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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邪无剑-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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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生死交易
“请问阁下可是医仙?”
几名护院打扮的人赫然出现在春香楼门口。微生雾正欲拔足,却被这几个人挡住了去路。
“医仙?你们认错人了。”微生雾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旋即向左跨出一步,欲绕道而行,怎料脖颈之上突然多了一把冷森森的钢刀。
“请留步,你是不是医仙跟我们回庄再说。”几名护院一拥而上,把微生雾的去路堵了个严实。
微生雾不动声色,扬眉一问:“你们府上的主子可是病了?”
“对,救人如救火。医仙若不跟我们走,只有得罪了。”
“刷刷刷——”几名护院纷纷抽刀,个个怒目瞪眼。
鬼魅散的解药已在囊中,这次师妹果然没有骗他,如今只差返回魔教,微生雾实在不愿在洛阳多耽误一刻。然而,他虽心急如焚,但对于这样霸道的行为也只得以退为进,去了再找个理由尽快脱身便是。
微生雾一振衣袍,云淡风轻地道:“既然如此,我便随你们去吧。”
“医仙,请。”众护院见医仙答应了,喜出望外,立即亮出一条大路。微生雾随着他们一路行来,竟是走到了无名山庄。
“这重病之人正是我家小姐,前几日小姐忽然得了急症,盟主请了全洛阳的名医来均是束手无策。”
说话之人正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小玉,她头前带路,领着微生雾在山庄内兜兜转转,终于到了小姐的房间。
“没规矩的丫头!”小玉刚踏进门槛,被这么一骂,惊得缩手缩脚地退到一旁。
“原来是吴家大小姐病了,就是盟主的请人方式不够礼貌。”微生雾随后进来,却见吴铭坐在檀椅上对着丫鬟叫嚣。
“你是……”吴铭见了有客人到访,怕失了盟主身份,忙收去怒意。
“医仙,盟主想请的人。”微生雾坦然回答,负手而立。
“什么,你就是医仙?”吴铭失惊,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位相貌平平的年轻人,会是新继任的医仙。吴铭早年间与微生雾的师父有过一段过往,知道医仙死后将衣钵传给了他的大徒弟,但是这个徒弟从未出过龟谷,自是无缘相见。
“对,我是医仙。”微生雾的语声平如秋水,心道若不是看在吴铭与师父交好,自己也不会轻易坦露身份。
吴铭起身踱到微生雾身前,仔细端详了一阵,慈眉善目,果然有前任医仙上官凤藻的遗风,赞许地点了点头:“好,那你要证明给老夫看。”
“我没答应要为盟主救人。”微生雾漠然拒绝。
“嗯?”吴铭微微一怔,没想到凤藻这个大徒弟不仅继承了他的衣钵,连老顽固的精髓也继承了,叹了口气:“好吧,老夫知道医仙的规矩,我会答应你一个条件。”
微生雾点头一礼:“我只想盟主放我离开,我赶着去救人。”
“反正是救人,救谁都一样,先救了我女儿再说。”吴铭的脸色变了。
微生雾摇头:“不行,我要救的那人不能等了。”
吴铭斩钉截铁地道:“我可以答应放你离开,但你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救我女儿,老夫就这么一个女儿,不可以出任何意外。”
“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妻子。”江武兴一个健步冲进门来。
“呃……”微生雾一愣,那江武兴比他高出一头,身材也魁梧许多,忽然就像一座山似地压了过来。
“哦。”江武兴也反应过来,退后一步,拱手:“恕武兴失礼,请问阁下是不是医仙?”
吴铭抢口:“对,他就是医仙,可惜不肯救雨燕呐!”
双膝一曲,江武兴跪了下来,眼眶里竟忽然冒出了泪:“医仙,你要我江武兴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救我妻子,武兴求你。”
微生雾眉稍触动,低头见他一片情深的样子,问道:“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做么?”
“当然愿意,只要医仙肯救雨燕,我江武兴愿意豁出性命。”江武兴异常坚定。
微生雾看见江武兴的灼灼眸光,居然有被烫到的错觉。
“好,记住你说的话。”微生雾不再废话,直接去榻边为吴雨燕诊治。
挽起右臂衣袖,手指在雨燕的细腕上微微一探,微生雾俯下身去,侧耳伏在吴雨燕的胸口。
“大胆!”吴铭浓眉一横,大声呵斥。
微生雾向他做了个噤声的口型,然后闭上眼睛,仔细倾听着雨燕的喘鸣之音。只是片刻,医仙便直起身,向江武兴寻问:“她这几日可是咳嗽气喘,呼吸憋闷?”
江武兴点头称是:“雨燕不仅气结胸闷,昨夜还咳出血来。”
“嗯,大小姐这是风寒入体,侵蚀了肺部,以至高烧不退。若再不对症治疗,恐怕性命难保。”
“啊……”江武兴大惊,看着榻上病重的妻子,泪水刷地一下又滚了出来,仿佛雨燕下刻便要死去。
“别急,有办法。”微生雾沉了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个棕色布包,摊开来看,上面密密麻麻地插着一根根细小而精亮的银针。
“这是……”江武兴疑惑着,依照微生雾的吩咐点燃了蜡烛,又命人助吴雨燕伏爬过来,亮出背部。
微生雾将银针在烛芯上淬过,五指并拢,每个指间皆夹上两根银针,一共十根。
“嗤——”,肥厚的手掌闪电般地一晃,指间的十根银针同时消失,眨眼之间,尽数落于雨燕的椎骨之上。
“好了,我已用银针暂时封住了她的肺俞穴,可保几日内性命无忧。”
“只是几日?”
微生雾点点头:“大小姐还要服些草药,才可治本。”
“那快开方子啊。”江武兴催促。
“嗯。”微生雾快步走到桌旁,龙蛇飞动,挥毫写下一张药方递给吴铭,“这张方子只是权宜之计,我必须马上启程去龟谷取几味药材回来,才能救下大小姐。”
“有劳医仙了。”吴铭感激地道。
微生雾浅笑,一摆手:“我也是有条件的。”转头看向江武兴,唤道:“江武兴,烦你随我来吧。”
江武兴应了,随医仙转出门口,来到院中一僻静之处。
微生雾止步,回身对江武兴道:“我现在就要你实现你的承诺。”
“可雨燕她……”江武兴迟疑。
“放心,大小姐的性命包在我身上,你还是替自己担心吧,因为这次有性命之忧的人——是你。”
微生雾在江武兴耳边低语了几句,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琉璃小瓶,塞入他手中。
“此事江某义不容辞。”江武兴恭身一揖,与微生雾分道扬镳。
天神教总坛,地牢。
“吃饭了。”
看牢的使者不耐烦地将两碗白饭放在牢笼前,转身离去。
牢内的杨乐天抬起沉重的眼皮,匍匐着抓过饭碗,饭是不知道怎么填进肚子的,他只是想继续活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琳儿。
“琳儿,琳儿。”杨乐天轻唤着,对面的琳儿却一动不动。
一只老鼠发现了这难得的美食,在琳儿的白饭上贪婪地享用起来。杨乐天咻咻几声,不想那老鼠并不怕人,继续暴殄天物。
“咔嚓”一声,杨乐天将自己的空碗飞掷出去,老鼠顿时惊了,一头钻入潮湿的稻草中,不见了踪影。
“乐天……”琳儿呢喃着,被瓷碗碎落的声音惊醒。
杨乐天一怔,紧张地问:“琳儿,你怎么样了?”
“我很冷,很……冷……”琳儿牙关发颤。
背上的伤口固然凝结,但在地牢这潮湿肮脏的环境中,又未曾经过任何处理,后果可想而知。瑟缩在墙角,琳儿惨白的双唇抖动得如秋风中的落叶,杨乐天看在眼里,痛在心中。
“你要撑住,一定要撑住!”
泪珠如水晶般闪耀在他深邃而漆黑的眸底,好似繁星坠落到了夜幕下的海面,他很想把这个瑟缩的身体抱在怀里,给她温暖,细心呵护,可是隔着牢笼,却是咫尺天涯。
“对不起,杨大哥,琳儿又连累你了。”琳儿发出微弱的语声,竟是在道歉。
“琳儿……”刹那间,杨乐天眼中的繁星全部一涌而出,愤怒瞬间代替了泪水,“琳儿,这不能怪你,你爹他简直灭绝人性,三番四次地利用你、伤害你。”
“琳儿命苦,早已认了,我想我们会死在这里了。”琳儿心灰意冷,将身子缩得更紧。
“死……”杨乐天陷入了沉默。他攀着牢柱撑起身来,倚坐在墙角。
一个死字在脑中萦绕,心中已无力挣扎。
“琳儿,若是我不再介意你是陆峰的女儿,你还愿意和我一起么?”杨乐天忽然发问。
杨乐天期盼着琳儿的回话,琳儿却没了动静,他别过头,才发现琳儿再次陷入了昏迷,孤单地倒在阴冷幽暗的角落里。
“呵,连累了我?明明就是我杨乐天连累了你,你本来在梅山上隐世,善良单纯,一尘不染,我为什么要把你带走,还一次次的伤害你,辜负了你。该死的是我,是我!”杨乐天握紧了拳头,一次又一次地重击向地面,直至满手是血,才脱力停下。
暗无天日的地牢,分不清黑夜白昼,唯有守牢使者沉睡的鼾声,暗示着午夜的到来。
那条人影来得极快,几名守牢的使者根本未及醒来,便一命呜呼了。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金属交击之音,那人一袭的夜行黑衣,手中正提着一串钥匙,赫然出现在杨乐天的囚室前。
第十二章 羊入虎口
“江兄,你怎么回来了?”
“别问那么多,你快把这个解药吃了。”江武兴将一个琉璃小瓶抛给杨乐天,正是医仙当日的嘱托。
“这是鬼魅散的解药?医仙让你来的?”杨乐天接过来,扬眉问。
“对,武兴正是受医仙所托,将此药交给你,你快些服下吧。”江武兴开了锁,俯身踏入囚室,待杨乐天服下药,便将他缓缓地扶起来,搀出了囚室。
杨乐天抬手一指:“快救琳儿!”
“琳儿?”江武兴回头一望,这才发现对面囚室的娇弱身躯,正蜷曲在阴暗的角落里。她身上裹着的披风,尽是大片大片暗红的血渍,几乎辨不出原本的银色。就连蓬乱的头发上也被血污粘连,完全遮住了脸。
“这真的是琳儿么?”江武兴难以置信,手下干脆利落地卸去囚牢的锁链,闯了进去,双手托起这具轻飘飘的形骸,俯身钻出囚室的门。
借着火把的光亮,江武兴才分辨出那张沾满稻草和血污的脸,原来那个清丽脱俗的女子,竟被折磨得不似人形,奄奄一息。
“这是谁下的毒手?”江武兴大吃一惊,全身血液在经脉中急速运转。
杨乐天神色一黯,轻拍了下武兴的后背,“江兄,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出去再说。”这鬼魅散的解药立竿见影,不大工夫,杨乐天虽浑身酸软,倒也能行动自如了。
“好,我们快走!”江武兴点点头。
“今天你们谁都走不了!”
一个霸道的声音,好似晴天霹雳,江武兴和杨乐天瞬间石化,胆裂魂飞。因为眼前不是别人,正是神尊陆峰。
陆峰迈着方步走进地牢,步步近逼,目中凶光有如万把利箭,足以穿心杀人。
“武兴,你居然还敢回来?”陆峰冷声问。
“义父。”江武兴将琳儿轻轻平放在地上,即刻就跪倒在陆峰脚下,挺背颔首,完全一副谦卑恭敬之态。
“江兄!你……”杨乐天语塞。他万万想不到江武兴在陆峰面前依旧那么顺从,赶忙上前用身体护住琳儿。
“既然你还认我这个义父,那么就不用本尊动手了。”陆峰一指他身边的杨乐天和琳儿,冷厉地吩咐:“还不快把他二人锁回去!”
“这……”江武兴抬头望向那炯炯的神光,带着乞求的眼神。
“怎么,你还是要违抗于我?”陆峰语声虽平,但自有一股威严之势强压过来。
“武兴遵办。”江武兴不敢再行忤逆,起身望向杨乐天,却并未动手。
杨乐天为形势所逼,不得不自行走回囚室。
江武兴抱起琳儿,心中顿生怜惜之情,于是他踌躇着,再次跪下恳求:“求义父放过小姐,她身子太弱,受不起这个折腾了。”
陆峰低头扫了一眼琳儿,叹了口气:“好吧,她也吃了不少苦,就送琳儿回青龙坛养伤吧。”
“谢义父开恩。”江武兴一个头磕完,正欲抱着琳儿站起,忽被陆峰一掌抵住顶心,生生地按跪回去。
“义父!”
“哼,没让你去,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么?”
江武兴登时哑口无言,只得把琳儿的娇躯再次放下来,重新跪得笔直。
“武兴,本尊说过什么,难不成是忘记了么?”
浑厚的声音响彻在空荡荡的牢房,带着令人畏惧的压迫力。
江武兴浑身一抖,一双明亮的眼睛失了焦距:“武兴没忘,义父不准我再踏足天神教。”
“嗯。如今你和吴铭之女吴雨燕业已成婚,就是名门正派之人,即是我天神教的敌人。对待敌人,本尊又该如何处置呢?”
此话听得江武兴不寒而栗,只得认命得垂下了头:“武兴任凭义父处置。”
陆峰一时被江武兴的乖巧驯服所感,双眼泛起了红丝,但心慈手软一向不是他的作风。
一发狠,陆峰单手提起武兴的衣领,将整个人凌空拔起,另一掌击开了牢门,将武兴狠狠地丢了进去,正是先前关押琳儿的那间囚室。
江武兴口中发甜,倏地呛出一大口鲜血来,不由心头大骇:“几月不见,义父的内功竟然深厚了许多,这一摔若非他手下留情,恐怕我已粉身碎骨。”
这时,陆峰将两扇囚门分别圈上铁链,过去抱起地上的琳儿,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紧闭了地牢铁门。
“江兄,江兄,你还好么?”杨乐天惶急地问。
江武兴伏在地上辗转着,刚才的震荡,凭他的功力居然是爬不起来了,只得昂头苦笑:“我没事,缓一会儿就好。”
杨乐天哀叹了一声:“你这又何苦呢?”
“我不来你会毒发而死的。”江武兴惨淡一笑,“况且这也是我与医仙之间的协定,我替他来送药,他帮我医治病入膏肓的妻子。”
“原来如此,难怪你会豁出性命来为我送药。”杨乐天摇晃着脑袋,忽然眸中雪亮,抬头看他,“不,其实最不该来这魔穴的就是江兄你,既然历经磨难才得离开,再回来岂不是羊入虎口。”
“我已顾不上那么许多,杨兄在危难之时有恩于我,武兴此番来报。”他言语之时,铿锵有力,真情流露。
“好兄弟。”杨乐天感动莫名,这番真性情的兄弟比起那个和他血脉相连的亲弟弟要强过百倍。
当秃鹫再次盘旋于神魔崖的上空,陆峰早已等候多时。
这次的雏鸡堆得像小山,偶尔引来几只山鹰,陆峰出掌一挥,便将那些贼鸟打落,因为这顿大餐已有了它唯一的食客。
作为回报,秃鹫也给它的主人带来了消息,陆峰熟练地吞下丹丸,再去捻平字条,心中突地一跳,浓眉紧皱,弹指间字条灰分湮灭,口中默默念道:“正派突袭,早作准备。”
这日又逢十五,天空却不见那轮熟悉的圆月。
自从有了无名山庄的黑珍珠,神木林便失去了它的威胁,正派人士甚至把这里作为掩护之所,只等吴阴天一声号令,便秘密杀上神魔崖。
银蛇软剑一出,犹如一道闪电撕裂了这黑漆的夜幕。群豪应势而发,但闻嗤嗤数声,魔教使者纷纷委顿在地,后面的教众奔涌上来,又接连顶下群豪数刀。
神魔崖脚下,刀光剑影连声一片,厮杀之声不绝于耳。眼见群豪气势高涨,越杀越勇,魔教使者节节败退,却是寡不敌众。
那柄软剑上下翻飞,时而姿态虚和,时而神韵超逸,所及之处血光四溅,死在这柄软剑之下的魔人不计其数。
忽而电光一闪,一道火蛇圈住剑峰,连绵回绕。吴阴天一惊,猛力抽剑,却是被那条金鞭死死缠住,两力相较,难分高下。
“砰——”
总坛地牢的铁门蓦地开启,玄武夜里欢肃然而立,寒冷似冰。
“属下参见玄幻护法。”几个守牢的使者齐刷刷地跪地,忙收敛了震惊的目光,吓得头不敢抬。
“武林正派突然来犯,你们几个速去山脚对敌。”夜里欢大袖一挥,目光扫过之处,似乎瞬间飘雪。
“这……”几名受牢的使者不禁愕然相顾。
夜里欢面色一沉,黑眸中射出了一道冷厉的灵光,这杀气令人难以违抗。
几名使者乖乖低掩了头,鱼贯行了出去,不敢再有半分迟疑。
冷气来袭,牢中的杨乐天和江武兴同时察觉,眼睁睁看着玄武大步行来,不容分说便卸去了锁,推开了两个囚室的门。
“江兄,杨兄,快走!”
“玄武,你的恩情我江武兴没齿难忘。”江武兴向夜里欢一拱手,俯身钻出了囚室。
“啰嗦。”夜里欢冷冷地回了一句,在看杨乐天,已经很自觉地站了他身后。
夜里欢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二人离开这人间炼狱。
外面夜已深了,秋风卷走了一身的霉气。
杨乐天仰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望着泼墨般无限广阔的苍穹,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令他久陷囹圄的身心舒展了一番,头脑顿时清明。
然而,清明后的头脑令他迅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夜里欢私放逃犯,如何向陆峰交代?杨乐天隐隐觉得不妙,便与玄武相询,却遭冷眼一瞥。
“我的事我自会处理。你们先随我来吧,我送你们离开天神教。”夜里欢当前而行,正是领着二人奔向玄武坛的后山密道。
这密道也曾救过琳儿一回,另一头通往茶山小屋。
“密道的尽头便是梅家坞,你们且快些离去吧。”夜里欢拨开乱木杂草的掩护,指向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杨乐天持了火把,与夜里欢道了声谢,当先钻入了密道。
紧跟其后的江武兴却故意放慢了脚步,在与夜里欢擦肩而过之时,突地转身,一把握住他那只寒凉的大手,皱眉问:“玄武,你说实话,刚才你与那几个牢头说的是不是真的?”
夜里欢微微一怔,不置可否,淡然道:“这个不重要,你快跟上杨兄弟,尽快离开这里。”旋即用另一只手推开了江武兴。
“不,我一定要知道,否则武兴绝不离开。”江武兴用炽热的眸火看向他,试图去融化对方眼中的那层坚冰。
夜里欢知道这个兄弟的脾气,执着倔强,自是拗不过他,便如实相告:“我说的都是实话,那些名门正派此刻确是在神魔崖下围攻。也唯有这个机会,我才能趁乱放走你们。”
原来如此——
江武兴仰望夜空,阴云已不知何时被打得支离破碎,在薄云的笼罩下,隐隐浮现出来的那轮圆月令他分外心惊。
按上夜里欢的肩头,江武兴惶恐地问:“今日可是十五?”
夜里欢猜到他话中所指,答道:“正是十五,义父的闭关之日。武兴,你还是快走吧,玄武没时间再多做耽搁,我还要赶去支援白虎。”
“带上我!”江武兴再次抓住那只寒凉的手。
夜里欢注视着那坚定的眸光,并不惊讶,却是僵在原地,脑中飞快地思索着利弊得失。
“带上我,一起去。”
“不可以,你这不是去送死么?”
“我一定要去!”
第十三章 赤子之心
“我自幼就是个孤儿,是天神教养育了我,是神魔崖的一草一木伴我成长,我不能够就这么看着它毁于一旦。”
“你凭什么身份去?”夜里欢尖锐的质问。
“我凭……”江武兴一瞬间涨红了脸,心中自嘲:“是啊,我江武兴凭什么身份?武林盟主的女婿还是魔教的弃徒?用这两个身份来捍卫魔教,真是可笑之极。”他心念一转,坦然答道:“何必在乎身份,我只是依照良心做事罢了。”
夜里欢面上犹自凝重,却无奈答应:“好吧,随便你,你愿跟就跟来吧。不过你自己小心,我可救不了你几回。”
“武兴不敢再劳玄武护法大驾。”江武兴笑了笑。
谈笑间,二人使出轻功,脚下步履如飞,厮杀声渐闻渐近,连空气中都充斥着血腥的味道。
极目远眺,山脚下横尸遍野,双方混战一片。
在这混沌的局势中,尤为一把软剑和一条长鞭最为突出。银蛇软剑破空的刹那,划出一道道若闪电的烁目白光,而被烈焰贯穿的真炎金鞭,也在空中腾起一条蜿蜒璀璨的霞光,这一白一红,上下翻飞,时而针锋相对,时而交相辉映,煞是炫目美好。
这倒不像是在对决,而是一场近乎完美的表演。只不过这场表演已过了几百回合,仍旧僵持不下。
此次正派人数众多,更有几大派掌门撑腰,自然气势如虹,排山倒海地逼上神魔崖。不大工夫,魔人死伤无数,群豪俱都杀红了双眼,各自擎着手中兵刃,狰狰指向白虎。幸好夜里欢和江武兴及时赶到,化解了围攻之势,刀光剑影,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天神教护法果然名不虚传,三大护法联手对敌,武林正派人士很快招架不住。
吴阴天在酣斗中,也不免分心照应左右。玄武手中利刃可是不寻常路,一不留神便冲着吴阴天的命门飞来,吴阴天顿时慌了手脚,躲闪之际被真炎金鞭破去了攻势,节节败退下来。
见大势已去,吴阴天骤然收了剑招,跃出圈外,振臂一呼,群豪皆相随其后,趋之若鹜。
回身遁走之时,吴阴天无意间扫见江武兴,登时恨得牙根酥痒,咒骂着怎么败在自己人手里。江武兴与他眼神一合,神采黯然,流露出一丝歉意。吴阴天恶狠狠地回瞪了他一眼,率领群豪撤离了神魔崖。
只消顷刻,那些名门正派便隐没在神木林中。
“快走!”夜里欢一拍江武兴的肩头,贴上他耳鬓。
江武兴被一语点醒,微抿下唇,道了一声“保重”,下一刻便要离去。
“呼”的一声,眼前一亮,刚刚熄了火的真炎金鞭再次燃烧起来,拦住了江武兴的去路。
“想走?没那么容易。”杨云仇冷声笑着。
“白虎!”夜里欢挡在江武兴身前,“武兴刚刚帮本教击退了敌人,你就放过他吧。”
“放过?”杨云仇略挑眉稍,长声冷笑:“还说呢,他是本教的叛徒,听说被义父关在了地牢里,怎么逃出来了?难道是你放了他?”
夜里欢默不作声,只用一双凌厉的眸子盯着杨云仇,齿间暗暗较力。
杨云仇剑眉竖立,毫无惧色地对上那眸中的凌厉:“别不服气,今天不光是江武兴他逃不掉,就连你也自身难保。”
“噼啪”一声,他手中金鞭一扬,压落在地,那些死尸触及烈火,便如灯油般易燃,立时化作一团焦炭。
“哼,就你那点儿本事,想留我江武兴,简直是白日做梦!”江武兴从夜里欢身后钻了出来,亮出长剑。
“那咱们就试试。”杨云仇话音刚落,一条金鞭凌空抽出,向着江武兴的胸膛扫来。
“嗖——”金鞭游走到一半,鞭稍蓦地转了方向。
杨云仇瞥见夜里欢那擎着利刃的手时,右臂不自主地被鞭身带偏了出去,险些失衡绊倒。
“你……你敢阻止我!”杨云仇登时火冒三丈,怒视着夜里欢:“你是真不怕死啊,你就不怕义父怪罪么?”
夜里欢看着白虎,一眯眼睛:“废话多多!”旋即大手在江武兴身后一顶,低喝一声:“快走!”
江武兴狐疑地望着夜里欢那张冰雕的脸,压低了声音:“你真的有法子脱身?”
“相信兄弟,就快走!”夜里欢一脸坚毅,横身挡在杨云仇和夜里欢之间。
江武兴乃重情重义之人,他当然担心兄弟安危,假如夜里欢会因此受难,他宁愿自己乖乖走回牢房。可即便如此,杨乐天业已离开,一样会连累到夜里欢,他若然一个人回去,岂非是辜负了兄弟的一番苦心,当下形势不如信任兄弟,暂且离开。念及至此,江武兴一个鲤跃龙门,人且如梭似地踏月遁去。
杨云仇虽是口中不依不饶,但也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江武兴消失在迷茫的月色中。
一甩金鞭,嗖地收入袖筒,杨云仇邪恶的笑眼中闪着细碎的光芒。当走过夜里欢身侧的时候,杨云仇偏头甩下一句:“你等着瞧!”不料他刚行出几步,闻得清冷的语声道:“你尽管去吧。你杀伐朱雀,陷害青龙,如今就只差我一个威胁。”
夜里欢依然冷着一张脸,秋风拂过,掀起面前的几缕发丝,却吹不化他脸上的千年寒冰。
杨云仇的心脏被身后这座冰山狠狠地撞了一下。杀害朱雀一事,他是否真的做得太过明显了?又或是他有什么把柄落在玄武手中?
停了一步,杨云仇并没有回头:“你不是我的威胁,是你太瞧得起自己了,安心做你的玄武吧!”说罢,他大步流星地行去。
秋风入前林,萧瑟鸣高枝。
行至其中,脚下踏过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身上的单衣随风飘飘,江武兴气色红润,这几分凉意正好抵去他身体的潮热。
天已放亮,激战过后加上连夜的赶路,身子已经乏了,江武兴寻了棵大树半倚着歇息。
又是一阵风吹来,树上的黄叶悠悠荡荡地飘下来,落在江武兴的头顶,他头一歪,叶子滑向肩头,又伸指轻轻一弹,那黄叶便归了尘土,再也辨不出究竟是哪一片叶子这样眷顾于他。
江武兴幽幽叹了口气,是否自己也逃不过这片落叶的宿命?大树供给叶养分,令它茁壮成长,叶作为回报,也为树遮风挡雨,但当秋天来临,叶子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就会被大树遗弃,在尘土中湮灭。
此时,江武兴心中炽热的烈火正在一点点的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寥落和孤寂。
抬头凝望,还有叶子流连在枝头,在风中自顾地摇着晃着,执拗地抓着最后的一丝希望,恋恋不舍。连叶子都有情,何况是人呢?
“江武兴!这么巧啊。”
阴冷的笑声从树后传来,江武兴心下一沉,该来的总是逃不过的,只是不想会来的这么快。
果不其然,吴阴天出现在树后,身后还带了不少人。他慢步踱过来,提了喉咙问:“妹夫,你这是想去哪儿啊?”
江武兴转身相望,尽量使心境平和下来,淡淡地回答:“我回无名山庄。”
吴阴天故作诧异,扬了眉梢:“是么,我没听错吧。你还敢回去?”
“当然回去,那是我家。”江武兴一脸笃定。
“回去也好,一家团圆。”吴阴天摆摆手,冷笑:“不过你可不能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回去,你自己做得出,就要对武林同道有个交代!”他随即一挥手,身后有几名汉子立即拎着麻绳冲上来。
江武兴一笑置之,他闭上眼睛,摊开臂膀,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任凭面前几个人将他来了个五花大绑。
游走于正邪之间,他早料到会有此结果,心中默默叨念:“江武兴啊江武兴,你就是个笨蛋!”
梅家坞,秋雨。
杨乐天又回到了山中的那间小茅屋。他静静地坐在窗边,远眺那云山雾罩的茶海,披上了金色神秘外衣的它,更多了一抹妖娆。
端起茶杯,秋茶的味道不苦不涩,平淡中更显香气。
小屋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物是人非。那个代替琳儿的朱雀已经死了,如今在他心中只有一个女人,就是琳儿。他对自己说,只有琳儿才是他此生唯一所爱,只要琳儿平安,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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