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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关-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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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自己浪迹天涯寻她,遍历数年毫无消息,早已尝尽了相思之苦,谁知找到她之后,非但相思未减,反而更添愁绪与心痛。“咫尺天涯,天涯咫尺……”他低着头,叹息般地呢喃,“虽然只相距咫尺,却是心隔天涯……”
幽幽的说完,他伸手入怀,拿出了贴身收藏的锈花荷包,将荷包里的青丝取出时,恰好刮起了一阵风。
柔丝飞散,飘扬漫舞。
他想伸手抓取,不知为何却无法动弹,只能怔怔地任那几绺青丝随风而逝。
只是一个不留神,他就失去了仅有的依恋,就像当初他一时疏忽,结果失去了她。
这几日,他仍试图求得她的谅解,但她只当他是一般的客人,带着娇媚无比的笑脸招呼他,一转身又偎到别人身上,亲热地打情骂俏。
他看在眼里,痛在心底,却怕太过坚持会让她再有自残的举动,只能黯然离去。
耳边,响起了她愤怒心痛的质疑——
你不愿解释误会,却又要我相信你?
你有苦衷,你没负心……那么你又为何认错?
她的愤怒虽是理所当然,但他多么希望她能相信他呀!
明知这是一种奢求,他却无法克制心中的希冀。
“该如何,你才能信我?该如何,我才能消除你的误解?”轻抚琴身,他怅怅地长叹。
背后,一阵脚步声传来,在他身后五步停下,跟着响起一道恭谨的声音。
“李公子,有人投帖求见,总管特命小人来征询您的意思。”三日前尹伯飞便到四川谈一笔大生意,至今未归,是以尹府的总管不敢擅自作主,请来客暂时候在大门外,遣人来问李玉浚的意思。
“有人找我?”收敛杂乱的思绪,李玉浚略带诧异地转身,接过那名家丁递来的名贴。
他的行踪并未向其他朋友提起,怎会有人找到此处?
尚未揭开名帖,蓦地传来一阵激越清厉的筝声,铮铮然若金石相交,铿铿然有金戈铁马之势,气势宏阔无匹,足可夺人心魂。李玉浚微微一愣,随即脸现喜色,扬声问:“那人在哪?”
“正候在大门外。”
“快,快请他进来!”他的语气兴奋急切,似是迫不及待。
家丁见他神色大异平时,略一躬身,立刻奔往大门传令。
李玉浚步出凉亭,立在台阶上,来来回回不停地走着,不时望向通往院子外的月洞门,神色既期待又着急。
不多时,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李玉浚凝神注视来人。但见眉目依稀如旧,只是多了刚强的男子气概,身材也高了许多,不再是当年的文秀少年。
“玉涵!”他冲到门边,激动地抓着对方的臂膀,又惊又喜地望着弟弟,有些不敢置信地问:“真的是你?!”
“大哥,久远了。”李玉涵怀抱铁筝,淡淡一笑,脸上向来刚硬的线条软化许多。
看着已高出自己半个头的弟弟,李玉浚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间怔怔无言,竟不知该说什么,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能化作一句问候。
“庄里……还好吗?”
他引着弟弟走上凉亭,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他对面落坐。察觉兄长话里浓浓的关切,李玉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庄里很好,爹娘的身子健朗更胜往昔,小弟也已经长大成人了。”李玉浚露出笑容,由衷的感到喜悦。
虽然早就知道这两、三年来,两个弟弟声名鹊起,分别得到了“铁筝公子”和“银笛公子”的雅称,江湖上还有“铁筝嵌崎,银笛潇洒”的评语,也知道百乐庄比从前更兴旺,不过亲耳听到弟弟述说家中一切安好,他心中欢喜欣慰之情自然是更胜于听到传言。
然而,不闻弟弟提起自身近况,他不免关心,又问:“那你呢?”
“我也很好。”李玉涵淡淡地回答。
察觉他有意避谈这个问题,李玉浚也不勉强,只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又怎么会突然来找我?”
“我到长安祭拜故人,偶然间在客栈听到几个武林人士谈论你,略加打听,便知道你在这里了。”
“谈论我什么?”李玉浚有些讶异。
微一迟疑,李玉涵如实地说出所见所闻。
“他们说你拿朋友接济的钱财在青楼一掷千金,甚至不顾身份,为一名青楼女子捕抓千只蝴蝶,事情传了出去,未免贻笑江湖。”
李玉浚不知那些其实是欧千凤刻意制造的流言,还以为他们说的是他出入章台楼,又为她捕蝶的事情,因此面对那样的评语,他只报以苦笑。
章台楼隶属北方第一大帮风帮旗下,出入的人向来是龙蛇混杂,其中不乏武林中人,所以江湖里会有这样的传言,他并不觉得讶异,只是话说得未免难听了些,直是斥责他见色忘义。
他对虚名虽不萦怀,但在武林中向来声名卓著,识者无不称扬侠义,未尝有一字之贬,骤然听到这样的评论,要说全不在意,却也太虚伪了。
李玉涵见他这般神情,显是承认了传言,不由得微微皱眉,但旋即想起兄长离家的原因,前尘往事浮上心头,心中便猜到了缘由。
“大哥,那女子是不是你一直在寻找的欧千凤,欧姑娘?”若是那样,倒怪不得兄长,他不过是情深难抑罢了。
李玉浚无言地点头,神色却更显苦涩。
见他神色有异,浑不似心愿得偿的模样,李玉涵不解地问:“怎么了?找到她,你不高兴吗?”
“找到她我自然欢喜,只是……唉……”
李玉浚长叹一声,将事情的经过告诉弟弟,但省略了欧千凤对他的刁难。
听完他的叙述,李玉涵忍不住摇头。
“大哥,你当初到底为何离家?”
“当然是为了找她。”李玉浚不解地看着弟弟,不知他何以明知故问。
“既然如此,你找到她之后.为何又不说明真相,反而顾忌一堆?”
“我是担心爹的名声……”
“大哥,请恕小弟直言。如果你要做孝子,当初就不该离家;若要做痴情人,如今就不该多有迟疑。事情既然做了,就该做彻底,像你这般犹豫不决,反倒白费了原先的一片苦心。
李玉涵长眉一挺,敛容肃色,目光炯炯地凝视兄长,又道:“就算你怕损伤爹的名声,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只要欧姑娘愿意守密,即使你说出真相,也不过你们两人知晓,对爹的名声根本毫无影响呀!或者在你心中,她是会四处宣扬是非的人?若是如此,你为她离家,未免太不值得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玉浚登时豁然朗,只觉先前的忧虑皆是自寻烦恼,反而让原本可望解开的误会变得更加纠结。
他满怀感激地看着弟弟,微微一笑,“真是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只怕再过许久,我还不明白自己根本是庸人自扰。”
“我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见兄长解开了心结,李玉涵也不禁露出笑容。
“无论如何,我还是很感谢你。”李玉浚神色欢愉,眼中光采焕发;盛意拳拳地道:“我们兄弟这么多年不见,这次你一定得多留几天,我要和你促膝长谈,重叙兄弟之谊。”
“大哥有命,小弟自当遵从,但此次实在难以久留。”李玉涵缓缓摇头,脸有憾色。“你还有事要办吗?”
“嗯。”李玉涵应了一声,却不说是什么事。
他既然不说,李玉浚也不便询问,只遗憾地道:“既是如此,只好等待下次见面了。”
“大哥,我来找你,其实是有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我希望你能回家一趟,参加我的婚礼。”
“你要成亲了?什么时候的事?”突闻弟弟的喜讯,李玉浚诧异不已。
“婚期定在四月初八。”
“四月初八……那还有半个多月。新娘是谁?”
“据说是玄谷侠侣的女儿。”李玉涵神色漠然,语气冷淡,仿佛事不关己。
看他提起婚事,脸上毫无喜悦之色,李玉浚心知有异,当下便劝道:“这门亲事是爹决定的吧?你若不愿娶她,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无所谓勉强与否,娶谁对我都没差别。”
“玉涵,你……”李玉浚在心里斟酌着措辞,迟疑地问:“你是不是还记挂着慕容姑娘?”
记得当年他离家时,弟弟正因未婚妻遇盗身亡而哀恸伤神,事隔八年,他似乎仍未忘情。
乍然听见长提起亡故多年的未婚妻,李玉涵神色一变,但随即恢复原本的平静,淡淡地道:“她已经死了,我记挂她又有何用。”
“若是如此,你——”
“大哥!”李玉涵打断兄长的话,皱眉道:“我不想谈那些,只问你愿不愿意回襄阳观礼。”
“我自然想参加你的婚礼,但是……”李玉浚思及当日离家的情况,不由得心下踌躇。
李玉涵知晓他的顾虑,便道:“其实爹一直很想念你,见到你回家,他欢喜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计较其他的事?何况还有娘在一旁帮忙劝着,你不必担心。”
“既是如此,等我事情一处理好,就立刻赶去参加婚礼。”想到可以天伦重聚,李玉浚心中不禁欢喜。
“那么我就在襄阳等你,到时我们兄弟三人一定要好好聚聚。”
他欣喜地点头,伸手和李玉涵的手紧紧交握,两人相视一笑,兄弟情谊尽在不言中。
※※※
虽然迫不及待想去找欧千凤,李玉浚却不得不捺着性子等待天黑,从午前一直等到申时过去,短短数个时辰于他却像是数日,甚至数月之久。
好不容易挨到红日西斜,他立刻匆匆赶往章台楼,到达的时候,恰好见到几名仆役打开大门,点亮门口悬着的灯笼,准备要开始做生意。
当下他便闯入章台楼,丝毫不理会他们的阻拦,直奔欧千凤的房间,推门直进,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风度,决定今晚一定要她好好地听他解释所有的事。
欧千凤正坐在妆台前梳妆打扮,看到李玉浚突然闯进来,并不惊慌,只朝他嫣然一笑,挥挥手要跟在他身后进房的护院门退下。
她娇媚的丹凤眼流转顾盼,朱唇轻启,“李公子,您怎么就这样闯入奴家的房间呢?”
“我有话要跟你说,非说不可!”他的神色万分郑重,清亮有神的双眼透着坚决,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见他这般神情,她先是一愣,跟着咯咯娇笑。
“李公子,嘴长在您脸上,您要说就说呀,何必跟我说这个?难不成我一个弱女子,还能捂着您的嘴,不让您说吗?”
“我是说正经的。”
“奴家也是说正经的呀!”她噘起樱唇,似嗔非嗔地睨着他。
李玉浚不再与她争辩,正色道:“我来是想告诉你当年的真相。”
闻言,欧千凤脸色微微一僵,但随即恢复原来的笑颜。
“您在说什么,怎么奴家都听不懂呢?”
“蝶儿!”他皱眉看着她。
“怎样?”她柳眉一挑,略带挑衅地回视他。
见状,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却是一片温柔。
“你听我说好吗?”
她将注意力转回妆台前,双眼望着自己映在铜镜上的身影,一边梳理头发,一边道:“既然您已经打定了主意,那么要说便说,何必再问奴家。”
语气好似满不在意,实则她心里却翻腾不已。
他又编出了怎样的理由想来诳骗她?
眼角余光偷觑他一眼,她心中暗暗冷笑,这时即便他是真心认错,一切也太迟了,更别提巧言相欺了。
李玉浚不知她的想法,一心一意想消弭两人之间的误会,见她似乎不甚在意,原是有些沮丧,但随即发现她在偷瞄他,不由得精神一振。
“蝶儿,我现在说的话事关家父声誉,希望你听完之后,不要传出去。”
她仍是自顾自的梳着头发,并不答腔,虽是如此,他相信她并不会说出去,因此继续说了下去。
“当年我将我们两人的事情告诉父亲后,他立刻答应让我替你赎身,娶你为妻,但要求我必须遵照礼俗,婚礼之前不能再与你见面。我不疑有他,答应了他的要求,强忍着对你的思念,待在家中等待婚期的到来,期盼从此与你长相厮守,谁知……”
他轻轻叹口气,眼神变得黯淡,语音转为低微,“谁知我爹竟然欺骗了我,他其实一心想要拆散我们……”
前尘往事涌上心头,他既感慨更觉心痛,但虽是往事不堪回首,为了得到她的谅解,只得一一细说。
他字字恳切,句句肺腑,无非希望化解误会,孰料欧千凤却是越听越怒。
在她心中早已认定他是负心人,如今听他把罪名编派到他父亲的头上,更觉他凉薄无行,为了帮自己脱罪,竟然连父亲都可以诋毁!
她虽然愤怒不齿,表面上却不露痕迹,停下了梳发的动作,佯装半信半疑的模样,明眸斜睨着他。“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她的语气煞是迟疑。
听她口气松动,似乎将信将疑,他赶紧点头,“当然是真的,你相信我!”
“这……”她柳眉微蹙,低头沉吟,不发一语。
李玉浚屏气凝神,不敢开口打断她的思绪,只希望她会相信他。
冷眼窥视他的神色,她不得不佩服他演技高明,丝毫不露破绽,一副真诚不已的模样,只可惜她再也不会受骗了。
她早就料到李玉浚会另想借口来帮自己脱罪,也预定到时乘势假意与他和好,以便继续后来的计策,现在他既然如她所料的来解释,她自然也照计划进行。
整理好心绪,欧千凤缓缓抬头,双眸蒙着一层晶莹的水雾,无言地凝视着他,似有千言万语欲诉,却不知如何表达。
“蝶儿……”他轻唤着她的名,缓缓走近她,既期待又担忧地问:“你……相信我吗?”
她没点头,只悄悄合上了眼,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
泪水映着夕阳余晖,闪烁微光,如利箭一般刺入他的心,教他感觉到阵阵的抽痛。
“别哭……”他忍不住伸出手,温柔地拭去她的眼泪。
“浚,如果……”她慢慢张开双眼,幽幽地问:“如果我信了你,你能保证没有下次吗?”
“绝不会有下次!再也没有人可以拆散我们了!”他激动地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她,立誓般地在她耳边低语。
欧千凤柔顺的任由他搂着,唇边泛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第六章
爱,是销魂蚀骨的毒;恨,是点滴穿肠的酒。
时间滋长了爱,却也累积了恨,融合成剧烈无比的毒酒,教世间无数男女明知剧毒,却又甘心饮下。
这一次,会是谁饮下?
是她,或是他?
欧千凤提起酒壶,缓缓斟满李玉浚面前的酒杯,侧头朝他微笑,顾盼间更见丰姿冶丽,妩媚迷人。
他端着酒杯,痴痴地望着她。
“怎么了?”她放下酒壶,笑睇着他。
“我怕自己在做梦,一个有你的美梦……梦一醒,一切就会消失,所以我要好好的看着你。只要有你,我宁可一直在梦里,不愿觉醒……”
他的声音好低好柔,像一阵春风,暖洋洋的薰人欲醉,那深情的目光更想叫人从此沉溺其中,再不愿起来。
对上他的双眼,欧千凤有片刻的怔然,但瞬间便即回神,垂下眼睫,缓缓别过头,似有些许羞涩,实则心中感慨,正自叹息。
若真是梦,她尚且能在梦中放纵自己;然而,这毕竟是现实,不是虚幻的梦,所以她的爱与恨,怨与愁,一切的一切都要他偿还。
“你知道的,这不是梦……”她回眸看他一眼,低下头,轻声问:“接下来,你想怎样安置我?”
李玉浚执起她的右手,左臂揽上她的左肩,轻轻的拥着她,面颊贴着她的粉颊,温柔地呢喃,“我想为你赎身,娶你为妻,完成我们当年的誓言,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她闭上双眼,重复着他的话。
明知是假,这一刻她宁可假装相信,作一场短暂的迷梦,且待梦醒之后,再向他索讨他亏负多年的情债。
半晌,房内悄然无语,只有风悄悄吹入,漫开一室旖旎。
夜风拂过她的脸,带来一阵凉意,她慢慢地睁开眼。
“你不必为我赎身,因为我并不是卖身给章台楼,只是入了风帮而已。”
“真的?”他的语气里透着惊喜。
“嗯,不过……”她轻轻点了点头,离开他的怀抱,有些迟疑地看着他,“帮主和堂主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说走就走,必须处理好事情,交接了楼主的位子,才能安心离开。”
“这是当然的。”他理解地笑了。
“那……你愿意暂时在章台楼住下,陪我等待交接吗?”她凝眸注视他,眼底满是期待。
他不假思索的点头应承,如愿地见到她展露春花一般的笑靥。
当下欧千凤便命人安排房间,让他住进她与凤凰居所中间的那栋楼,只要推开东边的窗户,就能望见她的房间,而从西边看出去则是凤凰的居所。
李玉浚没有丝毫异议,怀着喜悦的心情住了进去,浑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陷阱之中。
※※※
假借交接的名义,接下来数日,欧千凤佯作忙碌的模样,除去晚上做生意的时候,下午都待在凤凰的居所,有时是和凤凰独处,有时则召集了其他姑娘。
李玉浚心疼她的忙碌,虽然受到冷落,却不抱怨什么,更不要求她腾出时间来陪他,只是常常打开西边的窗户,默默看着在另一栋楼里的她,有时则借由琴声表达心意。
这一日午后,欧千凤正和凤凰在房间里谈事情,忽闻一声鸣玉击石般悦耳的声音传来,跟着响起一阵柔缓悠扬的琴音。
凤凰未曾听过这首曲子,只觉曲调充满柔情蜜意,缠绵低回,倾耳细听,更觉此曲令人恍惚。
见她这般神情,欧千凤略一敛眉,随即舒展,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小凤凰,蝶姐之前跟你提的那件事,你考虑的如何了?”
“我……”凤凰低着头,十指轻扭衣袖,意颇踌躇。
“李公子为了你,耗在我们这里也不少时候了,就连这首曲子也是他精心为你作的。”
明知这首新曲是李玉浚为自己作的,琴也是弹给她听的,但为了达成目的,欧千凤故意把一切说成是为了凤凰。
“蝶姐,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凤凰抬起头,为难地看着欧千凤。
“别担心,你若真的不愿意,蝶姐不会逼你的。”欧千凤微微一笑,轻抚着凤凰的颊,柔声道:“你在我身边也快五年了,我教你弹琴、念书,向来当你是我的妹妹一样,心里还打算着将来要把楼主的位子交给你,因此时时派你一些任务,希望你在帮里能积些功劳,得到上头的赏识,也避免日后接位时人心不服。我的这番心意,你应该都知道吧?”
凤凰轻轻点头,感激地低语,“蝶姐待我恩重如山,凤凰粉身难报,只求能一直待在你身边伺候你……”
“傻孩子。”欧千凤叹了口气,缓缓摇头,“我们沦落风尘是不得已的,难道真心想一辈子倚门卖笑吗?先前我希望你日后能接下我的位子,那是没办法中的办法,目的是希望你后半生可以有所依恃。但如果能遇上一个好人,落籍从良,那是再好不过了。”
凤凰轻咬着下唇,默然无语。
“你今年也快十七了吧?”欧千凤凝视着她,目光有些迷离,“当年我把你捡回来时,你的个子才到我心口,如今可跟我一般高了。时间过得真快,你居然已经长这么大了。”
“蝶姐……”
“小凤凰呀,其实要亲手把你送走,我心里也舍不得,可是有的时候,有些事情,再怎样舍不得,再怎样心痛,还是得做……”她的神色转为哀伤,抚着凤凰的面颊,缓缓地低头叹息。
“蝶姐,你说不逼我的,我不想走,不想离开你!”凤凰拉着她的手,有些急切地说着。
“我知道你不想走,如果走了,你先前在帮里做的一切都算是白费了。”欧千凤抬起头,眼底有一丝惋惜,但随即振作精神,强作笑颜,“其实蝶姐并不是在逼你走,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把一生耗在这里,值得吗?更何况你已经十七了,我再怎么护着你,一个清倌人当到十七岁已是极限了。你真的愿意卖身吗?”
“我……”凤凰纤细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咬牙道:“我愿意!”
欧千凤脸上闪过惊讶,柔声问:“你真想跟我一样,一辈子待在帮里,效忠帮主?”
“嗯……”凤凰缓缓低头,不愿让眼神泄漏心中的苦涩。
“你不后悔?”欧千凤的声音有些飘忽。
凤凰张口欲言,但最后仍是忍住了,沉默地点头。
见状,欧千风也沉默了,许久之后,她才幽幽地开口,“你知道我为何把你取名为凤凰吗?”
“我不知道……”
“因为我一直当你是我自己的重生,希望你可以过得比我好,只可惜世事难料,一切都和我想的不同。”她闭上双眼,长叹一声,再张开眼时,目光里除了遗憾,还有一丝难言的悲伤。
“蝶姐……”凤凰不知该怎样安慰她,只能无措地坐在一旁轻唤着她。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欧千凤收敛哀戚,淡淡一笑。
凤凰见她露出笑容,这才略感安心。
欧千凤拉起她的手,轻拍她的手背,和颜悦色地看着她,温言道:“小凤凰,虽然你决定不跟李公子走,可是人家好歹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心力,你总不好亏欠人家太多,你说是吧?”
凤凰心中也颇感歉疚,便问:“蝶姐,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感情的事,旁人无法插手,得由你们自己去解决。”欧千凤沉吟片刻,微笑道:“这样吧,我先跟李公子提一下,让他有个心理准备,明天午后趁开始做生意前,你再亲自和他谈谈。”
“这样成吗?”
“没事的,我想李公子是个讲理的人,不会为难你的。”
“嗯。”凤凰点点头,赞同了欧千凤的办法。
得到凤凰的首肯,欧千凤回头吩咐站在门外的一名青衣小婢。
“你明天准备一桌丰盛的酒席,让李公子和凤凰好好谈谈,然后到我那里去,我有事交代你去办。”
青衣小婢乖巧地点头称是。
欧千凤起身走到窗边,抬头看了看天色,又对凤凰道:“时候不早了,该做生意了。你好好准备准备,晚一点我再去跟李公子说一说。”
说完,欧千凤又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开。
※※※
黑夜的繁华褪去,化作一片寂寥。
欧千凤轻轻的推开李玉浚的房门,一眼就看见他正背光坐在窗前,垂首拨弄着琴弦。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轻轻按住琴弦,缓缓抬头对她微笑。
星辉照照,他周身仿佛笼罩了一层光晕,姿态不俗。
她愣了一下,随即回他一笑。
“怎么还不睡?我说了你不用等我,累了就先休息。”
也许是下定了决心,所以面对他,她不再感到惶惑,心中的爱与恨再也不需拉锯挣扎——她把恨完全留给了复仇,但在复仇实行前,她把握着偷来的时间,用最后的真心爱他。
“我不累。”李玉浚起身走向她,牵着她的手走到桌前,和她一起落坐,满脸关怀地问:“你有没有累着?如果累了,就快去休息,不用陪我了。”
“没事的,我早习惯了,不觉得累。”她柔柔一笑,勉强打起精神,却依旧难掩倦容。
他不舍地看着她倦累的容颜,柔声劝道:“蝶儿,累了就别勉强自己,反正也不是很急,交接的事你暂且缓个几天也无妨。”
“不……”她摇摇头,“我想快把一切了结。”
听到这话,李玉浚以为她期待着两人厮守日子的到来,不由得心中一喜,也更心疼她的疲倦了。
“不然你起晚一些,别再赶着午前就起身。”
“不成的,我赶着把还没教凤凰的东西都教给她,如果不起早一点,会来不及。”欧千凤为难地皱起柳眉,叹了口气,“她跟我学了五年琴,眼看着就要学会我所有的技巧了,我不想功亏一篑。”
“我来教她吧。”见不得她皱眉,他立刻提议。
“你愿意帮我教她?”她眨眨眼,表情有些惊喜。
他微笑点头。
“谢谢。”她展露欢颜,慢慢偎向他,头枕着他的肩,柔声道:“你知道吗?凤凰就像是我的妹妹一般,我一想到过几天就要离开她,心底就好难受,只好把我会的都教给她,算是临别的纪念。”
“如果你不想和她分开,何不带她一起走?”李玉浚温柔地抚着她的云鬓,低头和她的眸光相对,“你既然当她是妹妹,那么她也就像我的妹妹一般了,我可以出钱为她赎身,让她跟我们一起找个宁静的小村落,过平凡的日子。”
“我问过凤凰了,可是她从小在这里长大,虽然也舍不得我,却不想离开章台楼。”说着,她轻声叹气。
“蝶儿,你别难过,明天我教她弹琴时再劝劝她,或许她会改变主意,答应跟我们一起离开。”他笑着安慰她。
“嗯,希望她会改变主意。”欧千凤更加偎进他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腰,低声问:“你说……我们离开这里以后,要到哪里好呢?”
“只要你在我身边,去哪里都好。”李玉浚心满意足地微笑,拥着她柔软的身子,垂首轻语,“你呢?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我想去的地方……”她呢喃着,缓缓抬头凝视他,双眸情意暖暖,恍若两汪温柔的秋水,“我唯一想去的地方,就是你的身边……”
最终,我将永远栖息在你的怀里,这不是承诺,不是虚言,而是我俩最后的结局……望着他的笑容,欧千凤在心底悄悄地喃念着。
只要了给了一切的爱恨纠葛,他们就可以真正在一起了,谁也不能打扰他们沉静的永眠……
不知她心中真正的意图,李玉浚的心醉了、痴了,为着那充满柔情的话语。
禁不住满溢的喜悦,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倾注心中无限的深情。
欧千凤闭上双眼,婉转相就,双臂攀上他的肩膀,薄纱衣袖悄悄滑落至手肘处,露出白玉般的手腕,紧紧地搂住他的颈项。
他的吻轻缓似水,柔柔地滑过她的唇,跟着细细啄吻她的唇瓣,品味着她的甜美,带着珍爱和怜惜,他不愿让吻变得狂热,只想借由这个吻诉说满腔的柔情,倾吐深埋心中的爱意。
这样的轻吻激起了她心中的欲念,一股难以餍足的燥热悄悄升起,迅速蔓延到她的全身。
按捺不住隐隐蠢动的欲望,她反客为主,避开他的唇,昂首轻啃他的鼻尖,带着一些戏弄,一丝挑逗。
感觉她的舌头诱惑地滑过鼻尖,他的心跳猛然加剧,尚且来不及反应,她已经转而袭向他的耳垂,缓缓啃咬着。
温软的唇瓣含住他的耳垂,小巧的舌尖轻触,若有似无地滑过,引得他一阵战栗。
“蝶儿……别玩了……”他勉力维持清醒,微带喘息地阻止她。
他并非没有欲望,只是疼惜地的劳累,不愿伤害了她。
“不要……”
欧千凤在他耳边腻声呢喃,轻轻地吹了一口气,舌头灵活地描绘他的耳廓,随即顺势吻上他的颈脉,一路慢慢吻下,而后流连在他锁骨的凹陷处,舌尖不住地画圈,诱惑地舔舐着。
“蝶儿……”
灼热的情欲焚烧着他,他试图再阻止,却又留恋她的甜蜜,沉溺于她的魅惑,只能轻唤她的名,无力的和理智做最后的搏斗。
然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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