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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锁剑录-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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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纹丝不动,也不还手,却偏偏一掌落了空,叫道:“啊唷,小老儿可消受不起,撞上个不讲理的丫头片子!”我再也按捺不住怒火,一拳朝他的腹部击了过去,岂料那老者仍旧不退不避……

  柳凤起听到这里,睁开了眼,露出了焦急之情,气喘吁吁地道:“你怎恁地性急,随便出手伤人,那人怎么受得了你的一拳,唉……”

  “爹”,柳若烟面含愧色,道:“他倒一点也没吃亏,吃亏的却是女儿。一拳击过去,象击在一块铁板上,反弹得女儿跌倒在地。我也是急怒中昏了头脑,随手又撒出了一把搜魂钉……”

  “唉,你呀你呀”,柳凤起拍着床板,道:“人家已是手下留情了!说过你多少遍了,即便是歹徒,也要少用这种阴损的毒钉,由着你任性,日后闯下大祸看你如何收拾……”

  “人家才不在乎呢。只见他大袖一展一卷,毒钉全都吸到他的袖里去了。我一看不妙,也顾不上狼狈不狼狈,急忙一个轻登巧纵夺门而逃。”

  “那老者哈哈大笑:这就是了,你使的是‘千手观音’的手法,请问姑娘与司徒大侠一家是何干系?”

  “我瞧他并无歹意,嚅嗫道:是小女子的舅父,‘千手观音’是舅母。”

  “他身子一下子高大了许多,原来并不佝偻,忽若换了另一个人,神采奕奕。我兀自惊呆了,低声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小女子多有冒犯,还请海涵。’”

  “他朗声笑道:‘俺是一介草莽武夫,贱名不值一提,既然是司徒大侠的外孙女,进去看看伤者到底是谁吧。’看他眉宇间似有难言之隐,我也不好再问。他引我到了床前。那时真吓坏了,您脸上全无一点血色,昏迷不醒,只剩下一丝游气。我摇晃着您失声痛哭起来。”

  “那前辈问道:‘令尊的名讳能告知么?’我直告了您的名号。他喃喃自语:‘听人说起过,人称‘柳浪居士’,柳姑娘,令尊虽被点中死穴,那位小侠已援手相解,你来前,俺又为他推血过宫,已服了化瘀疗伤的自制药丸。令舅是武学大家,必有灵丹妙药,还是及早将令尊接到令舅府中安全,这样俺也就放心了。俺只怕仇敌跟踪而来,人地两生的怕引起更大的麻烦。这也就是刚才俺不肯让姑娘进屋的原因。若姑娘不露出绝技,俺只有以力相阻了。”

  林紫薇虽不露声色,听到那人尽收了柳若烟的暗器时,心里也不免纳闷,又听到对方对千手观音倍受推崇,面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

  柳若烟继续道:“我说多谢前辈相救家父的大恩。那人摆了摆手:‘不必谢俺,柳大侠的生命是一位公子爷所救,俺只是受人所托而已。’我问:‘哪位公子呢?’他说:‘昨夜就走了,他驮着令尊前来求医,托俺代为照料。说他也不认识令尊,也没留下他的姓名,说有人若认得黄骠马,定于令尊有干系,但定要慎重。他丢下三十两银子,径自走了。’”

  “我问:‘那年轻人的模样怎样?’那人沉思有倾后道:‘自古说江南人物俊美,俺一直生活在北国,还未见过如此俊雅*的人物。俺看呐,姑娘生就一付花容月貌,与他倒是很般配。’”

  “我不禁脸上一红,也顾不上细想,忙问:‘前辈可记得他的容貌?’转念一想,不对!怕他误解了我的意思,忙说:‘知道了他的模样,日后碰到也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俺肚里明白。’那人又朗声大笑,‘是姑娘自己多心了。刚才的玩笑请不要介意,那公子的模样么,一时也很难讲清楚,人如美玉,武功亦是不弱。’说毕,捧出一包银子道:‘姑娘,这是那位公子留下的三十两银子。’我说,‘这是留给你的治疗酬金,我怎敢收?’我推辞良久,最后那前辈叹了口气说道:‘俺高天云向来非份之财分文不取,多谢柳姑娘美意了。眼下正有急用权且收下。好在姑娘是柳大侠的令爱,司徒大侠的外孙女,到时奉还也不难……’”

  柳凤起闭目沉思了一会,忽问:“内嫂,那郎中使的一招是‘袖里乾坤’,非混元一气功精纯者无此功力,不知是何门何派?” 

  他慢慢挺坐起来,道:“内嫂,你送我去拜见这位恩人。”

  “他已离开金华了。”林紫薇道。

  柳凤起忽然问道:“内嫂,大哥呢?”

  “已一月有余了。也没和我说明何事出门,说话神秘兮兮的,我也不敢妄自揣测,近日总该返回了。”

  柳凤起神色异样焦急地道:“我此来正有要事相告,最好请他立即返回。”

  “不管何事,姑爷还是先养好伤再说。”

  “我的伤不要紧,此事干系整个武林。”那是数日前,柳凤起曾潜入清兵征南行辕,窃听到的一件绝密之事。清军早已派了不少细作混入江南,意在挑拨武林中的帮派之争,同时暗杀武林中的正义之士。如果清军的机谋一旦得逞,那对武林将是一场空前的浩劫。他对林紫薇道:“要火速找到大哥,请他出面遍告同道,不可再持门户帮派之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林紫薇一时面有难色,垂首不语。她与丈夫素来相敬如宾,男人要做甚么事,他若不相告,她也从不过问。她宽慰柳凤起道:“先养好伤再说。”

  柳凤起道:“但愿人算不及天算。”他闭目沉思了许久,又忽有所思地问女儿道:“烟儿,高天云有没有告知你白衣公子的长相?”

  柳若烟脸色倏然微红,瞟了一眼林紫薇,犹犹豫豫道:“高天云说,那白衣公子端的是人中之龙凤!生得剑眉朗目,面如敷粉,若潘安再生,宋玉降世,浑身透出一股灵秀之气。而且看出他神光内敛,天份和武功都极高,只不知是哪位高人门下,年纪二十上下。高天云也不知他的名讳和来路。”

  柳凤起沉吟良久,问道:“内嫂,你近来外出行走,对后起之秀了解得多么?唉,当时我已昏死过去,他是见我昏死在地救了我,还是从叶宗朋手下救了我……我猜测,当时叶宗朋要杀我已易如反掌……对了,定是叶宗朋刚下手时救了我,那他的武功必胜叶宗朋一筹……”

  “噢——高前辈说,那公子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胭脂痣。”柳若烟道。

  “哪只耳朵?”林紫薇又问。

  “那时一见到爹的模样,早已乱了方寸,哪里还顾得上细细探问。”

  柳凤起已略有倦意,闭目沉思。

  这时,司徒青云走了进来,向姑父请了安,看了柳若烟一眼,默然站立一旁。窗外已日上三竿,一丛肥大的芭蕉映入一片绿茵茵的凉影。几只麻雀在柳枝间吱吱喳喳的吵闹。柳凤起眼帘半张道:“内嫂,我心内总是不安,半年前,我赶赴徽州,去参加了抗清义军,不久便告失败,才逃回浙江。听说鲁王已在绍兴举事,我想叫烟儿前去看看,若是实有其事,复国有望;另则也说不定在浙东一带会碰到那位公子,救命之恩不可不报。烟儿,你不必在侧伺候,沿途顺便寻访一下舅父的下落,请他立即返回。不过,出门不可任性,谨慎行事。”

  柳若烟死活不肯此时外出,噘着嘴背过身去。林紫薇也在一旁劝解,说待姑爷大好之后再打发烟儿出去也不迟。柳凤起恼怒地看着柳若烟,挣扎着要下床,林紫薇见违拗不过,叹了口气。柳若烟见父亲执意难改,只好点头答应。见柳凤起恼怒之后神色萎靡,闭目欲睡,两人才悄然退出。

  林紫薇一边帮柳若烟收拾行李,一边反复叮咛。午后,远看着柳若烟跨上了黄膘马绝尘远去,命管家紧闭了大门,以免闲人侵扰。

  连日的费神劳心,林紫薇亦有些累了。傍晚时分,她吩咐家人夜里多警醒一些,多加巡视提防。她总觉有一种不祥之兆,家中似要出事……她立在后院西厢房窗前,一轮明月升起,分外清朗;树影婆娑,虫声啾啾,似织成一层声音的轻纱。流萤在枝叶间闪烁不定,远处的街道上嘈杂之声渐息,显得格外静谧。三更已过,她刚想放下竹簾忽听前院发出一声恐怖的惊叫声,暗叫一声“不好”,纵身跃出窗口,循声几个起伏已掠到前院。。 最好的txt下载网

二、如烟情缘(上)
她见芭蕉叶的阴影下躺着一个家丁。待到众家丁打着灯笼闻声赶来,她已将那家丁抱到明处。细一察看,那家丁已吐不出一句话来,只指了指天上,咽喉处正中了一剑,鲜血咕咕冒出,显然活不成了。

  林紫薇一直来遇险不惊,现有人竟敢欺上门来,也不禁一改往日的温柔宽宏,怒喝道:“何方狂徒,敢到司徒家来杀人撒野?”后院屋上传来一阵嘿嘿冷笑声,林紫薇抽出宝剑,纵身上房,四周一看,朗朗月光下,见一女子挟着一人正越屋逾脊快速逸去。她越过重重屋宇,追到了荒郊野外,已不见了对方的身影。四顾荒野迷朦,远处是低缓连绵的山峦,长满了密匝匝的松林,里面传来一声声猫头鹰凄厉的叫声。她冲入林内,仰望搜索,未发现异样迹象。转念一想,对方轻功虽明显胜她一筹,也不致于这般容易从眼皮下消失,莫要中了对方的诱敌之计。她连忙从原路返回。院子内灯火通明,家丁们手执刀枪棍棒呆立在庭院中。儿子司徒青云醉眼朦胧地迎了上来,说道:“母亲,家中财物未少一样,只是姑父不见了,前厅后院找了个遍都没有影子。”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脑袋嗡的一声,呆在当地半日说不出话来,想痛斥一顿众家丁,又觉无济于事,双腿僵硬地走进柳凤起的房间,失神地坐在椅子上,敢夜闯司徒家作案之事可从未有过,难道是叶宗朋前来追杀?柳风起已无力相搏,何不一刀杀了断绝后患更好,为何要将他掳去?不,不是叶宗朋,料他还没这个胆子。细看身影是个女子,可见这女贼早已窥伺在侧,且武功高强,手脚利索,姑爷连喊一声都来不及。杀便杀,劫持一个大活人又有何用?姑爷以往在江湖上口碑甚好,也没听他讲过与谁结有冤仇。归隐十年,从不问纷争世事……她愁肠百转总不解其故。

  她见儿子不在身边,心里又气又怒。“云儿,云儿,你还有心思在外面赏月是不是?”

  司徒青云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你呀你”,林紫薇见儿子面呈醉态,数落道,“二十岁了还不更世事,一再嘱咐你平日少喝酒,全当耳边风,头颅被人当瓜切了你也不知。今夜好事全来了,人被劫的劫杀的杀,你倒好,叫你来,你却给我打起‘醉八仙’来了……”

  司徒青云低眉垂首,一声不吭,上身兀自左右摇摆。待林紫薇唠叨完,从怀中取出一纸条,大着舌头道:“这是从尸体身旁发现的一张纸条,我头昏眼花看不清楚,这些字会走会跳……”

  林紫薇展开一看,上写道:

  贱婢,昔年你坏我好事,今日仍铭刻五内,我将此等负心汉取去,慢慢消谴,要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报我二十多年来孤苦之恨……”

  林紫薇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她!她神色大变,目光黯淡,喃喃道:“是有二十多年了……冤孽啊……冤孽啊……”

  司徒青云呆立一旁,不敢出口相问,惟恐遭到一顿臭骂。

  林紫薇僵坐在椅子上,心中纷乱如麻,自言自语道:“她……姑爷在她手里……还……还有命么?……面如芙蓉,心似蛇蝎……”

  司徒青云见娘迷迷怔怔,心神似有些不清,走着醉步伸手去相扶。林紫薇伸手挡开道:“你以为娘急糊涂了吗?娘在想这女魔头怎么还活着?都传说她二十年前已死了。”司徒青云大着舌头问道:“这……这女魔头是谁?”林紫薇恨声道:“还能是谁!她是鼎湖圣手医隐陶寒江的师妹‘辣手西施’谷幽兰!”

  “她与姑父有深仇大恨?”

  “怎么说呢?有过一段孽缘,唉,一时也讲不清楚。云儿,事不宜迟,那女魔头心狠手辣,先去打听出她的下落,尽早救出你姑父,否则有生命之危。

  母子俩乘着月色,直奔仙都而去。

  二十五年前,柳凤起正是位浊世翩翩佳公子,家住杭州吴山脚下。柳家家中富有,为保住财产,柳凤起曾拜一位风尘异人为师,练就了一身武功。他生性谦和,*倜傥,广交了不少武林人士,只是二十多岁了还未成家立业。

  有一年,他漫游越中的名山古刹,寻访师父生前的一位好友。宁绍两州足迹所及,了无踪影。他深知这位师叔爱静成癖,想必隐居在山重云深的地方。

  暮春中的一日,他经嵊县、新昌的山道到了东阳县的一个地方,似乎已行到云水尽处。他转过山弯,忽见前面的山顶上有一座七层宝塔,山脚古树遮天,似乎又没了去路。清澈潺湲的溪水从两岸伸出的树荫下流出。他从古树下穿过,前面有一石亭,柱子上镌有一副楹联: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他记起这是南宋陆游的诗句。又走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平畴千倾,夹岸遍植桃柳。前方远处隐隐有一小村,他禁不住拍手叫绝。陆游的诗句用在此地最切贴不过。绍兴的西山村他曾去过,没有“山重水复疑无路”之感。他虽遍览杭州湖光山色,初到此地总觉独有一番清韵雅意,似有桃花源中的天然浑朴之美,不由放慢了脚步,细细地品味如黛的远山,碧流的清音……

  近了,才知是一大集镇。他刚迈上一座木廊长桥,背后响起了轻捷的步履声,回首一看,是一位风姿如仙的妙龄女子,年纪与他相仿。那女子里着月白色衬衣,外套一件桃红色坎肩,腰悬佩剑。走过他的身边时,他略一揖手问道:“请问小姐,这是啥地方?”女子转过身来,一手叉腰,侧头打量了他几眼,答道:“这里是古镇安文。”又径自转身捷步走了。走到几丈外,她又回头看了他几眼,目光中充满了野性和乖戾。

  正是午后时分,柳凤起踱进了小镇。虽然古镇不大,却是台州沿海一带通往浙中婺州的必经之处。自古来商贾云集,是周边数县的货物集散之地。四周远山环峙,山上林木蓊蓊郁郁。一条溪河从南开始像半月形一般环绕在镇边,再拐弯向西北而去,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如弓街道贯穿南北,两旁都是杂铺酒楼,人来人往,煞是热闹。

  柳凤起走了一上午,已觉饥渴,转了几处,挑了一家背靠城中一座矮山的酒家&;not;——花台酒家。一楼客满,他走上了二楼的雅座,选了个临窗角落的空桌坐下,点了几式精致的菜肴,要了一壶本地佳酿自斟自饮。与他隔一桌的是七八个市井之徒。初时,这伙人你敬我推的还算礼数周全,喝着喝着,捉对儿吆五喝六地划起拳来,聒噪声乱人心神,雅座顿时成了闹哄哄的俗座。旅栈酒楼本是人物品杂之地,柳凤起本想图个清静,却也无可奈何,侧头边饮酒边观赏街景。

二、如烟情缘(中)
忽听对面角落“砰”地拍桌之声,一个女子高声喝道:“哪里钻出来的几只蠢猪野狗,不知好歹地在此鬼叫狼嚎!“柳凤起转头一看,咦!她不正是桥上碰见的姑娘么?他上楼时没留心在意,又背对着那伙人,也就看不见姑娘了。她的前面也是几碟小菜,一壶佳酿。一个姑娘家外出,众目之下自斟自饮确不多见。她俏生生的一张瓜子脸已布上了三分怒气。柳凤起心道,一个弱不禁风似的单身女子,恁地火气这般大,不吃亏才怪哩。眼前这伙人说不定是本地的泼皮无赖,其中有几个还稍会一点功夫。那女子向柳凤起瞟了一眼,又喝道:“你们几只蠢猪野狗还在嚎叫,耳聋了吗?”

  一个酒保颠儿颠儿的哈腰凑上前去:“姑娘,您有何吩咐?”他边装做擦桌子边轻声告诫了谷幽兰几句。

  “你刚才是骂爷们的吗?”那伙人一个个站了起来。

  酒保怕出事,又颠到那一桌,低声下气地道:“爷们爷们,才不是哩,她是怪菜的味道像猪料狗食的不好吃。”

  一个瘦长个子推了酒保一个趔趄。“唔当吾拉嗯朵聋啦?便是寻事吾拉!”长个子讲的是本地土语方言。柳凤起游历四方,听懂了这句土话。语音与苏杭方言大同小异,大意是:你当我们耳朵聋了?便是寻事我们。竟想不到那女子也听得懂,柳眉一挑,嘿嘿冷笑了几声道:“就是骂你们这群猪嚎狗叫的家伙!”

  瘦长个子脸色霎时阴沉下来,再也不用土话,戟指着女子道:“你也不去街上问问,大爷们是谁?谁敢得罪爷们便是自讨死路!看你是个黄花姑娘,给爷们跪下磕头求饶便罢,否则你休想活着出去!街上有的是我们的兄弟。”

  那女子一听不但不怒,反而笑盈盈的坐下喝了一杯酒,道:“哟,开始我还以为是一些不懂礼数的江湖人物,原来是一伙仗势欺人的地痞流氓,你等下流坯子骂你们是猪狗都高抬了。”

  柳凤起心道:“这女子也忒大胆了,看她面如芙蓉,损人却太过刻薄,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自己与她同是外乡人,还是帮她一把吧。”他走了过去,道:“诸位大哥,何必和女人计较,来,我敬你们一杯。”

  瘦长人却不卖账道:“去,没你的事!你也识相些,少管闲事!”

  那女子又朝柳凤起言笑晏晏,道:“公子真是谦和过人,和这些人都称兄道弟了。”她又满脸堆笑细声慢气地对瘦长个子道:“你们滚不滚?”那声音又腻又甜,娇柔婉转,内涵却侮辱轻慢,仍视他们如畜牲一般。

  一个胖子已有几分醉意了,听不出话外之音,对瘦长个子说道:“二弟,这位客官说得对,何必同姑娘一般见识,你看这姑娘水灵灵的花朵儿一般,人见人怜,大哥真想搂搂……嘻嘻……”他端着酒杯脚步歪歪斜斜地走到女子跟前:“姑娘,一个人喝酒太闷,见哥们人多,眼热了不是?来,大哥和你喝个双喜临门。”一只手趁势搭了过去,姑娘一转,搭过去的手落了空。那姑娘笑吟吟地瞟了胖子一眼,声音分外甜蜜:“还是你识相些。”又凑近胖子的耳朵轻言:“你比他们更坏!”胖子刚点头眯眼直笑,忽然笑声突断,“咕咚”一下跌坐在地,手中的酒杯“呼”的向后飞去,“啪”地击中了瘦长个子的额上,立时隆起一个大紫包。

  “站都站不稳了,还来陪酒。”姑娘若无其事,抿着嘴嘻嘻自笑。

  柳凤起微微吃惊。他看得真真切切,那女子用了一种极简练又隐晦的手法,趁自己站起来回敬时脚尖轻轻一勾胖子的脚后跟,肘腕一抬一撞对方的肘尖,胖子跌坐地上的同时酒杯才会向后飞出。瞬间的动作可谓天衣无缝,神鬼莫知。

  胖子好不容易爬了起来,直揉着自己的屁股大着舌头道:“是喝……喝多了……让小……娘子见笑了……”

  瘦子捂着大紫包朝大胖子嚷嚷:“你是只见腥就浑身发抖的猫,怎么突然向自家兄弟暗施手脚?若打在我的眼睛上,就成独眼龙了,豁出老命也和你拼到底!”

  胖子大喝道:“你敢!”他忽有所悟,道:“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怪事,酒杯怎会平白无故飞到你的额上?”

  女子忍俊不禁,指着瘦子道:“现在变成独角仙牛了……”

  瘦子精明,指着自己的大肿包走到女子面前,道:“站不稳摔倒时杯子应掉在地上,怎么会向后飞又偏偏打到我的额上?而且劲道不小,定是你这贼女子做了手脚,还笑我是独角仙牛!”

  女子的笑容更加明媚动人了,道:“我又不知道你头上有没有肿块,胖子大概看不惯你凶霸霸的样子,酒杯才会飞到你的头上,自问胖子去!你别冤枉好人。”

  女子意在捉弄这伙泼皮无赖,意在挑起他们的内讧互斗。

  柳凤起静观不语,心道:“这娇滴滴的女子口齿伶俐,听她的话,仿佛瘦子本来就已生着个肿包似的。细看各人,其中一个年轻人武功稍高,他不动声色的紧盯着那年轻人的神色和女子的每个动作。

  胖子走到瘦子面前:“就是我不小心飞到你的额上,也没啥了不起,你是存心要坏我的好事是不是?”

  大紫包脸色铁青:“听她的话语,我的额头本来就有这个肿包?”

  女子更慢声细气地道:“我哪里知道是肿包还是脓包,胖子你心里最清楚,刚才你不是说不小心飞到他的头上吗?”顺手*性地戳了一下胖子的腰眼。

  胖子顿时浑身酥酥麻麻的舒坦无比,浪笑着:“你真是个小妖精,小心肝……”

  这女子太*!柳凤起心头泛起一阵恶心。

  瘦子嗖地抽出尖刀。“大哥,你别护着这小妖精,她伤了人却栽在你的头上。我看她浑身透着骚邪之气,蒙了你,却骗不了我瘦老二!”

  女子见状大喊:“要杀人了,杀人了。”躲到了胖子的身后。

  柳凤起干脆懒得细看,斟满了酒慢慢地品味,顺便斜看几眼。

  胖子狠狠瞪了瘦子一眼,瘦子举着的刀垂了下去。

  女子见内讧无望,忽地收起笑容,“啪”地一下,迅捷无伦地掴了瘦子一个耳光。众人都没看清她如何动手,人仍站在原地,中间还隔着个胖子。又听她骂道:“再叫你变成个胖猪头!”

  再瞧瘦子,半边脸已成了刚出笼的馒头。

  柳凤起大吃一惊,暗道: “天门无影手!”听父辈相传,这是一套极阴毒的掌法,中者立毙。因太过阴毒,江湖上久已失传,想不到这位刁钻古怪的女子却会当众使出来。不过她火候尚浅,瘦子并未立毙,只在楼板上翻滚嚎叫。

二、如烟情缘(下)
众泼皮一见他们的瘦二哥遭打,掀翻了桌子,杯盘菜肴撒了一地。有的拆下桌脚,有的举起条凳纷纷向女子迎头砸去。

  酒楼的伙计见桌凳乱飞,发一声喊,先后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向楼下逃去。那酒保见凳子飞过来,忙缩到柜台下面。凳子砸在身后的货架上,一坛老酒倒下来恰又砸在他的头上,哼了一声翻着白眼倒了下去。还好没砸死,不一会又爬起来护着颅顶逃到后楼去了。

  一楼的顾客听见楼上乒乒乓乓乱响,在凌乱而沉闷的脚步声中楼板断裂,怕塌下来被砸死,又见伙计们滚爬下来,都你挤我推的逃到街上。

  街上来往的人不知楼上发生了甚么事,一齐驻足仰望。偶尔有一只碗一条凳飞出来,都惊叫着退到街道的另一边去了。

  楼上的四五个泼皮举桌挥凳向姑娘砸去。

  “要群殴?好吧,姑娘就教训教训你们这帮不长眼的混账货。”她立时收起笑容,脸色变得诡秘可怖,不慌不忙,在飞过来的桌凳上轻轻一拍一推,各桌凳纷纷反飞回去,撞在各人的脸上身上,先后倒在楼板上杀猪价地嚎叫起来。那位一直来静观不语的年轻人嗖地窜出,抽出一对约二尺长的“鸳鸯拐”。他略为下蹲,左点对方*,右点胸乳大穴,出手迅捷,此等经行卑鄙下流,为江湖所不齿,眼看就看点到……

  柳凤起惊呼一声,“姑娘小心!”

  姑娘凌空双脚踢出,那年轻人抬腕撤步,用鸳鸯拐挡住了双脚。他想横击姑娘的脚踝,那姑娘已伸手拍中对方的腕尖,两支鸳鸯拐却点在自己的眉心和胸口,惨叫一声仰面跌倒,两股鲜血渗出。那姑娘轻哼了一声,道:“学了一点皮毛就以为了不起,铜砂之粒也放金光?出手无耻下流,我干脆再送你上路!”手中的酒杯闪电般射出,硬生生地嵌入对方的额头,只露出一个杯底。

  柳凤起觉得最后一下过于狠毒,不值得和一伙流氓地痞斤斤计较,且将人置之死地。细一想,那青年人所点的正是女人最忌的地方,为正派人士所不为。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说道:“姑娘,教训一下也便可了,何必将他杀死……”

  听见已杀死了人,那胖子首先停止了嚎叫,刚想张口叫喊,那姑娘目闪杀气道:“你敢喊,就先杀了你。谁敢喊敢逃,我就全杀了,都起来并排站到角落里去!”那帮无赖见他们的兄弟瞬间丧命,都浑身颤慄地站在角落,偷偷地瞧了那姑娘几眼。

  那姑娘转身收起刚才的凶相,端着一杯酒笑盈盈地对柳凤起道:“看得出来,公子是位好人,我敬公子一杯。这伙蠢猪我不杀尽他们,已是他们祖上积德,碰上好运气了。”他指着地上的尸体,“只是他自挑死日。别说他们,就是巨獠大盗,对我不敬,我‘辣手西施’也照样送他们到阎王老爷那里去。”

  “‘辣手西施’谷幽兰?”柳凤起悚然失声,道:“你就是人见人怕的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久闻芳名,失敬失敬……”

  谷幽兰眉目含情,格格笑道:“不知是哪个缺德鬼给起的外号,你看小女子是如此之人么?人在江湖,尔虞吾诈,谁没杀过人?”

  并排站着的六个人一听到眼前的姑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自认小鬼撞上了对头星,吓得脸青口哑,连大气儿也不敢出。偏偏瘦子停止了颤抖,“嗖”地向楼梯口窜去。谷幽兰随手一掷,一根筷子发出一阵尖锐的呼啸声,从瘦子的后脑穿过直搁在前面的嘴巴上,活像一条被渔夫串起的大鱼。

  柳凤起目定口呆,骇然失色,怎么又妄杀了一个?

  谷幽兰若无其事地回过头来,又变成了顾盼嫣然,眉花眼笑地道:“公子,死人是不值得看的,死了也就罢了。来,别打扰了我俩的雅兴。”她脸生红晕,楚楚动人,和杀人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柳凤起还是第一次碰见如此快速变脸的女人,实是心中很难理解,一时转不过神来。见谷幽兰用拇指与中指捏住酒杯,其余三指张开,似一朵浓馥的兰花,徐徐敬了过来。柳凤起一见五根纤纤玉指如见了蛇蝎一般:“噢……不……不不,我已喝够了,请姑娘多多自用……”

  “公子怎不给一点薄面。”谷幽兰脉脉含情,似羞还嗔地道:“你我他乡相遇,也算有缘,如此美酒良辰,我俩怎能虚掷。公子可看不起小女子……?”

  柳凤起对谷幽兰的笑有点毛骨悚然,真有灿若桃李,狠似蛇蝎之感。他移开了对方一尺,然后大义凛然地道:“江湖所传不虚,胡乱杀人大是不该。为武之人讲究的是扶贫济弱,匡扶正义。你我只是萍水相逢,别“我俩我俩”的把我也牵扯进去,以为我们是同一伙。”

  谷幽兰掩口嘻嘻地笑,声音更娇嫩了,比出谷的黄莺还动听,道:“多谢教诲,不过请教公子,这伙地痞流氓是不是先动手调戏小女子?如是别的女子还不知如何下场哩。刚才店小二告诉我,这伙人横行乡里,谁也惹不起,常到这里来白吃白喝,我惩治了他们一下,不正是匡扶正义么?”柳凤起顿时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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