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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仙有毒-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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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乐阳重重的松了口气,死者他不认识,不是温家的人。

一张本应清秀英俊的面孔,在极度的抽搐中变形,七窍和指甲缝里都是厚厚的泥污,四肢毫不协调的扭曲着。尸体刚刚被搬出来,叮当一声轻响,一柄精光灿然的飞剑就从死者的怀中掉落。

死字号的人继续动手,很快把其他几具尸体也都挖掘出来,一共八个死者,和温家在峨眉山殉难的弟子一样,都被竖直活埋,八个人里有五个道士和三个普通人,除了一个年老的道士之外,都是眉清目秀的年轻人。

八个人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

死字号对于外人尸体毫无尊敬可言,当场就解开衣服搜索随身物品。温大老爷微微一笑,对着骆家的人拱拱手:“这些事情让孩子们去查,咱们上山!”

两家的六个老头在一起被关了几个月,虽然口角不停,但是也算混熟络了,说话也不用怎么客气,骆大爷摇摇头,毫不掩饰自己的本意:“上山不急,弄清楚了再上山,要不心里惦记着难受。”

死者的东西被一样一样摆放在尸体旁边,除了手机和钱包之外,随身物品都是飞剑、符咒、丹瓶、玉佩等等,没有一样是现代人的随身装备,温吞海在晚辈搀扶下捡起了一块玉佩,脸色阴晴不定:“是……鼎阳宫,先前上山的那拨道士都带着这个东西。”

手机的电量还都是满格的。

鼎阳宫和温家的冲突,温乐阳是始作俑者,他现在红叶林里狙杀了娃娃脸,随后引来这个修真门派的大举报复,现在他正一头雾水,愣愣的从小易手里接过了一根胡萝卜,问题是在太多了。

温乐阳替换下了自己的一个堂兄,搀扶住大伯:“大伯,上山以后还得请温一半再问问那几个道士,到底……”

温吞海却耸了耸肩膀,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呲牙咧嘴:“审不了了,都死了,前天这帮王八蛋想逃跑,结果触发了山上的禁制,尸体现在都烂成稀泥了。”

温乐阳吓了一跳:“都……死了?!”

二老爷从他背后阴阴的一笑:“这群人上村子里杀伤温族弟子,迟早要死的,活不了。”

突然,一个女子的声音,略但僵硬而呆滞,从死人堆里响了起来。

“youhaveaniningcall……youhaveaniningcall……youhavean……(和英语比起来,磕巴凑字法只能算是小儿科。)

温乐阳吓了一跳,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妈的,是手机铃声。

立刻有人把手机捡了出来,六个老头一个大伯外加温乐阳和两个少女,一圈脑袋围拢过来,死去的道士手机上,打开了一条短信:“峨眉山上误伤道友,告罪告罪,送上仇人八枚,敬祈笑纳。”

温吞海哼了一声,用自己手机拨了个电话,把来电的号码告诉了对方:“马上帮我查查,这个号码的户名,要快!”

温乐阳琢磨了一下,也给大慈悲寺善断妖僧拨了个电话,小磕巴接的,温乐阳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这件事不小,山上山下一共死了二十多个人,不用说鼎阳宫也会把这笔恶账算在九顶山头上,弄不好还得落下个勾结妖人的名声。

温乐阳最失策的地方就是在把事情说完以后,生怕小和尚希声记不住,要他重复了一遍,他都快跟着爷爷回到家了,小磕巴还没重复完……挂了电话之后,温乐阳也有点结巴了。

到了山上没多久,温吞海就接到了回话,这个手机在不久前刚刚被盗还没来得及挂失。

温乐阳现在满脑子浆糊,越琢磨越不明白,倒是温大老爷,狠狠一拍他的肩膀,呵呵笑着说:“想不明白就不用想了,早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温不草两千多年,从没有过一滴白流的血!吞海,吩咐下去,炒鸡蛋,炖羊肉,还有咱们泡的野参虎骨七贤酒也拿出来!今天咱们温家要招待贵宾……”

当天晚上,骆家人全都吃上火了。

晚饭之后,其他不相关的人各自去休息,在村长大屋里,只留下了四位温老爷子、两位骆老爷子、温吞海和温乐阳几个核心人物。

桌上还摆了盘胡萝卜,温乐阳受宠若惊,死守红叶林、俘虏鼎阳宫、救人峨眉山,这几件事已经让他成了温家的核心人物之一。

温大老爷根本不提鼎阳宫的事情,问两位骆家的魁首:“这些年,你们没注意过七娘山?”

骆大老爷摇摇头:“那群苗子跟生番差不多,谁有哪份闲心管他们!”

骆二爷说话也是冷嘲热讽的:“业精于勤,乌鸦岭上的小子们天天忙着练功,拓斜师祖留下的秘术,总不能荒废了。”

温大老爷失声笑道:“拉倒吧,没荒废你还不是在院子里捡馒头吃,都不知道把馒头皮儿剥下去。”

骆大爷一拍桌子,满脸不高兴:“老毒货,少废话,想说啥就快说!”

温大老爷收敛了笑容:“咱们三家两千年里都没什么交情往来,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本来我们也没注意七娘山,不过四年之前,发生了一件蹊跷事儿。”说着老头站了起来,那根竹竿开始在自己的床铺底下掏东西。

当初墨玉香鼎就是这么从掏出来的,温乐阳算是明白了,温不草的那点重要的东西全被他大爷爷藏在了床底下。

这次是一个小盒子,里面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只烟盒大小的竹片,颜色枯黄,上面还有些龟裂,看来有些年头了。

骆大爷看到竹片却是一愣,瞪着温老太爷:“你拿这个东西干嘛?”

温大老爷微微一笑:“这个,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苗…。。的?!”骆大爷的眼神中,浮起了些难以置信的神色。

温乐阳从旁边痛苦的搔了搔后脑勺,他们说什么呢?

第二卷 初振眉 第三章 … 传信

温吞海从一旁简明扼要的对温乐阳说:“这是竹符,当年拓斜师祖传给三个弟子一人一块,三家世代传承。”

温大老爷拿着竹符:“四年前,四个已经死了的苗人拿着这块牌子上山。”

骆老大眼睛一眯:“什么意思,死人上山?”

温四老爷嘿了一声,冷冰冰说:“跟你们骆家没什么关系,尸蛊传信,本来就是苗不交的拿手好戏!”

七娘山的苗人传承拓斜巫蛊,高手都会用心血来饲养本命蛊,在人死之后七天之内,本命蛊会继承主人遗志,指挥尸体走到目的地。

本命蛊控制的是自己的尸体,也只能赶路,不会做其他的事情;乌鸦岭控制的是别人的尸体,炼制尸煞伤人夺命。

骆老大顾不得四老爷的讥讽,追着问:“尸蛊传信,我听说过,传的什么信?”

大爷爷伸手取出了竹符下压着的一块白布:“四个人的左手,都刻着一个字!”说着抖开白绫,四个黑紫色的血字歪歪斜斜的印在了上面:末、天、至、将!

几个字比划狰狞,在周围还有血色的掌纹,仿佛透着厉鬼的怨恨,让人看上一眼都会心惊肉跳。

温乐阳皱着眉头,念叨着这几个字,大爷爷不舍的难为孙子,直接解释:“我琢磨过许久,这几个字次序不对,律顺了的话,应该是天末将至!”温乐阳更糊涂了。

大老爷也不卖关子,继续说:“七娘山虽然也是拓斜弟子,但毕竟是苗人,据我所知,他们这一支,是拜天魔的!”

温乐阳终于融会贯通了,魔字比划太复杂,根本没法刻在手心上,所以尸蛊传信的苗人用末字来代替。

骆家的两位魁首也不发问,都知道温大老爷的话还没说完。

当时这几个苗人衣服和指缝里有不少泥土,应该是在半路上就已经被敌人杀死掩埋,随后又起尸赶来送信,而且应该他们应该是早有准备,否则也不会实现在掌心刻字。

能够练到尸蛊传信的境界,在七娘山中也算得上是绝对的高手了,这样的四个人在一起,也会被人杀死,本身就是件蹊跷事,苗人的巫术诡邪,就算遇到强敌,至少遁走还是有机会的。不过这四个人也是早有准备,否则也不会事先在掌心刻字。

温大老爷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片刻,眼睛望向了温乐阳:“四具尸体眼口耳鼻和指甲缝里,都是泥土,表情狰狞肌肉扭曲,他们是被……活埋的!”

温乐阳攥着截胡萝卜就跳起来了:“和……咱家死在峨眉山的人一样?”

温大老爷面色沉重,连昏黄的灯光都染上了一层阴郁:“还有今天在山脚下发现的鼎阳宫人,只不过敌人应该没想到,苗不交的高手精通尸蛊传信的绝技,这四个青苗在死后,还是挣脱了泥土,把信送到了咱们温家!”

温家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就只有四位老太爷和一个温县长,对苗人尸蛊传信的关注也都放在‘天魔将至’四个字上,从来都没太对他们的死因较真,这次先是在峨眉山被活埋了十七个弟子,又在自家山脚下发现鼎阳宫八个人的尸体,这才又重新重视起来。

温大老爷在接信之后也是一头雾水,一部分苗人拜天魔,是远古传下来的图腾,根本就没什么稀奇,具体天魔是个电饭锅还是个楠木棺材,谁也不知道,就算天魔真的降临了,青苗应该也只有欢喜的份,更犯不着这么庄重的来给九顶山送信,连祖师爷留下的印鉴都送来了。

到了现代,温家已经开始是世界接触,祖先留下来的封山大阵也不敢随便启动,温家村虽然偏僻,但是隔三差五也会接待学习组检查团,横是不能把山封了,把领导们都毒死,骆家的情形也差不多,骆家两个老头都会用QQ了。

但是青苗则不同,根本不和外人接触,七娘山脚下处处都是杀机,别人也都当是毒瘴作祟。

当地政府忠告市民,登山有害健康。

但是温家的高手始终无法靠近七娘山,只能在外围打听,终于从其他拜天魔的苗人嘴里得知,天魔降临的日子,就在四年之后。

温乐阳嚼着胡萝卜愕然追问:“现在?”

“一个月之后,腊月初三。”温大老爷沉声说。

温乐阳赶紧掏出手机算日历,年轻人没几个能记得住农历,都用阳历算日子。

本来事情放了四年,温家虽然没有放弃调查,但是始终也得不到什么线索,渐渐也就不放在心上了,可是这次峨眉斩雁峰显露师祖踪迹,青苗却没有丝毫动静,而且又牵扯出山观山棺邪术,大老爷这才把骆家的人请来商量。

等大老爷说完,四老爷冷冰冰的补充道:“大半年前,还出了一件事,和青苗有关。”说着,扬声吐气对外面喊道:“温不做,进来!”

人影一闪,一个彪形大汉的脸上挂着自来熟的微笑,脚步轻快,再加上一脸小人笑,好像一路踩着屁就跑出来了。

温乐阳有点印象,这个人是死字号里的人,一直跟在四老爷身边。

四老爷颔首示意:“归一草的事情。”

温不做就好像得到了莫大的荣幸,脸上绽起了一个心花怒放的表情,对着一屋子人抱拳作揖:“温不做,咱们死字号的人,我还有个兄弟叫温不说,要有什么事情尽管跟我打听,可别问我那兄弟,他一天里也说不了十个字,活生生的能把人闷死……”

温乐阳心说你倒是不闷,但是能把人急死。

温不做正要继续往下说,四老爷沉声骂道:“少废话,想要留着你那根舌头就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

温不做讪讪的干笑两声,随即甩开了腮帮子:“要说这天底下的能人不少,门派众多,不过能像咱们温家这样屹立两千年,以剧毒名震天下的势力,放眼天下也没有几家,只要有些背景和见识的人,谁也不敢打温家的主人,咱们死字号更是煞星般的狠角色……”

“不想要舌头了吧。”冒着丝丝冷气的声音从四老爷的鼻子里逶迤而出,老头子平时死水般的脸上,已经蕴起了蓬勃的怒意。

温乐阳一点也不怀疑只要那个大汉还废话一句,四爷爷真能拿把刀子去割舌头,他现在也恨不得动手了。

看到四老爷发怒,温不做吐了吐舌头,这才开始正经说话:“去年秋天,咱们早就发现的,大山里那株归一草第一支开花了,随后一个月开一支,等九支开遍后,再等上一个月,就是归一草果成熟的日子。这可是咱们四位主人早就着紧的宝贝……”

归一草分作九支,每一支花开一个月,十个月后结出九枚果子,温乐阳就是被这九颗果子吊住了性命,练成了温辣子留下的霸道功法。

温不做继续说:“这株仙草死字号从十年前就盯上,而且它就在九顶山里,既然落在了温家的地盘里,咱们也自然不用跟别人客气了,一来,这消息严格保密;二来估计也没什么人敢上门来抢,死字号虽然在意,但是也没有太多担心,不过没想到,却出现了状况。”

温不做等了一会,眼巴巴的看着大伙,温乐阳心眼厚道,不忍心的追问了一句:“什么状况?“

温不做突然伸手一拍大腿,一惊一乍的吓了所有人一跳:“有人跟咱们抢仙果!咱们死字号开始不小心吃了大亏,那几天里乌云蔽日,鸟兽惊悚……”

这次连好脾气的大爷爷都忍不住了,狠狠的一拍桌子:“混蛋!哪个混蛋爹生了你这么个混蛋儿子!滚,滚,我自己来说!”

骆家两个老头子同时哈哈大笑:“让你们摆谱,屁大的事情还找后生来说,丢人现眼活该!”

归一果也算是天地灵草,成熟的时候引来了别人的觊觎,温不草横了两千年,当然不答应,死字号全部出动,几乎翻遍了整个大山,但是始终没能抓住敌人,几次交手还都吃了亏,这些来抢归一果的人,都身负法术,有些匪夷所思的能耐。

温大老爷的话可简练多了,就在归一果还差几天成熟的时候,死字号终于找到了对方,但是一群敌人已经全都死了,中了苗人的青头寡,全身皮肉萎缩,只剩下一颗沉甸甸的脑袋。

温乐阳恍然大悟:“那些……红叶林里的尸体,都是来抢归一果的?是七娘山的苗人来帮着咱们杀了敌人?”温乐阳一直都以为,那些中了青头寡的尸体,是同门死字号的,一直隐隐的把青苗当成了仇人。

这下倒好,放引魂灯引来大蛇差点害死自己的不是骆家,施展巫术害死的人也不是自己家人。

大爷爷说了一会话,心里的怒气也平息了,呵呵笑着对温乐阳说:“小子,天底下的事情,未必都像想得那么简单!”

随后温家采撷了九枚归一果,跟着斩雁峰古洞在山体滑坡中暴露,温不草立刻带着高手赶了过去。

骆家大爷抬起头,原本戏谑的神情已经涤清,换而老狐狸的沉稳狡猾,呵呵笑着没来由的说了句:“姓温的老狐狸,算盘打得倒是响亮,想拖着我们乌鸦岭下水!”

第二卷 初振眉 第四章 … 板凳

温大老爷也呵呵笑着,眼神中却闪出了一丝淬厉:“温家十七条人命死在了峨眉山,山棺邪术这条线我们无论如何也要追下去。以前苗不交的地盘咱们进不去,现在祖师爷有了消息,我们两家也该给他送个信吧。”大爷爷说了这么多,把事情从头到尾讲明白,就是为了拉着骆家一起,去给七娘山送信,借机追查山棺邪术。

这次是打着师祖的旗号去七娘山,于情于理都得拉上骆家。

温吞海也从旁边开口附和:“而且,天魔降临的日子也近在眼前了。”

从地上捡馒头不剥皮儿就吃的骆二爷失笑道:“天魔降临?四年前温家就知道这事蹊跷,也不见你们和乌鸦岭知会一声,现在在那个邪术上吃了亏,又拉着我家来查,你们温不草也真够实在的!”

温四爷哼了一声:“骆家就没人失踪在峨眉山?说不定哪天那个僵尸娃子又砸出几具被活埋的红衣汉子!”骆家人摆弄尸煞,都内衬红衣辟邪。他们和温家一样,在家长失踪后,频繁的派人进山却一去不还,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谁都明白这些乌鸦岭的人凶多吉少。

骆家两个老头子勃然变色,一拍桌子就要发怒,温大爷死死盯着骆老大还没完全消肿的眼睛,哈哈大笑着摆手:“得了得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老四的话在理,而且祖师爷虽然下落不明,祖师奶奶可是出来了,三家本来早就砸断了骨头,现在又连上了筋,苗子的事情总得去看看。”

骆家的两位魁首闻言都是微微一愣,缓缓摇着头没再说什么。

温大爷也不管骆家的魁首什么反应,径自望向温乐阳:“温乐阳,你现在已经从生老病死坊出来,你的题目,我们几个老头子已经想好了!”

温乐阳刚把盘子里最后一根胡萝卜拿起来,马上又扔了回去,笑容一肃认真的对着大家长点点头。内室弟子从生老病死坊出来以后,都会被家长点下题目,完成后才能正式出师,才能对外宣称拓斜门人,当初温吞海的题目是以‘硕鼠’为题炼方。古老家族都会有些古怪的形式传承,既然是规矩,后人总要遵守。

温乐阳在峨眉山的时候,早就对着苌狸承认自己是拓斜门人,不过苌狸算是自家长辈,老家亲戚,透露了也没关系。而且就温乐阳现在的本事,题目不题目的根本不重要,也就是走个形式。

既便如此温乐阳还是满怀兴奋,想象着以后威风凛凛的对着敌人说一句:“拓斜门人!”,感觉不错。

“把这封信给苗不交的大龙根送过去。”温大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写好了一封信,从抽屉里取出来塞给了温乐阳。七娘山的青苗独树一帜,全族的魁首叫做‘大龙根’,放眼全世界,这个称呼也是独一无二。

温乐阳一愣:“就……完了?咱村儿里有邮筒。”

温大爷笑着啐骂:“少耍贫!其他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反正只要把信送到然后回来,就算你过考了。”说完,回头望着骆家的两位魁首:“你们呢,怎么着?”

两个老头犹豫了一会才回答:“让慕慕跟着走一趟吧。”

去给青苗送信,特别是几乎两千年里第一次登门,人选上总得斟酌一下,如果直接是大家长上门,未免显得有些太隆重了,万一人家不给面子吃了个闭门羹脸就丢大了,其实在温家而言,最合适的人员是温吞海,不过他前几天中了飞剑,现在还不敢大声说话,就只能让内室弟子温乐阳跑一趟了,好在他现在已经脱胎换骨,真要遇到了什么危险也能应付。

乌鸦岭的情形也差不多,人家派了个后生出来,自己两个老头子跟去一来丢人,二来他们俩的尸煞都丢在峨眉山,本事大打折扣,想来想去也身边也只有小辣椒合适。

骆大爷突然盯住温乐阳,语气平淡的让人几乎喘不上气来:“温家小子,慕慕这一趟去七娘山,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最好也别回来了。”温乐阳也认真点头,其实骆老大这句话根本不用嘱咐。

温四老爷刚要反唇相讥,大爷爷摇摇头制止住了他,呵呵笑着说:“就是去送个信,能有什么危险,苗不交不近外人,但毕竟也是拓斜的传人,这点香火之情总会有的吧”

骆二爷则望向温家的几位老头子:“等苗子的事情弄清楚之后,你们几位也上乌鸦岭去走动走动吧,咱们两家多亲近亲近。”

温家四个老头子或戏谑、或冷静、或阴狠或不屑的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齐声回答:“你看我傻吗?”

第二天一早,温乐阳和慕慕就出发了,同行的还有十六名死字号的好手、十六名百足虫的人,温不做赫然站在队首,他兄弟温不说则紧跟在他身后。

温不做长的五大三粗,是个白净汉子,走起路脚步轻快就像踩着屁随风乱飘,从上路以后嘴里就没停过。

温不说却又黑又瘦,身高不足一米五,看体重能有八十斤还得是饶的,脚步沉着夯实,就像根钉子,每一步都把自己钉在泥土里,然后再拔出迈下一步,果然和他哥哥说的一样,紧紧闭着嘴巴一句话也不说。

小易和两个傻叔叔一直把他们送到山脚下,看着温乐阳渐行渐远的背影,大颗的眼泪像珍珠一样滑落,温九和温十三手忙脚乱的给小姑娘擦眼泪。

……

七娘山地处蜀中,苗不交并不在山上,而是世代居住在山脚下,在还没看到山的地方,就已经没有公路了,山下曾经因为远古时金沙江改道,留下了大大小小的湖泊和大片大片的丛林。

随着蜀地天气的变化和植物的疯长,无数湖泊渐渐变成了连天的淤泥塘和大片大片的沼泽,有的沼泽已经被浮土覆盖,从表面上根本就什么都看不出来,外人就算夹着万分的小心,也难免陷落在里面。

千万年动植物腐烂,随处都会毫无征兆弥漫起毒瘴。

慕慕踮着脚尖眺望远处,苦笑着摇头:“这哪还用什么禁制,外人根本进不去。”

温不做涎着脸凑过来,铁了心不肯放过一个说话的机会:“普通人进不去,不过可难不住咱们,温不草、乌鸦岭隐世两千年……”

温乐阳赶忙打断了他,当先跨步走进了遮天蔽日的林子里,虽然现在是冬天,但是这里的林子却依旧茂盛,没有一点荒败的迹象。

脚底下虽然老藤遍布,崎岖难行,但是倒没发现什么危险。

死字号和百足虫的人纷纷散开,在周围小心的探路,温不做快步跟在温乐阳身旁:“兄弟你不知道,这片地下有无数地河与热泉,根本就没有四季之分,越往里面走就会越炎热。”

温乐阳略带差异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温不做得意的笑道:“论手头山的功夫,我在死字号里倒数第一,但是要论起来江湖经验,我说句狂话,我要认作第二,没人敢当第一。”

温乐阳笑着点头,四老爷把这个话唠给自己配在身边,当然有深意。

一群人在林子里穿梭,温不做果然不负所望,时不时就会观察树木和泥土,带着大伙绕开隐形的沼泽和随时可能喷发毒瘴的危险地带,向着苗不交的地盘迅速前进,一路走着,温不做指挥着死字号都沿途做好标记,笑着对温乐阳解释:“现在道路清朗方向易辨,但是苗子的巫术非同小可,要是对咱们下手肯定是天旋地转,留下标记有备无患。”

根据温不做的计算,白天赶路、晚上休息,按照现在的速度大约需要四天的路程。

到了天黑的时候,随行的家族好手不用吩咐就选了个干燥的高地宿营,在周围做好了警戒和陷阱,点燃篝火开始煮罐头。

温乐阳嚼着胡萝卜,一脸好奇的问小辣椒:“阿蛋不用吃东西?”

小辣椒没好气的翻了他一眼:“你死了还用吃东西不?”

温乐阳厚厚道道的笑着啧啧称奇,刚要说话,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嗒嗒嗒嗒的声音,好像有一匹小马,正在靠近他们。

慕慕循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突然伸手抓住了温乐阳的胳膊:“来了个……板凳?”

第二卷 初振眉 第五章 … 稀泥

马蹄哒哒,在静谧的夜中分外悠扬清脆,一只好像板凳模样的东西,轻快的跑进了温乐阳的视线中,立刻就有几个随行的好手潜了过去,淬厉的刀光掩在衣袖里,眼中却都是不敢置信。

跑来的东西不是活物,几根竹子被青藤捆成了个板凳的样子,扭动着身体,站住了脚步,在‘板凳’的前面挂着一块青色的布条,两个大字凛然:即退。

小辣椒紧紧跟在温乐阳身旁,目光里有是惊异又是好笑,不知道这条板凳除了送信还会干什么。

温乐阳深深吸了口气,铿锵的声音远远送了出去:“乌鸦岭骆家、九顶山温家内室弟子求见七娘山大龙根,有信转交!”

连喊了两遍,没有一丝回音,连天的密林中安静得连落叶坠地都会吓人一跳。

温乐阳静静的感受着周围,皮肤在呼吸中缓缓释放出觉识的触角,潮水般向着四周延伸开去,依旧什么也没能发现。

哗啦一声,‘板凳’在送过信之后突然颤抖了几下,散架了,除了竹篾就是细藤,没有一丝可疑的地方。

温不做凑过来低声问两个少年:“怎么样,要不要追出去看看?”

温乐阳摇摇头:“让大家休息了,明天继续赶路。”

布置岗哨职业警戒这种事情,根本不用温乐阳和小辣椒操心,温不做早就安排的井井有条,这个人除了话唠让人没法忍受之外,办事倒干练老辣的很。

第二天的赶路依旧平静,只是在晚上宿营的时候,又跑来了一只‘板凳’,依旧绑着块青色的布条,两个字:止步。

温乐阳当然不会止步,也不管周围有没有苗人,朗声把此行的目的又说了一遍,随后倒头睡觉。

第三天晚上路程已经行至大半,果然像温不做说的那样,气温越来越高,明明是隆冬时节,林子里却热的连单衣都快穿不住了。

第三只‘板凳’又来了,不过这次却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板凳光秃秃的,没有布条。

温不做检查了半天,恍然大悟:“布条掉了。”板凳的一头上挂着几根布丝儿,在晚风里轻轻飘荡。

温乐阳失声笑道:“布条没了,板凳来有个屁用。”

温不做也嘿嘿笑着:“咱们距离青苗的寨子只有一个白天的路程了,现在已经算进了他们的地盘,大伙都要加这些小心。”

七娘山已经近在眼前,无尽的山势从枝桠间透露出来,重重的压在所有人的头顶,好像一个巨人,正在鄙夷的望着他们。

除了几个暗哨之外,所有人都早早的入睡,篝火偶尔爆出噼啪的轻响,火星飞溅,跃起一道不够绚烂的弧……

慕慕突然惊呼了一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俏丽的脸上覆盖着深深的恐惧。

温乐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跳到了她身旁,正关切的望着她:“怎么了?”

其他人也一惊而醒,没有围拢过来,反而各自散开去寻找敌人的踪迹。

慕慕回了回神,苍白的脸色又恢复了健康的粉晕,笑着摇摇头:“没事,做了个噩梦,梦见咱们都死了,真不吉利,梦说出来就破啦!”说着,还作势向地面上吐了两口口水。

可是温乐阳的表情本来都放松下来了,听到慕慕的噩梦之后,又陡然变得凝重:“咱们都死了?”

慕慕有些纳闷的点点头,温乐阳却毫无来由的说:“大部分兄弟是陷进泥沼里,我是掉进水里……”他的话还没说完,小辣椒就惊叫着跳起来,仿佛有回到了刚才的梦魇中:“你……你怎么知道?”

温不做还是一脸笑嘻嘻的凑过来,兴高采烈的附和:“还有我,我是被树藤勒死的……”小辣椒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指着温不做怒骂:“你知道愁吗?”

温乐阳望向其他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古怪而苍白,向着他缓缓点头。

所有人都经历了同样的梦魇,温不做依旧没心没肺的笑着:“苗子的巫蛊嘛,跑板凳,做噩梦,都是吓唬人的,不用当真……”

话还没说完,周围一阵古怪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虽然轻微却异常清晰,听上去就好像肮脏的稀泥之间在拥挤,偶尔还爆出一两个气泡,让人感觉浑身都滑腻腻的难受。

温不做皱着眉头:“什么声音?”立刻打出暗号,要值夜警戒的暗哨回应,几声嘶哑难听的夜枭啼鸣,从他的嘴里响起。

周围却一片寂静,除了远处稀泥波涌的声音,在没有任何回应。

温乐阳一跃而起,只留下了一句:“留在原地!”人影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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