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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锁剑录-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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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不!”隐石道:“老衲得多谢公子援手。”他指着那汉子道:“这强盗扎手得很……唉,老衲是说你和我师兄的徒儿一模一样,所以想请问公子姓甚么,是哪里人氏?”

  白衣公子面露惊诧之色,问道:“天下真有和我一模一样之人?”他面上又转为悲愤之容,言道:”在下是个孤儿。”他突地打住了话头,“就此告辞”,一言未了,白马腾空而起,已绝尘而去。

  白英渡犹立在树旁,兀自发呆。

  草坪上的胜败已渐趋明朗,黑方虽人多势众,已敌不住白方的冲杀,地下已躺着不少尸体。黑方为首模样的人唿哨一声,大喊:“兄弟们,大事不妙,快撤!”黑方一听,呼喇喇一哄而散,向白衣人所去的方向溃逃。白方也不追赶,围护着财宝,防备着隐石禅师和白英渡两人,收拾好包裹后也快速离去。

  整个山坳一时间寂静无声,弥漫着腥血之味。

  隐石瞧着留下的尸体叹息,道:“罪孽罪孽,你杀我杀何时了哪。”他对白英渡说:“你来帮帮忙,将尸体埋了。强盗呀强盗,老衲劝你们下世再也不要做强盗了,今世就是报应呀。听好了,下世做人要做个正经人,好人。”

  白英渡老大不愿地走过来,诡谲地一笑,揶揄道:“强盗们可记牢了,下生世都去做和尚,都做敲敲木鱼念念经文的好和尚。”

  “放你娘的狗屁!”隐石自觉又口无遮拦,大是不该,嘿嘿嘿自嘲自笑。

  白英渡一本正经地问道:“大师父,你是大慈大悲之人,埋好之后,你还准备再做几场超生道场吧?还要把他们送到西天极乐世界,那我先去为你购置几件法器,做道场多则要七七四十九日,我先去购……”

  “你又想溜走?”隐石禅师的禅杖一横拦住了去路。

  “我早想准了,不管火海刀山我都陪你寻到肖玉安。” 

  隐石禅师久历江湖,而今日连哪一方是强盗都分辩不清,为平生仅见。白衣人的出现尤觉鲜奇,天下竟有如此酷肖之人,该不会又是易容吧? 

  他呆了一会说道:“咱俩先往那人去的方向碰碰运气,模样一致,来历不明,令人好生奇怪。”

  两人刚转过山弯,路边的树上吊着一个黑方的小强盗,一见两人身影,装着已死的样子一动不动。

  白英渡上前把他解了下来,一摸脉搏正常。白英渡刚转身,他跳起来便逃,隐石禅师上前抓住了他,问道:“是谁把你吊在这里?”

  那小强盗通地跪到地上磕头道:“是骑马的那个公子,问了一通话后把我吊了起来,说是他送给师父您俩的礼物。他自己又径自往北去了。”

  “一个大活人当礼物,其中必有缘故。”白英渡问小强盗道:“你要据实回答,不准有一句空话。”

  小强盗抖动着被吊麻的肩膀,连“是”了几声后道:“我们一方不是强盗,是方国安将军要我们扮成蒙面人,抢劫过路人的财物以补军用。”

  隐石闻言惊愕莫名,睁圆了怒目问道:“你说的是真话?那另一伙是甚么来路?”

  那人道:“不知道,几天前见他们不住客栈,尽拣偏僻的山道向东走,每个人都背着包裹。我们抄了前路,才在这里下手抢夺……”

  隐石怒问道:“那你们真是强盗了?”

  那小盗浑身发抖,道:“师父,将军有令我们不敢不从。”

  隐石示意他快走,心中烦闷不已,这回可帮了假强盗的忙了,日后碰到另一方会认定自己是个强盗和尚。待小兵走后他对白英渡说:“方国安作为王师,怎能派手下干这等缺德的强盗营生。”

  白英渡却不以为然,道:“兵盗自古就是一家。窃国者大盗,窃物者小偷,胜者杀人抢劫,败者也杀人抢劫,不值得大惊小怪。”

  隐石禅师道:“唉,世风日下,但贫僧仍不信方国安是如此之人。”

  白英渡见隐石禅师摇头叹息,说道:“多亏白衣公子心细,才分出真假,您老是去寻白衣公子呢还是先去找肖玉安?”

  隐石禅师恨声道:“先找方国安,早年他任富阳总兵时,曾与我有一面之缘。”

  白英渡嘻笑道:“您老还是别以自己之心度他人之腹,听说现在他已封为荆国公,拜为大将军,爵位高登,位极人臣,不仅连面也见不到,恐怕会被一阵乱棍赶出……”

  白英渡见隐石心意已决,跟在后面向萧山方向进发。

  一路上难民南逃,兵马北往。第二天傍晚时分两人已进入萧山的一个小镇。原先路边酒楼客栈甚多,这时都已关店停业,谁还有心思光顾赚钱而不要命,大都逃难去了。转到小镇的另一端,见一面青布酒幌在风中飘荡。从门口望进去,店里坐着二三个伙计模样的人物,看来生意甚为清淡。隐石大步走了进去,一个伙计赔着笑脸走上前来问道:“师父是吃饭还是住宿?”

  “先吃饭。”隐石将锡杖随手靠在桌子上,另一伙计上来接过锡杖道:“请师父先点菜,锡杖先放到柜台里面,免得碰手碰脚的不方便。”

  隐石一看墙上木牌上写的都是荤菜,随口道:“随便烧几个素菜吧。”

  那伙计一脸的不高兴,又问“酒喝不喝?”隐石急摇双手,道:“出家人禁止喝酒。”伙计更不高兴了,懒懒地坐了回去。“小店没有素菜,请师父另行方便吧。”

  白英渡坐在一旁冷眼观看,别的店家都逃难了,这伙人却照开不误,说不定有啥来头,可要放亮招子别在小店中栽了跟斗。他对伙计说:“为和尚炒几个素菜,我要的是荤菜,大鱼大肉更好,有多少道菜上多少道。”

  几个伙计转眼满脸是笑,道:“好好,客官稍候,马上就上菜。”一个伙计端出两杯茶,分别放在两人的前面。

  白英渡抿了一口,除了茶叶的清香外并无异味,一颗提防的心已放了下来。他见隐石早已将一杯茶喝光了。那伙计把茶壶放在桌子上,请两人自饮自斟。

  白英渡等了许久不见上菜,便道:“小二,能否紧快一点上菜。”

  三个伙计靠在门旁嘻嘻发笑,道:“快了快了,俩人的菜都快了。”一人走到门口,朝外看了一眼,迅速将门关上。

  隐石发现有异,他情知不妙,几次想站起来去拿自己的锡杖,已感到头重脚轻。几次又跌回凳子上。不好,这是一家黑店!他手中的茶杯已向小二掷去,喝道:“白英渡,还不快动手,这是一家黑店!”杯子只掷到自己的脚旁,跌了个粉碎。

  白英渡亦已耳鸣目眩,双腿发软,但假装无事一般,挺直腰杆站了起来,抽出宝剑冷笑道:“下药毒人,也忒大胆妄为了,好在大爷我早有防备,快将解药拿来,先解救了这和尚,否则,大爷我先抄了你这黑店,将你几个小贼送官究办!”

  三个伙计大惊失色,一齐退到后门门口。

  隐石已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白英渡已有些苦熬不住,一边仍声严厉色地斥骂,一边装作要动手搏杀。一个伙计说:“他怎么还不倒?不会药量不够吧?”

  那店主模样的人说:“足够了足够了,我特地多加了一些,连四条大牯牛也翻得倒了。”他拍手对白英渡道:”今日你也别想犯横,咱们几个可不是怕当官的人!我倒要看看你能支撑多久?”

  白英渡已头脑发沉,慢慢地瘫倒在地。几个伙计早已备好绳索,上前把两人捆个结实,然后从两人的身上搜出银两,合计约有五十多两。店主道:“今日还算不错,前几日都亏空,今日有了点赚头。”

  一个伙计抓住了隐石禅师的双脚往后门拖,隐石禅师身高体壮,一个人拖不动。另一个伙计急跑过来,一人一只脚,才把隐石禅师拖到后门。

  店主模样的人力气大些,抓住了白英渡的一只脚拖着便走。

  店后面是一个围着围墙的后院,种满了各种蔬菜,不一会,三个人在后院内挖出两个深坑。白英渡睁着双眼示意,似有啥话要说。一个伙计说:“还有啥未了心愿,到阎王那里去说吧!爷们可没耐心听你唠叨。”两人上前,一人一脚把白英渡、隐石禅师踹入坑内……
  作者题外话:今天发布晚了,不好意思。 txt小说上传分享

六、重返杭州(上)
柳凤起虽经陶寒江打通了经络,清除了淤血,但要恢复如初却也甚费时日。他本想即刻告辞,不再打扰陶寒江的清修,谷幽兰却不愿即刻离开。留在陶家,万一遇险,可得到陶寒江的庇护,另则她与陶守江劫后重逢,正可重续师兄妹之情。

  柳凤起道:“如果叶宗朋再寻上门来,会给陶先生增添偌大的不便,怕使师兄弟之间形同水火,心里过意不去。”陶寒江双眼一翻,道:“他敢再上门?甚么不便?甚么形同水火?老夫偏要你住下来。你此时一走,伤病复发,反败了老夫的名头。”柳凤起见陶寒江真心相留,也就安心住了下来。他每日服了陶寒江所开的药物后,便收敛心神,独处静室运功自疗,不知不觉间已过了月余。一日他自觉体内真气鼓荡,病伤痊愈,功力更胜昔时。便向陶寒江致谢告辞。陶寒江一改常态亦以礼相还,珍重其事地道:“柳居士一代*,老夫望居士能与谷师妹平安偕隐,以弥补她昔年之苦。我虽与叶师弟已绝往来,但请柳大侠今后手下留情。他为恶江湖,自不会有善终善果。”

  柳凤起颔首称是。他已听出陶寒江的话外之音。陶寒江与柳凤起相处了一段时间,深佩柳凤起的人品,谦和之中不泛坦诚,大度之中包涵真性。师妹谷幽兰看中了他,甘为他冒死抢出,屈膝求人,反倒有独到的眼光。令他忧虑的是柳凤起吐露的心曲:大丈夫处世行事当以天下为先,居草莽之中而不忘亡国之恨。这样,与谷师妹之愿相违,恐怕难以长相厮守,平安偕隐。他送柳凤起到了庄外。

  所谓“平安偕隐”就是两人不再过问往事和世事,双双平平安安地度日。他与叶宗朋有同门之谊,柳凤起对叶宗朋虽有仇恨,他已代赎前愆。至于清理门户之事,自应由他大师兄按门规处置,不容旁人置喙。

  谷幽兰笑语晏晏,一如同门学艺时的脾性,对陶寒江道:“大师兄,以后有事你要替我作主,否则,我可不依你。”

  三人出了陶家,柳凤起准备经永康先回金华,以免内兄一家挂怀,不知他们该有多担心哩!谷幽兰心中忽生惆怅,柳凤起首先想到的是司徒函辉一家,而不是她。她脸上挂着笑,内心的幽怨已无可名状。

  一路上谷幽兰走在最后,有柳若烟在旁,她不好多说。而柳若烟因谷幽兰在旁,也不好随便乱说。两人都心存顾虑,干脆都低着头赶路。

  三人抄山路从缙云到了永康。谷幽兰停步分辨着方向道路,硬起心肠道:“柳大哥,你我就在这里分手吧。”

  柳凤起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说道:“已不是说好一起去金华的吗?”

  如果此时柳凤起说先到金华,再陪她一起去找诸葛长虹报仇,谷幽兰仍有回想的余地。但柳凤起对她的报仇之事只字未提,谷幽兰能不伤心?“不啦,”她无限凄凉地道:“一生能陪了你一段日子,我已心满意足了。诸葛长虹害了我的一生,此仇此恨我岂能不报?听人说大概是废了我之后,他南归到了扬州,与魏忠贤的阉党一起诛杀了扬州名士殷云一家,从此就销声匿迹了。有人说他远避南荒,又有人说他隐居在浙中一带。我要先去找他。柳大哥,我如能找到他,生死难卜,也许我们只能来生再见了……”

  柳若烟本来对谷幽兰无甚好感,甚至有些憎恨,但在叶宗朋闯庄时,若没有她,自己早已命丧他手。相处了些日子,她并没有像别人说的那么坏,而且对自己的父亲,更是情真意切,将心比心,心中的怨恨已渐渐化解了。她道:“谷姑姑。”她不知如何称呼谷幽兰,她与陶思诗已情同姐妹,心想还是随陶思诗一样称呼为好,“你大概是为了我的缘故,要和我爹分手吧?”

  谷幽兰拉着柳若烟的手道:“傻孩子,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姑姑是为了自己,要向那大魔头讨回欠我的仇债!”

  柳凤起心头一沉,知谷幽兰如去意已决,任谁劝说也无济于事,一时间茫然相对,不知道如何为好。他思虑了一会说道:“这样吧,你如打听到他的下落,先不要冒失行事,和我商量后再作决断。十一月冬至前我一定要回杭州祭拜祖宗,你可到杭州一会。”谷幽兰心盼柳凤起出言相留,一听此言,心一横转身便走。柳凤起目送谷幽兰的身影渐渐远去,才怅然若失地转道西北。到了金华,见大门紧锁,向邻居一打听,才知已遭劫难,全家人已不知去向。

  柳若烟见昔日兴盛的府第如今人去楼空,冷冷清清,也止不住以袖拭泪。

  柳凤起在门前踌躇徘徊,久久不能平静,真可谓朝时富贵暮成空,一遇乱世似纵有万贯家财又有何用?还不是千金飞灰尽,楼台尘泥封,历来没有哪一家能长盛不衰,子孙绵绵。他叹息道:“还是走吧。”

  天色迷朦灰暗,已生凉意,父女俩几经曲折回到了杭州。柳家世居清波门附近,临湖面市,水陆交通非常方便。湖中的荷花早谢,碧叶随风飘曳,城中市井萧条,一队队清兵在大街小巷中巡逡。柳凤起父女身着的仍是前朝服饰,只好避开巡逻的清兵。

  柳若烟第一次看见清兵,服装怪模怪样甚是难看。头上戴着似笠帽非笠帽,似范阳帽又不是范阳帽的怪帽,脑后拖着一条长辩子,像女人又不是女人。她觉得清兵打扮得人不像人,倒有些像妖怪,难怪人们称之为清妖了。

  柳凤起告诉她,清兵原是被岳飞打得大败的金国的后代,是世居关外的一支狄夷,仍过着游猎生活。稍富一点的穿质地稍好的长袍马褂,里长外短,穿了几件衣服一眼就让人看得清清楚楚,在江南人眼中分明是“穷人显富贵”。当官的官帽也与前朝不同,以孔雀尾的多少分尊卑,官袍前后左右都开衩,上窄下大,像汉人木匠师傅系的围裙,大概是为了骑马方便。与中华上国的服饰一比,毫无*潇洒可言。更可笑的是满清的女人,大都身材矮小,细眉小眼的,面目丑陋。为了弥补这一不足,宫中的皇后嫔妃鞋底都装钉了一块木头,以增加身材的高度。他们头上戴的所谓凤冠,缝一朵大红花,粗俗不堪。身着一袭上窄下阔的长袍,本来是窈窕淑女也不窈窕了,活脱脱一群女妖精。他们以丑为美,强迫汉族人要穿他们的衣裳,薙发梳辫扣戴瓜皮小帽。

  柳凤起道:“崇祯十七年攻入北京后,已下令‘明服制’改为‘清服制’,人人薙发拖辫,这是中华亘古未有之劫难。到江南后重申薙发令,严禁百姓穿戴前朝的衣冠,若不穿妖服以不遵国制论罪,不知道多少人不肯薙发而惨遭屠杀!也不知有多少人为此而自尽!”

  看到清兵可憎的模样,想到百姓遭受的苦难,柳若烟胸间已起伏不平,恨声道:“何不杀他几个以消消气?”

  “你别看他们身材矮小,但勇猛骠悍。在扬州,他们下令屠城,病弱老幼全不放过,整整杀了十日,整个扬州城变成了一个屠宰场,数十万百姓只逃出了几百人;在松江府的嘉定县,篦头发一样连杀了三遍,只有几个汉贼和软骨头活了下来……”

  正说着,一队清兵追赶一个秀才模样的人。那秀才慌不择路逃到了湖边,见已无退路,转身说道:“尔等言‘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吾头可断,志可不可辱也,夫体发得之父母,岂可毁之乎?吾今唯有一死以报父母之恩耳……”

  清兵中没人能听懂秀才的“之乎哉也”。领头的小头目大喊道:“快来剃掉!哈哈,汉人都是大傻瓜,几根头发看得比命还贵重……”

  秀才睁圆了怒目骂道:“尔等属蒙昧未入王化之禽兽,焉知礼仪之所系,皇天后土,你怎忍畜牲肆虐,百姓涂炭……”

  那小头目扑上前去伸手便抓,秀才挣扎着咬住了小头目的手。小头目吃痛不过,一挥手推倒了秀才,一刀砍下了那秀才的头颅。他仍不解恨,一脚把头颅踢入西湖之中。

  屋内的柳若烟看得血脉贲张,想冲出去杀了那个小头目,柳凤起按住了她道:“烟儿,你且不可莽撞行事,待祭拜了祖宗后,再乘机行事!唉,千古浩劫,中华衣冠不复存在,尽变成化外之人了。”

  街上不时见清兵带着个肩担剃头挑子的人,沿街抓人剃头。难怪未剃的杭州人白天不敢出门,到晚饭后避开清兵才出来透一口气。他们渴望鲁王的明军能早日打过江来,把清兵杀个干净。

  柳若烟忽见河坊街上一队清兵轰叫着溃退而来,后面一女子挥剑砍杀,女子的后面紧紧追着大队的清兵。那女子退到湖边路口,四顾张望,柳若烟失声叫道:“爹,是谷姑姑!”

  谷幽兰自与柳凤起父女一别后,心中郁郁寡欢,匆匆走了浙东的几处名山寺院,打听不到仇家的下落。事隔二十多年,物是人非,只有故老一辈中有人知道曾有过诸葛长虹这号人物,已是当成故事一般讲给儿孙们听了。她虽忿气独自别行,但心里仍挂念着柳凤起,遂经绍兴,提前到了杭州。

  在绍兴时她夜探鲁王,想见识一下王者的气度。鲁王驻跸在城里的朱家大宗祠之中,这一支朱氏虽说与明王朝没有血缘关系,据说是朱熹的后裔,所以深受历朝帝王的隆恩,宗祠自是雕梁画栋气势不凡。她隐在第三进东厢房隔板的梁上,隔板恰有一小洞,正可窥到厅堂中的一切。

  两旁站着几名侍卫,灯光下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清瘦男子,头戴束发紫金冠,身着杏黄色的长袍,腰束玉带,正襟危坐在灯下批阅一道道奏章。看他的神色儒雅有余,而坚毅果断不足。此人就是被名宦武将论为”诸王中最贤”的鲁王朱以海了。他为人谦逊大度,不像各地的藩王自立为王,自册年号。在众大臣推拥下,仍自称”监国”,偏据江东一隅,与隔江的二十万清兵相抗。

  忽见一名侍卫匆匆上前,递上了一个折子。

  谷幽兰见那名侍卫有些面熟,一时想不起。就熟悉的人中一一回忆,猛然想到:“他不就是柳凤起的内兄,江南武林盟主司徒函辉吗?”途人传说他已被来历不明的强盗劫持,不知下落,怎么在这里充当起王家的侍卫了呢?谷幽兰甚为不齿。江湖中向来瞧不起与官府勾结的人。哼,他司徒函辉原是个热衷于功名利禄的下流人物。她刚想悄然离去,却见朱以海将折子丢在案上,平和地说道:“早已下谕各路王师就地食饷。萧山、富阳都已归他方国安所取,仍嫌不够,台州本是本王的食地,已增划归他所属,应绰绰有余了。各路驻军已不能再少,一次次地摊捐,百姓已不堪重荷。本王拿甚么给他充当军饷?”

  谷幽兰心道:“这鲁王心地倒也不坏,能知百姓疾苦,可他的身上缺少的正是威严和霸气……

  司徒函辉道:“先宜稳定军心,江干一乱,天下去矣。”

  朱以海沉思不语。

  谷幽兰正想离开,司徒函辉已发现厢房上的隔板后轻微的呼吸声。他轻斥道:“是哪位高人路过此地,不妨现身一见。”几名侍卫闻言拥入堂内,一齐抽刀护住了朱以海。

  朱以海面色镇定如常,朝隔板上看了几眼,向司徒函辉挥挥手道:“他若要刺杀本王,你未来时他就该下手了,可见并无歹意,让他去吧,不过不可将此事传到外面,否则会人心惶惶。有人会趁机制造混乱,对恢复大业不利。”

  假如鲁王不阻止,司徒函辉一出手,谷幽兰未必能顺利脱身。她上了高墙后格格笑道:“想不到司徒盟主当了高官,可喜可贺。我会代为转告柳大侠……”

  待司徒函辉追出门外,谷幽兰已去得远了。

  ……

六、重返杭州(中)
谷幽兰三日前已到了杭州,每日一次到柳家探望音讯。她是一个女人,清廷对女人的服饰并没有明确的典制,明朝的装扮仍然无妨。

  今日她刚走到城隍庙附近,见一白发老者被一群清兵围住,一人已揪住老者的发髻,拖到剃头挑子前,令他薙发。老者被拖得踉踉跄跄,眼见便要被按入脸盆之中,再不挣脱便要变成狄夷的模样。他将手中的马桶向那清兵打去。“蓬”的一声击在对方的头颅上,马桶破裂,大粪臭尿淋了那清兵一身。那清兵仰面倒在地上。跟在他后面的清兵也尝到了大粪的滋味,有的嘴中“呸呸呸”地吐着溅入的大粪,用衣袖抹着糊在眼上脸上的脏物。老者用破马桶作为防身的武器,在头顶舞成一个圆圈,想夺路而逃。围堵的清兵发一声喊,想四散后退已来不及,桶中的残粪剩尿骤雨般倒飞到他们的脸上身上。众清兵一时不敢上前,老者所经之处反倒空出一条路来。老者逃了一阵,似已脱了力,跌坐在地上喘气。

  谷幽兰止不住哈哈大笑道:“好运气,这些畜牲本就配吃大粪。”

  已被剃者因害羞,用衣袖遮住自己的前额,纷纷围上来一睹这场闹剧,堵塞了街道,一时七嘴八舌。有的说:“强迫我们剃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害得我们不敢走出去见人。”“这老头儿也没几天好活头了,也不一定要剃嘛……”

  正议论间,前面街上一队骑兵冲了过来。一清兵叫道:“艾大帅来了。”

  “不好,‘鬼面屠夫’来了。”围观众人一哄而散。

  为首的将军颧骨奇高,眉粗眼小,鼻尖口阔,额角窄下巴长,活像一只织布梭。他一跃下马,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呻吟的士兵,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喘气的老头,已知道发生的事端了。他就是杭州城中人见人怕的‘鬼面屠夫’艾新角。

  老者想扶着墙站起来,将军大步走过去,左手抓住老者的头发,高拎着走到挑子前,右手提起炖开水的铜壶,在脸盆中倒满了,一下子将老者的脸按在脸盆中。老者吃痛不过,挣出脸盆嚎叫了一声,又被艾新角按入水中,脸盆中翻起几个气泡。老者又想用双手推开脸盆,但被艾新角按实了,无法推开。他只好张着双手乱抓,“鬼面屠夫”又拎起老者的头,眼见老者的脸已给烫熟了,见口中还有出气,又按入盆内。

  谷幽兰虽以狠辣出名,也不忍目睹眼前的惨状。这种折磨的痛苦比她对敌手一剑毙命残酷了许多。她怒火攻心冲天而起,越过清兵的头顶向艾新角一剑刺去。

  艾新角见来势凶险,忙摔开老者,左腿弹起,向谷幽兰的手腕踢来。谷幽兰若不应变快速,险些被他踢中。

  艾新角从革囊中抽出一把铡刀般大小的剃刀,一张开约有四尺多长。剃刀重三十六斤,背厚锋薄,寒光四射。他就是用这把大剃刀给不少不肯薙发的杭州人剃了发。试想,他能悬肘给人剃发,头皮完好无损,其手臂功夫也就可想而知了。若要反抗,他只要剃刀一落,“咔嚓”一声便切下了头颅。不知有多少杭州反清志士命丧刀下。所以杭州人谈之色变又恨之入骨,暗地里称他为“鬼面屠夫”。他的称呼恐吓小伢儿最为灵验,父母对哭闹的小伢儿说一声”‘鬼面屠夫’艾新角来了。”小伢儿立马停止哭闹,直向大人的怀里钻。

  谷幽兰被他一左一右的刀风荡到圈外。她见对方刀重力猛,一刀刀劈来都挟着风雨之声,硬拼不是办法,剑交左手,满脸含笑之中,右手使开了独门绝技。她观形察势,身如飘风,伸手向艾新角的手腕刀背拍去。艾新角见几招落空,这才收起轻视之心。谷幽兰欺身直进,一掌拍中了艾新角的右肩膀。岂知艾新角肩着铠甲,毫无损伤。谷幽兰后退一步,惊乱中仍笑嘻嘻地一改招数,用了一个“粘”字决,粘贴住艾新角的剃刀,伺机偷袭。武打虽以技艺为先,但处在同等的功夫之时,谁力大谁易取胜。艾新角力大,谷幽始终占不了上风。

  谷幽兰灵机一动,避开了艾新角的剃刀,反身向一个清兵拍去。那清兵猝不及防,手中的刀背反而击中了自己的前额,连一声也没哼已倒地死去。她一跃已跳到城隍庙前,庙前有许多柳树,纵高窜低地和对手游斗。

  她使出了在深山中悟出的那套“流星剑法”,一招“繁星满天”从柳树上凌空飞起,剑尖抖出点点寒光恰似满天星斗,刺向艾新角的头、肩、胸、腹。艾新角辩不清哪一剑是实哪一剑是虚,只好一个“饿虎跳崖”,躲到了柳树后面。他顺手一刀,一棵高大的柳树拦腰劈断,倒下来的柳树几乎压在刚落地的谷幽兰头上。他纵身跳出趁势向谷幽兰拦腰劈去。

  谷幽兰拔地而起,改刺为划,使出“流星砸地”,恰如流星划破夜空,艾新角的右脸被划破了一条大口,顿时鲜血染红了半张丑脸。

  艾新角的面目扭曲,变得更为狞狰可怖。他忍住剧痛,叱喝怒骂声中一刀向谷幽兰的手腕切落。谷幽兰欲退不及,只得撒手飞上另一棵柳树。她手中没了兵器,已无法和艾新角交手。艾新角发了狠性,挥手朝柳树又是一刀,刀落树倒,谷幽兰又飞窜到另一棵柳树上。围着的清兵轰然叫好,不知是称艾新角的刀法好还是赞谷幽兰的轻功好。

  不一会庙前的柳树已被砍得东歪西倒,只剩下谷幽兰站着的一棵,艾新角嘿嘿冷笑道:“看你再逃到哪里?不杀你个臭娘们,难消我今日的一剑之痛。

  谷幽兰这才始生畏惧,当时跃到树上时,趁机逃上城隍庙,早可以脱离危险。现在剩下孤怜怜的一棵,离城隍庙太远已无法飞逾。这丑八怪再砍一刀……她只得落到地面与其周旋了。她利用柳树的反弹之力,流星坠地似地向围观的清兵扑去。其实她早瞧准了掉在地上的宝剑,,落地的刹那用脚勾起宝剑,一手使剑,一手使开了“天门无影手”中最狠辣的招数杀开了一条血路。艾新角想不到她转攻清兵,略一呆挺刀便紧追不舍。

  骑兵的马快,从街两边飞驰而过,在前头又堵住了谷幽兰的去路。

  柳凤起一声长啸腾空而起,双掌齐出,马上的骑兵不是脑浆迸裂就是狂吐鲜血,纷纷跌落马下。

  柳若烟从窗口跃出,几个起落已抢进阵中。

  清兵越聚越多。艾新角剃刀一指,骑兵围住了柳凤起,兵卒围住谷幽兰和柳若烟。清兵向来训练有素,骁勇善战,尤其是骑兵刀马娴熟,铁骑渐向中心合拢,一齐举刀向柳凤起头上砍来。也就是刀未下劈的瞬间,柳凤起的掌风所及,几个骑兵腕折臂断,跌落马下哀嚎不止。马上的骑兵还未看清是怎么一回事,柳凤起双掌连拍,“喀喀”声中几匹战马颅骨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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