的海面,似乎在海的另一头,找了自己的归宿。

琳儿嗤地一笑,这几句话当真说得极为动听,琳儿瞬间如浸蜜罐,句句铭记于心。至于后来,琳儿每每回想起这话,却似锋芒戳心,全然是另一番滋味。

甜蜜的感觉转瞬即逝,忽然间,琳儿再也看不到那希望,只看到渐渐阴沉下来的海面,红霞不再,那个世外桃源也跟着消失了。

幽幽吐气,琳儿回到了现实,“这样的日子,琳儿真是望尘莫及,岂知那吴铭是武林盟主,又怎可轻易取胜,即便这次上岛寻得那剑法的诀窍,琳儿还是担心,我们不能一击必胜。”

“琳儿,放心,乐天有这个把握。”杨乐天捏了捏琳儿的肩,眉宇间交错变换着皓然的正气与凛冽的仇恨,“吴铭这个伪君子,祸害武林,无论是为我杨乐天的一己私欲,还是为整个江湖的平静安宁,都应该将他铲除。如此重担,放眼武林,舍我其谁。”

琳儿没有说话,她知道丈夫此话说得再有道理,也多半是安慰自己。

甲板上,天空和海水愈加的墨黑,除了刺骨的寒风,海面上再无景致,杨乐天拥着琳儿入了船舱。

一掀开那张蓝布门帘,便闻到扑鼻的喷香,再看桌上,几碟精致玲珑的小菜,色泽鲜亮诱人。

杨乐天抢上一步,挂着盈盈笑意,举箸便食,他午饭被香香一搅,失去食欲,挨到这时自然饥火中烧。琳儿不紧不慢地坐到对面,看着丈夫狼吞虎咽,便给丈夫的碗中夹些清淡的蔬菜,陪他同食。

一碗饭很快见底,杨乐天瞥见一旁的酒壶,饶有兴致地为自己斟上一杯。偏在此刻,门帘一动,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香香……香香小姐……她晕了。”

“什么!”杨乐天一怔,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重重地放在桌上,一滴未洒。

“我去看看。”琳儿慌张起身,却忽觉肩头一沉,被杨乐天用力压回到凳子上。

“你先吃饭,我去!”杨乐天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着。

琳儿没有坚持,只在他起身之时,提醒了一句:“小心香香腹中骨肉。”

“知道。”杨乐天驻足,没有回头,旋即肩头一摇,掀帘而去。

杨乐天是想让琳儿踏踏实实地吃顿热饭,可琳儿哪里还有这个心思,望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她随意夹了两筷,简直是味同嚼蜡。

“啪。”琳儿将筷子一撂,不经意间瞅见了杨乐天方才放置在桌上的酒,“饭菜吃不下,不如尝尝这酒的滋味,不知道会不会很辣?”

琳儿拿捏着小小的酒杯,又念:“听说一醉解千愁,也许喝了它便可不必为世俗烦恼。”

“嗖”地一声,一只金镖穿过了门帘,正向着佳人手中的酒杯而来,与此同时,那杯中酒已经要沾上那两片娇艳欲滴的唇。

“啪啦”酒杯倾泻,却是没有酒水流入口中,而是连杯带酒一齐跌向了地面。

“呀——”琳儿脱口惊呼,刚刚拿着酒杯的手微微酥麻。低头一看,登时脸色苍白,“什么,这酒里有毒!”

地上,一摊酒渍正在嗤嗤地滚着白沫,旁边,另有一枚金光灿灿的飞镖,灼痛了琳儿的双眼。

“竟然是他!”琳儿心头一震,俯身拾起金镖,朗声道:“出来吧。”话音未落,果有一人启开窗子,轻巧地翻棂跃入。

“谢谢你,救了琳儿一命。”琳儿二指掐着那枚闪闪发亮的金镖,指间一抖,将那金镖掷出,居然冲着那人喉结而去。

那人不躲不闪,反而轻轻一笑,再看那枚金镖,已咬在他两排皓齿之间,金光毕露。

“这酒里的毒是你下的?”琳儿冷冷问。

那人将金镖从齿间取下,眯起眼睛:“我要杀的是杨乐天。”

“我不会让你杀乐天的!”琳儿吼着,惊恐愤怒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哀求。

“你丈夫欠我的,他自己都心甘情愿,不用你来费心。”那人的声音很冷,冷得不像他本人,可以听得出,在这冷声冷语中,有着莫可名状的悲痛。

“我以为……你早已都放下了。”琳儿摇头,还是摇头,觉得无力,却依旧在努力争取着什么。“呵……为何你又回来讨债?”

“我也不想计较往事,为的只是这个。”金镖一闪,再一次刺痛了琳儿的双眼。

“吴家么?”琳儿诧异,这金镖乃为无名山庄的信物,一向不会轻易示人。

“是我爹,吴铭。你和杨乐天在甲板上的谈话我都听见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去杀了爹。”那人随手扯去下人围裙粗衣的伪装,露出一身精白的锦缎。

“飞鸟,你也知道你爹吴铭是何许人,他逼死你娘,害了穆帮主。你还帮着他为虎作伥?”琳儿质问。

飞鸟沉吟片刻,压抑住目中深切的苦痛,抬头看她:“对不起,我不想再失去亲人。”(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亲人?你的亲人,可真是一个比一个狠毒。先有一个落花下毒害人,四处兴风作浪;后有一个十恶不赦的爹爹,披着伪善的面具,做着魔人的勾当。”

飞鸟怔了一下,缓缓吐出两个字:“落花……”

第四章 惊涛骇浪

“当”地一声,金光灿灿的飞镖从冰冷的指尖滑落。

“落花……她……她可能已经死了。”飞鸟抑制不住唇间的颤抖,在记忆中努力搜寻着那个拈花微笑的女子。

“不,她还没死。”琳儿走过去,将金镖拾了起来,“落花的生死掌握在她的主人手里,上次你下手她都死不了,估计没那么短命。”

“落花不是在杨乐天手里么?”飞鸟惊问。

“不是,乐天早就把她交还给她的主人了。”琳儿将金镖悄然塞入了飞鸟的掌心。

“落花在吴阴天手中?”飞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手一紧,金镖锐利的锋芒立即割破了虎口。

琳儿点点头:“你既然知道落花的主人是谁,那就赶快回去找你的好弟弟,不要再来纠缠我的夫君。”

飞鸟没有回答,痴楞地站在原地,虎口间的痛楚袭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噗通”一声,刚才还口气不善的琳儿霍然跪地,仰望着白衣公子:“琳儿求你。放过乐天,也放过自己。”

飞鸟闭上眼睛,再一次握紧了金镖,让镖锋刺得更深。

“嗤”,鲜血顺着指缝钻出,金镖的刃峰离虎口的筋脉只差分毫。

——为什么同样是痛,皮肉的痛总是抵不过内心的痛?

他何尝不想放过世人,但是杨乐天总是想方设法地去伤害他的至亲。他混上大船本是为了追寻落花的下落,不想被他听见杨乐天新的图谋,居然又要去杀他的亲人,这让飞鸟情何以堪?

最开始的兄弟情谊,早已被这个兄弟用鲜血擦得一干二净,留下的皆是伤痛。

“咚、咚、咚”靴子踩在甲板上发出清晰而又危险的信号。

来的是个男人,而且就是杨乐天,他的内功飞鸟听得出来,这点武功就想杀了爹么?然而,飞鸟该走了,他刚刚披回下人服,杨乐天就揭帘而入,迎着他走了进来。

“琳儿!”杨乐天进门看到琳儿瘫软在地,眼眶殷红,一个箭步冲上来,蹲下身问:“琳儿,你怎么了?”

飞鸟趁这个空当,溜了出去。杨乐天回头倪见那个下人的背影,咬了咬牙:“是不是刚才那个下人惹你生气了?”

琳儿默默然不答,眼神有些涣散。

“哼,我这就把他丢到海里喂鱼去。”放开琳儿,杨乐天起身欲追。

“不……不是。”琳儿一把扯住他的小腿,掩饰着内心的慌张,“其实还多亏了那个下人,若非他上菜之时不下心打翻酒杯,还发现不了这酒被人下了毒。”

“这酒里有毒?”杨乐天惊疑着,过去抄起酒壶,狠狠地掷向地面。

“咔嚓”,酒壶破碎的瞬间,毒酒像烧开了锅,嗤嗤地冒着白泡。

“是谁?这船上藏了人……”杨乐天心下一沉,喃喃自言,目光掠过,却无意中发现,在不远处,有几滴鲜红的血迹。

琳儿也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如果此刻告之飞鸟的事,乐天恐会夺了他的命去。飞鸟打翻毒酒,救了琳儿,琳儿也不想见他陨命。更何况大海茫茫,飞鸟根本无处可逃,只盼他能好自为之。

二人对坐舱中,各怀心事。

沉默良久,琳儿忽道:“香香,她还好么?”

“放心,她已无大碍。香香刚才只是晕船,加之身怀有孕,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我输了些真气给她,现在应该睡下了吧。不早了,你也快睡吧。”杨乐天说完,独自上了床,扯了被子躺下。

琳儿点了头,虽然乐天没有为香香带孕上船的事责怪于她,但她自己也颇有几分内疚。待杨乐天睡着,她才小心地凑到丈夫身边躺下,扯了扯大被,半盖在自己身上。

夜晚静谧,波涛响绝,一浪浪地拍打着船身,琳儿在床上辗转反侧,担心香香,也担心飞鸟。身边的人似乎睡得极沉,琳儿顽皮地向乐天脸上吁了口气,完全无动于衷,想必是今日疲累得紧了。

琳儿心中一动:“与其睡不着,不如去外面看看星辰,听说海上繁星满天,不知会不会真的这么美?”于是她掀开被角,蹑手蹑足地下了床,披上一件斗篷,欣然走出了船舱。

厚重的棉布门帘还在摇摆,这一刻,却不动了。偏又在下一刻,光亮的白刃在布帘上开了个口子,划开一片棉絮。

精锻的衫子没有掩饰,在黑暗的舱内,出现一个白影。白影手持白刃,一步一步地逼近杨乐天。床上的人正在酣睡,微微的鼻息声有节奏地一张一弛。刹那间,白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正向那熟睡之人落去。

突然“啊”的一声,划破了寂静的船舱,杨乐天一梦惊起。白刃立在当空,却还是白刃,不见一丝血红。此时此刻,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不动,令人窒息。

杨乐天喘了一口大气,翻了个身,鼾声又起。片刻之间,那白影身后的衣衫已然湿透,原来是虚惊一场。如今杨乐天朝内侧卧,整个后背完全暴露出来,一头的青丝垂在枕上,脖间白晳的肌肤半隐半现。

“天、赐、良、机……”

这白刃在砂岩上打磨了一个晚上,可谓削铁如泥,那顶端的刀锋尤为尖锐,一旦勾上脖颈的那块白肉,所有的痛苦便能结束。

“飞鸟啊,飞鸟,你还犹豫什么,现在是你亲手结束一切的时候,差的只是手起刀落。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白影咒骂着自己,手臂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不能杀他,我是飞鸟啊。吴铭作恶多端,若死在这个人的手里也是他的因果劫数。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不是已经放下了么?我的手不应该再沾上血腥,尤其是他的血……我下不了手……”

身体里另一个声音又再次响起:“废物!你还怕什么,他已经不是你的兄弟了,或者你怕自己死了,你不是已经豁出去了么,打算同归于尽了么。况且他现在中了你的迷药,即使是噩梦也醒不过来,刚才不是已经证实了么。趁着药力没散,快点儿动手!记住,他不再是你的兄弟,你杀的只是一个仇人,一个仇人……”

飞鸟在心底嘶嚎,那个声音是谁?是谁!他猛力捂住自己的头,抓着一把一把的头发向外拉扯,头皮都被揪了起来。可是即使是再用力,疼痛也抵挡不住他心中的魔鬼,那魔鬼一定在他体内装了炸药,不然怎么会这般难受。

黑夜又一次被白刃划破,“噗”的一声,血花四溅,殷红的血液沿着刃锋滴滴答答地淌下来,“哐啷”一声清脆的响声,血刃掉落在地。

空气又一次静止在这一刻,床上的人像炸了尸一般跳将起来,大吼:“你这是何苦?”

“飞鸟,飞鸟!”杨乐天伸臂一撑,将飞鸟倒下来的身躯稳稳接住,声嘶力竭地呼唤。

飞鸟瞪着猩红的眸子,无力地乞求:“你还是杀了我吧。”

“我杨乐天不杀兄弟!”杨乐天愤然拒绝,眼中全是震惊和疑惑。

飞鸟嘴里和了血:“笑话,我可没有把你杨乐天当成兄弟,从不曾……”话到这里,他腹上一紧,鲜血汩汩涌得急了,疼得他倒抽着凉气。

“随便你怎样,那是你的事。至于我,你就是我杨乐天一辈子的兄弟,这个我说了算。”杨乐天语声霸道,不容反驳。

“呵呵……”飞鸟的唇边扬起了戏谑的笑,“你不杀我,你会后悔,因为我早晚会杀了你。”

“我情愿死在你手上,也不会杀了你。我杨乐天欠你的,一辈子也还不完。”杨乐天真情流露,他抱紧飞鸟,胸口一热,竟然落下泪来。

“飞鸟,他怎么了?”琳儿颤抖着双唇,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肩上的斗篷不自觉地滑落下来。

杨乐天没有抬头,他一个挺身,把飞鸟打横抱到床上,转头对琳儿道:“还愣着干什么,救人!他是吴家的人,没有破坏你的誓言。”

“喏。”琳儿疾步上前,恍见飞鸟腹部被鲜血浸染了一片,她一瞥丈夫,杨乐天会意地将飞鸟的衣襟顺着破损处扯将开来,狰狞的伤口立时呈现。

那口子开得并不大,可飞鸟用力过猛,将白刃插得极深,恐怕是连肠子都给捣烂了。也正因如此,伤口血流如柱,飞鸟的脸色愈发得惨白,头脑沉得渐渐没了意识。

琳儿命下人找来干净的布条、清水。本想先行清净污血,可是血如潮涌,根本无法止住。于是她灵机一动,随手抄起桌上蜡烛,将滚着热蜡的火焰猛地按在那伤口之上。

“呃……”,如此撕心裂肺的痛,飞鸟竟从混沌中生生疼醒过来。

琳儿将那根蜡烛重新点燃,在距他腹间一寸处,继续灼烧伤口周围的皮肉,嗤嗤烧肉的声音令人胆寒,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气味。

飞鸟全身痉挛起来,疯狂地抽搐着,嘴里发出一连串的惨叫,疼得想晕过去都成了奢望。

“兄弟,忍耐一下。”杨乐天眼中噙着泪,愣是硬着心肠死死地压住他战栗的双肩。

“折磨……我,干脆……杀了……我。”飞鸟抖动着两片苍白的唇,蹦出这几个字。额上的冷汗湿透了青丝,一缕缕地贴在脸上,脸上尽是虚弱和痛苦,唯有一双倔强的眼睛死死地睁着,宣告着他内心的独白。

腹间的伤口终于不再流血,烧焦的皮肤,黢黑丑陋。如此一番折腾,飞鸟精疲力竭,虚脱地又一次陷入昏厥。琳儿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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