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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海逐流-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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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一身青布长袍,头戴斗笠,帽檐低垂遮住鼻眼,颌下三绺胡须,清白参半,体格健朗,深沉肃穆,气势不凡。
红衣女看着主仆二人问道:“你们怎么啦?”
仆人正要回答,老桂已然不耐道:“去去,不关你们的事。”
红衣女不防“好心遇见驴肝肺”,怒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青袍老者道:“泠儿,不可造次。”
女子名叫红泠,闻言气哼哼地瞪了老桂二人一眼,打马绕过,继续赶路。转过山脚,遥见少林寺山门在望。
二人来到山门前下马,绕过东西两座石坊,但见山门紧闭,门上罗网遍布。二人均心道:外界传闻果然不假,看来少林寺闭关已经数月了。青袍老者上前轻叩山门道:“里面有人没有?在下求见少林寺主持方丈大师,望通禀则个。”
半晌,毫无动静。青袍老者只好再说了一遍,仍然杳无音讯。
红泠最是耐不住性子,道:“师父,里面看来没人了,我们不如跳进去来的省事。”
青袍老者瞪了她一眼:“小孩子,就知胡闹,天下功夫出少林,我们在此显露功夫,岂不是班门弄斧?再说至善大师乃禅宗至尊,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在此无礼那是大大的不敬。”
红泠颇为不服,“哼,什么泰山北斗,难道师父您也……”见老者胡子翘起,剩下的话只好又咽下。这时听见门内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离门尚有六、七丈距离,走路之人显然是内家高手。红泠听到,抬眼看青袍老者。青袍老者嘉许地一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请问施主有何贵干?敝寺主持闭关中,不能见客。”里面传来一苍老的声音。
“在下来找主持方丈至善大师,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可是本寺僧侣?”
“不是。”
“哦,施主为何要到少林寺来打听外人的下落啊?可知我少林乃是佛徒清修之地,不问世俗?”
“只因这个人失踪前,曾接至善大师之邀,前往贵寺。”
“施主说的是?”
“谷昭。”
“哦。”里面老和尚明显受到触动,“那施主您是?”
“在下是他的师父。”
“哎呀,原来是白施主,快快请进,悟清还不赶快开门。”但听,一声清脆的声音答道:“是,师父。”
红泠一惊,原来还有一人,怎地只听见一个人的脚步声,暗暗惭愧。老者似乎看出红泠心思,悄声道:“这个小和尚一直就屏息站在门边没动,你自然听不见。”红泠恍然大悟。
随后,门嘎吱一响。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僧迎了出来,“阿弥陀佛,老衲耳拙,让白施主久等了,快快请进,主持方丈恭候多时了。”
“呵呵,至真大师,别来无恙啊。”
“唉,老了老了,施主二十年不见,到是风采依旧啊。”
“呵呵,至善大师可好?”
“唉,一言难尽,施主请……”
待二人进了山门殿,门又“咣当”一声紧闭。二人心道:出了什么事,能让少林寺都如此紧张?
红泠少不更事,如今置身这千年古刹,处处好奇,一时间瞧得目眩神迷,只觉两眼不够使。看山门殿前面佛龛中供奉的是大肚弥勒佛,袒胸露乳,笑态可掬,让人看一眼心情大好,旁边有副对联,上联是:端庄庄重山门喜看世间光辉照。下联是:笑哈哈迎来人祝福极乐无穷。“嗯,不错。”红泠点头赞道,其实什么意思她根本没看懂。美滋滋地转到山门殿佛龛后面,见供奉的是尊横眉立目,怒气冲冲的菩萨,不禁问至真大师:“大师,少林寺里怎么塑个杀气腾腾的佛像在门口,让人看得胆战心惊的,就不怕吓跑香客吗?”
至真大师笑道:“这是人称护法金刚的韦陀菩萨,它手持金刚宝杵,保护寺院佛、法、僧三宝的安全。”
出了山门殿,走上一条笔直的碎石铺就的甬道,两旁林立着无数的石碑,正是少林寺闻名遐迩的碑林石刻。过了碑林来到天王殿,至真大师见红泠十分好奇,便讲解道:“此乃天王殿,门外的两大金刚是‘哼’、‘哈’二将,负责守护佛法。”又一指大殿内侧塑的四个雕塑,道:“这是四大天王又称四大金刚,他们的职责是视察众生的善恶行为。扶危济困,降福人间。”
说话间,穿过天王殿,行至一高耸的建筑前,但见横匾上四个描金大字:大雄宝殿。
至真大师介绍道:“大雄宝殿是敝寺的中心,僧人每日在此进行佛事。殿内正中供奉的为现世佛——释迦牟尼如来佛,左为过去佛——东方净琉璃世界的药师佛,右为未来佛——西方极乐世界的弥勒佛,殿内东西山墙悬塑的是十八罗汉,屏墙后壁悬塑的是观世音。”红泠看到十八罗汉雕像形态各异,道气深沉,栩栩如生。便好奇问道:“难不成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十八罗汉阵?”
至真老僧摇头笑道:“非也,十八罗汉阵乃是十六世祖师宁空大师自创出来的,因为布置阵法需要十八人,所以才叫十八罗汉阵。此十八罗汉乃是佛祖释迦牟尼的环卫僧,负责佛祖的安全。”说着,又指着十八尊罗汉,一一讲解道:“这是降龙、伏虎、笑狮、骑象、坐鹿、布袋、芭蕉、长眉、欢喜、沉思、过江、探手、托塔、挖耳、看门、开心、举钵、静坐罗汉。”
红泠指着开心罗汉问道:“这个坦胸露乳的罗汉,不就是山门前供奉的大肚佛吗?”
老和尚再次摇头道:“非也非也,此乃开心罗汉戎博迦尊者,出家前是中天兰国王之太子,后来跟随佛祖,成为佛祖的卫士。而大肚弥勒佛生于南印度一个婆罗门家,后来跟从释迦佛出家。佛陀预言他是佛祖释迦牟尼的继承者,后世尊他为未来佛。”红泠顿时如坠雾里指着大殿东首的西方极乐世界的弥勒佛,说:“他不也是未来佛吗,这两个弥勒佛怎么长得不一个样子呢?”
老僧双手合十,口出一偈:“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
红泠被一顿佛事,听得头昏脑胀。待老和尚说完,急急向前窜去。
过了大雄宝殿前面十几丈之地又一座楼阁矗立在眼前,抬眼一看,三个大字:藏经阁。红泠心下一喜,暗道:莫非这里就是少林寺武术心经汇聚之地。红泠是个小武痴,心下不由为之向往。希望老和尚能带他们进去。结果,二老说笑着,绕过藏经阁,直奔后面的一间禅室。老和尚对二人道:“二位稍等片刻,老衲进去通禀一声。”
但听,一声苍老孱弱的声音从室内传来:“至真,带他们二位进来吧。”
三人鱼贯进入禅师。只见禅室空空荡荡,四壁雪白,唯有正墙挂了张巨大的禅子,禅字下面端坐着一位须眉皆白、年逾古稀的老僧。青袍人上前鞠躬道:“至善大师可好?”
至善大师道:“白施主,自二十年前一别,想不到今日还能相见。”原来,这青衣人正是二十年前的武林六大高手之一的白筱天。
白筱天叹道:“此次白某负誓涉足中原,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至善:“天下间,老衲想不出还有什么事能让白施主为难哪?”
这时,有个小沙弥送来三个蒲团,众人盘膝而坐。白筱天道:“还不是为那劣徒。数月前,劣徒捎信说方丈大师找他有急事,便一路风尘仆仆奔向中原,谁知一去半年,至今音讯全无。近日更有传说,劣徒在少室山被人一掌震毙,剑断人亡。”
至善大师道:“敝寺前段时间出了件大事,所以想请贵徒谷昭帮忙,不想等到现在也未见人来,原来是出了这样的事。唉……老衲难辞其咎啊。”
白筱天忙道:“大师怎能自怨自责,劣徒吉人自有天相,白某此次负誓出关便是要寻找那劣徒,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望大师提供一些线索。”
至善才要说话,只觉嗓子麻痒难忍,剧烈咳嗽起来。
至真这时插话道:“白施主有所不知,我们给谷大侠发了请函后,便一直闭寺等待他,其他情况一概不知。”
“哦。”白筱天看了眼至善,奇道:“至善大师似乎是受了很重的内伤,白某实在想不出当今天下何人能以内力伤了大师?”
“白施主,此事说来话长,这也正是要请谷大侠帮忙的原因。”
“大师,但说无妨,既然白某来到这里,就绝没有袖手的道理。”
至善大师白眉微扬,深感欣慰,缓缓地道:“若不是当年白施主山海关外发下重誓,余生不履中原,老衲早去相请啦。白大侠此次出关,只不知那人可有难为白大侠?
白筱天面上一囧,道:“果瞒不住大师,她虽准许我回中原,但是不许我轻易出手。”
“呵呵,还是那么霸道。想必天下也没几人能逼白施主出手,老衲只好委以重任了。”
“大师不必客气,白某必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得从十七年前老衲的一段善缘讲起……
自二十年前,白施主与古大侠在山海关决战之后。老衲观战完毕,便一路化缘一路行些善事,漫游江湖,行走的极为缓慢,足足三年时光才行至山东吴庄一带。一天,老衲行至一个村庄,只见漫天火光,尸横遍野。老衲从死人堆中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发现一个妇女身体下面压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婴儿满身鲜血,小嘴兀自吸允妇女伤口。似乎是那妇女故意用鲜血哺育婴儿。老衲非常感动,尽最大努力挽救妇女,然而那妇女鲜血缺失过多,已经奄奄一息。妇女姓吴,临终时只求老衲一件事,就是将孩子养大,并取名为吴忘仇,意为‘勿忘仇’。并告知仇家姓名。老衲答应她将孩子养大。但是老衲,只给孩子取名为忘愁。白施主自当明白老衲用心良苦。”
白筱天道:“如果,一个人自懂事起,便背负一身血海深仇,那么这一生都将活在痛苦之中。大师慈悲为怀,自是不希望这个孩子这样痛苦一生,因此叫忘愁,忘记忧愁和仇恨。”
红泠道:“忘愁忘愁,好顺嘴的名字,只不过有点象女孩的名字。”
白筱天瞪了红泠一眼,道:“大师请继续讲。”
第一章 沧浪吟 卷二 万里寻徒2
“忘愁被老衲捡来后,老衲亲自照顾他,后山有只母羊刚刚产崽,老衲便是用羊奶和米粥把他喂起来的。”说到这里,看见至善大师白眉深处,眸子透着闪闪光亮。不禁心道:和尚虽然跳出红尘不问世俗,但人非草木,朝夕相处,必然对忘愁有着极深的感情。看看红泠,想起谷昭,自己又何尝不是视他们为己出。只听大师继续道:“忘愁三岁之时,我便看出这孩子,骨骼清奇,天资聪慧,善加培养必是武林奇葩。但若教他武功又怕他日后知道身世后不能自拔。不教他功夫,觉得天资埋没,甚为可惜。倘若连自保尚且不能,又何以普渡众生、救世济民?遂决定只教其内功修炼,不教武功招式。老衲自忘愁三岁起,便开始着力教导。不分昼夜修炼敝寺入门功法——小周天气功,至五岁时内功小成,九岁时小周天便已大成。以后进境更是惊人,三年不到便已大周天大成。”
白筱天暗吃一惊,须知这大周天气功,乃少林寺正宗修炼内功法门,平实简单,僧俗弟子皆可修炼,江湖流传甚广,为众所周知的最基本练习内功法门,根本不算什么秘密。寻常人纵其一生或许能达到小成境界,但想练到大成之境则难比登天。少林寺现今除了寥寥几个得道高僧外,无一修到大周天之境。所以,很多人选择修炼其他内功,以求速成。但缺点也因此显露出来:大周天气功,基本功扎实,练就的内力,厚实充裕,气息汹涌如海,源源不绝;而其他功法虽然功力不弱,但是久用之下,内息恢复缓慢,气海容易枯竭。因此,比斗双方若相持不下,大周天气功要胜一筹。然而,想要大周天大成,要的却不只是刻苦,最重要的是与身俱来的天赋资质。
至善大师继续道:“大周天气功之上,便是九重天境界,据说达九重天之境者,可通神佛。几百年来,所有修炼大周天气功者敝寺亦只有一人达到五重天境界,堪为天人。忘愁自十二岁练成大周天后,两年之内再无丝毫进展。做事惫懒至极,整日百无聊赖。似乎什么事情都引不起他注意。一日,至慧师弟告诉老纳,木人巷机关突然启动。要知道木人巷乃是敝寺武僧测试武功修为的地方,位于垂普堂内。木人巷连接少林寺外墙,也是唯一可以偷偷离开少林寺的密道。想必也都听说过,敝寺史上,有不少俗家弟子为报深仇,练成绝艺后打通木人巷溜出少林寺。木人巷以十八罗汉阵为基础,十八木人皆身披铜皮铁骨,配合罗汉拳,相辅相承,威力惊人。非一流高手不能闯过。但凡有人进入,触动机关,木人阵便启动。闯入者唯有硬闯到底,否则,便有丧命的危险。数百年来,偷闯木人阵死者不计其数。老衲亦觉木人阵太过霸道,有悖出家人慈悲为怀的宗旨,便勒令弟子没有许可不得擅闯。那日,一听木人阵无故启动。便首先猜到有外敌闯入,误入木人阵,老衲怕将来人致残,急忙带领众僧前往垂普堂木人阵。结果到了一看,大吃一惊。只见忘愁满面沮丧的从里面出来。要知道木人巷进入后便只有外墙一个出口,从里面再折回来,那分明是打了个来回。也就是说,只用了短短一炷香时间,忘愁便通了二回关。”
白筱天叹道:“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功力竟至于斯,已不弱于武林一流高手,真乃奇才!”
“老衲见忘愁无事也放下心来,他犯了寺规,不能不罚。老衲便罚他到五乳峰达摩祖师洞去面壁思过。唉,不想噩梦便由此开始。自北魏孝明帝孝昌三年达摩祖师来到少林寺,在跋陀大师开创的基础上,传授禅宗。禅宗修道的禅法称为‘壁观’,就是面对墙壁静坐修行。达摩祖师曾在少林寺后五乳峰上的石洞里面壁了九年,由于年深日久,身影投于石上,留下千古传颂的‘面壁石’。最奇的是,每逢雷雨天气,面壁石身影旁边还会出现些奇形怪状的经文符字。达摩祖师面壁九年悟通许多道理并开创禅宗一脉,留下符字必有深意。后代无数高僧试图解开面壁石符字的秘密,却无一能解。本寺寺规规定,唯有达到院级以上的高僧才有资格去参悟面壁石,老衲就是看重忘愁天赋。因此,明罚暗赏,破例一回,希望他能有所斩获。唉……忘愁一入达摩洞便浑然忘我,废寝忘食,如痴如醉,终日面对石壁。或嬉笑颜开、或愁眉苦思、或横眉立目。半年下来,形销骨立,面黄肌瘦。老衲方知道自己错了,担心这孩子再这样下去会得失心病,便叫他出关。可忘愁已然入痴。出来后仍然整日关在屋子里足不出户,冥思苦想。无奈只得又让他再回达摩洞。又过了一年多,忘愁突然有天夜晚来到老衲室外哭泣。老衲忙询问他为何事哭泣?
忘愁回答,师父,弟子看到了,全看到了。
老衲问他,你看到了什么?
此时忘愁眼神涣散,空洞迷茫,说道,血,好多的血,还有好多死人。
老衲大惊,你从哪里看到的?
忘愁答道,达摩祖师的面壁石上。
老衲心想,必是这孩子用心过度,产生幻觉。
忘愁说,弟子还学了套功夫。
老衲叫他演示几下,忘愁便一一使出。但见招招俱是凶狠绝伦,却又妙到毫巅,从未见过的奇招。老纳质问他,必是从别处偷学来的。忘愁只说是达摩祖师教他的。老衲心想,即便是忘愁真的参悟了面壁石的符字,演变成至高的武学。然而,达摩祖师又怎么会创出如此凶暴的武学呢?老衲甚是不解。但忘愁这孩子不谙世事,毫无心机,又岂会对老衲撒谎?最后认定,忘愁可能并未真正揣明达摩祖师的真意,却误打误撞蒙得一套武功,此功夫一出必然会掀起血雨腥风,难怪忘愁会看到血流成河的惨景,想是心有感应啊。老衲嘱咐忘愁不到紧要关头万不可使出石壁武功,忘愁答应。熟料,第二日忘愁便消失不见了。直到半年前,老衲睡眠之际,忽觉千佛殿有异。这千佛殿又名‘毗卢阁’,殿高六十尺,是寺内的最大佛殿,也是本寺院级高僧练功的场所,殿内大理石铺地面上留有数十个脚印,都是历代少林寺高僧的脚坑遗址。里面自六祖时代便竖立了一具金刚武士,上面满布各代高僧留下的掌印。最厉害的乃是法玩大师留下的深达三寸的掌印。老衲来到千佛殿,但见失踪了半年的忘愁就立在金刚武士前,满面愁容。老衲问他,他也不回答。突然,他大力一掌,金刚武士竟被当胸击穿。老衲欲摇醒他,他便血红着眼睛朝老衲扑来。老衲不敌,受了二掌。临危之时,忘愁突然转醒。见此作为,痛哭流涕。老衲问他,半年哪里去了?他想不起,只说思念老衲,不知怎的就出现在此地。老衲见忘愁似乎得了‘失心症’。便叫至真带他去莆田少林寺去请至清师兄用‘忘尘决’医治。”
至真接着道:“老衲奉师兄之命带领忘愁,一路相安无事,来到莆田少林寺。在至清大师兄悉心调理下,忘愁渐渐好转。但老衲细心发现,忘愁到达莆田不久便夜夜失踪,一天夜晚,老衲突闻一阵奇异的琴声,便寻琴声追踪。在莆田少林寺后山十里外的紫竹林发现一身着紫衣的蒙面弹琴女,正在弹琴。而忘愁就坐在对面听得甚是陶醉。蒙面女所弹之音直比天籁,让人听后直欲忘却凡尘俗事,若非老衲早已出家,不然,听罢此曲恐怕也会出家。忘愁听曲后,心情至为平静,再加上至清大师的调理,已然基本恢复。然而,就在四月前,至清大师兄出家前的仇人鱼万鳄,突然找上门来。”
白筱天道:“难道是江南鱼家堡的当家人?”
至真大师道:“正是南北两大世家之一的江南鱼堡。”
红泠好奇插话道:“两大世家?哪两大世家。”
白筱天道:“武林世家兴亡如同日月更替,唯独两大世家数百年招牌不倒,一是江南鱼堡,二是淮北楚家。江南鱼堡依靠特有的独门暗器和家传绝学,一直威震江湖。楚家到是自楚天笑死了后,似乎没落了。”
至真大师笑道:“白施主毕竟二十年未涉足中原,却不知楚家近十年来多有后起之秀,当下风头正健的六杰中的二人便是楚家的人。”
白筱天闻言,道:“哦,白某真是孤陋寡闻了。”
至真大师继续道:“当年至清大师兄出家前,嫉恶如仇,行侠仗义,曾与鱼万鳄有杀父之仇。鱼万鳄闭关十八年,苦练鱼家绝学,五十岁时终于大成,遂联合了一些江湖宵小之辈,欲血洗南少林。闻讯的至善掌门师兄派遣十八罗汉前往南少林护寺。南少林向来重文轻武,寺内多为文僧。仅有至清大师兄和几十个座前弟子习武,那夜,鱼万鳄携百余人杀上门来,重武僧奋力抵挡。然而,重寡悬殊,鱼万鳄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僧也不放过,许多腿脚不快的文僧惨遭屠戮。老衲见状也顾不得戒律啦,出手拦下了几个头领。至清大师兄则与鱼万鳄杀成一团。那鱼万鳄功夫果然有成,一身功夫已胜其父。而大师兄体弱年迈,已是耄耋之年,勉力与之斗至平手。我怕他有闪失,心下一狠,欲重创几个带头人,好至师兄身边维护周全。于是,使出般若掌。阿弥陀佛……”
这般若掌乃是罗汉拳中演练而来,尽挑罗汉拳中精华,是佛门护法时使用的掌法,也是少林寺唯一以攻为主的掌法。
“老衲一经使出般若掌,不一会儿,击倒身边三个带头人。就在奔向大师兄之时,只见一个头戴鬼面的白衣人,向老衲扑来。相距尚有二丈,老衲便感到内息滞涩。老衲万没料到鱼万鳄竟能寻到如此高手助阵,急忙换掌相抗。说来惭愧,十招不到,老衲已尽处下风,勉能自保。这时,大师兄一声惨呼,被鱼万鳄用暗器击伤。大家奋力救出至清师兄,退至大雄宝殿,门外十八罗汉列阵,负隅顽抗。大殿内僧侣大都带伤,丧失战斗力。唯有忘愁吓地蜷缩一角,目光空洞而茫然。不多时,殿外众僧渐渐不支,老衲也被鬼面人一掌击中,跌落在忘愁身前,吐出的鲜血溅了忘愁一身。忘愁见血疯狂,心魔瞬间复发。但听他狂吼一声冲出殿外。门外迅速传来一片奇快的骨骼碎裂声,夹杂着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到一炷香时间,殿外安静了。待老衲出外一看,阿弥陀佛。堪比人间地狱。到处是残肢断骸,无一活人。老衲遍查尸身,不见忘愁,忘愁也从此消失。”
红泠大惊问:“啊,那鬼面人呢,能击败大师您的高手,难不成也被忘愁杀了?还有那十八罗汉,他们怎么死的?难道也被……”
“老衲未见鱼万鳄和鬼面人尸首。恐忘愁与二人缠斗,急忙遍寻周围,也未见任何踪迹,十八罗汉吗……”至真看了眼至善,叹道:“忘愁一入魔,哪里还分得清敌我。”
至善大师这时接话道:“当今天下能制住忘愁者已寥寥无几,于是想到令徒,谷大侠宅心仁厚,机智百出,必能将忘愁找回。不想横出此节,实乃老衲之过。今,白大侠出世,再好不过,望白大侠将忘愁带回,以免他被鱼万鳄等坏人利用,为祸天下。”
白筱天抱拳:“在下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重托。”
至善道:“忘愁魔性大发时,功力无匹,唯攻其弱点,方能事半功倍。忘愁这孩子不知为何,从小就极其惧怕毛毛虫。实在不行……唉……白施主看着办吧。”
红泠一听,顿时喜笑颜开,道:“小孩子害怕毛毛虫,这下子好办啦,我最喜欢捉毛毛虫啦。大师您放心交给我了。”红泠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实际上她比忘愁大不到一岁。
至善大师年老体迈,又深受重伤,说了这许多话,面色已然及其衰微,竟自昏睡过去。白筱天走上前去,伸出右手抵在至善大师穴肩井上,欲输些内力过去,却见至真大师摇头道:“多谢白大侠,主持师兄已经八脉尽毁,这几月全靠本寺大还丹支撑,恐怕时日无多了。”白筱天叹了口气,只得带着红泠退出禅室。
至真大师道:“天色已然不早,施主在敝寺暂住一晚,明早启程如何?”
白筱天道:“少林寺一向不留女客,在下又岂能坏了寺规。”
“那老纳恭送二位。”
到了山门口,悟清打开山门。白筱天回头道:“大师止步,叫至善大师好生静养,白某不日便将忘愁送回。”
眼见至真大师欲语又止,不禁道:“大师有话但讲无妨。”
至真叹道:“忘愁的罪过不小,十八罗汉和至善师兄皆为其所……,但二位也看到了,至善师兄对忘愁并无一丝埋怨。因为他是至善师兄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这孩子不谙世事,心地纯朴……”
白筱天接话道:“大师什么都不必说了,白某定然全力护他周全,完璧送回。”
至真见白筱天会意,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如此,多谢白施主。”
第一章 沧浪吟 卷二 万里寻徒3
辞别了至真大师,师徒二人骑上马,缓缓而行。
红泠道:“至真大师支支吾吾的,原来是怕师父伤了忘愁。”
白筱天道:“为师一开始也以为只有至善大师最为疼爱忘愁,不想至真大师跟忘愁感情也非同一般。”
红泠问道:“师父,至善大师是不是有点托大了,再怎么着忘愁也就顶多是个十七、八岁的小毛孩,就算出娘胎练功,能有多大功力?”
白筱天:“你这丫头懂什么,世间万物俱图个造化,三百六十行,亦都讲个悟性与资质。所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自古先贤圣者多有例子。想那项橐七岁为师,干罗十二岁拜相,岳云十五岁上阵杀敌,还有唐太宗李世民等等……无一不是少年英雄。”
红泠又被教训一顿,颇为不服,犟嘴道:“那就是老和尚不够厉害啦,制不住一个毛孩,还反被小孩打成这样。换成师父在定然不会这样。”
白筱天慈爱地看着红泠道:“等你老了你就明白了,老人是绝不可能向自己的孩子施以辣手的。你没看到至善大师一提忘愁时自然流露出的充满慈爱的眼神吗?和尚也是人,岂能无情?”随即叹道:“至善大师乃是少见的得道高僧,是师父平生仅佩服的人。至善大师胸襟宽广,仁侠仗义,从不与人争斗,我只知道世间若单论内力修为,至善大师当执牛耳。”
红泠道:“师父只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白筱天想了想:“洛阳,去找个旧相识,或许能帮上点忙。再说,这次寻人的活儿还得主要靠你的小朋友。”
红泠喜道:“是呀,去找竹叶儿,怎地把她给忘了,到了她那一亩三分地儿就好说了。她那个蹩脚的三流帮会,打架不行,找人却是天下第一。”
突听,前面有人带着哭腔喊:“抓强盗啊,来人哪。”
师徒二人相视一笑,红泠道:“这俩人在搞什么古怪?哼,傻瓜才理他们。”
尽管这么说,仍然禁不住好奇,举目望去,却见一个黑巾蒙面人怀抱个一尺见方的小木箱,迅速望二人方向奔来。二人心道,真有强盗?红泠素来好打不平,但凡碰见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待蒙面人近了,手中马鞭朝蒙面人一挥。那蒙面人颇有两下子,迎着鞭梢一式“峰回路转”,轻松从鞭下绕过,继续前奔。白筱天暗捏了指诀,隔空微点,正中蒙面人膝跳穴。蒙面人立时一个跟头向前跌倒,临近地面,忽然一手按地,朝前翻出,落地时一腿微曲极力纵越,仍是向前飞奔姿势。此人应变之快,令师徒俩都吃了一惊。红泠大叫:“有趣有趣,听说过独脚公鸡,还没见过独脚活人也能乱蹦的。”从马上一跃而起,追至蒙面人身后,飞起一脚,直奔蒙面人屁股。那蒙面人一手抱木箱,另一手还要掌握平衡,躲无可躲,生生受了红泠一记金莲,立时扑倒在地。木箱也脱手而飞,滚落至草丛边。蒙面贼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扑向木箱,红泠一脚踏上,又气又好笑道:“好你个要钱不要命的毛贼。”
蒙面贼抬眼看着红泠,又急又怒。恶狠狠一掌劈向红泠脚背,红泠莲足一翻,一脚反将蒙面贼手掌踩在箱子上,蒙面贼立时嗷嗷惨叫。这时,那地主老桂和仆人气喘吁吁赶将上来,直勾勾地看着木箱,想要去拿,却又骇于红泠的“虎威”。还是那仆人嘴巧道:“多谢这位女侠仗义相救——能否移开尊足,好叫我等取回失物。”
红泠看着老桂,得理不饶人,道:“好像一个时辰前还有人嫌我多事呢,是不是?”
老桂忙抱拳作揖,“都是老朽有眼无珠,有眼不识金香玉,得罪了女侠,还望女侠恕罪恕罪。”
红泠见老桂一个劲儿认错,也不再计较,低头看着毛贼问道:“还跑不跑了?”
那毛贼已放弃挣脱打算,竟文邹邹地回道:“子不闻双桥好走,独木难行乎?”
红泠听得有意思,一把扯下面罩,主仆二人大叫:“原来是你。”
此蒙面人,正是在主仆二人遇见红泠师徒之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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