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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璧谜踪-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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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大、高全、钱彪身手都极好,两年前他们举家投奔盛氏商行,三人做事勤恳,又有能力,颇为得用。
其余的人却是盛家在家族当地雇的镖师,领头的郑大胡子一张脸总是笑眯眯的,说话云山雾罩,便无人接腔他一个人也能侃上几个时辰不重样儿,有他在,这一路上到不寂寞。
此时那郑大胡子坐在马上,正唾沫横飞:“江盟主过大寿那天,那场面,你们是肯定没见过,扬州城聚集的武林豪杰我估计着最少也得五千多人,江盟主他老人家说句话,底下山呼海啸一般。”
盛允忍不住道:“胡子叔,你说这半天,江盟主到底长什么样儿啊?”
郑大胡子连比带划:“江盟主嘛,虽说跟平常人一样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可人家长的,那叫一个威风。胡子,得到胸口这里,长长的脸,两道卧蚕眉,那眼睛,没事就半闭着,他要睁眼看你,那就是说你要倒霉了。”
钱彪忍不住“噗”的一声笑,道:“郑镖头,我怎么觉着你说的那是戏台上的关公。”
登时周围的小伙子们嘻嘻哈哈笑成一片,连一直板着脸的盛芝都露出笑容来。
江云扬虽然威震江南,到底与众人的生活相隔颇远,这些人还未在心底形成畏惧。
郑大胡子一路上没少被雇主家的这些高手挤兑,也不在意,跟着笑笑,过不一会儿又聊起二、三月间“扬州会盟”如何威震山东,迫得“丹崖六魔”不得不暂避风头,退到海上。
他说得活灵活现,犹如亲见,这回到是无人质疑,大家虽知郑大胡子素来言语夸张,但“扬州会盟”声威正盛,在东面几省势力迅速压过慕楚帮,却是这几个月来显而易见的事实。
盛宁叔侄本身便是承天派弟子,自是乐得听他宣扬师门声威。
盛三爷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听着众人议论纷纷,没有言语,心中慨叹:“这条陇上要道不知还能太平走上几趟,也许下回需要提前孝敬的除了官府和慕楚帮的堂口,又要多出来一家了。若是他们打起来,世道一乱,这条财路怕是要彻底断了。”
他思来想去,将盛宁叫过来,低声问道:“慕楚帮可留意你与允儿是盛天派的?”
盛宁自马上回了他一个“放心”的表情,悄声笑道:“三叔放心,我们这种无名小卒人家哪会看在眼里,再说他们上面的那一位堂主要钱虽然厉害,信誉还算不错的。”
盛三爷轻轻点了点头。
说话间马蹄的的,两匹快马自西向东与众人迎面而来。
说也奇怪,这一路上莫说商队只有盛氏商行一家,便是走商寻亲的路人都是少见,自然马上的乘客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来得是两个身形彪悍的成年男子,一个赤红脸膛,一个肤色黝黑,俱是短衫赤膊,袒露着精壮的横肉。
盛三爷心中警觉,两人与车队相错而过,却刻意放慢马速,将车队让过去先行,方才催马快行。
盛三爷、钱彪几个纷纷回头张望,直到两匹马绝尘望不见踪影。
盛三爷心头微松,却听前路远远地似又有马蹄声传来。
来人孤身单骑,盛三爷颇有两下子相马的眼力,离远便发觉来的这马神骏不凡,马上乘客只有三十上下年纪,罩了件月白色的外袍,迎风飞起,在马上如一朵白云。
他只一人,不知为何,盛三爷心中一动,却生出要将车队停下给他让路的念头。
只一闪念间,那人已到了车队前,将马猛然勒住,那马长嘶人立,马上乘客好整以暇坐在比众人都高出一截的马背上,慢悠悠将众人由头至尾打量了个遍。
此时盛家的车队已然过半,那乘客喝了声“驾”,催马擦着最未的几辆车掠过,扬长而去。
到了此时盛三爷哪里还觉不出异常,暗道不好。
郑大胡子也发现了不妥,寻个话头凑到盛三爷马前,不动声色低声道:“三爷,有人盯上咱的货了。”
一直守在盛三爷身旁的盛宁紧锁双眉,轻轻摇了摇头,低声接过话去:“我瞅着不像,到像是找人的。”
郑大胡子怔了怔,盛三爷却是不敢放松,道:“大家小心提防。叫前面加快速度,大家辛苦些,中午将就吃些干粮,下半晌到前面镇子上投宿住店,再好好用饭休息。”
众人提高警惕,幸而直到下午途中虽又有一拨似是踩点的乘客经过,商队却是一路太平,顺利到达盛三爷计划投宿的沙丘镇。
盛允、黄大等人忙前忙后安排住宿,盛三爷心神微松,若有所思打量着跟随商队走了一路的那七个客人。
他提心吊胆一整天,再看这七人个个不像好人,其中一老一小明显是回回人,另有三个汉子合套了一辆平板车,说话操着当地的口音,一个中年文士骑了匹青驴,夹衫破帽,却举止从容。最可疑的便是余下那名彪形大汉,腰间鼓鼓,一看便觉着定非善类。
盛三爷叹了口气,细细叮嘱盛允等人一番,又叫了盛宁、郑大胡子进屋商议。
郑大胡子落座,见盛三爷、盛宁都是脸色凝重,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也有些打鼓,劝慰道:“三爷,咱们手里又没有什么扎手的货,就算是引来了些毛贼,大家晚上值夜都惊醒些,有盛兄这般高手坐镇,总不会吃亏。”
盛三爷仍在想着白天那三拨探马,客气地道:“还要仰仗郑老弟经多识广,多多受累。”
盛芝端茶进屋,郑大胡子“哎呀”一声忙站起身来,道:“怎么敢劳烦盛小姐。”这是真心话,按他的江湖地位,自是给张七姑提鞋也排不上。
盛芝抿嘴笑笑,道:“店伙被哥哥找去了,我也想来听听出了何事,心中好有个数。胡子叔为我们盛家的事风餐露宿,怎么还对侄女这般客气。”说话间给三人依次斟了茶,站在盛宁身后。
盛三爷看见盛芝自然想起张七姑来,再联想到承天派的威名,总算露出了笑容,道:“芝儿,累一天别站着了,你也坐。”
盛宁望了侄女一眼,道:“丁镇抚和慕楚帮都道现在咱走的这条路十分太平,只有股马贼三五十号人,往来如风行踪不定,好在没什么厉害人物,只要不中他们诡计,正面为敌绝不是咱们的对手。不知白天踩点的是不是他们?”
郑大胡子道:“我看跟着咱们的有几个十分可疑,三爷不如差个身手好的暗中瞧瞧。”
这话正中盛三爷下怀,不由道:“郑老弟说的是。一会儿叫允儿去盯着他们几个。”
说话间盛允进来回禀货已都拉进后院,轮流值夜的人手亦安排妥当。
盛三爷将要他暗中监视的事说了,盛允点头,又道:“客房不够,好在咱们本来就是要住一起的,三五个人一间挤挤,只是小妹怎么办?我问过店伙,说是上房有间住了位女客,小妹要是同意与她同住便叫店伙去商量。”
盛宁皱眉:“怎么会有单身女客?”
盛芝道:“不用了哥,我值夜吧,困了就在车上眯一会儿。”
盛三爷发话:“也好,你一个女孩子,武功再高,单独一个人总让人不放心。”
盛允笑:“谁说是单身女客,听说是和个男子同行,只是没住一起。咱们开饭吧。小妹,吃了饭你跟不跟我一起去听墙根儿?”
盛芝还未回答,便听叔叔哼了一声,道:“今晚怕要有麻烦,芝儿和我守下半夜,你仔细些,上半夜帮着郑爷看好敌人。”
盛允应了声是,转身去招呼开饭,临出门又向妹妹扮了个鬼脸,道:“这一路闷死了,我到希望有架打,只怕就算真来了马贼也不敌妹妹一剑之合。”
匆匆吃过饭,盛允便开始挨房偷窥。
这陌生之地可疑的人虽多,好在客房短缺,两个回回住了别家,剩下几人挤在一大间通铺。
这些人明显不是一伙的,相互间只简单聊了几句,便各自洗漱休息,把盛允郁闷得不行。
戌时刚过,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已有不少睡下,盛允听着此起彼伏的鼾声中夹杂一阵阵闹酒的喧哗,夜风送来的是骡马的腥臭,更觉说不出得烦闷。
一晃念间,他想起店伙提起上房那位女客时仿佛要流口水的神情,暗忖:“难道是个美人儿?”轻轻一纵,悄无声息附在阁楼上房窗外。
第三卷 第一百二十二章 红线成谶(六)群盗
第一百二十二章 红线成谶(六)群盗
屋内一片黑暗,隔窗听来静寂无声,显是无人。
盛允有些失望,转念又想到人家是有同伴的,孤男寡女夜半三更,难道店伙的表情是那个意思?他留心一望,果然隔壁亮着灯,窗子半掩着,影影绰绰两个人影儿。
真是的,何必还要占着两间上房。他心里笑骂了一句,忍不住好奇,近前探头一望,心头猛地一跳。
灯光下看得分明,只望见背影,盛允就断定屋里的的确确是个美人儿。
美人儿自脖颈而双肩,直至腰肢,身姿若细柳般柔韧动人,不似寻常小姐的弱质风流,也不似小妹和她同门那般英气飒爽,盛允一时间有些忘形,只想那美人儿能转过身来,让他瞧一瞧是何等模样。
只一瞬间,他便回过神来,房里一片静谧,刚上楼时好似还依稀听着那男的笑了两声,这会儿也没了动静。
还未等他有所行动,两扇半掩的窗户突然无风自开,盛允只觉疾风扑面,眼前一道红光,暗叫一声糟糕。他身在半空避之不及,被什么东西兜头泼下,淋得满身湿透。
盛允惊慌站定,抹了一把脸,借着微光猛见满手满身淋漓着鲜红的血,险些骇出魂来。
却听头上窗子内那女子嗔道:“哎呀,你干嘛泼了我调的朱砂?”
那男的轻哼两声,接口笑道:“我这不是好心给他压惊么!”
盛允不敢再听,远远地逃开,低头在身上嗅嗅,没闻到血腥气,才稍稍回神,心中暗骂那个男人缺德,却知这两人也是江湖中人,怕是身手远超自己,招惹不得,只得自认倒霉,悄悄回去洗澡换衣服。
亥时未至,突地街上一阵骚乱,马蹄声、犬吠声、嘈杂的人声越来越近,郑大胡子和盛允闻声警觉,匆忙将诸人都唤醒。
人马来得极快,想是白天踩过点,一进镇子便直奔客栈过来,几十号人乱哄哄地砸开院门,直冲进来。
这一来不管是掌柜店伙还是投宿的客人全都惊醒,哭的,藏的,趁乱想跑的乱成一团。
来犯的马贼高举火把,当即分了五六个人出来去劫掠前面的客人,其余马贼直奔后院,将盛氏商行连货带人团团围住。
盛三爷一直心神不宁没有睡着,此时见了这阵势,反到放下心来。
想是白天对方发现自家押车的人少,便直接趁夜来袭。可若是来明的,盛氏商行还真不怵对方这几十号人马。
盛宁抢先站了出来,高声道:“各位,深夜到来,意欲何为?”
火把照耀,众马贼见商行众人各持武器不惊不惧,似有依仗,到是有些意外,气势为之一滞。
当中一名大汉叫道:“叫主事的出来答话。”
盛三爷抱拳道:“我们不过运些普通货物,赚点儿零碎银子养家糊口,还请各位好汉行个方便。”
大汉马侧一个黄脸汉子冷冷地道:“行,三十五车货给你们留下三车作路费,带着你这些人快些滚蛋。”
大汉接口笑道:“我大哥发话了,饶了你们的狗命,还不快滚,晚了可改主意了!”
郑大胡子是受雇而来,遇见这种情况自是责无旁贷,向前一步便要接话,盛允刚受了气,正气不顺,张口便骂:“**,狗贼说什么大话,放马过来,且看是谁饶谁的狗命!”
登时四下一静,众马贼齐齐恶狠狠向盛允望过来,黄脸汉子色变:“给脸不要,兄弟们,动手!”
混乱间盛允拔剑箭步冲上前,认准马贼头领便是一剑,旁边那大汉马上探身,伸刀接了过去。
盛宁看他二人过招,微松了口气。在他看来侄儿剑法精妙,那马贼招法狠辣,两人旗鼓相当,盛允甚至还稍占上风,再看郑大胡子、钱彪莫不是以一敌众,这群马贼实力也不过如此。
那马贼头领却是吃了一惊,皱了皱眉,挥长刀跃马直取盛三爷。
盛宁早防着这手,斜步挡在盛三爷身前,宝剑一招承天剑法斩向握刀的手臂。
那马贼头领收手回斩,跨下马突然人立,两条前腿直向盛宁前胸揣去。
这一下冲力奇大,盛宁只觉劲风扑面,这种古怪招式大出他意料,骇然之下仍记着盛三爷便在身后,伸臂一挡,那马贼的长刀已到了他肩头。
“叮”的一声脆响,长刀被斜刺里一柄宝剑轻松架住。
那马贼头领抬眼,见握剑的竟是一个细皮嫩肉的瘦削少年,他手臂借着马之力猛一运气,长刀却纹丝不动。
马贼头领心中一懔,知是遇见了硬茬,口中打了个“撤退”的呼哨,拨马便退。
盛宁逃过这一刀,见是侄女盛芝出手,想想才知道后怕。
眼见马贼要撤,他有些奇怪盛芝为何没有继续出招将人留下,四下一望,顿时也发觉了异样。
四下还能活动的马贼听到呼哨纷纷调头聚集,这伙人来去如风,以前也有几回打劫时遇见了硬骨头,便是如此先行退避,再徐徐图之。
那头领勒马环顾四周,后院的树影里不知何时多了十几个人,火光影绰,看不清模样。
却有五个人大刺刺横在众人去路上,五个男人他都不认得,只看打扮说不出的别扭碍眼。
负责打探这一路消息的手下咦了一声:“这不是掌柜的?”
五人中那个围着围裙的胖子抹了把脸,诡秘一笑,煞有介事道:“唉呀,这么多客,院子里也是要收住宿钱的。”
盛三爷、盛宁等人除了掌柜,还认得三个。那个一身短打扮,肩上还搭着条可笑的白手巾的是这家店的伙计,另一个却是在路上窥探过众人的那个赤红脸膛的汉子,而在这两人中间的更是熟人,竟是和众人一同赶了一天路的那个骑青驴的中年文士。
这人没有换装,依旧穿着白天那身夹衫,却将破帽摘了,身上那股唯唯诺诺的和善之气全然不见。
众人虽不害怕进了黑店,却不由心中一凉。
马贼头领脸色微变,喝道:“秦七几个呢?”
店伙笑眯眯道:“刚才带头抄店那死鬼叫秦七么?可惜了,不知道他在大头领手下有名有姓还算个人物,他们几个被我一时手快,剁碎扔进咸菜缸里了。”
盛允盛芝兄妹平时胆子甚大,天不怕地不怕,此时却觉寒毛倒竖,心头一阵发毛。
马贼头领反应最快,两腿一夹马腹,迎着那中年文士冲过去,喝了声“走”,长刀一挥,便欲从中年文士和那红脸汉子中间冲过去。众马贼蜂拥欲退。
红脸汉子横步迎上,口中一声厉喝,右臂挥出,拳头正中马首,“砰”的一声巨响,可怜那匹俊马被打得后退尺许,直立悲鸣,险些将那头领掀下马来。
红脸汉子上前一步,变拳为掌,众人只觉他身法极快,一晃间躲开那马乱踏的四蹄和丈许长刀,一掌印在马贼头领肋下,马贼头领应声横飞出去,摔落昏暗处,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众马贼大哗,混乱涌上。
这几人犹在闲聊,中年文士笑赞道:“六弟的功夫这几年精进不少。”红脸汉子得意一笑。
五人中那黑衣中年人抬手将他们打断,道:“先把人控制了。马留着别杀!”
红脸汉子大声应道:“知道了!”拔刀出来,和那掌柜的、店伙几个一齐动手,便只一个回合,跟在马贼头领左右的心腹便倒下一片。
黑衣中年人扬声道:“投降的下马受缚,一概不杀!”
盛三爷几个方才看出,这黑衣中年人是这伙人中主事的。
马贼无首,各自逃命,登时溃乱的更厉害,黑衣人的手下人虽不多,却个个身手了得,轻易控制住局面。
红脸汉子抓住一个投降就缚的马贼,笑骂道:“算你们这批兔崽子们走运,回头入了伙,大爷带你们发财去。可惜都是些丑老爷们儿,怎么这么多人,连个母的都没有?”
中年文士拍拍他肩膀,道:“老六,你还这么点出息,要找女人也不能去贼窝找啊。”
红脸汉子回头看他,却见他向盛家商行方向努了努嘴,意有所指。
令人不安的气氛笼罩着盛家商行众人,本来马贼来袭众人便聚成一圈,此时在这些来历更加诡异的贼人不怀好意的目光下,人圈又向内收缩了几分。
盛三爷沉着脸,强作镇静,道:“诸位英雄,不知有何见教?”
黑衣中年人目光自盛三爷脸上划过,粗粗扫了眼推在院中如山的货物,嘴角轻翘,招呼过那中年文士,笑道:“子诚,咱们虽一直通着书信,可有四五年没见面了,自己过来就好,还带份厚礼做甚,你说要怎么处置,我们都听你的。”
中年文士脸露笑容,眼望众人,道:“那好,便按着咱们巫山的老规矩,放一个人回去报信筹钱,这些人可都会几下子,估计不管家族还是师门都愿意交几个赎金换他们一条命。”
盛三爷脑袋“嗡”的一声,恨恨盯着中年文士,手有些发抖,暗忖:“好狠的手段,好大的胃口。”
盛宁顾不得气恼,与郑大胡子对视一眼,郑大胡子低声道:“巫山群盗?不是五年前便被慕楚帮灭了么?”
盛允气愤道:“师门,哼,你们是铁了心要得罪我们承天派了?”
中年文士连那掌柜的诸人纷纷出言嗤笑,显是未将承天派看在眼里。
第三卷 第一百二十三章 红线成谶(七)救难
第一百二十三章 红线成谶(七)救难
盛允脸上铁青,拨剑便要出列,被盛宁一把拉住。
盛三爷看他一眼,责备道:“你这孩子今晚怎么了,这么冒失!”回头问盛芝:“芝儿,你感觉如何?”
黑衣中年人饶有兴致望着盛家众人,道:“快点决定谁活着离开,我数十个数,到时你们还没定下来,我可随便指一个了。”
这个时候郑大胡子身为一个镖头,明知凶多吉少也不能弃剑等人来赎,硬着头皮喝道:“且慢!”
黑衣中年人目光傲慢地望向他,郑大胡子摆了摆手,同行的十几个镖师各持武器聚到他近前。
郑大胡子尤不死心:“各位当家,我们远道过来,提前是打听过也拜了山的,你们若真是巫山的好汉可是有捞过界之嫌,此地的江湖同道断不会坐视不管,盛氏慷慨好施,在武林中也是颇有美誉,各位好汉……”
对面众匪不等他说完,一齐鼓噪:“这他娘的谁啊?”
“不服的宰了,听他废什么话!”
“捞过界,什么意思?拿慕楚帮吓我们?”
郑大胡子见为首的黑衣中年人眼神逐渐冷若寒冰,只得道:“我们中州镖局七年未失过镖了,这趟镖你们要劫,踩着我的尸首过去吧。”
对面那身材矮小的店伙突然尖叫一声:“镖师!我他娘的最恨保镖的了,二哥,你怎么不告诉我?”
郑大胡子只觉人影一花,那店伙老鹰般干瘦的手爪已到了面门,直向他双眼抓来。
黑衣中年人一挥手,道:“这么多人带着也麻烦,如他们所愿,反抗的全部杀掉。”
混战瞬间暴发,中州镖局的这帮镖师在盛三爷眼中也算是武艺不俗,这群匪人却似未曾放在眼里,只七个人加入战团,留了十余个如蛇般紧盯着盛家众人和那些投降的马贼。
便这七个人动手,场面已是盛家这些人从未见过的血腥,短短几个回合,便接连有镖师倒地,饶是盛宁自认经多识广,眼见白天还一起赶路称兄道弟的人转眼便掉头断臂,死状凄惨也不由寒毛倒竖,浑身发凉,更何况盛家的小辈和盛三爷这完全不会武功的人。
盛三爷强忍哆嗦,看郑大胡子虽避开了双眼,却被店伙一爪抓在额上,脸上鲜血淋漓,模样甚是恐怖,转头见盛允、盛芝面无血色,盛芝更是一幅恶心欲吐的模样,一阵后悔,将心一横,低声道:“大家趁乱冲吧,能逃几个算几个。允儿,你一定要护着你妹妹逃出去。”
盛宁接言:“我留下陪三叔。芝儿,你若逃不掉就自尽吧,不要让他们活捉。”将手按在侄儿肩头,郑重道:“看好你妹子。”
他见众人仍有些愣神,转过头去口中催促:“黄大,你们几个一起,快走,一会儿中州镖局的人死光了就没机会了。”
盛芝如梦方醒,目光避开满地鲜红刺目的血迹和那些哀哀垂死挣扎的伤者,挣脱盛允的手,沉声道:“擒贼先擒王,我去把带头的拿下。”
她提剑一跃出列,出手便是习自承天派张七姑的得意杀招“细雨冰丝”,直取黑衣中年人。
黄大几个加入了战团,盛宁急得大喝一声:“芝儿!”盛芝犹若未闻,疯了般一招快似一招。
盛允要冲过来帮忙,却被中年文士一招逼退。
中年文士长声笑道:“六弟,你不是想要女人么,这个怎么样?行的话快叫大哥手下留情,给你捉个活的。”
盛芝与黑衣中年人一交上手,便自知无望,这人空手接她承天剑法,她却有一种面对师父的无力感,听到这话剑法更乱,险些被对手抓住脉门,幸好她反应尚快挡了一剑,右腕挣脱只留下一道血痕,慌乱中被那人一掌拍在肩上。
红脸汉子叫道:“捉活的!捉活的!”
盛芝向后跌出,盛允目眦欲裂,总算瞅了空档抢过去扶住妹妹,却听那掌柜的调笑:“老六,瞧你那急色的样儿,我方想起来,前面客房里可是住了个大美人儿。”
红脸汉子一怔,急道:“怎么不早说,这半天跑了怎么办?”
盛允却是心中一动,美人儿?那泼了自己一身朱砂的男子可是个高手。他此时无路可走,病急乱投医,也无暇去想那男子是不是这群恶匪的对手,急拉着妹妹叫道:“跟我走!”
盛芝已经尝到厉害,知道冲不出去必死无疑,不敢再别扭托大,忍着伤痛,提气跟着盛允向外冲去。
盛允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死也要冲出去!”拼命之下剑法前所未有凌厉,竟将中年文士“唉呀”一声逼退出去。
盛芝一招“回风剑”挡住黑衣中年人跟来一抓,两人竟然有了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红脸汉子当即丢下对手,狞笑道:“想跑?”
盛允遭他拦截,一把推开妹妹,道:“快逃!”出剑便是两败俱伤的亡命打法。
盛允虽平日里自诩少年英雄,论真功夫可比红脸汉子差了一截,红脸汉子见他情急拼命,挥刀将剑格开,下盘一脚狠踢他小腹。
盛允躲得迟了,正中右腿,“咔”的一声脆响,巨痛传来,向后跌去。
盛芝也听见了那声响,大叫一声“哥!”不顾一切伸臂将盛允后跌的身体抱住,旋身便退,这一下空门大开,整个后背暴露在红脸汉子刀下。
红脸汉子笑得委琐,不轻不重给盛芝后背来了一刀,刀尖一挑,“嗤”的一声将她后背衣衫划开一大道口子,火光下隐隐露出肌肤来。
盛芝紧咬着唇,半拖着盛允便逃。
盛允忍着痛道:“放开我,你快走!”却觉妹子拉着自己的手又紧了几分。
右腿腿骨肯定是断了,钻心得疼,四周一阵阵地哄笑,有一种猫戏老鼠的味道,盛允挣扎了一下,没有自妹妹手中挣脱,他抬眼望向小妹,盛芝苍白的侧脸上汗水沾着散乱的发丝,双目泛红,若不是咬着唇坚持,恐怕早哭出来了,他只觉得这一切就像一场迟迟不醒的噩梦,那么的不真实。
没有人再上来拦他二人,黑衣中年人已经将目标转向了别处。
盛允低语:“去前院,芝儿,我们去前面客房!”那里有唯一的一线生机。
盛芝默不作声,却拖着他转了个方向。
红脸汉子一刀,又一刀,盛芝后背衣衫尽破,露出大片白腻,衬着一道道血痕,竟有一种残暴凌虐的美,让人**沸腾。
盛芝便在这种极度难堪中撑过了雕花门,却是再也坚持不住,膝上一软在众匪哄笑声中扑倒在地。
她自幼拜入张七姑门下,家族重视,师门宠爱,哪里受过这种羞辱,将眼一闭,剑往颈上一横,便欲了结了自己。
手上猛然一股大力传来,盛芝一滞睁开眼,见是哥哥盛允两手死死按住她握剑的手。
盛允已无暇顾及妹妹哀伤的目光,狼狈地撑起上半身,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前方。
他没有眼花,自前院一前一后走来两个人,前面是个女子,年纪与自己相仿,只看她穿着的那件月白衫裙便不容错认,正是那位他早先偷窥过的女客。
他此刻可顾不得欣赏美人容貌,这女子身后的同伴便是那泼了自己一身朱砂的神秘高手,盛允忘了早先还诅咒这插了鲜花的牛粪断没有好下场,只想抓住这最后的救命稻草,向来人嘶声哀求:“大侠救命!救命啊!”
红脸汉子见猎物不再逃了,吹了个响亮了口哨,走上前来,猛见雕花门那边站着两人,一怔之下色心压过意外,竟不理会盛氏兄妹,叫道:“大哥,你们快来,那个我不要了,这个美人儿我先见到,归我了。”
美人遭调戏,那同行男子却未像盛允想的那般勃然大怒,而是嗤笑一声,嘲道:“看看,慕楚帮白雪堂的地界也不过如此,好似个青草池塘,处处癞蛤蟆叫。”
那月白衫裙女子未理会他言语刻薄,径直上前弯下腰,将一只手递给盛芝,将她拉了起来。
盛允方有些回神,顾不得处理自己的伤,忙慌手乱脚将外袍脱下来披在妹妹身上。
他低头不敢看那女子,生恐惹怒了高手,心中乱糟糟地想:“什么意思?难道他认出朱砂泼的人是我,把我也划到癞蛤蟆里面了?”
盛允腿伤甚重,本就站不起来,就势匍匐,将头碰地,苦苦哀求:“大侠高义,这些强盗不但要置我等死地,还要辱我妹妹……求您出手相救,若得活命,必倾家之财重谢!”
红脸汉子拧眉阴沉着脸,狐疑地望了眼盛允,又打量一下那男子,屈指弹了弹刀身,向那白衫女子道:“美人,待老子先宰了这小白脸再和你亲热。”
那边的战斗已近尾声,中州镖局和盛家车行的人死伤惨重,带头的几个匪人都被这边吸引了注意,围过来观看。
盛允所求的男子站着未动,红脸汉子垂涎的那美人儿回头望了同伴一眼,口中向盛允道:“腿伤了就别乱动。”
她的声音有些淡漠,可在盛允听来却似耳畔淌过微凉的清泉,令他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
第三卷 第一百二十四章 红线成谶(八)留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 红线成谶(八)留人(粉红、打赏加更)
却见眼前这白衫女子衣袖一扬,露出握在左手中的宝剑,右手不徐不疾拔剑出鞘,微一拧身,剑尖斜指向下。
红脸汉子斩向那男子的一刀此时刚刚出手,他自觉已给了这莫名碍眼的小白脸足够重视,上来便是一记杀招“斩龙梁”,万没料到美人儿带刺,这一剑无声无息,竟然后发先至,若他应变稍慢这一下便要废掉他一条腿。
众人只见红脸汉子刀刚挥出,脚下好似突然踏到了毒蛇猛地跃起,站住时还趔趄了一下,这一刀自然距离目标差着十万八千里,都不禁觉着有些抽筋,却不知只这一下红脸汉子便出了一身冷汗。
白衫女子并未追击,似是也在掂量他高下,同行的男伴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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