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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滴神刀-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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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和道:“大领班,这一点属下想到过,可是不能这么做。”

商人打扮的白净老者怒声道:“为什么不能这么做!你的不能未免太多了……”

宫和冷冷看他一眼道: “大领班有没有考虑到,闵雄、韩昆都是成名多年的一方豪雄,他们一身骨头必然够硬,万一,他们不肯招出那些个同党来,对七杀教来说,不但是打草惊蛇,李凌风跟李海一可能会对属下动疑,属下还能接近李凌风么?这么一来岂非得不偿失,还有,闵雄跟韩昆在江湖上都有相当的身分,他俩要是咬紧牙关不肯招供,不吐实,反指咱们以莫须有逼害江湖,很可能会激起公愤,万一这些刀口舐血,玩命惯了的江湖人来个群起造反,那将会是一个难以收拾的局面,到那时候总领班面前是大领班您说话,还是让属下我去承当?”

宫和这番话确实剖陈了利害,而且又有软有硬,听得那个商人打扮的白净老者直了眼,道:“这……那……你打算怎么办?”

宫和道:“现在大领班应该明白,属下所以纵放李凌风是不得已,也用心良苦,属下要把他当作两个铒中的一个,静待七杀教那些人自动上钩。”

商人打扮的白净老者道:“你要静待七杀教那些人自动上钩?”

宫和道:“大领班,在江湖上来说,李凌风是头一个好样儿的,他那把刀确实天下无敌,七杀教既是这么一个组织,他们也绝不会放过他的,一定会想个办法争取他入教,不管李凌风入教与否,他们总会有几次接触,这是一个机会,要是李凌风加入了七杀教,他们下一个找的就是李海一跟属下宫和,那时属下加入了七杀教,大领班!往后的情形还用得着属下再说么?”

商人打扮的白净老者静听之余,两眼异采连闪,一待宫和把话说完,他突然笑了,笑得有点儿阴。“宫和,难怪总领班会破格重用你,你的确是行,我不如总领班,看来这就是总领班之所以为总领班,我之所以为大领班的道理所在,好吧,我错怪了你,只是刚才说要把李凌风当作两个饵中的一个……”

宫和道:“大领班,属下要分头并进,双管齐下,两计互为呼应,一计不成还有一计,所以属下要设下两个饵就是谭逸轩的女儿!”

商人打扮的白净老者微愕凝目,道:“你是要……”

宫和迈步过来在商人打扮的白净老者耳边低低说了一阵。

只见商人打扮的白净老者面泛喜色,笑笑道:“好,好,我这就去办。”

伸手在宫和肩上拍了—下,道:“宫和,这件事要是成了,你的功劳可是真不小啊。”

宫和微一欠身道:“那还要大领班降恩提拔。”

商人打扮的白净老者哈哈大笑,连连点头: “好,好,事不宜迟,我这就着手,累了一天一夜了,你也早点儿歇息吧,我走了。”

他迈步往外行去。

宫和躬下身去,道:“属下恭送大领班。”

————

第八章 并骑相交

李凌风一人一刀又踏上了往回走的路。

往济南来的时候,他有快马代步,现在却得靠两条腿往西走。

这条官道没有一天不是黄尘飞扬,偶尔风过更是满天的黄雾,把道旁的庄稼都染黄了。

李凌风就在这条官道上走着,从一大早一直走到了如今正晌午,到如今还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那黄尘都快把李凌风这个人染得认不清了。

突然,身后远处传来了一阵蹄声,不是得得的,而是噗噗噗的,那是因为地上的黄尘太厚了。

噗噗声没有得得声来得响亮,也不及得得声能传得远,但是李凌风听见了,听见倒是听见了,但是他没有回头,蹄声来得并不急促,就算是急促,这条官道上还能少得了驰马的?没什么稀罕。

蹄声虽不急促,可是四条腿总比两条腿快,没多大功夫蹄声就赶上了李凌风,而且从道中赶过了李凌风。

这会儿李凌风看见人了,也看见马了,他看得不由微微一怔,那是一人两骑,一个大姑娘,两匹健马。两匹健马一白一黑,白的本来雪白,可是现在白上已经加上一层黄,黑的本来像泼墨,可是如今也多了一层黄。

那位大姑娘骑在那匹白马上,穿一身雪白,恼人的是也布上了一层黄尘。

大姑娘穿的是身劲装,外头罩着一件风氅也是白的,包头的是块白纱,连脸也用一块白纱遮着,看身材,玲珑小巧,美妙异常,鞍旁挂着一把长剑,跟垂在大姑娘腰后那条大辫子一样,随着坐骑的前驰一晃一晃的。那匹黑马的缰绳就拴在大姑娘坐骑的鞍后,鞍配齐全,就是没人骑。

李凌风这儿微一怔神间,白衣大姑娘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清澈深远的一双明眸,令人心悸,除了这对眸子之外,其他的部位都被遮在那块面纱之后,这双眸子使得李凌风心头一震,忙挪开了目光。

白衣大姑娘随也扭过头去往前走了,可是走没多远她又扭头看了李旋风一眼,就这么扭了三回头,看了李凌风三回之后,她突然收缰勒马停了下来。她停下来干什么?李凌风暗暗不免有点诧异,但是他仍然停也没停的往前走。

白衣大姑娘虽然超越了李凌风,但并没有超越多远,李凌风没走几步就到了她身旁,忽听她道:“喂,你……要不要买马?”

李凌风一怔停步,他做梦也没想到白衣大姑娘有这么一问,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只听白衣大姑娘又道:“我问你要不要买马?”

李凌风定了定神忙道:“谢谢姑娘,不要。”

他迈步要走。

白衣大姑娘及时又道:“你是不愿意骑马,还是身上带的钱不多,不够买马?”

这位姑娘有意思,人家既然不要买,还问那么多干什么?李凌风只是脸上一热,他自己知道,腰里实在没几个,尽管他不擅虚假,但这话不能实说,他道:“我是不愿意骑马。”

白衣大姑娘眨动了一下美目道:“真的么?我这匹马可便宜得很,只要你拿得出一文钱来,它就是你的了。”

李凌风为之一怔,道:“一文钱?”

难怪他一怔,一文钱只够买块大饼。

白衣大姑娘微一点头道:“不错,一文钱,你要不要?”

李凌风不由地脸上浮起了诧异之色,打量了那匹马一眼,道:“没想到世上会有这么便宜的马。”

白衣大姑娘道:“你放心,我这匹马不瘸不瞎,更不是偷来的,偷来的也不只卖一文钱,我带着它是个累赘,想在路上找个人送出去,走了一早上了却只碰见你一个,想送给你又怕你不要,所以我才只卖你一文钱。”

原来如此。李凌风明白了,可是这种事他是生平首遇,尽管是这么回事,可是他不愿占这个便宜,当即一抱拳道:“姑娘的好意我心领!”

白衣大姑娘忙一抬手道:“慢着,你听清楚没有,我带着它是个累赘,你要是花一文钱把它买了去,那是帮了我的大忙,你昂藏须眉,七尺之躯,难道连一个姑娘家的忙都不肯帮吗?”

天底下竟有这种事儿,也居然让他碰上了,李凌风心里直嘀咕,他猜测这位大姑娘很可能别有用心,但他李凌风不能承认,就这么怕了这位大姑娘别有用心,他心里转了一转当即道:“姑娘既是这么说,我倒不好不要了。”

他探怀摸出了一个小包,道:“我愿意倾我所有!”

白衣大姑娘道:“不,我只要一文。”

李凌风道:“倾我所有我已是占了便宜,我不能占太大的便宜。”

白衣大姑娘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这个人很老实,也很正直,可是你是帮我的忙,我不能让你为帮我的忙尽倾所有,囊空如洗,你要是愿意帮我这个忙,就给我一文,要不然我宁可让它这么累赘着。”

看来这位姑娘人也不错,而且固执得可爱。

李凌风暗暗略一思忖,毅然点头,道:“好吧,一文就一文,姑娘这个忙我帮了,这份好意我也领受了。”

打开小包捏起了一枚制钱儿。

白衣大姑娘道:“扔过来吧,我接得住。”

李凌风一扬手,那枚制钱飞向大姑娘。

白衣大姑娘伸手接住,那只手柔若无骨,晶莹如玉,她一手接住了那枚制钱儿,另一只手把缰绳扔给了李凌风道:“它是你的了,谢谢你帮了我这个忙。”

话落,她策马走了。望着那姣好的背影,李凌风越觉这位姑娘有意思,他心里一边思忖这位姑娘的用心,一边翻身上了马。

他上马刚坐好,那匹黑马居然不等他抖缰踢腿,拨开四蹄小跑往前驰去。

李凌风不愿,也觉得不便跟人家姑娘并驾齐驱,他忙收缰控马,想让这匹黑马走得慢一点。孰料这匹黑马完全不听那一套,仍然昂头小跑,李凌风居然控制不住它。

就这么一转眼工夫,已经追上了那位白衣大姑娘,跟人家大姑娘来了个双骑并辔,白衣大姑娘扭过头来看他。

李凌风只好含笑跟人家点了点头,头脑却没闲着,心想:你既然想跑,索性让你跑快点儿!

他不好意思跟人家大姑娘双骑并辔,萍水相逢,怎能平行,两匹马挨得那么近,两个人没话说,那多别扭。

他心里打的主意好,奈何又出了玄了,他抖他的缰,踢他的腿,这匹马硬是不往前窜,不但不往前窜反而减慢了速度紧挨了那匹白马。

李凌风好窘好急,扬手刚待往马后拍一掌。

只听白衣大姑娘道:“这两匹马自小一块儿长大的,也一直跟了我多少年了。”

原来如此。

李凌风猛地一怔,一时为之哭笑不得。

如今这情形很明显,只要李凌风他骑着这匹黑马一刻,他一刻就别想远离这位白衣大姑娘。

只听白衣大姑娘又道:“别以为我想诈骗你一文钱,我没这意思。”

李凌风暗暗吁了一口气道:“我知道,只是……良驹都有灵性,我岂能拆散它们,姑娘这个忙我爱莫能助,只有把这匹马还给姑娘。”

白衣大姑娘道:“这么说你是想把那一文钱要回去了?别忘了,咱们已银货两讫。”

李凌风忙道:“不,那一文钱我不要。”

“那不行。”那白衣大姑娘道:“我不能占你这个便宜,这样吧,好在咱们俩是往同一个方向去的,我这匹马让你骑一程,等你到了目的地再把它还给我!”

李凌风道:“不,我还是……”

白衣大姑娘道:“你这个人是怎么了,难道我会吃人不成。”

李凌风忙道:“姑娘别误会。”

白衣大姑娘道:“既然怕我误会了,那就什么也别再说了,我的马给你骑,你就算给我做个伴儿,这样行了吧?”

李凌风暗暗皱眉,说来说去姑娘是要他做个伴儿,就是这么回事,他该看看她究竟有什么意图,心念既决,毅然点头,道:“既是这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白衣大姑娘瞟了他一眼道:“早这样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么,你要上哪儿去,路远不远?”

李凌风道:“我没有一定的目的地,我在找一个人。”

白衣大姑娘道:“你找谁?”

李凌风道:“朋友。”

白衣大姑娘道:“你这个朋友现在什么地方?’’李凌风道:“不知道,所以我说没有一定的目的地。”

白衣大姑娘道:“你这个朋友是男是女,姓什么,叫什么?我常在江湖上走动,也许可以帮你一个忙。”

李凌风迟疑了一下,道:“十二金钱赵振翊,姑娘听说过没有?”

白衣大姑娘微微一怔道:“直隶石家庄,威远镖局的十二金钱赵振翊?”

大姑娘果然好见闻,李凌风心头一紧,忙道:“不错,姑娘知道?”

白衣大姑娘道:“我知道这个人,十二金钱是个名满大江南北的英雄人物,我怎么会不知道,我还知道他保一趟镖往济南去,半路上出了点事儿,他把镖交给了几个副镖师,可是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不过我三天之内,可以打听到他的下落。”

李凌风听大姑娘说现在不知道赵振翊在哪儿,一颗心刚往下落,入耳姑娘那最后一句,一颗心猛又提了起来,忙道:“姑娘在三天之内可以打听到他的下落?”

白衣大姑娘微一点头道:“不错,也就是说你要跟我在一块儿三天,你愿意么?”

“这……”

李凌风还是没想到这一着,怔了一怔,一时没能答上话来。

白衣大姑娘瞟了他一眼道:“怎么,跟我在一块儿你会吃亏?”

李凌风定了定神忙道:“姑娘说笑了,逆旅之上能有姑娘这么一个伴儿,应该是我的荣宠,也是羡煞人的事儿,我怕吃什么亏,只要姑娘信得过我这个萍水相逢,素昧平生的人,我……”

白衣大姑娘指指李凌风骑的那匹马道:“我信得过你,我这匹马深具灵性,只要是它让骑的人,就一定是正人君子。”

李凌风微微一怔,有点儿啼笑皆非,看了看坐骑一眼道:“这么说我得感谢姑娘这匹马了?”

白衣大姑娘道:“不,你应该感谢你自己,这正人君子,是你自己的心性所作所为换来的。”

李凌风道:“姑娘夸奖了。”

白衣大姑娘道:“对了,认识你老半天了,我还没有请教……”

“不敢当。”李凌风道:“我姓李,李凌风。”

“李凌风?”白衣大姑娘美目一睁道:“当世之中有几个李凌风?”

李凌风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微一摇头道:“我不知道,世上不乏同名同姓的人,也许有几个也说不定。”

白衣大姑娘一双美目紧盯在李凌风脸上,一眨不眨,道:“江湖上呢?”

李凌风道:“这个……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听说过有第二个。”

白衣大姑娘道:“这么说你就是有神刀之称的李凌风?”

李凌风道:“神刀两字那是江湖朋友的抬爱。”

白衣大姑娘道:“看来能有这么一个伴儿,应该是我的荣宠,也是羡煞人的事儿,这话应该由我嘴里说出,我对你可是仰名已久,没想到今天会在这条路上见着,我原以为神刀李必是个腰大十围,膀巨三停的彪形大汉,没想到神刀李会是位白面书生,文质彬彬的美男子。”

李凌风道:“姑娘取笑了。”

白衣大姑娘道:“不,我向不轻许,我这话句句由衷,字字发自肺腑!”

李凌风道:“那我就谢谢姑娘了。”

白衣大姑娘道:“你不问问我姓什么叫什么?”

李凌风道:“我正要请教。”

白衣大姑娘道:“我姓官,名字俗得很,两个字娟娟。”

李凌风道:“姑娘客气了。”

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暗暗嘀咕,官娟娟,这个名字没听说过,看姑娘的姿态风度言谈举止,分明出身江湖大家,但江湖大家之间,他又想不出哪一家是姓官的。”

他这里心念转动,只听官娟娟道:“您找十二金钱有什么事么?”

李凌风一定神道:“十二金钱在帮我找另一个人,我要问问找到他这个人没有。”

官娟娟轻哦一声,道:“这另一个人又是……”

李凌风道:“也是个朋友。”

官娟娟道:“又是哪位江湖上的知名之士?”

李凌风微一摇头道:“不,这位不是江湖上的人。”

官娟娟道:“没想到神刀李还会有江湖道以外的朋友。”

她忽然迟疑了一下,接道:“你可知道济南城外已经贴出了悬赏缉拿你的告示,另外还有位铁布衫李?”

李凌风神情震动了一下道:“姑娘想必知道我在济南闹的事。”

官娟娟微一点头道:“我听说了,不只是我,你的事从开始到如今,早就在江湖上传开了,当然,有的人相信,有的人不相信,我就是不相信你会是劫掳谭姑娘,刺杀谭大人的那些人中的一个。”

李凌风道:“谢谢姑娘。”

官娟娟道:“别谢我,我刚才说过,这都是你自己以往的作为换来的,刚才我跟你提到缉拿告示——”

李凌风道:“那原是我意料中的事。”

官娟娟道:“你为什么不改个名,换个姓……”

李凌风微一摇头道:“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我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何必改名换姓,再说姓名赐自父母,我认为也不宜擅自更改。”

官娟娟微微一怔,旋即说道:“你后头这两句话我不敢苟同,有时改名换姓是出其万不得已,但能过得去,谁愿改名换姓?”顿了顿道:“你有没有想到,若让人知道你在这条路上,公门中人跟那些江湖上不相信你的人,马上会赶到这儿来,到那时候……”

李凌风淡然说道:“他们要来也只有让他们来了。”

官娟娟道:“你打算怎么办,以武相向,大动干戈?”

李凌风道:“要是唇舌应付不了,也只好如此了。”

官娟娟道:“我看你还是……纵不愿意换姓,把名字改一改也是好。”

李凌风道:“谢谢姑娘的好意,我不打算这么做。”

官娟娟看了他一眼道:“你这个人可真固执啊。”

李凌风道:“那倒也不是,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我的性情如此,脾气如此,行事一向也光明磊落,但得仰不愧,俯不怍,我不计较世情之毁誉褒贬,我没有做错事,也没有做坏事,改名换姓似乎显得自己心虚,不管世情如何,我到哪儿都是三个字李凌风,公道自在人心,我不信没有天晴日朗的一天。”

官娟娟听直了眼,半晌才道:“也许你是对了,我受教了。”顿了顿道:“告诉我,十二金钱帮你找的是不是谭大人那位爱女谭姑娘?”

李凌风心头一震,道:“姑娘怎么知道?”

官娟娟道:“我是根据没有关系你的事所做的推测,当初保谭姑娘到济南来的是十二金钱,谭姑娘被人劫掳失踪,赵振翊把镖交给几个副镖头去找人,自然是找谭姑娘的。”

明知瞒不了人,自不便再瞒,李凌风一点头道:“不错,十二金钱找的正是谭姑娘。”

官娟娟道:“那么你放心,一二天之内我一定把十二金钱的行踪打听出来。”

李凌风一抱拳道:“我这里先谢谢姑娘。”

官娟娟微一摇头道:“你不要客气,我不敢当,谭大人是位万民敬仰的好官,我也该为他尽点心力。”目光一凝,道:“你以为是谁掳去了谭姑娘?”

李凌风眉梢儿扬起,道:“清廷鹰犬,大内侍卫血滴子。”

官娟娟道:“那么刺杀谭大人的呢?”

李凌风道:“自然也是他们。”

官娟娟道:“谭大人是位清廷好官,治理济南极有政绩,谭姑娘是个弱女子,他们有理由害这父女俩么?”

李凌风迟疑了一下,道:“这个……”

他自不便把七杀教的事说出。

他暗暗略一思忖,立即接道:“血滴子是清廷铲除异己的工具,谭大人是位正直清廉的好官,而且是汉人,或许他在济南的作为对百姓过于宽大,招致清廷不满,百姓的敬仰与爱戴招致清廷的猜忌,这都是有可能的。再说,姑娘该知道,好官必定是耿介之士,耿介之士十九敢做敢当,在这方面触怒了清廷也是有可能的。”

官娟娟道:“可是谭姑娘呢,谭姑娘只是个弱女子……”

李凌风道:“姑娘应该听说过这句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清廷不能不防着报复,尽管谭姑娘是个弱女子,不会武,但不会武的弱女子并不是就不会采取报复,反之文弱的人一旦采取报复远比武力可怕,清廷自康熙至今为什么屡兴文字大狱,大肆杀戮文人,其道理也就在这儿,提起文字狱我想起了一件事情,倒略跟眼前事是有出入,但清廷深感恐惧都是一样,吕晚村父子惨遭杀戮,吕晚村甚至被掘墓鞭尸,吕晚村的孙女儿吕四娘为报此深仇大恨苦练绝艺,且活跃江湖联络有志之士,清廷如芒在背,深感恐惧,除派出大批血滴子四处搜捕之外,还在禁城大内广布高手,严密禁卫,真是提心吊胆,寝食难安,再有杀人的事,他们岂敢不斩草除根。”

官娟娟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有一点他们的主子恐怕没想到。”

李凌风道:“姑娘是指……”

官娟娟道:“要斩草除根就得把所有的汉人都杀光,谭家虽然没人了,但在此间有热血的志士却跟谭家的人一样,而且子子孙孙永继不绝,只要这世上有一个汉人活着,他们就永无宁日。”

李凌风为之动容,道:“好话,姑娘让人热血沸腾。”

官娟娟忽然一纵目光道:“你有这么一把天下无敌的神刀,难道你打算把你这身绝艺永远放在江湖的私斗上?”

李凌风心头倏然一翻,道:“姑娘忘了,打开始我就是血滴子的眼中钉,打开始我就是个钦犯。”

官娟娟道:“你的意思我懂,可是打一开始就处于被动地位,你从来就没有采取积极的主动。”

李凌风心神再震,淡然一笑道:“多谢姑娘教我,那么姑娘是要我……”

官娟娟道:“凭你神刀威名,凭你一身绝艺,广结江湖有志之士,主动给予满虏打击,别让他们把你当成逃犯,到处迫着拿你。”

李凌风望着她没说话。

官娟娟道:“因为你是神刀李凌风,所以我才跟你说这些,要是换个我信不过的人,我还懒得说呢,而且也不敢说。”

李凌风道:“姑娘看得起李凌风,是李凌风的荣幸。”

官娟娟道:“用不着说这些,你对我刚才说的话……”

李凌风道:“姑娘,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各人有各人的做法。”

官娟娟道:“那么你的想法跟做法是……”

李凌风道:“跟姑娘不同。”

官娟娟道:“怎么个不同法?”

李凌风道:“姑娘,我现在不就在跟血滴子周旋了吗?”

官娟娟道:“那是为你自己,而且你是被动的,你应该主动去找血滴子。”

李凌风道:“姑娘,以这件事说,为自己跟所有的汉人,是很难分辨的。”

官娟娟道:“就这件事情说,或许是我冤枉了你,可是你为什么不广结有志之士,主动的……”

李凌风道:“姑娘,你我才认识。”

官娟娟道:“你我是一个祖先,几千年至今就是一家人,我不认为我这是交浅言深。”

李凌风道:“姑娘,广结有志之士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不是一时可就的……”

官娟娟美目微睁道:“这么说你是愿意……”

李凌风道:“姑娘,我还是那句话,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各人有各人的做法。”

官娟娟一怔道:“你这个人究竟是……”

李凌风道:“姑娘,你以为我现在是个干什么的?”

官娟娟道:“我知道,可是一个人的力量有限……”

李凌风道:“姑娘,李凌风并不是没有朋友。”

官娟娟道:“你是指……”

李凌风道:“赵振翊、李海一、宫和,还有位风尘中的奇女子海棠姑娘。”

官娟娟道:“连你在内也不过五个。”

李凌风道:“难道说赵振翊、李海一、海棠他们就没有朋友。”

官娟娟呆了一呆道:“我不能说他们没有朋友,但……”

倏地住口不言。

李凌风道:“姑娘以为怎么样,他们的朋友不是热血志士,不可靠?”

官娟娟道:“那倒不是,我不能这么说,只是……”

倏又改口说道:“慢慢再跟你说吧,好在你要跟我做伴儿几天,一时说也说不清楚,前头有片村落,咱们到那儿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吧。”

李凌风转眼前望,果见半里外有一片村落,村外两旁里里外外的都是庄稼,这条黄土大路由村中直穿过去,把村落一分为二,村里村外还种着不少大树,浓荫蔽天,有不少的阴凉地儿。

只听官娟娟道:“咱们赶一阵吧。”

没等李凌风说话,抖缰溢香,疾驰而去。

李凌风想不跟上都不行,这匹黑马不等他抖缰就拨开四蹄跟了上去。

经过这事后两个人没再说话,李凌风却没闲着,他在寻思,这位自称官娟娟的姑娘究竟是个什么来路,干么非鼓动他广结志士主动地打击清廷不可,想了半天却仍然是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归一无所获,这位官姑娘跟他一见如故,不但有过细言,简直直率得让他觉得有点受不了。

而且从卖马事看,这位官姑娘分明是位有心人,尽管她说的都是激昂慷慨之辞,但此时此地他却不能不提防点。提防并不意味是怕,李凌风从不知道什么叫怕,凭一身傲骨,一把刀,江湖上再厉害的高手他都面对过,怎会怕一个坤道女流,他只是要看看,她找上他到底是为什么,究竟要干什么。

两匹马快,半里距离顷刻间,进入村口,官娟娟缓下坐骑,这匹黑马自然也跟着缓了下来,村口两棵合围大树,树下半坐半靠的歪着两个庄稼汉,草帽扣在险上,身旁各放着一把锄头,睡得正甜。

四条腿都是泥星儿,看样子是不堪辛苦,中午找个凉快地儿睡上一会儿歇歇,待会儿好有精神干活儿。

蹄声并没有吵醒两个人,或者是因为马蹄声不怎么响亮,要不就是来往的车马多而习惯了。

但这两匹马过后,两个人却掀起了脸上的草帽向两人两骑的后影看了一眼,旋即一庄稼汉站了起来,荷起锄绕着村外的小路走了。

这个村子不大,但因为这条大路从村里穿过,大热天走到这里,任何人都会停下来歇歇脚,这么一来卖吃喝的就应运而生,尽管都是些铺面简陋,吃喝粗简的小店,但生意好,而且客人们到这儿不管吃什么,喝什么,都是口口香。

村子中央,这条黄土大路两旁就有好几家卖吃喝的,卖茶的带卖酒,卖酒的也管卖茶,包子、馒头、窝窝头,荤素油菜小米粥,酒是自酿的高梁。

官娟娟在一家门口停下,李凌风自然也跟着停下,下了马,官娟娟连问都没问李凌风,就径自拧身进去了。当然,李凌风只有跟了进去。

一进这家卖吃喝的门,李凌风凭丰富的经验,敏锐的感觉,马上就觉出不对了。

这家卖吃喝的就叫它酒坊吧,这家酒坊不小,在这个村子来说,恐怕是首屈一指的,十几二十副座头,座儿上了七成,各种打扮的人都有,但李凌风一眼就看出全是江湖上走腿闯道,三刀六眼的豪客,而且是黑白两道都有。

这里地方来往的人多,出现江湖豪客本算不了什么稀罕事儿,但这些江湖豪客一个个都尽量掩饰自己,打扮成各行各业,各样各色的人,这就透着占怪了。

官娟娟似乎是没留意,也不管她的姿容,她的打扮突然间招来多少目光,径自靠里找了一坐临窗的座头坐下,招手叫来伙计就点了吃喝。

这家酒坊从掌柜到伙计总共三个人,简陋的柜台里坐的是个叼着旱烟的乡巴老头儿,看样子他是掌柜。

边儿上坐着一个胖胖壮壮,腰里围着围裙的中年妇人,面前一板切菜墩,—把大菜刀,一会儿切菜,一会儿倒酒,一会儿掀笼拿包子馒头,忙得脸上没一点表情,她是干什么的已经很明显了。

端东西的跑堂,招待客人的伙计,是个五短身材,壮壮的中年人。

老少三个各司其职,但他们的关系却让人弄不清楚。

要说那胖女人是老头儿的老伴儿,年纪嫌小了些,要说那伙计是胖女人的男人,看上去他又比胖女人小两岁。这三个究竟是怎么一个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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