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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兽 (耽美-近代现代-奇幻)-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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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
迟雅想说什么,可脑子里却是白茫茫的一片,如同迷雾。
接着,他突地听到骨头断掉的喀嚓声。然后,椿的脑袋就像一根树枝似的,脆弱地应声折断,脑袋骨碌碌地滚落到地上。
一个眼球,从眼眶里挤出,转了两三圈……
“阿雅。”
司徒忍的呼唤让迟雅一身冷汗地惊醒过来!
日光通透,晃得他眼睛刺痛,眯了好片刻才重新张开眼睛。
“阿雅,觉得怎么样?”司徒忍一只手撑在迟雅脸庞,焦急地询问着。
迟雅怔怔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男生,表情从最初的惊恐慢慢转化为呆滞。他就这样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眼前的人,脸上再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阿雅。”司徒忍试着再轻唤了一声。
床上的男生还是毫无反应,只是张着眼看着他,然后才缓慢地移开了视线,望着自己正在输液的手和旁边挂着的输液瓶,接着又看向身处的陌生房间,豪华得堪比五星级宾馆。
“这里是医院。”司徒忍解释。
迟雅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似的。视线最后停留在了房内的窗户处,静谧凉爽的微风如纱般拂进,可以看到窗外流动的云彩和湛蓝的天空。
“阿雅,”司徒忍的内心有点不安,“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害怕对方在刺激下精神分裂。
迟雅这才再次看了过来,只不过看着司徒忍的目光有点古怪。不知道是喜还是忧?又或者是陌生和抗拒?
“阿雅……”焦虑的心情涌上司徒忍的心头。
迟雅只是淡淡地迎视着他,随后便合上眼,微微侧过身子。如同困极了的人,他很快又睡着了。
司徒忍见状,没有再叫对方,只是支起身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确认床上的人是真的睡着后,他才离开了病房,门口正一左一右地站着两个高大的保镖。
“忍少爷。”如影随形的贴身保镖邢丰正站在走廊上,见司徒忍从病房里走出来后,急忙上前,“迟雅先生醒了?”
“嗯。”
单听那涌现着焦躁的声音,就知道情况不怎么好。
“需要我去联系心理医生吗?”
“……”司徒忍思忖了一下,“去联系好的心理医生,但先不要让他见阿雅。”司徒忍也没办法确认迟雅在精神上是不是有问题。刚才那一系列的反应,说不定只是对方半睡半醒中的意识不够清醒罢了,尽管司徒忍知道这也只是自己自欺欺人的想法。
“还有,少爷,关于冰崎武直的事……”在捕获到冰崎武直前,司徒忍就已经先行下达命令。他要手底下的人用最“残忍”的方法回敬对方,但在酷刑进行到一定程度后要请最好的医生治好他的伤,等他好了后再重新再来。
只要没有司徒忍的话,冰崎武直就不能轻易死掉。
而在开始行刑后,邢丰忍不住多嘴问了句。问司徒忍要不要去看看,确认是否满意。
司徒忍随即送来很不屑的眼神,“你会让我失望吗?”接着,若有若无地勾了勾嘴角,“而且,我去看他不就如了他的意,我可不会成全他的……”
那时,栗发男生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倨傲,可那淡淡的微笑却挑起了一丝暴戾,让人不由得不寒而栗。
邢丰明白,冰崎武直的事还没有结束。他大致也知道司徒忍会做什么。
“冰崎武直就按我先前交代的去办,不过,我现在要让你做其它事。”司徒忍敛下眼,冰寒地说,“我要见他的私人医生和贴身保镖。医生在带去刑室前,先让他参观一下冰崎武直的下场……”
“那保镖……”
“把他的全部资料都给我查清楚。”
“是。”
司徒忍只是懒得再浪费时间而已,所以当冰崎武直的私人医生参观完主人的“受刑”过程后,人几乎一度陷入昏厥。
冷汗涔涔地看到司徒家的少主后,医生还没等对方开口就开始求饶,声称冰崎武直做的事跟他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这点司徒忍自然知道,他只是想从对方口中得知迟雅到底都受到了哪些折磨。
因为医生只是普通人,一点点的恐吓就可以起到很好的作用。但保镖就不同了,尤其是心腹。于是司徒忍便从那个保镖的周身下手,掐着对方的软肋来威胁。
如果说医生可以给出迟雅被虐打和侵犯的答案,那么保镖就可以更加明确地给出冰崎武直最后一天的“致命一击”。
司徒忍那天离开冰崎本家前往医院的途中,所有人无一不在看到他后被吓得飞快拉下脑袋。生怕被对方冷酷神情下,那犹如野兽般残戾的台风尾给波及。
而迟雅的状况并没有司徒忍所担心的那么糟糕。
可以说,黑发男生彻底清醒后精神状态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唯一改变的就是不会说话了。
当你对他说话时,他会听,然后就用简单的点头和摇头来回答。而无法用肢体来回答的问题,他不是一直盯着你看,就是撤回视线,开始做自己想做的事。
唯一不同的一次,就是最开始时,迟雅输完液就趴在病房窗台上望着楼下的花园。司徒忍对他说,椿的遗体他已经命人好好的安葬妥当了。
迟雅抬起眼睛,朝他露出了笑容,是个相当感激的笑。
这样的状态不免让人担心,司徒忍真的认为对方有必要看看心理医生。不过,当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迟雅后,对方愠怒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明显的是在说自己根本就没事。
这之后没过多久,司徒忍的手机便被迟雅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走了。
有那么一瞬,在得知自己身上的物品失窃后,他真的认为对方没事,只是恶作剧的坏习惯发作了而已。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迟雅已经不再是受到伤害前的那个迟雅了……
如今,除了迟雅的事让司徒忍焦心外,外公冰崎武直的压力并没有少。
之前派在医院的保镖,只有迟雅病房门外的两个是司徒忍的手下。其余的人都是冰崎夏久的。而司徒忍显然不会满足于这个现状,等冰崎武直的事告一段落后,他随即吩咐邢丰。
“我要你亲自从我下面挑选身手利落的人。”靠在医院走廊的墙壁上,司徒忍抱过双手,冷冷地说,“我要他们干掉医院内外公派守的人,接替他们的位置。”
“少爷……”邢丰一怔。这种张扬的挑衅行为会不会……
“这里是医院,所以要做得干净点,不要给别人带来恐慌。”司徒忍简单地说,“行动前不要打草惊蛇,之后老爷子知道了我会负责收拾局面的。”
“是。”
那天晚上,行动完成得非常顺利。而司徒忍那时正陪着迟雅待在病房里。
看着正安静看书的迟雅,司徒忍想了很久,才轻轻开口,“阿雅……”
对方看了过来。
司徒忍凝视着迟雅温和的脸庞,两人的视线接触在一起后,他怜惜地恳求道:“可以跟我说说话吗?”
迟雅愣了愣,垂下眼,没有吭声。
司徒忍长叹息,也没有再勉强对方。只是在迟雅的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今天晚上我必须得去见老爷子。”司徒忍说道,“不过,你明天一早醒来时我已经回到你身边了。”
迟雅点了下头,合上了手里的书。
待到对方离开后,他才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日期。
司徒忍说他明早会回来,那么这就是他唯一可以利用的时间了。要是有司徒忍在身边的话,事情只会变得很难办。况且,自己现在也还在冰崎夏久的监视里。
迟雅思索了一会儿,看了看自己正在输液的手,毫不迟疑的飞快地将针头从手背里拔出,然后一把将挂着输液瓶的铁架掀倒在地!
铁架和地面撞击的巨大声响,以及输液瓶摔烂的玻璃声顷刻间就引起门外保镖的注意。
两个保镖闻声飞快地跑进房内,随即就看到匍匐在床上,痛苦喘息的迟雅。
“你没事吧?!”
两人担忧的急忙上前,其中一个想要察看情况,而另一个则准备按铃呼叫护士。
也就在这眨眼的瞬间,迟雅飞起一脚!弯膝上顶!迅猛地集中力袭上了那人的下腹!而另一个保镖正欲制伏住迟雅,可由于对方是少爷的恋人,在不敢下重手的情况下,反应慢上一拍的他顺势被迟雅擒住手臂,一个手刀便击晕了对方。
跟着第二下解决了第一个被自己偷袭的保镖后,迟雅立刻趁着夜色做掩护开始潜逃出医院。
因为病服在外面太惹人注意,迟雅只能很抱歉地将一个前来医院探病的男人击晕,换了对方的衣服。同时,也顾不上太多,粗鲁地扯下了自己身上的绷带。
第九十三章
月光如水,有些微凉。
倒映在池塘里的圆月散着朦胧的光华,池里的鱼轻轻摆动身躯便会碰碎一轮鹅黄的美月。月影随着水波荡开,却又悄悄合拢。
静寂的庭院隐约能听到虫鸣声,和着竹筒敲击石钵的声音,慢慢地沉淀下去。
司徒忍正坐在茶室里,冷冷地望着面前小酌着清酒的外公冰崎夏久。
“那个男人的伤应该已经好了一大半了吧?”冰崎夏久问。
“……”
“就这几天,我要你把他带回本家来。”
“继续囚禁他吗?”司徒忍淡淡地说。
“这是他自找的。跟你在一起就得做好这样的准备。”冰崎夏久抿了口酒水,笑道,“不过,放心……我可不会像武直那样对待他的。”
“那你认为我会听从你的吩咐吗?”司徒忍面无表情地说。
“忍,你要明白在我这里得寸进尺可没有好下场的。”冰崎夏久呷完小酒杯里的最后一口清酒,悠哉地说着,“我只是答应你把他带回来,可没有说他不会在我的看管下。”
“那么现在我就告诉你,阿雅不需要你看管。”司徒忍口吻强势。
冰崎夏久捏着酒杯的手指蓦地缩紧,眯缝起眼,危险地盯住自己的孙子。
“忍,你是不是自视过高了……?”
司徒忍没有外露多少情绪,那清清淡淡的表情极好地隐藏了他全部的心思。
“老爷子——”适时,门外传来冰崎夏久副手的声音。对方微微躬身,然后走到老者身边,倾身附耳说了几句什么。
只见对方嘴唇动了动,冰崎夏久立马变了脸色。
司徒忍扬起若有似无的笑,胜利性的示威。
冰崎夏久动了动手,示意手下下去。然后,视线笔直地落到了孙子身上,那犀利的目光,仿佛要把人灼出一个洞来。“忍,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连他派在医院的手下也敢动!
司徒忍倨傲地微扬起下巴,“我只是夺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猎猎的寒风倏地袭来!冰崎夏久的拳头飞速扯破气流,迎面攻过来!他的速度很快,根本叫人来不及展开防备。然而这一次司徒忍却以更快的速度侧身闪开,宛如一只行动矫健的猎豹,在采取避闪的同时飞快地钳制住对方的胳膊!
一个利落凶猛地反剪,就将冰崎夏久压制在地上!
向来都大获全胜的冰崎夏久首次输给了司徒忍,他本人都露出了惊愕不已的表情。
“你很吃惊吧?”司徒忍挑了挑眉。
冰崎夏久的确很吃惊,但也那仅限于几秒钟的停顿里。很快地,老爷子便立即明白过来。
“忍,难道你吃了药的?!”
“为了能够战胜你,我吃了两倍的量。”司徒忍摸出后腰的枪,对准了冰崎夏久的太阳穴。
冰崎夏久认为司徒忍绝对是疯了,“你难道不知道这药的副作用吗?”
这种新品种的“兴奋剂”能够快速提高人类的各种机能,研发出来后,从地下搏击开始,在黑市迅速畅销起来。但相对的,其副作用也非常可怕。
冰崎夏久严禁自己的手下碰这个玩意儿,可没想到自己的孙子竟然——
“只要能够胜得了你,我不在乎这些……”司徒忍平静地俯视着被制伏住的老爷子。
“忍,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男人,你觉得很值得?”冰崎夏久怒上眉梢。
“像你这种没有感情的人是不会明白的。”司徒忍轻言细语,那极低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傲气,“老爷子,你最大的失败就是给了我一点点的空隙……”
扣着扳机的指节一点点的缩拢,冰崎夏久的瞳孔瞬间紧缩!
“忍,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司徒忍的母亲司徒羽出现在两人身后。
澄澈的月光静静地笼罩在女子周身,那抹修长纤细的身影像倒映于湖面的柳叶。
司徒羽穿着淡粉色的和服,站在纸门旁,送来淡然的眸光。她姣好的眉形微微皱了皱。
司徒忍瞥了眼自己的母亲大人,并没有收手的打算。
他有绝对的自信,就算母亲此刻发动突袭,他也能一枪一个,更快一步地解决这两人。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打算伤害自己的亲人。
司徒羽也明白自己儿子的内心所想,笃定地说:“我来保证迟雅的安全,绝对不会把他交给老爷子。放手。”
听到来自于母亲的承诺后,司徒忍才慢悠悠地起身,收回手里的枪。
“羽。”冰崎夏久脱离禁锢后,怒视着自己的女儿。
“父亲,我的确不赞同自己的儿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司徒羽淡淡地说,“但同样的,我也不赞同你这一系列的做法。”
司徒忍将手枪别回去,朝门口走去。
现场就交给母亲了,他得回到迟雅身边,确认对方的伤势无碍后下一步就是带回国去。
“忍……”司徒羽轻轻地叫住了自己的儿子。
“我没打算杀掉他。”司徒忍扬眉,轻描淡写地说,“我只是想稍微恐吓外公一下罢了。”
司徒羽幽幽地长叹息,“为了一个男人,居然搞得亲人间起内讧,传出去也不嫌丢脸……”
“丢脸的不是我。”司徒忍顿下脚步,侧首瞟了眼自己的两位亲人,用着认真到孩子气的态度说道,“我很不明白。我第一次有了想要的东西,而我想要的对你们来说明明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为什么你们还是要将他从我身边夺走呢……?”
司徒羽闻言,顿了顿,咬过下颌,沉默不语。
在赶回医院的路上,司徒忍就接到邢丰电话,说迟雅袭击两个保镖,从医院逃了出去。
来到病房目睹了现场的一切,司徒家的少主脸色非常的难看,吓得两个失手的保镖很怀疑自己是否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忍少爷,这是迟雅先生留下的纸条。”邢丰将一张搁在桌上的纸片递给了司徒忍。
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有事出去,勿找。
看着纸条里略微潦草的字,似乎是匆忙写下的,但的确是迟雅的笔迹。司徒忍突然有些不解,对方这个时候要办的事是什么呢?
之前迟雅摸走自己的手机的用途,司徒忍总算是彻底了解了。除了必要的联络外,就是为了准确地确认出时间。
他要做的是什么?
报仇?司徒忍随即否认了自己的答案。要是想要报仇的话,一个目标就是冰崎武直。而他在自己手里,迟雅要是想找他绝对会问自己的。另一个人则是冰崎夏久。司徒忍保证,迟雅不是一个会乱来的人,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他断然不会出手。
兴许迟雅明白自己伤势得到稳定后,冰崎夏久绝对会再度把他幽禁在冰崎本家,所以他才会利用在医院的时间段潜逃出去。
可司徒忍困惑,为什么他没有告诉自己呢?他要办的事是自己不能知道的吗?
“忍少爷,我已经封锁了迟雅先生离开的消息。”邢丰说道。
“很好。”司徒忍微微颔首,“派人去找到他的下落,找到后立即通知我。记住,找到阿雅后尽量不要引起他的注意,暗中保护他。”
“是。”
三个保镖都统统退了下去。司徒忍一个人略显颓然地坐到病床床沿上,轻轻地捏着手里的纸条。
突地,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唔……!”
司徒忍明白药的副作用已经开始。他急忙用右手稳住自己微颤的左手,皮肤下的血管一点点清晰狰狞地凸起。
赦谷市。
时代广场旁的百货大厦前,露天长椅上,迟雅穿着他喜欢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正靠着背椅很悠闲地扬着头。和风暖暖地流过发际,那绒绒软软的黑发透着墨一般的纯黑,一丝一缕地飞扬着。
大约过了五分钟,他随即听到左边传来雀跃地呼唤声。
“阿雅哥哥!”
迟雅很开心地看过去,脸色却瞬间一变。
在墨染枢身边的,正是那个极度优雅也极度洁癖的墨染柊。迟雅看着他,知道一顿奚落是少不了的了,不禁苦笑。
墨染枢这时立马双手合十,做出了抱歉的动作。
“对不起阿雅哥哥,”墨染枢很真诚的道歉,“哥哥太厉害了,我暗中进行,结果还是被他发现。”说到这里,小女孩的语气里也不由得流露出失落。想她做得那么周详,还是败给了兄长。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啊!
迟雅摸了摸她的脑袋,表示没关系。
墨染枢怔怔地看着他,抿了抿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可最后还是把盘旋在口里的话给勉强地咽了回去。
“你还真是凄惨呢……”墨染柊飞快地托起了迟雅的左手,看着对方掌心的伤口冷嘲热讽地说,“啧啧,这伤可太没有艺术性了……”
迟雅笑了笑,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回来。
“哥哥,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墨染枢完全没有犹豫地站到了迟雅这边。
“枢,不错嘛。教训起哥哥来了。”墨染柊朝自己的妹妹微微一笑,十足的皮笑肉不笑。那潜藏在眸子地下的阴鸷瞬间使得小女孩后怕地闭上了嘴。
迟雅拍了拍墨染枢的肩膀。
墨染枢心领神会,随即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摸出一个文件袋,“这个就是你后来拜托我联系上情报贩子柏所得到的资料。”想到什么,随即斩钉截铁地补充,“放心!我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内容,也没有让哥哥偷看!”
“我可不会做这么低俗的事……”墨染柊似笑非笑地凝视着迟雅,摆出高贵的姿态,“雇佣金可是我帮你支付的,所以,你暂时欠我一个人情了。”
迟雅点点头,没有说话。
墨染柊感觉到对方的古怪,目光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看来司徒学弟并没有我认为的那么疼爱你嘛……”一边说着,一边轻佻地勾起了对方的下巴。
迟雅无奈地叹气。正要退一步时,墨染柊却大为震惊地大步上前,搂住了迟雅的腰!
墨染枢见状,惊讶得嘴巴都张成了“O”字型。
完全无视路上人来人往的众多路人,墨染柊暧昧地箍住迟雅的后腰,轻轻地在对方的脸庞嗅了嗅,“你身上有洗不掉的血腥味……”
迟雅的身体旋即僵硬住!
他很难受地闭了闭眼,努力地吸了口气,终于发出了颤音,“……放手!”
愠怒的语气里是忍无可忍。
墨染柊如他意的放开了牵制住对方的双手,饶有兴致地观赏起迟雅的下一步举动。
黑发男生如同脱力般的蹲在了地上,很痛苦地咳嗽干呕着。
“阿雅哥哥!”墨染枢担忧地上前,有点埋怨地瞪向自己的兄长,“哥哥!你干嘛总要这样欺负阿雅哥哥啊?!”
墨染柊也着实没想到迟雅会出现这样让人费解的排斥反应,想他这个洁癖都没过敏,随即耸耸肩,一副“不关我事”的推卸表情。
总算从墨染柊那个无聊的BT手里离开,迟雅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飞快地看完了自己委托调查的资料。没有继续保存下去,看完后,他就随即将资料销毁得一干二净。
迟雅走在路上,思索着该怎么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对方。
他以为对方会知道这些,看来似乎并不清楚过程。
不过,这也是难免的……在这样的环境里,再优秀的人也会有自己的弱点。
弱点吗……迟雅垂下眼,再度陷入沉思。
不经意地想起墨染柊先前的话。迟雅失笑。什么叫“洗不掉的血腥味”,他不认为自己身上还有这些。准确的说,自己身上有的,应该是——
耳边嘹亮的声音倏地掐断了迟雅的深思。他愣愣地转过眸子,才看到原来是街边一家冰淇淋店再进行打折活动。
不可避免的,迟雅回忆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朱利安的情景。
还是男孩的朱利安那时就站在街边,讷讷地看着色泽鲜艳的冰霜。那种直勾勾的表情,真的会让人联想到坐姿端正,想要朝主人要食物的大狗。
因为真的觉得他很可爱、很有趣。迟雅才忍不住,促狭的上前丢出了食物。
倘若那个时候……没有因为自己的恶趣味而去接近对方的话,朱利安就不会因为自己而死了……
只要一想起修斯转述的朱利安的“临终遗言”,迟雅就没办法原谅自己。
越是清楚他不会责怪自己,就越是有着强烈的罪恶感。
“唔……”
迟雅扶着街旁的灯柱,摇摇晃晃地屈膝蹲下身来。从胃部翻涌而上的恶寒再一次促使他涌现想吐的冲动。即便知道这只是心理作用。可只要自己试图开口说话,就仿佛能感受到喉咙那火烧火燎般的刺痛。
太痛苦了……好痛苦……好难受……
不止是吃下朱利安眼睛的痛楚,还有椿的死。明明她可以活下去的,但却还是失去了年轻的生命……
迟雅难受得一阵目眩,沉重枷锁使他有点顺不过气。
“你还好吧——”
这时,一道阴影遮下,头顶赫然传来熟悉的男声。
迟雅怔怔地扬起视线,在看到项阳那带着关心却又保持着疏远的神情时,他忽然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他想要解脱——
第九十四章
司徒忍在接到邢丰的消息赶到赦谷市郊外时,之前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已经瞬间变了天。
灰色的积雨云在天空堆积如山,豆大的雨水沉甸甸地压下来,啪嗒啪嗒地砸到冰冷的地面,冲刷着城市的每一隅。
郊外的草丛与树林裹着朦胧的白色雨雾,模糊着视野。
一声枪响瞬间拉开大雨冲刷森林的洗涤声,沉沉地荡漾开来。
司徒忍穿过林子,空旷的草地上,他看到项阳倒在泥泞里。鲜红的血水混进泥水中,一圈圈地扩散着。
不远处的迟雅正仰着脑袋,垂下的手里握着一把手枪。不太温柔的雨珠拍打着他略显苍白的脸颊,汇集成汩汩的水柱沿着脸线落下。那丝绸般柔黑的发被雨水彻底浸湿,凝结着水渍粘湿地黏附在下颌骨处。
密雨下,一波波自天空涌下的风微凉,混杂着泥草的味道。
如同在阳光下晒着毛皮的狐狸,迟雅闭着眼,很惬意释然的感觉。
听到司徒忍靠近的脚步声后,他才睁开了眼。似瞥未瞥的眨眼间似乎笑了笑,清清淡淡的笑。
“……阿雅。”
迟雅凝视着逐步靠近的司徒忍,侧过身来。
跟在司徒忍之后赶来的几个手下和邢丰在目睹现场后,不禁怔住。邢丰飞快地跑到项阳身边,探了探,对方还有气息。迟雅并没有打中要害。
“忍少爷——”
他请示着自家的少主,对方瞥来余光,微微颔首。他随即指挥着几个手下带走项阳。
司徒忍来到迟雅身旁后,轻手拿过对方手里的枪。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的黑发男生,用着半分温柔半分冷漠的语调说道:“……你就这样一声不吭的离开,我很担心。”
迟雅飞快地垂下眼睫,透明的水珠在下颌凝固成诱人的水珠。早已被雨水湿透的衬衫贴着肌肤,更显人的消瘦。
很心疼现在的迟雅。司徒忍伸出右手,沿着对方下巴擦过湿漉漉的发,最后落在后脑处。然后,只需轻轻地往身前带一点力,迟雅便随即靠在胸口处前一点的位置。
“跟我回家,好吗?”
迟雅愣一下,再一次地闭上了眼。
半晌,他才抬起右手,抓住了对方胳膊处的黑衬衫,收紧了五指。
微微地吸了口气,迟雅一想到自己租用的房子早就被房东转租给其他人了,终于伤感地开了口,“回家……我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家了。”
这是迟雅被司徒忍从冰崎武直手里救出来后对他所说的第一句话。
司徒忍只觉得胸口涌动着微妙的情愫,既苦又甜。
因为两人的身高差距不大,所以他只需要稍稍凑过一点点距离,就顺势吻上了迟雅的眼睛。
“我这里……难道不是你可以回来的地方吗?”他缓缓地说。
迟雅张开轻闭的眼睛,拉出彼此的一点间隔,然后,慢慢地望了眼项阳先前倒地的地方,“……我想要杀了他。”
司徒忍点头,“如果你希望,我会帮你动手的。”
“那样我只会更讨厌自己。”迟雅淡淡地说,忍不住笑起来,“你难道认为我那枪当真要不了他的命?”
“如果你想,那枪是完全可以命中他的心脏的。”
“我只是在开枪的那一刻犹豫了。”迟雅的声音渐低,“在这之前,我是真的想要杀了他。我总对自己说,要是没有项阳的背叛,一切绝对会不一样的。”如此呢喃着,却蓦地停顿了一秒。迟雅的目光落在沾满雨水的草地上,落雨声像带着质感的液体般流进细胞的罅隙。“可杀了他又能怎么样呢?我所受的耻辱就会消失吗?椿就可以活过来吗?”
不能。什么都不会改变。所有的仇恨都不会随着项阳的死而消失。
“阿雅,不要再说了。”司徒忍圈过左手,带着右手的动作,将之前的轻搂转化为实质的拥抱。
“其实我只是想把自己的罪恶感转移到别人身上而已……”迟雅艰涩地说道,“椿真正的死因是我一手造成的。如果在一开始我冷漠的拒绝她的友好,她就不会死了。”凄凉的声音散进连绵不绝的水声中,“可就像冰崎武直说的。人只要不幸身处在了绝望和黑暗里,就会忍不住向往阳光。是我抓着椿没有放手的……”
“阿雅……”
“我甚至会想,要是那天被人强 暴之后我没有睡着的话,椿也一定不会死的。”
“她没有恨你。”
“我知道。”迟雅说,“所以我才更加的恨自己……”
“这不是你的错。”归根究底,司徒忍认为这一切都是他所牵连出来的。他的能力太渺小了,要求着心爱的人不要离开他,可却没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对方。
“不止椿的死……还有……还有……”迟雅的手突然死死地抓住了自己衬衫的衣领,很痛苦地喘息起来,“我讨厌说话……只要一开口,好像就能感觉到那个东西一直都留在这里……我想吐……可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
“阿雅。”司徒忍收过手臂的力量,将迟雅紧紧地拥进怀里,“要是不想说话,那就不要再说了……”
迟雅重重地长叹口气,将身体的重量全部靠在了对方身上。
“我累了……”他说。
“那就休息一下吧。”司徒忍温柔地拥抱着对方,宽大的掌心轻抚了一下对方的背脊,声音轻柔似雾,“等你醒来时|Qī…shū…ωǎng|,雨一定已经停止了……”
司徒忍没有直接将迟雅带回司徒本家。考虑到现在的迟雅精神状况并不乐观,他多做思考,还是先带着对方下榻宾馆。
而迟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一早的事了。
司徒忍正睡在自己身边,迟雅看了看自己被打理过的身子,又看了看熟睡中的男生,浅浅地笑了笑。
适时传来敲门声,以为是客房服务,开门一看,站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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