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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底扬尘-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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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院。柳家的人无一不是百步穿杨的好手。
柳祯的祖父以军功起家,原是南昌左卫入氏(军籍)。柳祯的父亲兄弟多,被编为余丁。
几经周折,方设法脱离军籍搬至城内定居,正式取得民籍,从此成为南昌人。
柳家有财有势,又是武林人,客人却少,出入的人,皆是柳家的子侄与婢仆,
辰牌末,一个穿了棉袄,青帕包头,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女人,从巷尾向外走,逐渐接近
了柳家的柳树广场。看身材,这女人的岁数并不大,但所穿衣裤却老气古朴,像一个从乡下
来的老大娘,毫不起眼。
合该有事,柳家的大少爷柳宗翰,恰好送客外出,这位柳大少爷生得脸白唇红,一表人
才,廿二岁的青年人,生龙活虎似的,不愧称武林世家的子弟。
客人来头也不小,是城东顺化门内曾家的一双男女公子。曾家在南昌,也是武林世家,
目下的主人飞虹剑客曾巩,曾是南昌武林朋友开设三年一度的龙虎擂十名擂主之一,剑术号
称江右第一,名号响亮。
飞虹剑客成家甚早,四十余岁的人,已经有了一双儿女,男的叫勋,十七岁,女的叫
梅,十五岁。这一双儿女都长得英俊秀丽,武功的根底都打得扎实。
柳宗翰亲送曾家兄妹出门,一面走一面说:“西山桃花盛开,明天愚兄诚邀贤兄妹至西
山,作三日之游,如何?”
曾梅俏巧地掠掠鬓脚,喜悦地说:“真的?宗翰哥,不骗人么?”
“梅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曾勋也雀跃地说:“那么,我们接受你的邀请,下午先去安排一下。”
“不,愚兄去安排,先派人列香城寺订下一栋静室,带些酒食果品。你们各带一婢一仆
便可.其余的事一切皆由愚兄安排。”
谈话间,已出了广场踏入巷道,小巷宽仅丈余,对面是另一家院墙,二人在巷中并肩行
走,两侧便不容别人行走了。
柳宗翰走在最后方首,中间是曾勋,曾梅在左侧。女孩子没有地位,只能走一侧。
蓦地,后面传来了一不客气的叫声:“好狗不挡路,为何不留路给别人走?岂有此理,
连这点教养都没有。”
三人不约而同扭头回顾,不由火起。原来是个村妇,居然敢向穿裘着锦的少爷公子千金
小姐说这种话,简直是瞎了眼,胆大包天。
曾勋哼了一声,怒叫道:“你这泼妇,谁挡着你啦?”
“快滚,不然打折你的狗腿。”
柳宗翰也不悦地说。
“把她赶走。”
曾勋气虎虎说。
村妇突然疾冲而上,厉叫道:“打你们这些无礼的小畜生……”
柳宗翰走了眼,不知厉害,伸手便拨村妇抓来的手,冷笑道:“你这老母猪……”
“啪!”耳光声清脆,村妇的另一双手捷逾电闪,给了他一耳光,打得他凑手不及,毫
无躲闪的机会,只打得他眼冒金星,连退两步。
“咦!”曾勋兄妹同声叫,左右一分,立下门户戒备,满脸涌现惊疑的神色。
柳宗翰无名火起,一声怒叫,飞扑而上,一掌劈出,要报一耳光之恨。
村妇向侧一闪,向一下伏,闪电似的攻取下盘,用上了扫堂腿,反应之快,攻招之狠,
委实令人震骇。
柳宗翰一次上当一次乖,挨了一耳光便知遇上了劲敌,怎敢再大意?百忙中向上一跃,
飞脚反击。
“啪”一声响,踢出腿被村妇拍中一掌,拍在右膝外侧,他感到如中巨锤所撞击,
“哎”一声惊叫,落地扭身屈膝挫倒。
曾梅大惊,急急抢到伸手急扶。
曾勋裁出,阻止村妇迫袭柳宗翰,大喝追:“揭开你的真面目,你是存心找麻烦来
的?”
村妇解下头巾,冷笑一声,换了嗓音说:“这可是你们先找麻烦,今天你们如不赔礼,
这条小巷将留下你们的鲜血。”
露出庐山真面目,三人大吃一惊,那有甚么老村妇?而是一位风目带煞的清秀美丽小姑
娘。
曾勋张口结舌,退了两步,骇然叫道:“彭姑娘,何必欺人太甚?你……”
曾梅也惊惶地叫:“小凤姐姐,我们是无意的,请……”
彭小凤冷哼一声,步步迫进说:“你们骂人骂得痛快,哼,你少叫我什么姐姐,我不认
识你们。”
柳宗翰勉强站稳,拱手道:“彭姑娘,不知者不为罪,在下向你赔礼。”
院门大开,奔出主人柳祯,高叫道:“彭姑娘请息怒,老朽……”
彭小凤哼了一声,扫了众人一眼.扬长而去,远出二二十步外,方扭头叫:“下次见
面,再算这笔账,在你们家门口,你们人多势众,日后总会在别处碰头的。”
柳祯盯着彭姑娘的背影,恨声说:“这丫头可恶,再过两天,她会打上门来了。”
院门中又奔出年青健美的金弓银箭柳青青,穿青紧身,外套是玄狐背心,手提一把长
剑。瓜子脸,有一双锐利明亮的大眼睛,泛着红馥馥健康色彩的双颊,樱桃小口泛着一丝目
空一切傲视群雄的笑意,急冲出门急声问:“爹,什么人登门闹事?”
柳宗翰在曾勋兄妹的搀扶下向院门走,苦笑道:“是彭家的小凤姑娘。”
“你怎么了?”柳祯关心地问。
“被她打了一耳光,膝外挨了一掌,好重,哎!”
“你们怎样闹起来的?”
柳宗翰倒是个硬汉,便将经讲过了,又道:“谁知道她装成这么一个糟大娘来挑衅?就
算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也不该如此对待我们,何况过去彼此也算有交情的人?只怪我学艺不
精,此仇不报,誓不干休,今天认了。”
柳青青扭头便走,恨声说:“找上门来了,我去蓼洲找她。”
“站住!”柳祯叫,又道:“你想怎样?”
“女儿要带弓箭去找她。”柳青青气愤地说。
“她已经安排好了,是你哥哥理屈,你敢去找?”
“爹,难道就罢了不成?”
“不罢也得罢,今天绝对不能去问罪,只怪宗翰不小心,上了她的大当中了她的诡
计。”
“好吧!今天认了。”
一家子进入院门不久,门子进入大厅禀报道:“五湖船行顾爷驾到。”
城东南隅有一处本城的名胜,称为东湖。当年南昌称为洪洲,宋朝时,城广三十里,东
湖即占了十里地,称为三湖九津。北抵城根,南至南塘。但湖日渐淤塞,本朝改筑南昌“三
改五移的最后一改”城,改龙兴为洪都时,湖仅占地五里了。湖向北延伸,称为水道并无不
可。
湖的北面有座百花洲,是宋朝练水军的地方。百花洲的西南南塘湾外,有蓼洲,两洲相
并,湖水从中间流出章江。上有居民数百家,古称麓谷洲。
武林健者火德星君彭世泽的家,就在蓼洲上。
从南塘湾到蓼洲,唯一的通道是南浦桥。至百花洲则有百花桥,桥在东面阅武亭的南面
横跨东湖也有一座桥,沟通东西两岸,在南昌县学的右面,称为高桥,以后改名为跃龙桥,
那是数十年后的事了。湖西直至南塘的万柳提,是游湖必到的好去处。
湖北端杜公桥‘也称洪恩桥’东面,一条小径向北延伸,进入一处荒僻的湖湾,荒草萋
萋,杂林密布,荆棘丛生,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好地方。这里距北面水口外闸,仅两里左右。
湖湾茂林深处,有两座破茅屋,半月来,这里居然有人出入,破茅已整建一新。
这里,是方山的临时栖身所。
这期间,他已完全摸清了南昌的形势。除了王城他不曾探访外。他走遍了城里外每一角
落,接触到不少本城的蛇字号人物。当然,期间他一再易装,报的都是假名号,谁也不知他
真正的身份。
春风又绿江南岸,二月仲夏终于到来了。
今年的春来得迟,二月初方是惊蛰。春雷初动,大地开始复苏,蛰龙现影,暴风雨光临
南昌。
三江船行经过月余的寻找,不知方山的下落,也就不了了之。
兴隆栈熊家,也放弃了寻找的希望。
茂源油坊向三江船行赔礼,总算解开了这个结。但在难堪;之余,更不断向兴隆栈挑
拨。
一早,北乡象牙谭丹陵宫旁的陈家大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陈家不是大族;只有三四十户人家。陈茂源的宅院,是附近最好的一家。
难得的一个个大晴天,但雪化后的仲春季节,依然显得寒气袭人,冷风澈骨。
年青在广场上打熬筋骨,远远地被看到庄口进来了一个高大的青衣人。
这里不是通行的道路,不会有陌生人往来。庄门的两名守栅庄丁迎门一站,亮声叫:
“干什么的?不许乱闯。”
这位脸色如古铜,雄壮如狮的青年人呵呵笑,问:“你们这里是象牙潭陈家么?”
“不错。”
“茂源油坊的陈东主,叫在下前来找少世主家驹有事回巢。”
“你是……”
“你这人怎么这般噜苏?”青年人不耐地说,伸手一拨,便将庄丁拨开,大踏步进入大
开的栅门。
另一名庄丁一惊,伸手便抓大叫道:“不许乱闯……”
青年来接往抓来的手,一声长笑,扭身将人摔出两丈外,大笑道:“大爷逐个收拾你们
来好了。”’
“哎……唷……救命……”庄丁狂叫。
广场上二十余名子弟一惊,纷纷抄家伙赶来。刀、枪、剑、鞭、棍,呐喊着赶到。
相距尚有三四十步,双方对向而进。
排在第四的是那天在章江门吃了亏的章师父,看清了来人,不由心胆俱寒,大叫道:
“列阵,不可贸然冲进,他是方山。”
一听“方山”两字,就有三五位仁兄跑不动了。
方山大踏步而进,向章师父叫:“你,我认识你,休走。”
两个壮实如牛的青年人不信邪,两根齐眉棍左右一分,火杂杂地冲到,互相扬棍示意,
一声虎吼,一个出“毒龙出洞”猛攻上盘,当胸点到。枪怕摇头棍怕点,这一点火候到家,
中含无究变化,霸道绝伦,看速度便知这人下了苦功。
另一人招出“老树盘根”,以狂风扫叶的声势抢攻下盘,足以控制三丈以内的地面,粟
木棍的破风啸声像殷雷,可知这人的臂力委实惊人。
铁打的金刚也不敢不退,但青年人却不退后进,一声长笑,青影如是凌空飞扑而进,从
点胸的棍旁贴棍切入,在对方尚来不及变招的刹那间,已贴身了。“砰”一声来一记“霸王
敬酒”,一举捣在大汉的下脖上,手上一紧,喝声“撒手!”
大汉丢棍便倒。他夺棍大旋身,“得“一声搭住了改攻腰脊的另一条棍,棍在他一挑之
下,大汉虎口进裂,丢棍撒腿便跑。
“打就打吧!”他怒吼,跟上棍轻轻一撩,只逃出三步的大汉重重地冲倒在地,凄厉地
往叫救命。
他一声怒啸,回头急抢,抢入了人丛,宛若虎入羊群。齐眉棍如狂龙乱舞,一记“八方
风雨”,便震飞了五件兵刃,扫倒四个人。
波开浪裂,他四面赶杀。
章师父逃至院门前,狂叫道:“快请少东主出来善后。”
人群狼奔系突,警锣声狂鸣。
方山向院门抢攻,一跃上阶。
章师父一声惊叫,双腿一软,跑不动跌倒在地,摇手狂叫道:“饶命!与……与我
无……无关。”
“啪”一声大震,院门被他一棍打毁了。
棍点在章师父的咽喉上,章师父躺在地上像条死猪,绝望地闭上眼睛等死。
“甚么事与你无关?”方山沉声问。
“少东主陷害熊三爷的计谋。”
“如何下手?”
“买通王府的中府程公公,公私双管齐下。”
“滚你的蛋!”
“是”
院门人影抢出,少东主陈家驹带了五六名兄弟抢出“噗”一声响,首先便被敲倒了一
个。
方山堵在院门中,伸棍大喝道:“谁不要命,上!”
陈家驹不认识方山,单刀一领,猛震木根,想崩开木棍从棍下切入出招。
根震不开,单刀反而脱手。棍影一闪,“噗”一声正中胸前七坎。
一条翠影飞射而至,喝声亦到:“住手!”是女人声音。
剑虹射到,宛若长虹。方山舍了陈家驹,举棍疾挥,“啪”一声震开来剑,棍尾闪电似
的挑出,“噗”一声击中了对方持剑的手。
“哎……”翠衣女人惊叫,剑脱手而坠。
方山已乘势楔入,一手抓剑,一手丢棍钩住子女郎的脖子。暖玉温香抱满杯,沉唱道:
“不许动,不然就扭碎你美丽的小脖子。”
女郎是金弓银箭柳青青,没有弓箭在身,她像是离水的鱼,毫无希望,脖子被勒住,几
乎断了气,怎能不挣扎?愈挣扎愈糟,完了。
方山最后心中一软,放手擒住了她的右手,冷哼一声,瞪了众人一眼。
陈家驹直挺挺地躺在院门内,像是死了。
众人体然向后退,被他凌厉的眼神吓坏了。
门外来了一大堆人,谁也不敢上,只在外面扬刀摇枪呐喊。
“那一位是少东主陈家驹?”他问。
投有人回答,他转向被擒住的女郎问:“大姑娘,你是陈茂源的女儿陈荑么?”
他不认识柳青青,双方并末在近处照过脸,因此相见不相识,尽管两人是死对头。
柳青青的手被反扣着脉门,右半边身子已经麻木,反抗无力,只急得花容失色。也许一
生中,从未在男人面前低头,从未被男人所折服,第一次被人一照面使擒住缴械,被男人毫
不怜惜地、粗鲁地搂抱擒拿。在她来说,这是破天荒的奇异感受,受到了强烈的震撼。起初
是羞愤交加,然后是受到一阵神秘力量的震撼,她屈服了,停止挣扎说:“我叫柳青春,放
手。”
方山的脸色骤变,傲气消失了,笑意迅速地消退,代之而起的,是阴森可怖,令人毛骨
悚然的冷厉表情。
但这可伯的表情出现为期甚暂,随即换上了开朗的笑容,将她向前一推,笑道:“原来
是大名鼎鼎的南昌女杰,金弓银箭柳姑娘,失敬失敬;你与陈家的姨表亲,找不到陈少东
主,找你也是一样。”
柳青青向侧一跳,俯身去拾取齐眉棍,人影荑闪即至,方山踏住了齐眉棍,反手就抽出
一掌,“啪”一声脆响,给了她一记不轻不重的阴掌耳光,冷笑道:“你如果不知好歹,休
怪在下毁了你的容,要你当众出乖露丑,不信你可以试试。”
柳青青花容失色向后来而退,被抢出的一位小姑娘扶住了。
“表姐,你怎么了?”
小姑娘急叫。
方山棒剑欠身为礼,笑道:“小姑娘,你大概是陈荑姑娘了,令兄在家么?”
“不要理他,叫人擒住这狂徒。”柳青青怒叫。
方山嘿嘿笑,说:“在下是为和平而来,你们要流血,也好,在下先放火后杀人,也许
杀人放火一齐,且先把你们两个美如天仙的大姑娘,带去做压寨夫人。”
“且慢!”陈荑急叫,又问:“你这是叫为和平而来?瞧你打伤了多少人?”
“这不能怪我,是你们先动手的,在下赤手空拳而来,能怪在下打伤人?”
“我哥哥被你打死了。”陈荑指着地下声息全无的陈家驹问。
方山大喜,笑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原来这位就是少东主陈家驹,妙极了。”
他踢了陈家驹一脚,大叫道:“起来,别装死狗。”
陈家驹悠然醒来,脸色灰败,两器站起,如见鬼魅般向后退。
“你贵姓大名?为何要找家兄?”
“在下方山。山头人方山。”
所有的男女皆脸色大变,陈荑不由自主打一冷战退了两步,惶然问:“你……你
是……”
“我,方山。”
“你……你为何……”
“令兄该知道在下的来意。”
“你……”
“我这人说话喜欢开门见山,今天是向令兄讨工钱来的。”
陈家驹哼了一声,怪叫道:“你放屁!谁欠了你的工钱?”
方山虎目怒睁,踏前一步。
陈家驹打,冷战,扭头便跑。
“你敢走?”方山沉喝,像是半空里响起一声焦雷。
陈家驹屁滚尿流,一跤跌倒。
陈荑居然有丈夫气概,伸手急拦说:“方爷,有话好说。”
柳青青也迎面拦住,说:“你失业离开三江船行后,大家都在找你……”
“你不是也在找我么?”方山怪笑着问。
柳青青不知他话中有意,点头道:“我曾经打听过你,可惜不曾见过你这个人……”
“你我不是已经有一面之缘么?”
“你是说……”
“我方某不是与你见面了么?”’
“以往……”
“以往在下久仰姑娘的芳名,无限思幕。”
柳青青脸一沉,不悦地说:“你怎么语带轻薄?哼!你是三江船行的伙计,家驹表兄几
曾欠过你的工钱?”
“你想想看,令表兄计算熊三爷,诡计失败迁怒于我,在万东主面前告我一状,打破了
在下的饭碗,在下不向令表兄讨,还向谁去要?”
“你这是无赖……”
方山脸一沉,大声说:“你说吧,给是不给,在下等你一句话。””
“给又怎样,不给又怎样?”
“你去猜好了。”
“你还想行凶?附近邻村的人快要来了,你双拳难敌四手,眼看要被搞送官府法办。除
了伤人罪之外,目下你又多了勒索强盗罪。”
“哈哈!在下如果害怕,就不会来了,千军万马,方某也可以杀个七进七出,何况你们
这些村夫?说!我等你一句话,大概你这雌老虎可以代表陈家作主说话。”
柳青青怎敢作主?用目光向陈家驹看去。陈家驹不住发抖,吃力地叫:“好,给你三个
月工钱,三江船行每月给你多少,在下照给。”
“别开玩笑,老兄。”方山冷冷地说。
“在下一言九鼎。”
“三个月?你少找我姓方的开心好不好?在下这次被你打破饭碗完蛋,你给我三个月工
钱,三个月后,在下岂不是要喝西北风?”
“你……你要多少?”
“算算看,在下每月工银是十五两,管吃管住。算吃算住,就算甘五两好了,一年该银
子三百两……”
“什么?一年?你这厮狮子大开口。昏了头……”
“你别忙,在下还未算清呢,十年三百,十年三千。我最少还可以活八十年,三八两万
四。你小气,我大方,除掉零头,你给我两万银子不算吃亏呢?”
陈家驹脸色死杰,拍着额头虚脱地叫:“我的天!两万银子,两……万……银子。”
“你如果大方,给我三万凑个整数,我方山养老手头也可宽裕些。”
“见你的大头鬼。”
陈家驹冒着冷汗叫,叫声如狼嗥,滴水成冰的气候,他竟然会冒汗。
“你给不给?”方山沉下脸问。
“不给!”陈家驹发疯般狂叫。
“哼!你陈家家财百万,两万银子在你只是百分之二而巳舍不得百分之二,你们得死,
给你们一座金山,你们也没有命享受了。”
柳青青摇摇头,沉下脸说:“姓方的,你这不是存心抢劫勒索么?”
“姑娘,那天在章江门,在下几乎被打得乌乎哀哉,两万银子赎罪,合乎天理国法人
情。你们既然不愿给,在下只好杀人放火了。”方山冷森森地说,长剑徐伸。
蓦地,远处大厅的阶上,出现一个中年妇人,向这儿高叫道:“方爷,银子两万,老身
答应了。”
“姨,你……”柳青青惊叫。
“给他。”中年妇人大声说。
方山冷冷一笑,‘亮声道:“陈大嫂,你总算是朋白人。”
“银子你何时来取?”陈大嫂问。
“给你们两天工夫,将银换金子,两万银子折合黄金五千两。”
“两天期限太急迫,老身变卖产业,短期间脱手不易,可否宽限一些时日?”
方山淡淡一笑,说:“在下不想强人所难,你大方,在下也不小气。你陈柳两家,不必
变卖产业,筹黄金五千两当无困难,三天之后入暮时分,请准备小舟一只,放置黄金五千
两,从得胜门外江边将船下水放,船上不许有人。记住:其一,不许报官。其二,如不按期
偿交,此庄将被夷为平地。最后一件事是令郎交结王官太监,陷害熊三爷,趁早打消这念
头,否则将有横祸飞灾。陈大嫂,希望你别忘了。在下告辞,后会有期。”
他朗声说完,扭头出了大院门,大踏步出庄,在数百名男女老幼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柳青青心中大恨。叫道:“老天!今天我没有金弓银弹在手,该死。”
陈家驹抓起齐眉棍,拔腿便道。
“站住!”陈大嫂怒叱
“娘……”
“畜生!你想死也急不在一时,还不快去将你爹找回来?”陈大嫂恨声叫。
………………………………………………
  小勤鼠书巢 扫校
剑底扬尘(云中岳)
13
山头人方山勒索象牙潭陈家的消息,像一声焦雷般震击着南昌城,消息不服而走,像暴
风雨般袭击着南昌的武林朋友,带来了令人震惊的噩耗。
人人都在想:这山头人是不是已做了江洋大盗?
怪的是官府中并无动静,似乎尚未传入官方耳中。
当然,陈家并未报案。
宁王府中,表面上安静如恒,暗中高手齐出,要找这个来自上江的山头人方山。宁王久
蓄异志,正在网罗具有奇技异能的豪杰,因此奉命寻找方山的人,所奉到的指示是“请”而
不是“捉”。
南昌附近的黑道大豪,与及鄱阳湖靠水吃水的水贼,皆感到十分诧异,这位外地来的山
头人怎敢在此地向太岁头上动土?
在茂源油坊华丽的花厅中,炉火熊熊,温暖如春,宾客如云。
主人陈茂源在地方上颇有名望,但在武林中却上不了台盘,因此,武林中声誉甚隆的神
箭柳祯,也是主人之一,两连襟联名敦请武林英雄前来商讨对策。
客人中,包括了南昌的大部份高手名宿,主要的人物有铁背苍龙顾大同,飞虹剑客曾
华、出山虎李歧山,双头鹰赵大鹏。百花洲武馆第一高手名武师乾坤双掌程尉,进贤门外南
庄的庄住神鞭袁吉,易俗坊张家的老江湖五爪龙张闻天,老少英雄济济堂。
铁背苍龙不愧称老江湖,向主人慎重地说:“陈兄认为熊爷已收容那位山头人,指使方
山出面敲诈勒索,经在下分析,这是不公平的。兄弟认为此事,绝对与熊三爷无关。”
万人雄也说:“那天章江门事发之后,熊三爷受伤不轻,方山将他送至兴隆栈,他已昏
昏沉沉,方山不等有所表示,交了包裹便径自团船,之后便是兄弟听信陈、柳两兄的话,立
即将方山开革,从此这人使失了踪。熊三爷也四出派人采访方山的下落,他两人不可能有所
勾结。”
飞虹剑客大声说:“诸位,今天咱们不必再论过去为是非了。还是商讨如何对付这个山
头人。他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索勒巨金,那将咱们南昌人放在眼下?当然,他必有所恃,
咱们要知道的足,他有谁做靠山,有何所恃?咱们也好对症下药对付他。”
“也许他在虚声恫吓,根本不必理睬。”乾坤双掌冷冷地说:“如果他不是虚声恫吓,
岂不糟了?”柳祯忧心仲仲地说。
“咱们在陈兄的庄子去住几天好了。”神鞭袁吉也发表高论。
老江湖五爪龙张闻天摇摇头,道:“自们总不能长住在陈兄的庄子里,这也不是解决之
道。”
“依闻老之见……”柳祯客气地问。
“老朽认为,目下调查已来不及了,尚有两天的期限,远水救不了近火。”
“闻老认为黄金……”
“必须准备,不伯一万,只怕万一。这是一个独行大盗,冒失鬼,无主孤魂,咱们不易
查他的底,为防万一,必须慎重处理才是。”
“要将金锭准备,咱们可布下陷阱擒他。”铁背苍龙颇有把握地说。
五爪龙张闻天呵呵笑,说:“不错,必须如此执行。”
“该如何下手。”神鞭袁吉问。
“那小于的两个条件,是不许报官,不许船上有人,并未表示不许别的船上有人。咱们
分水陆两途埋伏,不怕他飞天去。”
“陆上大可不必……”
“不,陆上必须有人。船从得胜门江岸下放,必定顺流沿江东岸向下漂流,距岸甚近,
岸上怎能不留人监视?咱们水陆半进,布下天罗地网。水中由兄弟负责。廿艘蜈蚣船尽够
了。陆上柳老来负责调遣,如何跟踪如何埋伏,须详加策划。水下,得偏劳顾兄这条铁背苍
龙了。”
铁背苍龙拍拍胸膛,豪放地说:“十艘快舟,一百名水鬼,兄弟负责凑合凑合。”
柳祯也颇有信心地说:“五千两黄金重有三百余斤,不能堆放而需均匀放置,他一个人
绝对搬不走,咱们在岸上正好等个正着。他不来便罢,来了定然难逃大劫。”
商量了半天,所有的每一细节,皆经过仔细研究,反复假定。三个臭皮匠,胜如—个诸
葛亮;群雄彼此虚心策划;作了一番妥善安排。最后以数桌盛筵作为结束这次盛会,宾主尽
欢而散。
只有一个人不痛快,那就是三江船行的东主万人雄。席间群雄纷纷向他查问方山的底
细,他无从说起.只知这人是船主胡老大在袁洲请雇的水夫,一个神力天生的山里人,身世
不明,根底如谜,如不是章江门事件发生,谁也不知这人是身怀绝技的奇人。
本来他已抵制茂源栈,与茂源油坊绝交,只因为铁背苍龙出来打圆场多此一举,又将他
卷入旋涡,所以心中十分不痛快。
他心中不快,自然满腹牢骚,返家之后,向儿子万彪如此这般一说,父子俩晚上借酒消
愁,一面臭骂群雄岂有此理,一面猛灌老酒。
他却不知,今夜屋中来了夜行人。
已连三天.群雄的各处住宅,皆被一个神秘的夜行人所走遍。但这些南昌名宿,皆丝毫
未觉。
三天期限终于到了,风声一紧。
入暮时分,得胜门外外弛内张,附近闲人希少.只有陈家派来的八名健仆,在少东主的
指挥下,挑着金锭,走向停泊在江岸旁的小舟。
那时,章江堤只在章江门,北面仅延伸百丈左右,这座石堤重建仅十余年,得胜门外的
周公提堤尚未建造,只是些凌乱的滩岸,榆柳参差,丘阜四布,草木从荆棘如林的江岸。到
了黄昏时光,这里简直鬼可以打死人。
从北门有条小径通向得胜门,但从象牙潭至得胜门的另一条大路,经过大校场西南行,
然后岔出小径绕出江岸。小径这已带没有人迹,天一入黑使狐鼠横行。
距江岸泊舟处尚有里余,小径穿越一座竹林。江风凛冽,竹枝摩擦发声,吱嘎嘎声如鬼
哭,令人闻之头皮发炸,毛骨悚然。
天色尚未入黑,但夜色朦胧,寒气澈骨。九个有四付担子,八个坚固的木箱,每箱中藏
黄金六十二锭半,每锭十两。连木箱算上,重量已超越过四百八十斤,要想神不如鬼不觉将
八箱黄金弄走,那是不可能的事。
走到竹林深处.阴森森地鬼气冲天。
陈家驹一马当先,挟了腰刀在前领路。前两人领担,四付担子在中,最后两人提刀断后
戒备预防上出岔,九个人都是一等一的高产,其中断后的两个人,便有名武师乾坤双掌程尉
在内,穿了庄丁的衣裤。谁也不会相信他成震南昌的武师中第一把交椅顶尖儿人物。
正走间,陈家驹突然:“哎唷!我肚子痈。”
他一停下,后面的人也停下了。
领担的一名中年壮汉急急抢上相扶,急问:“贤侄。怎么了?”
陈家驹抱着肚子向下蹲,肚子咕噜噜怪响,然后是一串响屁似的连珠,臭气四溢。他龇
牙咧嘴,叫道:“吃坏了,大概闹肚子,要找地方方便。”“大家先停下歇脚。”中年人叫。
“我要方……方便……”陈家驹叫,三不管捧着肚子奔入路旁的竹林。
接着一名挑夫也叫:“哎唷!肚子痛……痛……”
“哇……”第二名挑夫开始呕吐。
上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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