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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三部曲-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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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道升拉着铁昆仑蹿了两步,来到神像脚下适才摆放香案的地方突然俯身,竟从地上拉起一块铁板,原来下边竟然是一个暗道。房道升刚将铁昆仑推下暗道,只听得殿内劲风鼓荡,有人笑道:“雕虫小技,何足挂齿?”接着幕幛陡然化作无数布屑,向四处飘飞。

房道升低叫一声:“快走!”同时袍袖向后连环飞舞,只听得刷刷之声连绵不绝。

铁昆仑刚才像是到阴间走了一遭,这时才终于回过神来,但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后背又被人猛地一推,身子落下,膝盖磕到壁上,额头还被碰了一下,原来竟进人了一个极为狭窄的暗道。

他摸着洞壁,试着向前迈了几步,接着听得后边也有人跳下,嘴里发出急促的喘息,正是房道升。紧接着咚的一声响,似乎是暗道的门又落下来,嘎的一声落下了机括。他刚要出声,却听房道升叫道:“贤侄快走,不要停!”

铁昆仑手脚并用,爬了几步,突然眼前微微发亮,依稀看清了洞内的走向,转了个小弯,只见洞壁上现出一个小完,里面居然点着一盏油灯。油灯照耀下,只见前边渐趋宽敞,竟容得下人直立起来行走。铁昆仑起身,快走几步,房道升在身后紧紧跟随,口中一直催着:“快走!快走!”

铁昆仑无暇思忖,只得疾疾快走。走了不远,眼前没了道路,到了地洞的尽头。面前是一道石壁,壁上似乎现出一扇门的形状,门上有个铁把手。房道升忙道:“抓住把手,正转三圈,倒转三圈。”铁昆仑依言施为,只听嘎的一声,那石门向外开启,夜风倏地透了进来。

这里到了觐仙观外的一个山坡之下。夜色下,旁边都是黑黝黝的树林,随着狂风摇曳,像是围拢过来的无数怪兽。铁昆仑未暇细看,房道升已抓住他的胳膊,向北疾奔。这一奔,身法竟是快捷无伦。

二人在树林中奔了约半个时辰,来到了北坡一个隐秘的山坳里。房道升停下脚步,松开铁昆仑的袖子,喘了几口粗气,像是已经精疲力竭腿一弯,身子歪倒在一块青石上。

铁昆仑这才看到房道升的袖子不知被什么利刃搅得乱七八糟,足足短了二尺,袖口处几片碎布凌乱不堪。他不禁大吃一惊,叫道:“房伯伯,你怎么样?”

房道升脸如金纸,强笑道:“贤侄莫慌。我这几根老骨头云台三老还拿不去……”突然话语停顿,咳嗽了几声。铁昆仑突然伸出两个指头搭在房道升的腕上。他屏心静气把了片刻,皱眉叫道:“不对!”突然转到房道升的身后,凝神细看房道升的后背,脸色倏变。

只见房道升的后背上一道半月形的伤口,不知有多深,黑血正泪泊渗出。铁昆仑突然出手,连续几指点在伤口周遭的穴道上,竟是出奇的神效,血登时不再流淌。然后铁昆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锦盒,从里面拿出一个绿油油的小瓶,捻开口,倒出一些墨绿色的药粉,敷在房道升后背的伤口之上。药粉到处、仿佛如热汤泼雪,伤口外翻的肉像是遭到火烧,迅速扭曲起来。房道升闷哼一声,痛楚难当。铁昆仑道:“伯伯,忍一忍!你中了剧毒,不解除督脉将有大损。”

这时候,伤口处的药粉受鲜血浸湿,由墨绿变成了浅黄,但黑血也渐渐变作鲜红。铁昆仑舒了口气,撕了半幅袖子,替房道升包扎起来。

房道升的脸色也有了些微红润,不再灰败。他惊异地看了铁昆仑一眼,道:“看不出贤侄竟是疗毒的圣手。适才我胸口麻痹,几乎喘不上气来,如今舒服了许多。”看看自己破碎不堪的袖子,又恨恨道,“这三个老儿好歹也算是江湖前辈,如今却连老脸都不要了,居然还在刀刃上淬毒!”

铁昆仑知道房道升的铁袖功极为了得,以纯刚之气灌之,能当斧钺。那日在竹林外随便一荡,便能击落一丈外的飞鸟,威势惊人,连云飞扬都退避三舍。如今竟被人摧枯拉朽一般将袖子削得七零八落,可见出手者刀法、内力之惊人。他脑中思忖起“云台三老”这个名字,不禁问道:“伯伯,这云台三老究竟是什么人?”

“这三个家伙哪里算得上人?分明是三个老鬼!”房道升道,“三十年前,这三个老鬼就是江湖上谈虎色变的杀手!他们不仅出手狠辣,还有人神共愤的恶习,嗜血成性,一向对落在侧门手中的人用尽残忍的手段百般折磨,丧生在他们手中的人往往死得痛苦不堪,尸首断臂折股,惨不忍睹。因此,武林中人对他们恨之人骨,却也惧怕人骨。后来这三人在江湖上突然没了声息,有人说他们已经死了,也有人猜测他们已经隐居。不料想三十年后又在此处现形。适才我虽然中了老三一刀,可是老二也挨了我一掌,大家算是半斤八两,谁也没讨得便宜。”

铁昆仑明白,如果不是他在道观中全力掩护自己而自顾不暇,定然不会伤在云台三老刀下,想到此不禁懊悔万分:“这三人都是冲侄儿来的,为了我让伯伯受此重伤,侄儿心中负疚万分。”伸拳在自己胸口猛击了一下,甚是自责。

房道升摇摇头:“令尊被人所害,已经是老朽平生恨事,若贤侄有个闪失,我死了哪还有脸面去见我那聚川兄弟”说罢悠悠叹了口气。铁昆仑想起适才父亲托魂一事,陡然心中又是一阵难过,想到房道升为了保护自己险些丧了性命,心中既感激又愧疚,情不自禁拜伏下去,把整个脸埋到袖子里,任凭泪水涌了出来。

好半日,铁昆仑才被房道升强拉起来,他泪水纵横,嘶声道:“哀哀父母,生我动劳。欲报之德,昊天罔极。昆仑平生放浪形骸,不求上进,家父生前至为痛心,恨铁不成钢。如今九泉之下,尚忧心劳怀,不得安稳。为人子者,父兄之仇不思报,家道中落不思兴,不孝曷极”这些日子以来,遭逢大变,他万念俱灰,四处漂泊,借此逃避现实麻醉自己,可是父兄之仇,时时磨砺在内心深处,哪有一日忘却?他本性善良,一向羡慕与世无争的隐士,本想就此忘却恩仇,独自遁迹山林终了一生。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几个月来遭人追杀,疲于奔命,心中渐生愤慈,如今又被父亲亡灵点化,心中之痛,更是难以言喻。但经此变故,却终于激发了胸中壮志。他横下一条心,咬紧牙关,心中暗暗立誓神明在上,父兄亡灵共鉴,铁昆仑决意从此卧薪尝胆,报仇雪恨!

房道升在一旁见他时而悲坳,时而激愤,知道他心潮激荡,当下劝慰道:“贤侄,你且宽怀,不要难过了。我曾说过,聚川老弟生前与我情同手足,此事也是老夫的事。咱们叔侄联手,必让害你父兄的贼子得到报应。”

“多谢伯父援手,昆仑铭感五内,粉身难报。”铁昆仑心中火热,无法表达感激之情,又是双膝跪地,拜将下去。

房道升慨然道:“贤侄,自今日起,我的家产、人手全都归你差用,便是赔上我这条老命,又有何妨!咱们赶快回到庄里去,那云台三老阴魂不散,很快就会赶过来。”

刚说到此处,铁昆仑突然低声说道:“有人!”

果然,很快东西方两侧都响起衣袂破空之声,显然是数人围拢过来。东侧十余步外的岩石上传来一个阴恻侧的声音:“结网捕鱼!”

夜空中响起一种奇怪的声响,像是沙沙的雨声,接着旁边的石壁上陡然亮起了数只火把。火光照耀之下,只见二十余名赤膊大汉来往纵跃穿梭,撑起一张巨大的绳网。那绳网粗若儿臂,不知什么东西制成,密密麻麻,正铺天盖地罩将下来。

房道升和铁昆仑所处的位置,是山沟的最低凹之处,两边都是石梁。这绳网罩下,哪里还能得脱?转眼之间,二人就要成了网中的鱼鳌。

那群人为首的是个手持双环的瘦子,他站在石梁上,火光照耀下,现出脸上的一道刀疤,那道疤从额角到下巴斜贯面颊,甚是可怖。此刻,他正面露得意,嘴角绽开一丝冷笑,阴恻侧地道:“房道升,你的山庄已经被我们烧啦,人也杀得鸡犬不留,现在该轮到你们这两个漏网之鱼—”

话音未落,岩石后突然飞起一道白影。那白影径直扑向瘦子。瘦子警觉异常,手中双环飞起两道狂抓,斜斜迎击,招数狠辣异常。白影不闪不避,当当两声,手中的兵刃与双环连续撞击。与此同时,又是一道人影掠起,大汉纷纷惨叫,栽倒在地,绳网也如一团乱麻跌落到一旁。

瘦子大惊之下,微一错愕,与他对阵的白影出手快如闪电,砰的一掌正击中他的胸口。他闷哼一声,双环脱手,翻身向沟中坠落下来。

房道升见形势逆转,精神一振,待那瘦子跌落到身旁,飞脚踩住他的胸口。这一脚力道千钧之重,那瘦子大叫一声,动弹不得。房道升面罩严霜,喝道:“歹毒的狗贼!是谁指使你毁我山庄,害我家人?”

瘦子嘴角淌出一道血痕,狞笑道:“老匹夫,你死到临头,还敢向爷爷发威?我三位师尊马上就到,必将你们挫骨扬灰!”房道升脸上寒意更重,道:“云台三老!”瘦子突然双臂一合,出拳击向房道升胯下要害。房道升大喝一声,脚下骤然发力。瘦子哼了一声,口鼻喷血,垂下胳膊,身子像泄气的球一般,眼见得不活了。

“二少,你没事吧?”石梁上,一个白衣人手提凤尾刀,俯身关切相问。

“谢谢云大哥,我没事。”铁昆仑对那人点点头,目光中满含感激。那人正是云飞扬,站在他旁边的是个风姿绰约的姑娘,却是毒娘子。除了她的透骨钉,什么能将二十多名大汉转瞬间尽数击倒?

房道升抱了抱拳,道:“多谢两位。”铁昆仑忙道:“伯伯,这位是云飞扬云大侠。”

云飞扬道:“前日在贵庄山门外,房庄主不喜外客,铁袖功一招‘飞花摘叶’将云某拒之门外,今日还嫌厌云某吗?”房道升一笑:“云大侠勿怪,前日不知是敌是友,礼数上多有得罪。今日得蒙你不计前嫌,仗义援手,解了我等之围,老夫哪里还敢不敬?”

毒娘子嫣然一笑:“房员外,我把你侄子送到你身边,你还没有兑现银子。这次我又请云大侠来接应你们。这一遭,你又该付给我多少银子?”房道升道:“姑娘救命之恩,如何相报?只要老夫有的,你尽管开口。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你要多少,我便给你多少,绝无二话。”毒娘子膘了铁昆仑两眼,不知又在想些什么。待了一会儿,轻轻说道:“等我想好了,自当向员外开口。”

铁昆仑扶着房道升走出山坳,边走边问:“云大哥,你如何来到这里?”

云飞扬道:“前日我被房员外逼走,见你被他迎进庄去,就潜到屋后,待听了你等的谈话,知道房员外是友非敌,遂放宽了心,然后隐身密林,只等你的消息。今夜正看到云台三老悄悄率几十人上山,连夜在山前山后布防。我虽知道你们处境险恶,但那云台三老武功高深莫测我也不敢轻易现身。适才见云台三老去了后山,剩余的人围攻山庄,我就冲进山庄救人,碰巧遇到了这位姑娘。我们要赶往后山道观,恰巧在此遇到你们。”

毒娘子道:“别再说啦,眼下这莫干山已经不能待了,咱们须连夜翻过山去。”

房道升说道:“姑娘说得不错。越过此山就是安吉城。我在城中还有颇多产业,足以安身。不过咱们还要多加小心,从长计议。眼前对头竟连云台三老这样的杀手都请了出来,摆明是铁了心要将贤侄斩草除根。如今敌人来势汹汹,咱们也得寻求得力的帮手。”

铁昆仑目光炯炯,挺起胸膛,道:“彼既不仁,也就休怪我不义。伯父,我已有筹划,原念花家旧恩,一直不忍报复。如今花家如此相逼侄儿还有何忌自当破釜沉舟。至于帮手之事,小侄窃以为没有必要。此是花家、铁家冤仇,无需外人插手。”

“花家请了这么多黑道的高手,咱们怎能没有几个后手?老夫不才,也认识几个道上的朋友,只要豁出银子,定能够找到一些好手给咱们帮忙。我想好了,将所有的产业变卖,倾家荡产也要与花富源拼上一拼!”

旁边的云飞扬突然问了一句:“房员外如此不惜血本,敢情也与那花富源仇深似海?”

房道升没有回答,停了片刻,却反问了一句:“如果有人杀害了你的兄弟,你会怎样?你就算有倾国之富,能换回你兄弟的性命?”云飞扬肃然起敬,道:“我听说当年江湖人称房员外忠义赛公明,果然是古道热肠。铁大叔算是托对了人,结下你这么一位知己。好,就冲你房员外这份仗义,云飞扬也一定助二少一臂之力。”

房道升道:“多谢云大侠。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到了安吉城再从长计议吧。”

湖州重镇安吉,是享誉一时的竹乡,曾有诗赞曰:川原五十里,修竹半其间。

房道升、铁昆仑一行人风尘仆仆,昼夜兼程,几日后来到了安吉。房道升在此产业颇多,安排几人住进城北一所清幽的山庄宅院歇息,房道升伤势好转,自去城中忙碌不提。

这一日,房道升领着三十余人来到山庄,让众人给铁昆仑见礼。这些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都精华内敛,身挎着刀剑,显然都是江湖上的好手。房道升道:“这些人都是我的心腹,贤侄尽可信任,付以大事。他们必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铁昆仑一揖:“多谢各位。”房道升又从怀中拿出一沓银票,对铁昆仑道:“你房伯伯的积蓄尽在于此,贤侄,你都拿去运筹吧。”

云飞扬和毒娘子见这沓银票至少也有十几万两之巨,都矫舌不下。但房道升道:“可惜老夫这点微薄资财,实难与那花富源抗衡。”

铁昆仑却不接银票,微笑道:“伯伯,这些兄弟我会依仗,你的家产我可用不着,你尽可留着养老吧!这天下的银子如水,川流不息,只要有心,俯拾皆是。”

“此话怎讲?”

“伯伯有所不知,眼下我已加入了强盗行,只要蒙上黑巾,拿起刀来,间谁要银子谁敢不给?”铁昆仑的嘴角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房道升不明所以,自当他说笑。云飞扬想起铁昆仑在酒楼上戏谑八仙的场景,不禁莞尔。

“伯伯你不信吗?第一单牛刀小试,我就劫了五万两银子。这第二单,我的胃口可要大些啦。伯伯,你且告诉我,这城中哪个地方银子最多?”

房道升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情不自禁拍拍额头,道:“银子嘛,那可太多啦,这城中有十多家钱庄、票号、珠宝店……不过嘛,这些地方银子再多,也还是比不上一个地方。”说着说着,他也换上一副狡黔的神色,口吻故作神秘。

铁昆仑却露出了惊喜的神色,问道:“什么地方?”

房道升哈哈大笑:“安吉是江浙一带的官银储运总署,每年十个府州的贡银都要先运到安吉,汇集后再送京城。银子最多的地方,自然是安吉官府的银库!”

铁昆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竟是连连点头,沉吟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叫道:“好咱们就去劫官府,干他奶奶的第二票!”房道升笑道:“孩子,我看你是急煳涂了,玩笑开得,却当不得真。”

“如今官逼民反,可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本来就是缉拿的逃犯,罪名便是盗窃官银。天底下人都以为我发了横财,可不知我穷得叮当响。白顶了个罪名,却有名无实,岂不冤枉不如破罐子破摔,索性就真盗一回官银,既能做实了这桩罪名,又能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两全其美岂不快哉?”铁昆仑娓娓道来,神态竟是极为认真。

房道升见他信口雌黄,只是苦笑摇头。铁昆仑却似铁定了心,思忖道:“这件事,云大哥,你可要给我出主意,你一直在官府当差,自然知道哪个环节有漏洞。”

毒娘子也嫣然笑道:“这叫做监守自盗,仓鼠自肥。”

云飞扬目光闪动,也朗声大笑道:“好,此事你可是找对了人啦!”

几人说笑一番,房道升对手下众人调度安排,准备设伏对付云台三老。他料想这三个老鬼阴魂不散,一定还会跟踪前来,于是先派出得力人手打探消息行踪,又在山庄前后都部署了人手,还设置了一些暗弩、陷坑,准备以逸待劳,守株待兔。一连过了几日,云台三老却又销声匿迹,再无半点音讯。探信的人回来,说莫干山上也没了他们的踪迹。

房道升和铁昆仑、云飞扬商议,觉得如此等待有些被动,不如以攻为守。因此议定,待做足准备,几日后将悄悄潜回扬州城。

商议之后,铁昆仑对毒娘子道:“我有件事想对姑娘说,咱们借一步说话。”毒娘子道“巧了,我也正有话想对你说。”

二人出来,来到山庄内地势最高的一个小山坡上。这里修建了一座小亭,颇有登高望远的雅趣。铁昆仑道:“请姑娘先说。”毒娘子见四下无人,对铁昆仑道:“这些人肯定是挡不住云台三老的。云台三老的目标,无非是你。因此,最危险的也是你。若要到扬州城去,花富源怕你报复,防备会更加严密,情势恐怕会更凶险。我有一个更安全的去处可容安身,不知你意下如何?”铁昆仑眉毛一扬:“哦?什么去处?”

毒娘子道:“我的二哥与这里的知府相识,咱们躲到衙门中去。那云台三老再肆无忌惮,总不敢冒着造反杀头的罪名闯到官府中行凶。”

铁昆仑正色道:“多谢姑娘好意。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该承担的总是要承担的,铁昆仑已经躲了几个月了,父兄遗恨九泉,望我报仇,我怎么能再躲下去树欲静而风不止,没有云台三老,还会有别的人来。这几个月来,铁昆仑疲于奔命,总有人对我穷追不舍。但奇怪的是,有些人毋庸置疑是来杀我的,可有些人却是来救我的。”

毒娘子眨眨眼睛:“那你说我跟着你,是为了杀你还是为了救你?”

“姑娘对我的恩德,铁昆仑铭感在心。”铁昆仑很诚挚地道,“可是目前我很是凶险,不愿连累别人,咱们素昧平生,我更不愿姑娘为我涉险。我想央房伯伯把银子兑现给你,然后咱们就分道扬镶。多谢姑娘援手相救,铁昆仑如若不死,有朝一日大仇得报,必当重报。”

毒娘子道:“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话吗?”铁昆仑道:“是。”

毒娘子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道:“你要去抢官银,发大财,就想把我丢开吗?休想!做强盗嘛,也算我一份。到时候大家大秤分金,我拿双份。”铁昆仑明白她的心意,心中感激,想了想,终于点点头道:“好,大家一块发财!”两人相视会心一笑。

铁昆仑又道:“明人不说暗话,我也确实有事要求姑娘帮忙。”

“什么事?”

铁昆仑笑了笑:“天机不可泄漏。目前还不到时机,到了扬州我自会开口。”毒娘子慎道:“故弄玄虚。”铁昆仑道:“对了,我以后是该叫你毒娘子,还是该叫你慕容姑娘”“什么毒娘子?我一向就不喜欢这个绰号!”

“那我便叫你慕容姑娘吧。”

毒娘子脸色微红,似乎有些害羞,低头思忖了一会儿,突然低声说了一句话:“我复姓慕容,单名一个媛字。”说罢,转身匆匆就行。铁昆仑看去,只见她的后颈都有些绯红,显然是羞不自胜。铁昆仑想到初次高建武著在铜罗镇和她见面时,她女扮男装,做出老气横秋的模样,还楼着个青楼的粉头做戏,跟现在羞涩的小女儿姿态相比真是大相径庭。铁昆仑聪明绝顶,自然明白这个姑娘对自己的心意,心中说不清是喜是愁,只能暗自叹息。

第七章 一魅二邪

又是一个潇潇雨夜,铁昆仑、房道升、云飞扬、慕容媛等人悄悄潜回了扬州城,隐身到城东的白云观中。为避人耳目,那些好手也将随后分期分批赶到。中夜时分,铁昆仑悄悄起身离观,进城来到了故宅。

往日的繁华已经尽归寥落,鳞次栉比的重重宅院都罩在黑暗之中。铁昆仑悄然站在空无一人的庭院中,已经物是人非,怎不感慨万千,黯然神伤他的耳边又似乎响着爹爹的怒叱和咳嗽,大哥的温言抚慰,不由又是一阵心酸。

这时候,屋檐上突然有些轻微的动静。他忙定定神,悄悄抬袖拭了拭眼角,低声道:“慕容姑娘,下来吧。”慕容媛如一只黄蝶翩然落地悄无声息。她惊奇地瞪大眼睛:“咦,你怎么知道是我?”

铁昆仑心中暗自感叹。这位慕容姑娘对自己情根深种,自己的一举一动她都留意牵挂,他离开白云观之时,就知道她已悄悄跟随在后。

慕容媛嘻嘻低笑:“你这人真是鬼头。”她环视周遭,“这么晚了,你到这里做什么?哦,我知道啦,这里是你的家。你家可真大,这么多院子,白天也恐怕会走迷了吧?”

铁昆仑平息了自己的情绪,带着慕容媛穿过庭院东侧的一个月亮门,来到了东边的一个跨院。这里是三间正房,房前花池里,种了许多营草菊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径直走到门前,轻轻一推,房门没锁,开了。

二人来到房内,朦胧的夜色也映得屋内有淡淡微光。这里是一间书房,宽大的书案边有两把短椅,铁昆仑拂拂椅上的浮尘,请慕容媛落坐低声道:“寒舍简陋,怠慢贵客了。”

“咦,这里……我明白了,你过去就住在这里,对不对我还纳闷这里恁地黑,你怎么还如此熟悉。快些掌灯,叫家人上茶。”

铁昆仑忍俊不禁,道:“那可不成,委屈慕容小姐啦。这里早就被官府查封了,咱们只能黑着灯说话。”二人听着沙沙的细雨声,围着茶几夜话,别有一番情景和滋味。

慕容媛又赞叹道:“好大的院子,早听说你家过去是扬州城中数一数二的大户,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光房子就数不胜数,你说该值多少银子啊?”

铁昆仑道:“这些院子值不了几个钱。我们家的那些钱庄、绸缎铺、珠宝店、当铺才是值钱的买卖。可是现在已经不姓铁啦!”

慕容媛摇摇头:“毕竟你当过有钱人啊这钱嘛,本来就如流水一般,今日流到东家去,明朝又到西家来。你曾尝过有钱的滋味,总好过了乞丐和农夫。叫我看来,可没什么遗憾的。”

慕容媛一番闲言碎语的宽解,让铁昆仑黯然伤怀的心绪一扫而空。他展眉一笑,道:“不错。我这些年,名利之心已经放下,可是心中还是有些耿耿,因为钱我见得多了,也曾富可敌国,算是拥有过利可是这名嘛,却从未尝过滋味,叫人若有憾焉。”

慕容媛捂住嘴笑道:“你这个书呆子,到底想要做什么?”铁昆仑居然大言不惭,道:“自然是给我个大官做一做。”慕容媛忍俊不禁,扑咏一乐:“你倒是异想天开,一介布衣,而且还是朝廷罪犯,居然想做朝廷命官。那倒也好办,你就从现在开始隐姓埋名,攻读诗书,参加乡试然后参加会试,若能出类拔萃进人殿试,侥幸中个状元、探花什么的,没准哪天蒙圣恩,外放一个七品知县。”

铁昆仑先是饶有兴趣地册着手指细算:“乡试后三年会试,会试后又三年殿试,殿试……”渐渐地开始丧气起来,“这到猴年马月才能中状元呀?还得皇帝看上眼,赶上他好心情,再外派知县,可是不知道还得等多少年。再说了,七品知县也算不得大官。”

慕容媛像看怪物一般看着他,吃吃笑道:“那你想怎么样”铁昆仑道:“能不能咱花些银子,捐一个官当当?”慕容媛啼笑皆非“你白日做梦吗?你能求谁来捐给你?求禄仙吧。”

铁昆仑突然说了一句:“求禄仙有什么用?还不如求你爹。”慕容媛倏地收住笑容,眼神中登时都是警觉:“你胡说什么?我爹……你知道我爹是做什么的?”铁昆仑道:“我自然知道。当今皇上的老师,官居翰林的那位老先生,也姓慕容。”

慕容媛更是惊讶,失口道:“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官拜扬州知府、总领扬州兵马的那位老兄,也姓慕容。”

“我二哥……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想不到吧。还有一件事你更加想不到,你爹爹本来就答允过我爹爹,要给我运筹一个候补平章的。”

慕容媛愣了半晌,喃喃道:“你不是人,你简直是个鬼!”

铁昆仑笑嘻嘻道“就算我是鬼,也应该算是个聪明鬼。你爹爹和我爹爹是至交,咱们俩也算是早有渊源了。就凭父辈的因由,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好哥哥?”

慕容媛听他这话说得有些轻佻,俏脸一红,阵了一口,心中却涌上一种异样的欢喜。她芳心坪评,不知铁昆仑还会说出什么话来,不料铁昆仑却立马换上一副庄重的神色,道:“不要打岔,咱们说正事吧。”慕容媛见他如此模样,不禁失笑,道:“是你一直在打岔,胡言乱语说些什么不相干的鬼话,反倒过来说我。”

铁昆仑问:“我不明白,你一个如此家世的侯门千金,为什么混迹到如此纷乱的江湖,做一个子虚乌有的什么毒娘子?”

慕容媛道:“爹爹每日忙于朝务,娘又过世得早,我整日在府里,闷都闷死啦,好在府里有个老管家出自唐门,他教给我功夫和许多用毒的手段,给我讲了许多江湖中事。我觉得稀奇,就三番五次偷偷跑出来玩,还结交了许多道上的朋友。今年三月,爹爹告假回乡省亲,我陪他回到扬州,借故又出来玩。这江湖中真是有许多好玩的事,自离京以来,我每天玩得很是开心。”铁昆仑点头道:“你既然爱玩,那我说的这件事一定最好玩不过。”慕容媛露出好奇的神色,问道:“什么事?快说来听听。”

“这件事就叫做一步登天做大官。我先求你,你再求你二哥,让他把扬州知府的位子让给我做几天,好不好?就三天。”

“胡说八道。你以为知府那么好做吗?”

“我虽然没有做过大官,可是却见过不少的折子戏。那些个安工老生,看起来璋头鼠目,可戴上乌纱,换上蟒袍玉带,端起架子,摆个水袖,便是帝王将相。戏子都能做,我这样一潇洒书生,反而做不得?”说罢,哼哼哪卿居然唱了起来,“这一遭皇恩浩荡天从人愿,我官封知府位列朝班……”

慕容媛笑得肚子疼,道:“你居然把做官……看成了唱戏……你……”铁昆仑道:“人凭衣裳马凭鞍。换上扬州知府的行头,我未必便比你哥哥演得差。罢了,不唱也可以。我端坐大堂之上,升堂问案,一拍惊堂木,瞪起眼睛,也是威风八面。那帮衙役大气不敢喘,平头百姓吓得只叩头……哈哈……”他越说越高兴,心花怒放之处,不禁笑逐颜开。

慕容媛笑道:“我真想看你演一回,只是不知道你是想唱《黄鹤楼》还是《文昭关》?”

“我要唱,最不济也要唱一折《琼林宴》。”

“别胡闹啦。你就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再说了,扬州衙门的大小官员都不是瞎子,怎么会参拜你这样一个毛头小子?还有啊,我就是同意你胡闹一把,我二哥也未必肯让你代他咆哮公堂。”

“这你就放心吧。只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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