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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柯-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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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发现了痕迹。

    年深日久的木制梯子,即使定时有人维护保养,也免不了岁月的侵蚀。一个精壮的成年男子的重量踩上去;脚下的木板‘吱呀’作响,不时还不堪重负地晃动两下,让人担忧下一秒就会一脚踏空从楼梯上塌下来。

    久无人迹的阁楼上落了细细密密的一层灰;踩上去就是一个清晰的脚印。从支开的阁楼顶窗漏下一束轻薄如纱的阳光;空气中飘荡的细小灰尘在光束中轻轻回旋舞动;再缓缓轻盈落下。

    “光?”

    从阁楼口爬上去;就见到席地坐在一个不大的木箱子旁边的男孩;手上捧着一本陈旧的笔记看得专注。他的身影一半在阴影中一半在阳光下,低垂的眼睫似秋季枝头的叶子轻轻颤动,阳光下的脸颊白得错眼看去仿佛透明一般,细小的绒毛纤毫毕现。

    被绪方的呼唤惊醒,进藤光抬起头,脸上神色还带了点不知今夕何夕的迷茫困惑。

    看到低头走近的绪方精次,他才仿佛突然从梦境中清醒过来,眼睛里恢复了熟悉的神采,“大叔你回来了。”

    “在看什么?”

    小小的阁楼,大概以前曾经是绫子夫人的闺房,至今还保留着一些她年幼时的物件。绪方弯腰随手拿起摆在箱子上方的一本相册,“是你母亲的旧物?”

    “嗯”进藤光顿了顿,看着绪方手上翻开的相页,慢慢点了点头。

    相册的第一页,是一对年轻夫妇的黑白合照。粗犷憨厚的丈夫,和美丽温婉的妻子。

    一眼看去并不是很相配的夫妻。男子看上去就是一个风吹日晒辛苦劳作的普通底层平民,淳朴善良,却平淡无奇。然而那个坐在他身侧的年轻妻子,即使忽略不俗的容貌,仅仅只是端坐微笑,却也能让人感觉到她高雅脱俗的气质,就像是深宅庭院重重帘幕掩映后的大家小姐,高贵、美丽、优雅、而纤弱……

    这样的女子,由繁琐而严格的规矩礼仪教养出来,在熏香茶道插花等高雅艺术中熏陶而成,在优渥的生活中成长老去,恍惚中就模糊了岁月,惊艳了流光。

    “这是母亲的父母。”他用了这样一个拗口的称呼,接过相册,摊开在膝上。绪方精次顺势在他身旁坐下,看着他一页页缓慢地翻过那些逝去的时光痕迹。

    第二页的照片中多了一个人,一个小小的婴儿。

    越发身形孱弱的妻子怀抱着新生的生命,依然美丽的脸上多了一丝幸福的神采,看着孩子的眼睛里流淌着似水的温柔。她的丈夫站在她身旁,低头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子,并不出色的脸上咧开傻傻的笑容。

    比第一幅照片多了点什么呢?

    绪方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过来,是亲密。

    这一对夫妻,这时依然不相配,却不会再让人觉得格格不入。他们已经开始像一对真正的夫妻,气息交缠,无形的隔阂缓缓消融。

    后面的照片里,孩子逐年长大,已经能看出肖似女子的轮廓相貌。她牵着父母的手,或懵懂无知,或灿烂而笑。

    然而,那个美丽的妻子,却仿佛随着女儿的日渐长大,一年一年地消瘦羸弱下去。就像是将自己的生命,都化作了孩子成长的生气。只有那一双依然动人的眼睛,镌刻着她不变的时光。

    然后……后来的相页,都空白了。

    直到,身着校服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眉目如画少女的女孩,与她苍老的父亲,留下了最后一张照片。

    那个女子,再没有出现。

    薄薄的相册,很快就翻完了。

    合上的相册背面,女子娟秀的字迹依然清晰,

    ‘我挚爱的孩子:’

    ‘愿你一生幸福安康。’

    笔迹优雅,然而笔意却数次停顿踌躇,似乎能看到,那位母亲在写下给孩子的祝福的时候,犹豫再三,千言万语,最终仅汇聚成这样短短的四个字:幸福安康。

    这是她对她的孩子,唯一的祈愿。

    进藤光沉默地盯着祝语最后代表结束的小小一点,久久不语。

    “你觉得她幸福吗?”

    在收拾好旧物离开阁楼的时候,进藤光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然而,绪方精次却瞬间明白了他话中的‘她’,

    “她是幸福的吧……”绪方缓缓说着,“不管曾经如何,至少如今,有着心爱孩子的现在,她是幸福的。”

    在将东西重新放回木箱的时候,绪方瞥见男孩之前看着的笔记本,封面上署名‘竹取绫子’。

    ********************

    竹取家多年前的旧事,小镇里依然有经年的老人记忆未褪。

    一趟偶然外出多时归来的竹取铭,带回了一个妻子。那个女子与小镇截然不同的高贵气质和美丽容貌,还有之后展现的优雅举止以及渊博学识,都在这个落后的小地方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和旷日持久的议论。

    没有人知道那个贵族般的女子从何而来,又是为何与平凡的竹取铭结为夫妻,来到这样一个贫穷的小地方过简陋的生活。竹取铭对此亦是三缄其口,不露一言。

    幸而,再多的流言,在女子娴静有礼却无形中让人不敢造次的微笑下,都渐渐消弭无形。

    在老人的记忆里,女子是个十分安静的人,甚少与小镇的居民打交道,然而见过她的人,无不对其印象深刻。她并不是高傲的人,甚至可称得上随和。但小镇的居民,在她面前还是不知不觉地敬畏有加。

    而她的丈夫,幼年丧父,青年丧母的男人,对这个妻子,简直是爱进了骨子里,奉上了神座上,即使他永远也不会了解她的世界。

    他将她爱若神明,极尽所能给予她最好的生活,即使她从未要求。

    他是惶恐的罢……这样的女子,愿意嫁予他为妻;他是幸福的罢……能与曾以为终生不可能摸到一个衣角的神女结为夫妻;他是愧疚的罢……因为他不能给她更好的生活;他是自卑的罢……她与他相差如此巨大,仿若天与地的距离;他,是恐惧的罢……这样配不上她的他,会不会终有一天失去她,从这场自己都不敢置信的美梦中被敲醒。

    孩子的出生曾经抚慰了竹取铭不安的心。他惊喜地发现,一直以来都仿佛与他隔着无形距离的妻子,对着他的笑容里,有什么在渐渐瓦解。莫大的幸福感笼罩了他,甚至超越了当初,女子对他说‘竹取君,请带我走’的时候。

    那时候,大约他更多的是难以置信与惶惑。美梦来临得太过猝不及防,以至于他毫无真实感,不敢相信这样的幸福会来到自己头上。

    直到如今,心底空落落飘忽忽的那一块终于被填满,他终于可以相信,这样的幸福,是真实的,是触手可及的。

    然而,幸福并没有持续太久。

    身体本就纤弱的女子,在骤然改变的环境中,日益消瘦了下去。她本是温室里精心呵护的花朵,一朝置于野原中,到底还是无法适应。更重要的是,她的心,早就死去了。

    孩子的出生,更是磨去了她所剩不多的最后一点生气。然而,也因为这个孩子,重新点燃了她生存的火焰,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让她,能够再多看她一眼。

    她终究还是没能挨到女儿长大的那一天。

    在竹取绫子的回忆里,母亲临终前的那段日子,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影。

    她记忆深刻的,是笼罩屋子日益浓重的药味,父亲迅速苍老下去的身影,还有躺在病床上消瘦的母亲。

    然后,就是那无法挥去的一天。

    即使竹取铭倾尽全力四处奔波,依然无法挽回妻子流逝的生命。

    竹取绫子被带到了久病的母亲床头。那个女子,曾经美丽的容颜凹陷了下去,被病魔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身体,仿佛连呼吸都已经成了负担。竹取绫子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了死亡的可怕与无奈。

    女子睁开眼睛,见到了心爱的孩子和鬓边甚至有了白霜的丈夫。

    ‘绫子,过来。’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脸上有着不正常的红晕,一双眼睛粼粼湛然。

    她握着女儿的手,瘦骨嶙峋的手仿佛没有重量。

    ‘答应我,要幸福啊,绫子。’

    她这么对女儿说,留恋不舍地看着与她相似非常的孩子。

    最后的最后,她看了一直沉默在侧的丈夫一眼,眼中是浓重的歉意,‘抱歉,竹取君。’

    ——抱歉,让你遇上了我。

    ——抱歉,最后我还是伤了你的心。

    之后她就陷入了持续的昏迷中,呼吸日渐微不可闻。

    竹取铭的悲嚎是绫子对母亲的最后印象。已经永远睡去的母亲床前,父亲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的嚎泣,就像一头失去伴侣无法独活的野兽。

    之后的记忆凌乱不堪。

    从母亲离开之后,父亲日渐沉默。年幼的竹取绫子迅速成长,担负起了照顾家庭的责任。

    然而,父亲却将她送进了远处城市里的学校。对家境不宽裕又因妻子的重病耗去最后一点积蓄的竹取家,这无疑是沉重的负担。竹取铭早出晚归地劳作,与女儿见面的机会越加稀少。或许,他对肖似妻子的女儿,感情也是复杂的吧。

    竹取绫子曾经不愿意再去上学,更想要早早为家庭分忧。然而,她的话停在了竹取铭暴怒的巴掌下。那是竹取绫子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挨打。

    举着手的竹取铭,看着女儿迅速充血红肿的脸颊,仿佛也不敢置信自己的举动。

    最终,他抱着同样怔愣在地的女儿,嚎啕大哭。

    第二天,他与女儿去照了妻子逝去后的第一张照片,然后亲自将女儿送回了学校。

    在校门前,他对女儿说,‘我知道我配不上她,她也一直没有爱上我。’他露出一个自嘲而无奈的笑,‘但是,我这一生,能遇上她,就是最大的幸福。’

    ‘绫子,你的母亲希望你幸福。’

    ‘我的心,也同样如此。’

    ‘但是,你是那么的像她。此时站在我面前的你,让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那样的美丽,却也离我那么的遥远。’

    ‘你不应该留在那样一个小地方,像你母亲一样,沉默地凋零。’

    ‘成为像你母亲那样的女子吧,绫子。’

    泪流满面的绫子,看着父亲已经佝偻的背影,无法挽留。

    竹取铭离开了家乡,绫子不知道他在哪里,干着什么,只能从定时汇过来的钱和偶尔简短的来信中,知道他尚且平安。

    然后呢,就是仿若噩梦再次降临。得到讯息赶回来的绫子,只能看到父亲已经冰冷的身体。

    随着尸体一同被送回来的赔偿款,让绫子能够继续学业,却也仅此如此了。

    她拼命地努力,只为了父亲留给她最后的话,‘要幸福啊,绫子。’

    她要幸福,她也一定会幸福的!

    *********************

    当天晚上,一直情绪不佳的进藤光,发起了高烧。

    绪方精次在半夜惊醒,怀中男孩滚烫的身体,让他惊慌失措。

    连夜将男孩送进医院,绪方坐在昏迷的男孩床前,看着双颊烧得通红的男孩,痛苦而无能为力。

    “爸爸、妈妈、爷爷……”

    “母亲……”

    还有,“佐为……”

    紧闭双目的男孩,嘴里反复不断地低喃着,仿若在可怕的噩梦中挣扎,无助地寻找亲人。

    绪方精次握着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如果可以,他愿意承受他所遭受的十倍百倍痛苦。

    但是,事实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段短暂的幸福时光,到底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绪方精次将男孩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俯身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他走出病房,打开手机。

    刚一开机,手机就因接连不断的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而震动起来。

    绪方通通忽略过去,然后在通讯录中,找到了一个从未拨出的号码。

    沉默地看了一会,终究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心底仿佛有什么,重重地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保证,这次真的真的是恢复记忆!
第69章
    他走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上,看不到尽头;寻不到来处的漫漫长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往哪里。他只是机械地、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走着。

    路的两旁灰蒙蒙一片;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一个;和他脚下的这条路。

    他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了,两条腿沉重得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但是他还是在往前走,不停下,也不回头。

    他很累了啊;很累很累了。

    只是这么一想,疲惫就仿佛上涨的潮水一下子淹没了他。

    ‘我很累了,走不动了!’

    这个念头一下子涌出来。他委屈得不行;然后眼泪就大颗大颗地从眼睛里掉了出来。

    ‘我不要走了!’

    他哭着说;可是双腿还是一刻不停地向前迈着步,好像有什么在强迫着他逼着他一定要他走一样。

    他就这么走啊走,一路走一路哭,眼泪也掉了一路。

    他委屈极了,他还从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还没有试过这样独自孤零零的一个人。

    不要说哭了,只要他一委屈地扁起嘴,就一定会立马有人心疼不已地连声安慰各种讨他开怀。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来?

    为什么丢下我了?

    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他们了?

    再不出现,我就不理你们了……

    再不出现,我就要忘记你们了……

    **********************

    进藤光睁开眼睛,陌生而又熟悉的白色房间让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所在。此时正是夜深,医院安静得很,病房里只有他独自一人。

    也许是睡太久了,醒过来之后就再无睡意。怔怔地躺在床上盯着黑暗发了一会儿呆,无来由地觉得心慌慌的,也躺不住了。掀开被子,摸索着打开床头灯,就着昏暗的光线找到了鞋子,下地,打开门。

    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的时候,进藤光还是一片茫然的。

    他有些迷惑地扶着墙壁,体力还没有彻底恢复,身体还有些发软。就这样慢慢地慢慢地,说不清是走还是挪地一点点一步步走着。

    他忘了一些东西。

    ——是什么呢?

    ——忘了什么呢?

    他呆滞而空茫地在心底这么问着,思维却仿佛沉浮在另一个空间里,在遥远寂静的无边空间里随着水流轻风任意飘浮。

    ‘嗒嗒’

    安静得有些吓人的走道突然响起了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从拐角的楼梯处,走出了一个人影。

    正低头走路的进藤光下意识地抬头,然后,就对上了一双同样错愕惊愣的眼睛。

    四目相对,竟一时无话。

    进藤光张了张口,一个称呼呼之欲出,然而喉咙里却像梗了什么,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怔愣许久,对方先回过神来,掩饰地侧过身狠狠搓了把脸,再转过来时,泛红的眼眶在已显老态的脸上看着格外心酸。

    “你……”他犹豫了下,含糊过了名字,“你醒了?”

    又觉得这样说有点废话,急急地补上了一句,“身体还没好怎么就下床了?有什么要的说一声就好了。”

    “我就是睡不着想下来走走。”进藤光低下头避开了对方的目光,“我已经好了,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了。”

    “啊,哦,那就好,那就好……”来人磕巴着连声说。

    然后就又陷入了沉默。

    “我还是回去了,走了这一会也有点累了。”进藤光垂下的视线不经意看到对方手中提着的热水瓶,顿了下,突然出声。

    仿佛突然反应过来,来人语气有些急了,“那快回去歇息着。”

    快速上前几步,来到男孩身前,空着的手下意识地就想伸出去搀扶住男孩,却又停在了半空,犹豫着僵在了原地。

    进藤光装作没发现他的不自在,转过身,一步一步慢慢地向病房走回去。

    来人放下了手,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关切的视线没有离开过一分。

    重新躺在病床上,跟着进来的男人坐在床头的椅子上,目光频频在他身上扫过,不怎么停留,却仿佛怎样也看不够,舍不得不看,又怕看真切了这其实只是自己的幻想,人影一下子就会从面前溜走。

    “我打了热水,你要不要喝口水。”突然注意到手中忘了放下的热水壶,男人猛地跳起来,满病房地找杯子,“瞧我,你高烧烧了这么久,一定缺水。医生也说过要多喝热水,我都差点忘了……”一边从床头柜里拿出杯子倒水一边絮絮叨叨地念个不停。

    进藤光在床上刚想劝他别忙活先了,一抬眼,却看到大颗的眼泪从男人眼睛里掉下来,‘啪’一下落在地上。

    他怔住了。

    男人的背脊已经有些弯曲,记忆里曾经宽阔厚重的背影跟眼前透出衰老的身影重合上。

    曾几何时,那双手臂能轻易地将他举起,在他的尖声大笑中将他稳稳地扛在肩头。他坐在他肩上,兴奋地居高临下,毫无怯意。因为他知道,身下宽厚结实的肩膀,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而如今,那副肩膀已经再也无法扛着他,却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在他身前,尽己所能,为他挡住一切风雨浪涛。

    “爸……爸爸!”

    略带沙哑的声音突然在病房响起,男人手中动作一顿,眼睛微微放大,呆滞在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爸爸。”已经有了第一次,再出口就没有那么困难了,这一声没有之前的犹豫和别扭,清晰地响起在男人耳边。

    杯子里的水不知不觉已经溢了出来,滚烫的热水从杯口淌到了床头柜上,又向柜子边缘漫去。

    “啊!”突然回过神来,男人手忙脚乱地放下热水瓶拿起一边的桌布,慌乱地擦拭着。

    进藤光看到男人的动作,从床上猛地跳下来,拿起男人的手,“别管了,水那么烫,你怎么就直接伸手上去了?!”

    急切的抱怨着,说出来却像撒娇一般毫无威慑力,反而让人觉得可爱可怜。就像他小时候,每次被父母教训后,就跑到爷爷面前装可怜告状的样子一样。

    进藤光仔细察看了男人的手,除了热得有稍许发红外并没有烫伤的迹象,他松了口气,刚要把男人推进洗手间冲下热水,一抬头,愣了。

    男人定定地看着他,进藤光记忆中熟悉爽朗的男人,脸上已经有了几道深深的沟壑,鬓边星点白霜。

    他看着他,他以为永远失去了的孩子,唯一的孩子。

    眼泪从浑浊的眼中涌出,漫过脸颊,蜿蜒而下。按进藤家有些大男人主义的想法,在孩子面前这样失态,作为一个父亲得多丢脸啊。

    他却舍不得躲出去,哪怕是背过身去擦一下泪,哪怕是眨一下眼,他都舍不得啊~

    他怕啊……他怕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的孩子就会不见了,再次离开他的视线,再一次无论哪里,都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他失而复得视若珍宝的孩子啊~

    “我、我没事……”进藤正夫抬起手背,擦了把眼睛,“爸爸好着呢~”他有些语无伦次,不可自抑地咧开嘴笑了开来,合着还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泪水,似哭似笑的模样。

    进藤光却心里一酸,匆匆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眼睛的热度和酸涩都憋了回去。

    “不是给我倒的水嘛,弄成这样,要是妈妈在爸爸你就又要被妈妈训了!”鼓起脸颊,装模作样地嘲笑着。

    仿佛那缺失的数年都不存在,仿佛曾经的暴怒争吵冲突都没有出现过,仿佛他们还是在进藤家民房里的普通一家三口——经常出差个性爽朗放任孩子的爸爸,有些耳根子软却掌握家庭日常大权的妈妈,活泼调皮是全家小皇帝的儿子。

    “你个臭小子,就会看你爸爸笑话。”进藤正夫也配合地一巴掌拍上儿子脑袋,把人呼噜得躲回了床上,“呐,你的水,很烫的,小心点别撒了。”

    “我才不会像爸爸这么丢脸呢~”

    ……

    ……

    病房里父子斗嘴的声音隐隐透过没闭紧的房门传出来,门外,静静站着两个丰神俊朗气度不凡的男人。他们安静地听着里面男孩活泼的嗓音,默契地不去打扰。

    眼里,是如出一辙的专注、欣慰、与隐藏深深的痛楚。

    ********************

    在与进藤爸爸熟悉轻松的相处模式中,进藤光不知不觉又再次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

    “你醒了。”病房的门从外打开,“我给你带了点早饭。”示意了下自己手中的保温瓶,绪方精次笑得毫无异样。

    “啊,哦。”进藤光却反常地呆愣了下,没有对着食物扑上去。

    绪方对他隐隐躲避的神情看在眼里,却一言不发,动作自如地拿出带来的碗勺,倒出带来的稀饭,“生病还是吃点清淡的,有什么想吃的等好了我再陪你去吃。”神态自若,语气自然,亲昵的姿态一目了然。

    门外站着的塔矢亮闭上了眼睛,终究没有踏进一步。

    门里面是他熟悉的爱人,短短的距离,却如隔天堑。

    “你的父亲先回去休息了,好像还要给你带什么东西过来的样子。”在沉闷的早饭后,看出男孩的心不在焉,绪方脑子稍稍一转,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哦,是这样啊。唔……谢谢。”顿了下,将手中的碗递到男人的手中。

    “他应该也差不多过来了,我还是先离开好了。”绪方收拾好带来的东西,推了推眼镜。

    尽管是他将男孩的消息告知进藤爸爸,然而他也没有在其面前掩饰自己对男孩的心思,进藤正夫估计也猜出了点什么。只是碍于事情未明,又怕当年的事情重演,才假作好无所觉。

    绪方精次对进藤爸爸的心理倒是把握得**不离十,没有一个做父亲的,能坦然接受儿子跟一个男人,尤其是比儿子大十来岁的男人在一起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他最好还是少跟男孩同时出现在进藤爸爸面前,以免过分刺激对方,把本来还有点希望的事情彻底打死。

    离开病房,轻轻关上房门,“他的父亲应该快过来了。”这是对塔矢亮说的。

    沉默一瞬,塔矢亮点点头,率先离开。

    绪方精次在进藤光高烧入院的夜晚,将他的情况告知了进藤父母。让他没想到的是,一同到来的,除了进藤爸爸外,还有塔矢亮。进藤正夫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解释,也没有与塔矢亮多加接触。塔矢亮也同样默默地来到医院,见到昏睡的进藤光后,就与绪方精次一般,默契地尽量不出现在进藤正夫面前。

    绪方精次不知道进藤光的记忆恢复到什么程度,不知道如今的他面对他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更不知道他将要面临怎样的宣判。他所能做的,只有等待而已。

    ***

    绪方的时间掐得很准,他刚离开没过一会儿,进藤爸爸就再次过来了。与此同时,他还带了一个大箱子过来,看上去挺沉的,进藤爸爸搬得有点气喘,但放下箱子的动作却十分小心翼翼。

    进藤光好奇了一会儿,进藤正夫看到儿子大眼睛里熟悉的神采,忍不住笑了,“饿了吧,我这就去给你买点吃的。”

    “不用了。”阻止了进藤爸爸,进藤光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出来,“绪方……先生刚刚给我带了。”声音越来越小。

    “……是吗。”沉默一瞬,进藤正夫的笑意淡了淡,“绪方先生挺照顾你的。”

    “呃,还好……”莫名的心虚。

    看着儿子露出小时候每每闯了祸后想偷偷瞒过去的强自镇定实则忐忑心虚的样子,进藤正夫心底叹了口气,转了话题,“你妈妈本来也想过来的,但她这几年身体不太好。之前……她就生病了。”

    “不用着急,不是很严重。”安抚了着急的儿子,“距离有点远,而且也不清楚情况,我就没让她过来。”

    进藤妈妈的病,其实是失去儿子后打击过大,这些年一直有些虚弱。在知道进藤光尚好的消息后,就已经开始好转了。说到底,也不过是心病。

    “爸爸,那是什么?”进藤光探了下脑袋,看向那个大箱子。

    进藤正夫犹豫了下,轻声说,“那是你爷爷留给你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应该都能猜到那是什么了吧~
第70章
    “这是你爷爷留给你的东西。”

    进藤正夫话落;病房里安静了一瞬。尽管没有直言,但这句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很清晰。

    进藤光僵住了,搭在被子上的手紧紧攥住,“爷……爷爷他……”后面的话无法说下去。

    进藤正夫看着儿子;即使已经过去许久;依然心情复杂;“在你失踪之后,没过多久,”他闭了闭眼睛,“爸爸就撑不住了。”

    那个老人,在弥留之际;心心念念的,依然是他心爱的孙子。然而;他到底在遗憾中离开了人世。

    “对不起……”由于没有修理而稍稍长长的头发垂下,阴影覆盖了男孩的神情,“对不起,爸爸……”他哽咽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雪白的被单上一个个泪滴落下,留下深色的印子扩大散开。

    进藤正夫仰起头,用力眨了眨泛红的眼眶,“爸爸他没有怪你。”声音里带上了很重的鼻音,“他一直熬着,想等到你回来。”

    “他怎么会怪你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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