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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关-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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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夜色如墨,拢聚着层层乌云,不见星月。
忽然间,天上电光闪烁,接连响起几声闪雷,滂沱大雨随即倾泄而下。黑暗中,一道闪电劈落,“百乐庄”正厅广场旁的一棵大树拦腰而断,树干正好压住一名银衣男子的衣摆。
只差一点,银衣男子就性命难保,但他却无动于衷,仍然沉默地跪在广场上,对刚才的惊险视若无睹。
一名仆役提着灯笼、撑着伞自正厅走出,快步走到银衣男子的身旁,将伞遮在他的上方,躬身道:“大公子,庄主问你要怎样才肯进屋?”
他缓缓地抬头,用布满血丝的双眼望着那名仆役。“我爹要你来问我?”
“庄主是这样吩咐的。”
“那……请他把凤凰儿还我!把她还给我!”他拉住仆役的手,低哑的嗓音里隐隐含着恳求,“告诉我爹,只要把她还给我,我愿意答应他任何条件。”
“大公子,你稍等,小的这就去请示庄主。”仆役弯下腰,将伞递给他,“这伞你先拿着吧。”
“我不要!”他用力将伞挥落,风一吹,伞便滚向远处。
仆役叹口气,无奈的回到正厅里禀告。
不多时,一名中年男子怒气冲冲的从厅里走出,连撑伞都忘了。
第一章
建武二年暮春
霸陵位于长安城东,遍植杨柳,沿途柳荫夹道,绿意盎然。
由于有灞桥跨越灞水而成为往来长安的要道,所以长安人送客东行,多半送至霸陵,在灞桥桥头折柳相送,故李白有词云:“年年柳色,霸陵伤别。”
雨后新晴,碧空如洗、柳枝上沾着点点水珠,在阳光映照下显得晶莹剔透,犹如珍珠般动人,但瞧在离人眼中,却似送别的泪水。
这一番美景,更添了伤感。
官道旁,一座小小的茶店里坐满了人,皆是方才因避雨而来的。
茶店里最角落的桌子坐着两名青年男子,一名身着月白绸衫,相貌俊美,气质尔雅,身后还背着一把琴;另一名则身穿宝蓝色缎袍,看来年纪稍长,神态问颇为沉稳干练。
为好友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茶,那年纪略大的男子问:“李贤弟,离开长安后,你打算到哪里?”
“不知道。”李玉浚缓缓抬头望向窗外,轻声喟叹,“哪边有消息,我就往哪边去,只要能找到她……”
想到伊人芳踪杳然,至今无半点音信,他清澈如水的瞳眸染上忧郁,浓得化不开。
“都快八年了,你还要继续找她?”
“除非找到她,否则我会一直找下去,直到我死……”他说得很轻,却异常的坚决,仿佛立誓一般。
“如果她已经……已经死了,你要如何?”
“那么……”他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杂揉了坚定和哀伤,“我也要找到她的尸骨,再伴她到九泉。我与她,生不同衾,死愿同穴……尹大哥,到时候请你找一处风景优美的山林,把我们葬在一起。”
尹伯飞叹了口气,无奈地望着李玉浚,“你这又是何苦呢?天涯何处无芳草,以你的条件,大可另择佳偶。”
“芳草虽多,但皆非我所爱。”李玉浚解下身后的琴,轻抚琴身,悠悠地道:“比如这把无弦琴,如果不补上属于它的琴弦,又怎能弹奏出音乐?”
“这就是你带着无弦琴的原因?”
“正是。我就好比是这把琴,而她就是琴弦,只有找到了她,无弦琴才能够补上琴弦,重新变得完整。”他说这话时,神色温柔,仿佛伊人就在眼前。
“都这么多年了,或许她早就不在人世了,你又何必苦苦追寻?”纵然不忍,尹伯飞却不得不狠心戳破他美好的幻想。
“不,她还活着!既然她逃过了盗匪,就一定不会有事。她是凤凰,绝对不会轻易死去!”李玉浚扬起双眉,目光炯炯。
那一年,他离开百乐庄后不久,弟弟曾偷偷派人送来消息,告知凤凰儿在嫁往柳州的途中遇到强盗,随行的千余名百乐庄弟子仅有三人回庄,回报说见到她被砍了一刀,但生死不明。
他惊怒之余,闯入匪窟杀了盗首,得知她受伤之后,已被人救走。虽然不知是何人相救,难以查出她的下落,也不知她的伤势是否能痊愈,他却坚信她依旧活在人世,只要他持续的寻找,终有一日能与她团聚。
知晓他的决心难以更改,尹伯飞叹口气,举杯敬他。
“我以茶代酒,祝你早日找到她。”
“多谢。”李玉浚将琴放好,举杯回敬。
两人对饮三杯之后,李玉浚道;“时候不早,我该离开了。”
“我送你到桥头。”
尹伯飞唤来店家,付清茶钱,等待李玉浚将琴重新背在身后,之后两人便并肩走向门口。
正要跨出门,旁人闲聊的话语却令李玉浚停下了脚步。
“离开长安我没什么舍不得的,就是舍不得凤凰。”
“张兄是说章台楼的凤凰姑娘?”
“可不是吗?先别说她那倾国倾城的相貌,光是她弹的琴,就足够把我迷倒了。”
尹伯飞瞧了谈话的两人一眼,低声问李玉浚:“你打算怎样?”
“我想问问他们。”说完,李玉浚回身走到那两人身旁,躬身一揖,“敢问两位兄台,你们方才说的凤凰姑娘是谁?”
被称作张兄的男子打量了他一会儿,笑道:“风凰是城里章台楼的姑娘,称得上是色艺双绝。兄台也对凤凰姑娘有兴趣吗?”
“小弟游历四方,只为寻找知音。方才听两位说凤凰姑娘精于琴艺,所以才斗胆询问,冒犯勿怪。”
见他背上负着琴,那两人登时信了他的说辞,便好心的告诉他一些与凤凰有关的事。
谢过了他们,李玉浚徐步回到尹伯飞身旁。
“怎么样,是她吗?”
“应该不是,但我不能肯定……”李玉浚低着头,沉吟片刻,抬头道:“尹大哥,我想多留几日,确定是不是她。是否方便继续打扰你?”
“没问题,你尽管住下。”看到李玉浚的神色既喜又忧,尹伯飞拍拍他的肩,微微一笑,“别想太多,顺其自然。她是不是你的凤凰儿,到时候就知道了。你现在先跟我回去,休息梳洗之后,再到章台楼查个明白。”
李玉浚点点头,和尹伯飞一起走出茶店。
红日西斜,华灯初上。
一反白天的冷清,章台楼的门口车水马龙,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其中有达官贵人,也有江湖上的豪侠剑客;楼里更是人声鼎沸,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顶着“风帮”的名号,章台楼的生意可说是好得不得了。
在嘈杂的喧闹中,一身银衣的李玉浚走进章台楼,身后仍背着他从不离身的无弦琴。
他刚跨过门槛,立刻有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迎上前招呼,满脸堆欢地问:“公子,您好面生呢?贵姓呀?”
“李。”
“原来是李公子!老身姓刘,是章台楼里的嬷嬷。”她扬了扬手中的丝绢,又问:“公子可有相好的姑娘?”
“我找凤凰姑娘。”
她呵呵一笑,歉然道:“真是对不住,凤凰正在弹琴给府尹大人听,一时间实在没空,您要不要换个姑娘?我们这儿还有梅音、寒袖——”
李玉浚打断她的话头,“不用了,我只想找凤凰。”
“李公子,您这不是让我为难吗?”刘嬷嬷仍然带着笑,只是脸上多了一些苦恼。客人头一回进门就留不住,花娘子那边可不好交代呀!
“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他取出一锭黄金,扬唇微笑,“你让我在门外听凤凰姑娘弹琴,府尹大人不会知道的。”
瞧见那锭金子,刘嬷嬷眼睛都亮了,又听他说只是要站在门外听凤凰弹琴,当下便笑吟吟的点头答应了。
在刘嬷嬷的引领下,李玉浚来到了凤凰所居的楼阁下。
还未上楼,他便听到悠扬的琴声自楼阁里传出,一弦未尽,一弦又动,余音袅袅,缓缓的回荡在空气中。
耳闻琴音佳妙难得,他心念一动,双膝微沉,足尖一点,纵跃上楼,身形翩然如燕,落地无声,房中人丝毫不觉,仍然继续弹琴。
听了片刻,他越发觉得琴音熟悉,恍如伊人所奏……
婉转琴音中,他似乎回到了当年初识凤凰儿时,依稀又听到她一边弹琴,一边唱着那阙“临江仙”。
旖旎仙花解语,轻盈春柳能眠。
玉楼深处绮窗前。
梦回芳草夜,歌罢落梅天。
沉水浓熏绣被,流霞浅酌金船。
绿娇红小正堪怜。
莫如云易散,须似月频圆。
素手纤纤,轻拢琴弦,樱唇微启,歌声柔媚动人……她的音容如在面前,深印脑海,却是长相思,终不见,只能空自惆怅……
他轻声叹息,心中愁思难解,垂首低语,“莫如云易散,须似月频圆……奈何偏作易散浮云,不知何日聚首。”
如今听闻琴音似伊人,是否上天垂怜,让他们能团圆?
来时,他不敢奢望;现在,他心中却升起一线希望,或许她真是他朝思暮想、苦苦追寻的凤凰儿。
然而,又怕是一场空欢喜,更添断肠……
正迟疑,房里琴音渐消,铮铮两声之后,转为哀怨曲调,一道婉转的歌声轻轻款款地应和而起。
“初心已恨……花期晚……别后相思长在眼……”
虽然隔着门扉,歌声听不真切,曲调和词句却是当年他最后听她唱的那阙“木兰花”。
“初心已恨花期晚,别后相思长在眼。兰衾犹有旧时香,每到梦回珠泪满。多应不信人肠断,几夜夜寒谁共暖。欲将恩爱结来生,只恐来生缘又短……只恐来生……缘又短……”
李玉浚犹若坠入幻梦中,痴然如醉,心神不属,反复的低吟着那阙词。
词里的一字一句都像打在他心上,阵阵痛楚让他疼得似乎要喘不过气来,再也不间歌声。
过去与今日,仿佛交叠……
※※※
“师兄!我真的不想去!”
随着这道无奈的呼喊,少年在众人的簇拥下被推进了襄阳城里最大的青楼,他走得不甘不愿,下台阶时,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还好及时稳祝
眼看他们一群人都穿得光鲜亮丽,立刻有一名鸨儿上前招呼,还笑嘻嘻的往少年身上靠。
“公子是第一次吧?”
“放肆!”少年不悦地皱眉,闪身避开。
那鸨儿也不觉得难堪,仍朝他抛了个媚眼,他偏过头不予理会。
他的师兄们哄笑了一阵,跟鸨儿说了来意,她瞄了瞄涨红脸的少年,笑得有如花枝乱颤。
然后也不管他愿不愿意,一群人便拉着他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大厅走去。
少年实在拗不过他们,叹了口气,随他们摆布。
迟疑的脚步在跨进大厅的那一刻僵祝
吸引他的,不是厅里艳丽的美人,而是回荡在屋宇间的琴歌妙音。
“玉楼深处……绮窗前……梦回芳草夜……歌罢落梅天……”
曼妙琴音中,婉转柔媚的歌声如丝如缕,悄悄地捆住了他,教他不由自主地搜寻着唱歌的人儿。
终于,他的目光越过了人群,落在台上垂首抚琴的红衣女子身上。
挣脱了师兄们的掌握,他的步伐走向她,缓慢却充满期待;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却抗拒不了追寻的欲望,也不想抗拒。
他所期待的答案就在前方。
“沉水……浓熏绣被……流霞浅酌金船……”
歌声仍然继续着,他的步伐也未曾停下。
终于,他来到了台前。
“绿娇红协…正堪怜……”
她唱着,缓缓地抬头——
分不清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在那一刻猛地停住了,仿佛忘了跳动。
精致的瓜子脸漾着淡淡的微笑,有些青涩,有些羞怯,可是顾盼间眸光流转,却透着妩媚,而她纤细的身形则添了楚楚可怜的丰姿。
他痴痴地望着她,没发现自己眼底燃烧着两簇火焰,射出噬人的光芒。
“莫如云易散……须似月频圆……”
台上,她依旧唱着,视线缓缓扫过台下的宾客,在最后将休止的那一瞬,见到了他。
四目交接,弦断——
他如梦初醒,却收不回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
为什么一个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的娇弱少女,竟能吸引他所有的注意力?
他不解,却试图找到理由。
沉默的听着她向宾客致歉,无语的凝视着她更换琴弦,然后,他终于想起最初引起他注意的理由——她的歌声和琴艺。
他以为他找到了答案。
蓦地,他发现她微微皱眉,虽然只是一瞬间极细微的动作,即使她依旧带着笑,他仍敏锐地察觉了她的痛楚。
眼光转移,他看到站在她身旁的老鸨紧拧着眉,右手隐没在她身后。
当他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站在台上,紧紧扣住了老鸨的手腕。
“不准虐待她!”
双眉一挑,他傲然睨视老鸨,随即将老鸨甩开,牵起了红衣少女的手,带着她走下高台,径往厅外走去,师兄们唤他,他也只当没听见。
少女默不作声的任他拉着,直到他在一座凉亭前停下了脚步。
“多谢客倌。”她盈盈拜倒。
客倌?他皱起眉头,觉得这样的称呼万分刺耳。
“不许叫我客倌。”
“那……该如何唤您?”她带着笑,眉却轻颦起来。
“李玉浚是我的名字,我允许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他扬眉,像是赐予一个恩典。
“李公子。”她半垂眼睫,柔声轻唤,眉未舒展。
“玉浚。”
“李公子,您——”
‘叫我玉浚!”他打断她的话,再次强调。
“李公子,小女子实在不敢。”她又是一拜,水眸睇凝着他,看似柔媚,却隐约带着几点星火。
他一怔,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你不高兴?为什么?”
“您是富家公子,垂青于奴家这样的低贱女子,奴家岂敢不高兴呢?”
她勾起一抹笑,神态、言语更加婉转卑顺,但他知道,她比之前更不高兴——他根本不必在意她怎么想,但没来由的,他就是觉得心急。
“我不是那个意思……该怎么说呢?这……”他皱眉踱步,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你琴弹得真好!”
她愣了一下,忍不住噗哧一笑。
明知她在笑他,但是望着她的笑颜,他却不由自主的跟着微笑,一颗心像是飘浮在云端。
那一笑,扫去了原先僵持的气氛。
也凭着那一笑,李玉浚在之后问出了她的名字,给了她一个独有的昵称——凤凰儿。
也在那时,他突然明白,他高高在上的态度伤害了她——不论在别人眼里,她是多么的轻贱;可是她的尊严却不容许侵犯;她可以卖笑,甚至可以卖身,独独不出卖她的自尊!但她的身份让反抗只能藏在笑容里,悲哀的继续笑着……所以当他不自觉的摆出高姿态时,她的笑容和虚伪的温顺就成了唯一的反击。
知道了原因,他觉得羞愧,更添了怜惜与敬佩。
从此,他一有空闲便去找她,听她弹琴唱曲,兴致来时也会为她弹琴;向来,他是不随意弹琴给别人听的,但是他喜欢看她听琴时入迷的模样,喜欢听她赞美他的琴艺。
日复一日,他越来越渴望有她在身边,却不敢表现出来,怕惊吓了她——那一天她之所以会弹断弦,便是被他的目光骇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会有那样的眼神。
他从来不曾追求什么,因为不等他开口,就会有人自动奉上,所以他不曾这般热切。
她说她看到了火焰,但他真能变成火焰?或者他原本就在追寻,寻找一颗可以和他共鸣的心,当找到的时候,他的心就燃烧成了火焰。
琴音如心,她的琴就是她的心,而她的琴打动了他的心……在她面前,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百乐庄大公子,只是李玉浚。
面对她,他是火焰,却不敢燃烧,只能努力压抑着,将心中的狂热化作水般柔情,一点一滴地渗进她的心里。
那时的她,仿佛一朵沾着清露、含苞待放的花儿,令人不由自主地想攀下。
但,比起想拥有她的念头,他更怕强行攀下,她会在转瞬间凋零,所以他静心守候,等待她自然绽放。
直到听闻鸨母将她的初夜开价,火焰终于失控燃烧。
靠着百乐庄在襄阳的威势,他逼着鸨母打消了念头,又怕有人再生染指之意,索性高价包下了她。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夜,他跨进她的房间时,她无言的幽怨眸光,是失望,是怨怼,但更多的,是他无法明白的思绪。
“凤凰儿……”
这声呼唤只换来她背转身子,彻底的漠视。
他轻轻叹息,望着她的目光一片温柔,是包容,也是宠溺。然后,他端坐琴前,拨了几下弦,试了试音调,开始弹琴。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他一边弹唱,一边注意着她的反应。
只见她身子微微一颤,侧身凝望他,水眸染上了薄雾,化作晶莹珠泪,悄悄滴落。
堪堪唱到“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他按弦停歌。
“为何哭?”他的问话轻柔如微风,像是怕惊吓了她。
“你连弹琴都要骗我……”她垂首,几滴泪水滴落罗裙,漫开一片湿。
他起身走到她身旁,诚挚地低语,“凤凰儿,我绝对没有骗你,我的心意就有如琴曲一般。”
“那你为何包下我?”她抬头,素颜憔悴,“在你心里,我终究只是一个歌妓,低贱得有如物品,任人买卖——”
“不是的!我只是怕……”
“你怕什么?你有那么好的家世背景,还有什么是你怕的?”
“我怕你被人抢走!”
“怕我被人抢走,所以你干脆先下手抢;就像看中了一件东西,先买到的就是赢家……”她凄然一笑,明澈的奖眸只余黯然,“李公子,现在您买到了,要我怎样服侍您呢?”
“别这样。”他再也无法忍耐,猛地将她拥入怀中,紧紧的抱着,仿佛她会在下一刻消失似的。
她僵硬的任他搂着,不发一语,耳边却听到他激动的话语。
“凤凰儿,我是认真的,绝对没有半分虚假!我怕旁人抢走你,所以才包下你,可是我不想向你要求什么,我只想看你像从前一样对我微笑,为我弹琴,为我唱歌……就只是这样而已,你相信我!”
他身上的温暖传到了她的心上,他的誓言也印入了她心底,她终于轻轻点头。
“我相信你……其实我一直都相信你,只是我害怕相信……怕相信了,一切却变作幻影……”她说着,身子一软,无力地偎着他。“不会的,绝对不会!”他更加拥紧她,试图将自己的坚定不移传达给她知晓。
她搂住他的腰,头贴着他的心口,静静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
许久,他才不舍地放开她,但依恋的眼神仍胶着在她身上。“为我弹琴,好吗?”她微微一笑,在琴前坐下,素手轻拢,拨弦——
※※※
铮!
弦断,琴音戛然而止,交叠的过去与现在瞬间分离。
李玉浚自幻境中惊醒,怅然不已。
凝神间,察觉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靠近门边,他心下一凛。
虽然多年来,他日夜思念着她,幻想过无数次与她重逢的情景,却不该有外人在场,更不该是现在这般仿若窥探的情况。
她纤弱易感,却又外柔内刚,一身傲骨,如何能忍受这般尴尬场景?
若真是凤凰儿,怕她羞愧难当,就此远去,图留他一生憾恨;若不是凤凰儿,那么他……他又情何以堪?
心中柔肠百结,欲走还留。
是伊,非伊?舍不下未解的谜底,却又害怕答案揭晓。
当拉开门闩的声音传来,他终究只能忍下奔腾汹涌的种种思绪,抚着心口,仓惶离去。
第二章
狼狈的逃离之后,李玉浚并未马上离开章台楼。
他向刘嬷嬷要了一间房间,拜托刘嬷嬷让他在房里等待凤凰,并且不要让人去打扰他。
既然他愿意等待,又有重金酬赏,刘嬷嬷当下便爽快的答应了,还特别为他安排最靠近凤凰居住楼阁的房间,只要他开了窗,就可以和凤凰的房间对望。
李玉浚谢过她的好意,要了几样酒菜,便关闭了门窗,在房里自斟自酌。
找了八年,盼了八牛,诸多苦楚都不如此刻的煎熬。
这是长久以来,他唯一感到握住希望的一次,但这希望却又是那样的渺茫,那样的充满不确定,随时可能变成一场空。
凤凰姑娘真是他的凤凰儿吗?
如果是,他再不必尝相思苦;如果不是,又将继续永无休止的追寻。
若她是凤凰儿,为何会重入风尘?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无论如何,那必然是一段悲惨的际遇,她却只能将诉不尽的辛酸血泪,全化作人前的笑颜………
想着,他的心涌上酸楚,又感到自责。
如果当年他多留心一些,没有被父亲假意的允婚所欺骗,没有因太过高兴而失去防备,今日就不会变成这番局面了。
出身武林名门,他十六、七岁就顶着百乐庄大公子的头衔行走江湖,依仗着父荫,武林中人对他多半礼敬三分,而他与人交手也未曾遭遇挫败。
所以当年的他,意气风发,志高气扬,以为世间事皆能如意,便是挽天星、摘皓月亦非难事,直到十八岁那年,他遇上了凤凰儿。
初时,他以为自己只是欣赏她的琴艺,同情她的身世,怜惜她的处境,但渐渐的,他明日一切早已转为爱慕,再也不能自拔。
为了她,他收敛起骄气,极尽所能的包容她、宠爱她。
为了她,他一掷千金,却从不越雷池一步,只怕亵读了她。
为了她,他将炽热的欲望深藏在心里,不愿她将他与一般嫖客等同。
为了她,他可以奉上所有,只求换得她回眸一笑……
他压抑着,等待着,直到一曲“凤求凰”得到了她的回应,他终于能将她拥在怀里。
原以为只要替她赎了身,他俩便能长相左右,做一对神仙眷属,却没料到父亲会从中作梗。
向来,只要他开口,父亲从未拒绝,所以当父亲答应让他娶凤凰儿,但要求他必须遵守礼俗,不能在婚前再见她,又要他拿出信物,赠送女方时,他丝毫不觉有异,只是一心期待着婚礼到来,幻想着美好的远景。
当他按捺不住相思,偷偷潜入她的居所,才发现人去楼空,芳踪已杳……
天地,一夕变色。他终于知道,原来世间真有不如意。
不论他如何恳求,父亲都无动于衷,坚持不愿告知她的下落,只说已将她远嫁他乡,要他死心。
最后,在一个风雨潇潇的秋夜,他破门离家,从此再也不踏足襄阳,更未回过百乐庄。
舍弃百乐庄大公子的头衔,他孤身在武林闯出了名号,不再是那个凭待着父亲的威名,却意气昂扬的李玉浚。
如今的他,已有力量守护他的挚爱,再也不会让幸福从手中溜走!
不论凤凰儿有怎样的遭遇,他都愿意守候在她身边,用他的真心抚平她的伤痛,用他的柔情唤回她开怀的笑颜。
只要能再见到她,只要能在她身边,哪怕只是一瞬间,哪怕要用他的生命去换,他都心甘情愿。
他只怕错过,只怕希望成空,其他的,他全都不在乎。
思念最伤人,点滴皆销魂……
饮下美酒,李玉浚从怀里取出一只绣花荷包,拿出了几绺青丝,合眼轻嗅。那是他在她枕边拾到的,也是他仅有的属于她的东西。
“凤凰儿……”他低声呢哺着,声音好轻好柔,仿佛微风吹过就会吹散这温存的喃语。
许久,他才不舍的睁开眼,把发丝收回荷包中,但仍眷恋的将荷包贴在心口,好像这样就可以感受到她的存在。
敲门声唤回了他的失神,他听到门外传来刘嬷嬷的声音。
“李公子,府尹大人走了,凤凰说愿意见您。”
李玉浚大喜,立刻抱起放在桌上的无弦琴,打开房门,随刘嬷嬷而去,没多久就到了楼阁外,他独自上楼,却在凤凰的房门口踌躇不前。
终究,对伊人的思念胜过了害怕希望落空的忧虑,他颤抖着伸出手,缓缓地推开房门——一名身形纤弱的女子垂首坐还窗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拔弄着琴弦。听到开门的声音,她缓缓抬头,微微一笑。
秀眉如柳、星眸樱唇,容色娇艳,却……不是他的凤凰儿……
李玉浚怔怔的站在门口,两行清泪无声无息的流下。
“公子,您怎么了?”凤凰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
他似未听闻,只是默默流着泪。
忽然,砰的一响,他怀中的无弦琴掉落地上,他却像没有知觉一般,一径呆立着。
“公子……”她起身走向他,蹙眉问:“您还好吧?”
“梦里几回见,觉来却是空……”他失神地呢喃着,随即低低的笑了起来,而后转为狂笑,笑声里满是凄苦。
她愣愣地看着他,觉得心里一阵难受,好似也要跟着掉下泪来。
“你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
话声刚落,他猛地呕出一口鲜血,点点滴滴洒落在脚边的无弦琴上,也飞溅在她的衣襟上。
凤凰“氨的一声惊呼,见他仍狂笑不止,急忙奔出房门唤人。
李玉浚没理会她,无力的侧靠着墙,缓缓坐倒,跟着又呕出一大口血,全吐在他的衣袖上,银白的衣袖上血迹斑斑,宛如红花凋零、散落。
“凤凰儿……凤凰……”他的笑声转为低抑,听来却更悲伤,满是绝望。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伴随着惊慌的声音。
“蝶姐,你走快些!”
“别急,你的房间就要到了,走慢些,小心摔着了。”
后一道声音入耳,李玉浚如遭雷击。
这是……凤凰儿的声音!
是真的吗?或者是他的幻觉?
耳闻脚步声已到了身后,李玉浚却不敢回头,他已经无法再承受一次希望破灭的打击。
一只柔荑轻轻搭上他的肩,跟着一只雪白如玉的纤纤素手拭去了他眼角的泪。
“这位公子,您可吓着我们家凤凰了。”娇媚柔腻的嗓音带着些许笑意,说不出的悦耳动听。
他不敢开口,只是怔怔地听着。
“您若是嫌凤凰弹琴不合您意,别怪她,琴是奴家教她的,怪只怪奴家学艺不精,没能教好她。可是您这样吓她,实在没半点怜香惜玉之情呢!”
不是幻觉,是真的!
李玉浚匆匆握住那只为他拭泪的手,惊喜的转头——
眼前是一张熟悉的娇颜,弯弯的柳叶眉,清如秋水的丹凤眼,挺而小巧的鼻,嫩红樱唇带着妩媚的笑,正是他午夜梦回不知想过多少遍的伊人。
“凤凰儿!”
她笑容一僵,随即行若无事地抽回右手,指着站在门外的凤凰咯咯娇笑,腻声道:“公子,您看错人了吧。凤凰在那里呢!奴家叫花蝴蝶,是章台楼的鸨母。”
“她不是凤凰儿,你才是!”李玉浚伸手握住她的右手腕,将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心口,激动地道:“凤凰儿,我找了你八年,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公子,您这不是在说笑吗?”她左手抚上他的颊,轻轻推了一下,笑得又媚又柔,“八年前我们家凤凰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女娃儿,您找她做什么?莫非她是您失散多年的妹子?”
她说着,偏头笑睨凤凰,“小凤凰,你告诉蝶姐,你有没有哥哥长得像这位公子?”
“我没有哥哥。”凤凰轻摇螓首。
花蝴蝶咯咯一笑,纤长的食指划过李玉浚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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