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神逆の双极(上)-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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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瓜……这点距离摔不死我的……傻瓜……管我做什么……我们只是刚认识几天而已啊……”
　　可是这样的距离，对人类而言……必死无疑！
　　“……喂……我救你还成我的错误了吗……”低低的声音响起，其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沙哑。玖凛惊喜交加的连忙站起身将净骁小心的扶起，惊人的直觉让她忍不住道：“你的伤……全部都好了？”
　　已经，没有新鲜的血腥味了……
　　“哦？这也是你的感觉？真是敏锐。”净骁的声音比起一分钟前又多了几分足气，淡笑道，“你就当作这是我的天赋异禀吧。”
　　在黑暗中看了看他，顿了顿，玖凛点了点头。
　　她知道他能看见，尽管“正常的人类”根本不可能在这样的黑暗中看到任何东西……
　　黑暗之中时间的流逝已经变得虚无，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的疼痛基本消失之际，身边的净骁豁然起身，躬身将她抱起来道：“我已经没事了，你受伤了吧？老实点，我来寻找出路。”
　　“我没事了。”顿了顿，玖凛鬼使神差的说，“我可以看到这里的一切，甚至比你更清楚。”
　　以她强大的进化能力，在这黑暗中清晰视物，一个多小时就足够了。
　　“哦？”净骁挑了挑眉轻笑一声将她放下，“那就快点走吧。”
　　“你不好奇？”玖凛忍不住道，“你不好奇吗？”
　　“与我何干？”净骁挑眉笑道，“如果你愿意自然可以说给我听，如果不愿意的话，出去后就忘记便好。”
　　在原地愣了愣，玖凛突然露出一个真诚的美丽笑容，跑步跟上了前方的净骁：“呐，净骁，我们做朋友吧？”
　　净骁挑眉道：“我们不是吗？”
　　她笑道：“啊。”
　　＆
　　顺着玖凛的直觉，在这个多分叉的地下洞窟中两个人安全的前进着。周围是一片黑暗，越到深处就越黑，最后连玖凛看到的也只是模模糊糊的一片。洞里很潮湿，滴答滴答的落水声是这世界中唯一的声音。
　　“呐，净骁，你为什要来救我？”不知走了多久，玖凛突然开口道，“如果不是我的话你根本不会遇到这些事情，凭你的能耐，上面的那些妖魔并不能伤害你。”
　　“呵，”净骁只是轻笑一声没有回答，顿了顿，他突然问，“凛凛，你说那些敢杀麒麟的人，他们当时心里是怎样想的？”
　　“嗯？”
　　“我，我们，十二国的百姓，我们从小就被教导麒麟是上苍对我们的恩赐，除非你是王，否则你就必须用自己的生命用自己的一切去保护它。麒麟是我们的天，是我们的希望，是我们绝对不能违反的对象，是比王更加高洁的存在……不说那些大臣和贵族。就说历史上那些曾经杀死麒麟的平民百姓，杀死麒麟的时候，他们是怎么想的？”
　　麒麟，是天帝的使者。
　　王，是天帝所选中的宠儿。
　　麒麟择王，麒麟从来都不是选择的人，谁是王就必须选择谁，这是上苍早已定好的路线，他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选出王后，他依旧不是能选择的人，他无法违背自己的王所下的命令，即使知道那是错误，即使知道做了后带给自己的将是灭顶的灾难，他也不能违背。王有错，痛苦的是他；百姓恨，没有任何错的他与王一样首当其冲。
　　都说麒麟是种悲哀的生物，玖凛觉得，其实王更加的可悲。
　　他们也没有选择的权利，不管之前是否有成为王的能力，他们都无法拒绝。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像玖凛一样选择的权利和天性的凉薄。当面对的是自小被教导最圣洁的存在向你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当面对千百万自己的族人向你投来希冀恳求的目光，当无数生命因为自己的拒绝消失……太多太多的人，做不到拒绝。
　　她想到了已经死亡的前任柳北国的王——助露峰，一百多年的治世，这个曾今只是个小小农民的王者为自己的国家带来了繁荣，他赢得了太多的赞美，没有人会在意他的出身。然而当他终于疲惫不堪的倒下时，他的出身成为所有人嘲讽的开端，他的百年治世被贬低的一文不值，他的死亡只得到了国民谩骂。再过五十年，将没有人再会记得一个叫做助露峰的王者。……即使，即使他还在治世的时候，大多百姓们也只知道他们有个好刘王，助露峰是谁，那不过是秋官长（历史记录是所负责的其中一部分）的职责。
　　这是十二国王者的悲哀，即使强大的治世近六百年的延王尚隆，又或是更加强大的治世七百年的宗王栌先新，都免不了这样的结局。
　　这跟她曾经的国家何其相似。所以，她从来都不喜欢十二国。因为不喜欢，她从来没有爱在里面。因为不喜欢，她从未将自己当做这个世界的人来看，自然也从未设身处地的去想。
　　所以，面对净骁的提问，她只能说：
　　“对不起，我不知道。”

　　Chapter　12　所谓伊人

　　玖凛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净骁。我并不是生长在十二国的人，你们对麒麟的尊重我可以明白，但我无法理解，更不会有任何感觉。”
　　一片黑暗之中，她突然想到了塙麒，那个孩子在被她拒绝的时候依旧用让她心里舒服的目光看着她，金色的海洋中，是阳光与温暖。
　　若是选择的话，她选的也一定会是塙麒，一定。
　　“……是……吗？”
　　黑暗的洞穴中，伴随着水珠滴落的是净骁犹如冰泉般清冷凝凉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却又不知该怎样形容的感觉。玖凛想要打破，却又无能为力。
　　因为这不是她的世界，她走不进这些人的心里。
　　再一次走过一个交叉点，玖凛敏感的感觉到黑暗似乎褪去了一些，已经很模糊的黑暗世界竟然渐渐清晰起来，玖凛心中一喜：“净骁，我们快要走到出口了！”
　　净骁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我们加油吧。”他牵起玖凛的手，脚下的步伐更放快了。然而，在这寂静的山洞中，有什么感觉突然悄悄的改变……
　　“净骁！”玖凛低低叫了他一声，对方点了点头，低声回道，“听我的口令，我们分……”
　　“不可以，你没有我的直觉，如果分开的话你一定会生生困死在这里。”握着他的手更紧一些，玖凛蹙眉道，“这方面你比我在行，一会儿你下口令，我们立即往前跑。凭空气中的血腥味，这洞穴的主人因该是刚刚猎完食回来，如果跑得快点的话，它追不上也就不会再追了。”
　　净骁沉吟半响，点了点头：“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你不用管我，自己跑就行。”不待玖凛拒绝，净骁轻笑一声道，“如果我死在了这里，对他来说是好事吧……”
　　强压下心底的不安，玖凛转回头：“别胡说。”
　　＆
　　“……跑！！”
　　突然响起的男声在这寂静的洞穴中尤其响亮，玖凛二人使出了全身的力量开始向前狂奔。一直沉寂的觅食者不再隐藏身形，巨大的咆哮声震耳欲聋，整个山壁都因为这咆哮声而剧烈颤抖。玖凛银牙紧咬，苦笑道：“净骁，我们的运气是不是太坏了点？竟然是辟邪啊！”
　　“九大凶兽之一吗……果然够倒霉。”一片风声呼啸中，净骁喘着气道，“但不论如和，先跑就是了！”
　　我们的运气或许还是有的，这就是所谓的“上帝关上了一扇门但会留给你一扇窗”？玖凛苦中作乐的想着，汗水已经完全浸湿了脊背，呼吸也从刚开始的平稳渐渐变得急促。辟邪庞大的身躯不易在这狭窄的洞穴中穿行，没有进化成“人妖”的它智力多少有些欠缺，只是本能的意识到玖凛和净骁潜藏的力量而保持着真身追击着他们，没有想将身体变小。然而即使如此，它的速度依旧快的让玖凛抓狂，只能更加用力的向前奔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黑暗已经慢慢淡去，甚至是正常的人类都可以看到不远处的亮光。辟邪是不喜欢阳光的妖魔，只要能逃出洞穴，他们的安全就可以至少上升五十个百分点。
　　然而胜利就在眼前之际，身后的妖魔却突然停止了追击。玖凛心下惊疑，拉了拉净骁的手道：“辟邪……绝不是那种……呼……那种会轻易放过猎物的家伙，现在还、还没到外面，它不应该停止猎捕我们的……呼呼……”
　　“现在……先跑再说吧……”净骁此时也喘的厉害，他更紧地抓住了对方，足下使力，更快的向光亮处逃去！
　　“出来了！”
　　终于踏出洞口的刹那，便是净骁也不禁笑出了声，然而异变却再次突生。洞穴建在一个小山崖的底部，然而此时黑色的力量围绕了整个山头，瞬间，整个小山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砸向玖凛！
　　“呀啊——！！”
　　“凛凛！”
　　巨大的冲力将玖凛狠狠压在地上，她甚至感觉到尖锐的石头已经扎透了她的脊背和骨头。绝望刚刚涌上心头，疼痛却没有再进一步。熟悉的声音带着近乎死亡的嘶嚎，玖凛震惊抬头，惊呼出声：“净骁！”
　　划破的衣衫下露出净骁的手臂，然而原本可是说纤细的手臂此时青筋暴突，狰狞可怖。玖凛瞪大了双眼却说不出半个字，只听净骁怒吼道：“还不快出来！”
　　“吼——————！！！”
　　净骁话音未落，辟邪那令人胆寒的嚎叫声从洞穴中传出，并且越来越近，玖凛心中大惊，立刻往出爬，然而刚刚动就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凛凛！”
　　听到那仿佛已经到达极限的声音，玖凛心中大痛，喊道：“净骁！不要管我！你自己走！”她深呼口气，胸肺痛的仿佛要炸开了，“我的右膝骨已经完全碎掉了，就算出来也跑不了的！辟邪就要追来了！你快跑！”
　　“你给我……闭嘴！”
　　不知该怎样形容现在的心情，轰鸣的双耳中心跳犹如擂鼓。玖凛握紧双拳，开始暗暗具力——只要将力量爆发出来就行……就算会被宇逐出世界之外，大不了她再付出更大的代价回来！这个世界没有灵魂的存在，如果死了的话……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她绝对，不会让净骁死掉！
　　辟邪的吼叫声近在咫尺，玖凛所有的神经已经绷紧，然而那伴随着妖魔的强烈血腥味却让她豁然惊醒！
　　等等……怎么会忘了，她还有那个力量可以救他们！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仿佛天籁般传入两个人耳际：“雷电——给我放！”
　　“嚎哦——————！！”
　　强烈的雷击让辟邪的身体瞬间麻痹，净骁趁此机会再次聚集力量，大喝一声将整座小山头扔出，堵住了整个洞口！
　　“轰隆隆隆隆——————————”
　　一阵山崩地裂中熟悉的体温将她抱进怀里，为她遮挡着飞溅的石块泥尘。乐俊嘶哑着嗓子道：“玖凛，再坚持一下！我现在就给你治疗！”
　　是乐俊……
　　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浑身仿佛脱力了一般没有半分力气。悄悄地动了动，尖锐的比妖魔更加锋利的指甲渐渐收回，苍白的双唇微张，那泛着金属光泽的锐利牙齿也慢慢收了回去……
　　……得救了……不会……将那丑陋的一面暴露在他们眼中了……不会……再被人疏离了……
　　……太好了……
　　“辟邪还没有死，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模模糊糊中听到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她半睁开眼，似乎看到了净骁满臂的鲜血，还有金铃儿那沙哑的哭泣声：“玖姐姐……”
　　然而再也无力去管，不少碎石片似乎还扎在她的后背，右膝盖已经痛到麻木，最终，她终于迎来了黑暗的怀抱。
　　＆
　　明明是严重到足以致命的伤口，在第三天他们追上大部队的时候，玖凛就已经完全恢复如初。净骁的自愈能力甚至比玖凛还要更胜一筹，双臂双腿被撕裂的肌肉在那件事发生的几个小时后就已经完全复原。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对这些事保持了沉默，因为衣服已经完全被血染了一遍，不得已玖凛这能穿上乐俊稍显宽大的衣服，到多出了几分搞笑的意味。
　　“玖姐姐，喝点水吧。”金铃儿微笑着将水壶递给玖凛，面对众人各异的神情，已经可以说习惯的玖凛还是下意识的抽了抽眉，接过水壶。
　　自那一天之后，金铃儿就再未掩藏过她对玖凛的关心。这位虽然保持着女童的形貌然而年龄至少有六十岁的老者叫着玖凛“姐姐”也让众人不禁侧目。不过除此之外，大家除了疲惫外倒再没有显出什么不同。
　　姚宗刹一如既往的没有存在感，乐俊还是那样的温和可亲，净骁依旧带着那清冷又潇洒的气势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变化最大的金铃儿也不过是将隐藏起来的关怀放在了台面上。一切明明都没有变，然而玖凛却觉得，有些地方已经变得不同了……
　　“喂，你！把食物和水给老子拿来！”一声粗犷的爆喝声引来众人的目光，玖凛等人只是瞥了一眼就不再理会。他们已经由黄海踏入蓬山开始向山顶进发，然而本应该已经没有什么危险的路程却变得更加危机四伏。
　　这次的升山已经全部都乱了。
　　食物和水源已经变得不够，毕竟逃命的混乱局面中不是谁都能看好自己的东西，强壮的人抢夺弱小的已经变成了家常便饭。在这种命悬一刻的日子中，人性的考验降临到了每一个人身上，而刚刚那个粗犷高大的男人更是其中之最。
　　唯一让玖凛多留意的一点，似乎是他每次都将抢来的物资大部分都分给自己的弟弟，那个长相纤细柔弱的少年。
　　不过，这都与她无关。
　　玖凛不需要吃饭，但水却不可缺少，更何况她是大伤初愈。好在他们在辟邪洞穴附近找到了十数颗可以将污水变成清水的“满瓮石”，这样他们就可以将附近的仙人掌汁水收集来用满瓮石来净化成清水，否则他们也迟早会列入那抢夺者的一员。
　　转过头，玖凛清楚的看到了乐俊难受的样子，这位从一开始的想上前帮忙变成现在沉默不语的男子，玖凛难受的走到他的身边与他并排而坐。乐俊突然伸出手紧握住玖凛的，缓缓开口道：“玖凛，会好的，对吧？”
　　动了动唇，玖凛却说不出话来。下意识的回头看向净骁，对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对着玖凛，他没有笑，就算是连日来最多的冷笑也没有，只有那双紫罗兰色的双眼意味不明，深邃无尽。
　　心中在一瞬间前所未有的迷茫，就在她不知该如何之际，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她空出的另一只手。
　　是金铃儿。
　　“没关系的，”她的笑容甜美，“只要玖姐姐高兴就好，不要想这么多。”
　　看着金铃儿，此时玖凛能做的，却只有一声深深的叹息。
　　仅能如此。

　　Chapter13　番外IV　神玖凛（上）

　　『你相信约定的力量吗？那是足以超越灵魂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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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奔逃还在继续着。
　　正午是妖魔力量最强大的时刻，它们果然如我预料中的再次发动袭击。鲜血浸染着土地，尸骨成为大地的养料——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从没有在十二国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这句话的真正含义，疲惫的人群疯狂的奔走，能听到的除了野兽的嘶吼就是绝望的惨叫。
　　第一次这样恨着自己预知的力量，想着要是我没有说准该有多么的好？可是没有时间可以给我去思考，现在的我没有力量，没有可以保护我的强大伙伴。现在的我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体力很好的普通人，除了逃命外别无选择，随时有着丧命的可能。
　　我的心里再次大声地叫着舒辙和小诺的名字。记得在刚遇到叶王的那次，舒辙很清楚地告诉过我在危难时我可以随即呼唤他们来帮助我……可是，没有用，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时光倒流，在我终于如以前一样停止呼唤他们的时候，我似乎又回到了当年那个绝望的时刻，身边没有任何人，茹毛饮血，再后来又蝇营狗苟的生活着……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我，世间仅剩下我一人无助的徘徊。
　　“玖姐姐！还发什么呆！”一直拉着我的金铃儿一声轻喝将我唤醒，我心中懊恼——竟然又会想起以前甚至沉溺其中……果然没有芷淳在身边就会变得格外脆弱……只是……
　　在金铃儿的拉扯中我奔逃的更快，苦中作乐的想：【想当年刚遇到心宿他们时我甚至会恐惧到窒息以及夜不能寐，现在却只是略有失神……宇的方法真的很管用啊……】
　　只是，太过残酷。
　　“可恶！”
　　身体猛地被扯回，巨大的力量让我跌进了身后的净骁怀中。与我相同，他和身边的乐俊均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风尘混合着汗水弄脏了他们俊美的面容，眉宇间的担忧与疲惫合成紧紧的“川”字。没有当日初见时的风流潇洒，玩味世间，只剩下满满的狼狈。
　　一只巨大的妖魔挡在了我们的面前，张着锋利的牙齿，粘稠的唾液顺着张开的嘴一滴滴的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滩滩乳白色的痕迹。赤色的巨大翅膀呼啸着煽动，卷起地上的碎石沙尘，拍在人脸上生疼。
　　没有人敢回头往山下跑，没有人愿意离蓬山那近在咫尺的庇护者更远。然而身前是巨大的妖魔阻挡着去路，口中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恶臭向人们无情的提示着它的残忍与凶暴。
　　方才的吵闹像是从未出现过，整个世界呈现着一种惊心的寂静，只有对视着的妖魔粗哑的咕哝声挑动着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切……”我身边的金铃儿冷哼一声微微退后几步，不知何时出现在我们身边的姚宗刹冷着一张青白的脸，不着痕迹的做好了冲刺的准备。我心中明白，身后的净骁先我一步极小声道：“乐俊，抓紧我的手。”
　　“嗯？”剧烈喘息却不敢发出声响乐俊愣了愣，终究是文人，这样的事情对于他而言实在太过不利。还未反应过来，只见金铃儿冷哼一声突然出手！细嫩的小手一把抓住了左边陌生升山男子的领巾，在一片惊叫声中将男子一把扔向妖魔！！
　　“吼————————！！！”
　　妖魔狂叫一声一口咬住猎物的腰身，尖锐的牙齿深深刺入男子的身体，顿时鲜血如注喷涌，好似下着血雨一般。男子没有死绝，他痛苦的保留着最后的意识拼命惊叫挣扎，一双大睁得眼睛仿佛要跳出眼眶，用着最深的怨毒狠狠盯着所有拼命的奔逃的人！
　　我们一行人最先逃跑，也有几个机灵的快步跟在我们身后最先脱离了妖魔的包围圈。当第一个牺牲者被享用完，妖魔不再停顿的第二次猎食接踵而至。当第二声恐怖的尖叫声响起时已经几乎没什么人还保持着理智，他们疯狂的涌动向前奔逃，甚至一个推到一个踏过他们阻碍的身躯，给妖魔留下更多的食物。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
　　“等等！等等！！等一下！！！快停下啊！！”
　　乐俊被净骁拉着快速奔逃，被刚刚极度血腥的一幕震慑的他此时才回过神来，不由的惊声道：“快点回去！那个人还有救！快啊！”
　　“说什么傻话！”净骁忍不住怒骂一声，“这是现在唯一的方法，我们必须赶在更多的妖魔到来前逃走！你清醒一点！现在赶回去或许真的能救他，但我们也必定不会再有生存的机会！”
　　乐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点反驳的话，他霍然回头看向金铃儿，神色前所未有的冰冷：“你……唔！”
　　“乐俊，别再说了，小心舌头！”看着他嘴角流下的血丝，我心里一阵阵难受。可我不能回头——既然无能为力，就不要再可笑的说什么忍不忍心，怜不怜悯！
　　“吼————！！”
　　伴随着野兽叫喊的是离我们不远处的一个清脆声音，新到的妖魔再次挡住了逃脱的人群，巨大坚硬的脚掌将一个纤细清秀的男孩毫不留情地踩踏在脚下。就在金铃儿打算故技重施乐俊正要阻止之际，幸运躲过方才袭击的壮年男人一声怒吼，提着一把略旧的冬器冲上前去，一把狠狠刺入妖魔遍布毛发的脆弱脖颈！
　　“吼——————！！！”
　　妖魔大怒着狂怒嘶吼，右足一使力将少年一脚踢开冲向男子，男孩正好倒进了我的怀中，我下意识的接住他后正想要放开，就听到了那壮年男人嘶哑地吼叫声：“求求你！带凤辉走！求求你！！求求你！！！”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竟是连日来抢夺着弱者的食物，却将大部分都给了低低的男子。
　　不知怎么，一向自认冷狠的我竟然鬼使神差的狠拉住全身是血的少年，头也不回的向前冲去！
　　“快走！”
　　“大哥！大哥！”男孩并没有反抗我，只是回头拼命大喊。好几次咬伤了舌头，鲜血顺着唇角流下，他却不管不顾的用尽所有力量嘶喊着，泪流满面，“大哥————！！”
　　“凤辉！我只是个粗人，你是十年难一见天才！你一定要活下去！一定……一定要活着见到台甫大人！”我没有回头，看不到那个“大哥”的样子，可他那夹杂着无可忽视的痛苦的声音沙哑断续的向自己的弟弟传达着最后的愿望，深深的、宛如擂鼓般狠狠敲击着我的内心。
　　“不论你有没有成为巧国的王，都一定要将所有的心力都倾注到巧国上，将自己的忠诚奉献给王！一定要让巧国富强起来，不再让乡亲们受到那样地狱的折磨！！”
　　“凤辉……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凤……啊啊————！！”
　　“大哥……大哥……呜呜呜呜……”身边的少年狠狠地咬着滴血的下唇隐忍着哭泣，我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量才能拖着他跑。金铃儿护着姚宗刹，净骁拉着近乎失神的乐俊赶到了我的身边。他的神色带着深深的悲悯与无奈，却只能咬紧牙关向前逃跑。
　　然而“大哥”的话却深深的印在了我的心底，十二国这种以天为生的世界的人们给了我太多的震撼——生为亲人，死为家国，没有人可以否认他们的意志，这种近乎无私的伟大情操。
　　我从来不相信有什么“无私”的人并深深嘲讽着，而我也相信在这个几乎灭亡的巧国长大的男人不可能是一个拥有“无私”这种品质的人，前段时间的相处那个“大哥”欺软怕硬、野蛮暴躁的形象也证明了我的话没有错。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痞子——面对亲人，他毫无畏惧的选择了死亡；面对国家，他毫不犹豫将它当做了自己最后的牵挂；面对选择，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弟弟的生存；面对死亡，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勇敢的面对。
　　这一刻，没有人能够不动容。
　　那是一种怎样的精神呢？国家……它所能带给自己百姓又是一种怎样让人震撼的精神？！
　　这一刻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激烈地，仿佛擂鼓一般的重击。
　　我清楚的看到自相识以来一直都像一只鬼一般的姚宗刹，那深蓝色的眼中闪过的动摇与歉意……即使瞬息即逝。
　　我们藏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中。当我确认安全后，仅剩的数十人仿佛在一瞬间脱了力倒在地上。此时已近黄昏。我的恢复力惊人，便和尚有余力的几个陌生人一切生起篝火。那个叫做凤辉的少年也来帮忙。
　　那件事过后，这个只有十六七岁的清秀少年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说话，近乎麻木的帮着忙一起做事，明明是文人的身躯却倔强的不肯倒下，仿佛在证明着自己的仅剩力量与尊严。
　　我默默叹息。尽管他的大哥给了我太深的震撼，可是现在已经身心俱疲的我实在没有多余的力量可以再去安慰他。
　　……他的大哥……
　　突然觉得，或许这一次，我真的错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在这疲惫的时候，没有人愿意说半句话浪费体力。所有人都像是被冲上浅滩的鱼，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岸上几乎没有的氧气。乐俊愤怒的质问声像是平地上乍起的惊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明明……还有别的方法的……你完全可以靠你的雷电引开那只妖魔的注意力……”乐俊的声音隐隐戴上了哭腔，这个豁达而睿智的男子在面对如此残酷的一切时也不由得被压弯了脊背，即使日后一定还会在直起来，却并非现在。
　　“为什么你要……”
　　他没有在说话，只是蹲下了身体双手捂面将头深深地埋进了双膝中。金铃儿坐在他对面的地上，稚嫩的容颜下是一颗历尽沧桑的心。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乐俊，带着初见时的冰冷与嘲讽，默默不发一语。
　　净骁无言地走到我的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凤辉抱着膝盖望着火堆愣愣出神。在我起身的时候，我看到了他轻轻地抚弄着凤辉的短发，温柔淡然，将自己所要表达的一切传达。
　　我看到了少年无声的泪水。
　　然后走到乐俊身边将他强行拉起，朝着金铃儿轻轻点了点头，将一语不发泪流满面的乐俊拉出了山洞。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我们坐在崖边，任刺骨的冷风灌进我们的领口，长发纷飞狂舞。
　　他先开口道：“我知道……那不是她的错。”
　　我静静地听着。
　　“在那种时刻能做的也只有那样。使用雷电后她的身体会轻微麻痹，这个方法根本不可行；而用别的东西即使真的能吸引住妖魔的视线，赢来的时间都太短甚至会激怒妖魔。”乐俊缓缓地说，他伸出右手对着头顶的月亮张开五指，愣愣出神，“一个人的牺牲赢得几十人的生命，其实她做得很对。”
　　“……”
　　“只是心里却无法原谅。”他转过脸看向我，原本俊秀的面容此时染满了血腥，沾染了泥土，可即使现在的他狼狈不堪，依旧给了我他一直拥有的平和气息，“我的母亲从小教导我要珍惜生命——是珍惜，即使不能解救，也不应该破坏。”
　　“每个人都有活着的理由，没有谁是该死的又或该活着的，那个被牺牲的人又为什要付出自己来救别人呢？我明白无论是蓬莱昆仑又或是这里都从来没有过公平，但却无法接受这眼前的残酷。”他说，“玖凛，你能明白吗？”
　　我轻轻一笑：“那么，明天去道歉吧——”
　　乐俊一笑，点了点头：“玖凛……如果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的话，请你改变主意吧……”
　　我的身体微僵。
　　“你看到今天凤辉的大哥了吗，”他郑重的看着我，眼中依旧是温和，却蕴藏着少见的锋芒，“如果你真的明白，请你真正考虑清楚。”
　　他说：“想清楚，你所恐惧的究竟是朝野是政治，还是你的过去。”
　　我的瞳孔瞬间张大。
　　“我不知道你的过去是怎样的，可我一直都觉得你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女性。”他笑着点点脑袋，“不仅仅是力量或智慧，而是一种精神。”然后他站起身向身后的山东走去，“所以我无法理解你的逃避——要知道，逃避是永远不可能解决问题的。”
　　他的笑容温和：“去试试吧，玖凛。”
　　“至少，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