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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田缘-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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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美人看夏湘长得好看,嘴巴又甜,看着喜欢,便拉了夏湘的手往山上走:“咱们边说边聊。”
  大皇子一直笑看着,没插话儿,这会儿四下里望望,没瞧见戴言,不由问道:“戴言呢?怎没跟你在一处?”
  夏湘朝大皇子眨眨眼:“白玉京有贵客,戴言不敢怠慢,亲自带着护院们巡视去了。”
  大皇子点点头:“对对,万不能出什么差错儿才是。”
  将赵美人送到生活馆最精致一处雅间儿,夏湘便恭立一旁陪着聊天。推开窗子望出去,一片青翠郁郁葱葱,秋日山泉汩汩而流,安静清冽。夕阳抛下最后一丝温暖,缓缓没入地平线。青色天幕渐渐暗淡,将整个大山笼在其中,山风吹过,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真是好景致,早闻京都外的白玉京恍若蓬莱仙境,如今真的身临其中,方觉这自然之妙,非人力可以为之。丫头好眼光,也是顶好的心思,建了这白玉京。”赵美人淡淡微笑,可心里的舒畅却是尽在眼底。
  夏湘谦虚几句,侧眸瞧见大皇子望着赵美人,眼中除了欣慰还有一丝心疼。
  宫里的女人有几个是真正开心的?更何况赵美人与皇帝又有着不为人知的罅隙和隔阂。夏湘心中暗叹,或许这赵美人许久没有如今日这般露出舒畅的笑容了罢?
  聊了会儿天,又看了会儿窗外的景致,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星子挂在了树梢,赵美人才回过头来问:“不是说……先用膳,再赏菊,顺便赏景吗?”
  看来,这赵美人是饿了,亦或是……馋了?
  夏湘心里窃笑,脸上却不敢有半分怠慢,可还未应声,大皇子便抢在了前头:“母亲别急,先品茶,菜饭要等会儿。”说着,朝夏湘使了个眼色,又说道:“我跟东家去厨房瞧瞧,有几道菜,是要东家亲自动手的,钰儿去去就回,母亲稍候。”
  赵美人笑着点点头,大皇子便带着夏湘出去了。
  甫一下楼,夏湘便问:“你爹什么时候来?”
  “……”对于“你爹”这个称呼,大皇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才说道:“应该快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就见迎春匆匆忙忙跑来,在不远处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大……大小姐,戴大哥让我来传话儿,说……说来了。”
  夏湘一愣:“谁来了?”
  “不知道。”迎春站直了身子,一脸茫然。
  夏湘抿了抿嘴,横楞着眼珠子,转头望向大皇子:“我去瞧瞧,你就守在这儿,过会儿你爹真的来了,我便直接带过来。”
  再次听到“你爹”二字,大皇子神色显得自然多了,略略点点头,又忍不住嘱咐:“你小心些,我……我爹脾气可不大好。”
  夏湘“扑哧”一声笑了:“放心就是,我晓得分寸。”
  夏湘确实晓得分寸,在皇帝面前扮足了谄媚样儿,地地道道一副奸商嘴脸。只是,一个尚未及笄的姑娘,摆出这样一副模样,皇帝说不出什么感觉,竟生不出一丝厌恶,反而觉得有趣。
  皇帝是跟着二皇子一道儿来的,身边只跟了两个侍卫。
  白龙鱼服,轻装简行,可那份天子气度,依然不凡,让夏湘心生忐忑,毕竟,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凶险万分。而主谋,却是自己和戴言。
  “你这庄子……不错。”皇帝年近五十,精神矍铄,久居皇宫难得偷偷跑出来一趟,看样子心情很不错。
  夏湘连忙弓腰谢恩。
  血杀众人早已准备妥当,一路皆有暗哨警惕性十足。
  “客官这边儿请,咱们先用膳,再赏景。小女为客官准备几道拿手好菜。”夏湘并未点明皇帝的身份,一来揣着明白装糊涂,就不用下跪了。二来,皇帝白龙鱼服,大约也不愿被人知晓,太过招摇。只要将他视作贵客好生招待,估计是皇帝乐见其成的。
  “听说,东家今年尚未及笄?”皇帝打量夏湘的小脸儿,笑容意味深长。
  夏湘虽垂着头,可清秀的面孔浸在淡淡月光中依然如玉一般,温润精致。她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点头,腰弯的更厉害了些:“湘儿确实还未及笄,客官好眼力。”
  “不是朕……我眼力好,而是东家的名气可不小。我还知道,东家是……京都夏府的,东家做的菜酿的酒有口皆碑,做的香露千金难买。对了,小时候还发明了吊床,八岁吟诗,名满京都。还有珍珠……东家还往宫里卖了一批珍珠,个个都是上品。”
  夏湘起初心如鼓擂,随后便怔愣了,没想到皇帝竟对她这般了解。
  “嗯,酒菜不知,可你琢磨的父女饼,着实味道不错。至于那诗,也确实是好诗。我还听说,你将这庄子救活了,让多年贫瘠的土地连年丰收?”皇帝目光狡黠,盯住夏湘,笑了:“这样一个姑娘,会是个卑躬屈膝,一脸谄媚的奸商嘴脸,未免太做作了些。”
  聪明如斯,怎么会这幅模样?再者,一个尚未及笄的姑娘,怎么会这般市侩,想来想去也只有是装出来的了。
  皇帝不生气归不生气,可也不喜夏湘在他面前装模作样。
  
  ☆、第一百八十五章 如坐针毡
  
  山风凛冽,夏湘有些失魂落魄。
  她倒不怕皇帝看出她一脸谄媚是装出来的,她是担心皇帝事先派人调查过她,怕皇帝早将一切算计都看在了眼里。倒时,陷害李夫人不成,反倒弗了天子逆鳞。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他可不敢去触怒圣颜。
  夏湘一咬牙,挺直了腰板儿:“我卑躬屈膝因秋风涩涩,我一个姑娘家需得弯着腰才是,一来是天冷冻得,二来爬山怎么能不弓腰,谁让我力气小?我一脸谄媚可是冤枉,生意人若摆着张臭脸,客人都被吓跑了。客官看好我这庄子,原来来此赏景,我作为东家,自然要和颜悦色。再说这奸商二字,我倒是愿意承认。”
  说完,夏湘摸了摸鼻子,发现鼻尖儿沁出一层冷汗。她又弯下腰去,望向皇上,眯眼一笑。正此时,皇上也转过头来望向她,两人目光一触,夏湘便垂下头去了。
  天子就是天子,目光犀利的很,久居上位之人,目光中的犀利和透出的威严,着实让人难以消受。
  夏湘不是胆小怯懦之辈,可终究是个普通姑娘家,气势必然无法与天子抗衡。更何况,她也没必要跟天子抗衡。
  或许哪一天,不得不抗衡的时候,她也就不怕了。
  见夏湘垂下头,皇帝笑了,继续向前走,顺着夏湘指引的方向,一路走一路赏景,可心里却惦记着赵美人,脚下没有一丝迟疑。
  “是否有人在等我?”皇上觉得路有些远,仿佛没有尽头似的,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夏湘点头:“嗯,有位夫人。等候多时了。”
  皇帝又笑了,可眉宇间却凝出一丝忐忑,不由又加快了步子。
  夏湘在后头跟的有些累,加上方才一番大胆反驳,吓得手脚发软,这会儿跟的颇为费力。皇帝似有察觉,回头瞥了眼。露出个似有似无的笑容。又继续向前走去,却不由放缓了步子。
  夏湘心里多少生了丝感激,心道谁说二东家他爹脾气不好了?明明性格挺温和的。至少对自己还算不错。
  “你琢磨出的种地法子,老大曾同我说过,你很好。”皇帝没有笑,夸奖很认真。竟似带了一丝感激。
  夏湘惊讶:“哎呦这是什么话,小女不过胡乱琢磨点儿法子。碰巧有点儿效果,可不是我的功劳。”
  “本是要赏你的,老大说你不愿别人知晓此事,我也就作罢了。可……你很好。我知道。”这次,皇帝笑了:“所以,小丫头。你不用摆出这个模样,我知道。你不是这样子的。”
  “小丫头”三个字让夏湘心里一暖,不由放松了七八分。
  既然在皇帝眼中自己还是个孩子,是个小丫头,那小丫头若哪里做的不好说的不对,他也不会太过计较罢?
  夏湘也笑了:“您觉得是怎样便是怎样罢,您高兴就好。我白玉京的客人们都高兴,我做东家的便高兴,也就这么点儿心思罢了。”
  皇帝摇了摇头,心道这小丫头着实有些门道,小小年纪总有种老气横秋的劲儿,虽谈不上深谋远虑,心思沉稳,却也不像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可想想,若没有些门道,怎么会折腾出那么些事情来?
  这丫头说复杂不算复杂,可说简单也着实不简单。
  夏湘忐忑,心道,你还不知我会御水呢,不然吓死你!
  月色不错,山风却有些清冷。夏湘到了生活馆门口便止步不前了,回头看了眼二皇子。虽是无意可大皇子却自行意会,也停住了脚步。
  “客官,上楼后向左走五步便能瞧见一处雅间,门口悬着两盏红灯笼。等候客官之人,便在那雅间了。饭菜酒水早已备好,您若有吩咐,派人知会一声便好,我就在门外候着。”言罢,夏湘也不等皇帝开口,兀自转身朝一处树下的小杌子走去。
  月朗风清,即便那几丝清冷也让人身心舒畅。
  若只是赏景,还真是不错。可惜,夏湘心头悬着“李夫人”三个字,简直如坐针毡。
  等待……像一把匕首,慢慢将耐心刮去,带着一丝疼痛难忍,夏湘深深吸了口气。片刻后,瞧见跟在皇帝身边的随从大步走过来。夏湘知道,八成是要上菜了。
  “东家,我家主子吩咐上菜了。”随从简单知会一声。
  夏湘点头应是,转身将迎春唤到跟前,小心嘱咐了半晌,迎春仔细听了,转身朝厨房方向去了。夏湘长舒了口气,望着随从走远,方才坐回到小杌子。
  甫一坐下,就见一黑色影子倏然从树后闪出。
  夏湘吓了一跳,定睛一瞧,见是戴言,便抚着胸口抱怨:“你这是要吓死我么?明知道我心里悬着,你还这样吓唬我,真该断了你和巴叶的口粮。”
  话一出口,戴言还未说什么,头顶就传来一阵呼啦呼啦的声音,夏湘又是一惊,抬头望去,见巴叶正站在树枝上,目光里裹着一丝委屈,歪着脑袋盯住夏湘,又忽闪起翅膀来。
  夏湘无奈,摇摇头,叹口气:“真是什么主子养出什么鹰,都是好吃懒做无赖样儿。”
  这回戴言委屈了:“好吃懒做?那边儿动了,我可是第一时间便知晓了。忙了好几天,不眠不休的,安排布局,你竟说我好吃懒做,也太没良心。”
  “什么?”夏湘这回真的惊了:“你说那边儿动了?到哪儿了?有没有人受伤?”
  修长的手指划过夏湘的长发,戴言的目光温润如水。这丫头还真是,这会儿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不担心对方杀到了哪里,不担心自己是否安排了足够的人手,反倒第一时间就问起有无人受伤。
  难怪,自己虽是血杀的主子,可那帮小子似乎更听夏湘的话。这个大小姐,没有一丝大小姐的味道。
  却……深得我心。戴言笑意愈浓。
  “你倒是说话呀,”夏湘甩了甩头:“你不在,那些小子能挡得住么?你怎么还在这里呆着?我不用你守着,若有什么响动,我伸长了脖子喊师父便是。”
  竹林馆距生活馆不过百步,苍老不同凡人,五感敏锐。夏湘早算计好了,若真有危险,拼命喊一嗓子,再配合自己的暗器迷药,总能撑一会儿。更何况,皇帝那儿来有两个侍卫来着。
  戴言摇摇头:“他们是潜上山的,咱们的暗桩放出了消息,你我二人均在山上生活馆。他们自然不愿多费气力与咱们的人拼命,擒贼擒王,必然是要上山来找你我。”
  夏湘一拍额头:“对对,是得这样,是要把他们引到这儿来,让皇帝瞧瞧,他的好妹妹是怎么杀人的。”
  既然已经动了,既然是潜行上山,既然戴言吩咐了儿郎们不许动,那……这会儿说话的功夫,他们也该杀到了罢?
  一边,是上山的路,一边是迎春、芸香、樱柳来来回回一次次往雅间送酒菜的身影。夏湘蹙起了眉头。原本是想自己传菜,让芸香她们躲在山下庄子去,可戴言不允,是怕皇帝疑心。偌大一个庄子,总不会连个丫鬟都没有,要东家亲自传菜,若一个人都没有,又赶上一场刺杀,就会觉得,似乎这刺杀是东家事先知晓的。
  夏湘明白戴言的顾虑不无道理,可心里却还是忐忑:“戴言,能护……护所有人周全吗?”
  戴言点头,表情凝重却也郑重。
  夏湘心里生出一丝底气,同时,两只手紧紧捏成拳头,微微颤抖。
  一丝游云遮了月亮,在大地之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夏湘被笼罩在这阴影里,感受着秋日夜晚山间的凉风,想打个冷颤,却因着紧张,也未能成事。
  蓦地,一只手抓住了夏湘的手,夏湘侧眸,目光撞进了戴言的眸子。
  戴言的手很暖和,隐隐有些发热,夏湘晓得,是戴言在运转体内真气,使得身体的温度比之平常要热一些。
  手上的温度渐渐驱散夏湘手心的湿冷,渐渐宁静了夏湘因紧张而躁动不安的心。
  “怕么?”戴言方一问出,便听到周围响起悉悉索索的响动。
  夏湘瞧着戴言的脸色陡然紧张,知道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她用力握了下戴言的手,轻声道:“不怕。”说完,拉着戴言,转身便朝生活馆跑去。
  云越聚越多,大地上的阴影越发浓重。
  一道道黑影若离弦的箭,破风而来。
  原本是夏湘拉着戴言跑,片刻后便是戴言拉着夏湘跑。两人动的早一些,动作快一些,眨眼便钻进了生活馆,朝着楼上狂奔而去,夏湘一路跑一路喊:“杀人了!杀人了!”
  一道道黑影手持弩箭匕首,破窗而入,瞬息便跃入生活馆。
  同时,黑暗笼罩下的庄子若蛰伏的野兽瞬间苏醒一般,动了起来。血杀众人从白玉京各个角落跃然而起,向着生活馆飞奔而去,在黑夜里透着一股决绝与森然。
  与此同时,竹林馆内,杜苍蓦地皱起了眉头,手中一颗葡萄倏然间崩碎开来,杜苍起身,出门,跃上屋顶,朝生活馆的方向飞速掠去。
  
  ☆、第一百八十六章 刺杀
  
  这场刺杀,紧张刺激,却毫无悬念。
  然而,有那么几个瞬息的功夫,是夏湘和戴言该演的戏。
  血杀尚未赶到,苍老还在屋顶,杀手的匕首已然划破黑暗,弩箭声声,割裂秋日里的清冷。
  两个侍卫拦在皇帝和赵美人身前,夏湘、戴言和大皇子、二皇子并立皇帝身前,人人面色凝重。
  二皇子更是惊疑不定,面色苍白,偶尔瞥向大皇子的目光中,多了几丝怨毒。
  杀手不会迟疑,眨眼功夫已经冲了上去。
  皇帝站在几个孩子身后,面沉入水,没有丝毫惊慌,只是……望向眼前几人时,眉头皱的越发紧了。
  几人中,戴言武道修为最高,其次大皇子,二皇子最低,至于夏湘……没有武道修为。
  可夏湘忙的很,迷药弩箭小匕首,层出不穷。戴言倒是习以为常,倒是难为了两位皇子,要躲着敌人的猛攻,又要躲着夏湘的手段。
  夏湘与戴言不同,杀敌之时往往不习惯沉默无语,时不时便要喊一嗓子给自己打打气,例如:“迷药看招儿!”言罢,“嗖”地一声放出一支弩箭。又或者:“划破你喉咙!”言罢,伸手掏出一把胡椒粉扬了出去。
  即便情势危急,且暗流涌动,有些蹊跷,可皇帝还是忍不住笑了,到底还是开口道:“东家,你过来,别给他们添乱。”
  夏湘一听,哪能就这么撤下来?依然站在戴言和两个皇子身后撒药放冷箭,同时气运丹田,喊了一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此话从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家口中喊出,总觉得又别扭又有趣。
  夏湘瞧着戴言他们尚且游刃有余。只二皇子受了点儿轻伤。算着时间,血杀众人怕是快到了。夏湘眼珠儿一转,终于退了下来,撤到皇帝身边,两个侍卫将夏湘拦在身前,眼神透出一丝戒备。
  皇帝没阻拦。
  夏湘也不介意,沉着小脸儿认真说道:“客官放心。我偌大一个白玉京。没点儿像样儿的护院还像话了?这边出了这样大的响动,我的人肯定会来,您放心。”
  “护院?”皇帝的目光意味深长。
  夏湘定了定心神。说道:“白玉京客人繁多且尊贵,我们不会不顾客人安全的,您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任何人伤了我的客人。”
  说话间,血杀众人已然赶到。同时,一道闪电划破苍穹,紧接着,轰隆一声闷响。窗外响起一声闷雷。
  夏湘瞧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纷纷赶来,终于松了一口气,一把抓住皇帝的袖子。欢喜笑道:“来了来了,我的护院们来了!”
  两个侍卫盯着战局。一时疏忽,让夏湘钻了空子,攥住了皇帝的袖子,这会儿反应过来已然来不及了。皇帝冲着二人轻轻摇了摇头,二人便没再阻拦。
  然而夏湘却松了手,退后两步,旋即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今日之事,深表歉意,是我白玉京防范疏忽,被贼人钻了空子。今日酒菜全部免费。”
  皇帝心里依然存着怀疑,可看着夏湘眉眼间尽是劫后余生的欢喜,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虽说一切早在算计之中,可刺杀终究是刺杀,杀手也终究是杀手,厮杀也还是厮杀,夏湘害怕,无论如何都害怕,直到周玉年和血杀赶到。她明白血杀的实力,且杀手也并不算多。
  然而,待她再转过身时,却发现杀手的数量增加了一倍不止,门外,还有杀手接二连三突杀而至。夏湘傻了,她没想到对方竟还有后手,若这样的数量对上血杀,恐怕难免要有伤亡。
  她慌张望去,看到戴言在五六个黑衣人中左冲右突,不知何时,手臂已经受了伤,在流血。
  难道就在这看着?夏湘红了眼,就要朝楼下飞奔,她想,便是朝那些杀手撒上一把迷药,或者放几支冷箭也好啊。
  可这次,她的胳膊却被皇帝拉住了。
  “别去添乱!”皇帝凝眸望着楼下,依然沉稳如水。
  “你放开我!”眼看着戴言肩膀又被划开一道口子,夏湘疯了,恨不得转身对着皇帝的手咬上一口。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戴言受伤,她知道戴言从小到大大大小小受伤无数,她知道戴言从小到大的生存环境有多艰险,可她从没有一次看到戴言披着伤口在杀手中挣扎。知道有人伤了他,和看着他被人伤是不一样的。
  “放手!我要去救他!”夏湘还是个孩子,声音干净,而此刻,却有些嘶哑。
  可皇帝的手却依然按在夏湘的肩膀上,牢牢不曾有半分松动。夏湘眼中浮现几道红色血丝,原本清澈明亮的目光此刻透出一丝狂躁。她真的回头,一口咬在了皇帝的手上。
  有血腥味儿渗出,侍卫随从惊讶之下就要出手。皇帝却皱着眉头盯着夏湘的小脸儿喝到:“都别动!”
  片刻后,夏湘没再用力咬下去,她哭了。
  “求求你松手,我得帮他。”夏湘哭了,她嘴边还挂着鲜血,在黑夜里显得有些可怕诡异。
  皇帝抬起头,往向楼下,一字一字,掷地有声:“难道朕的儿子们,需要一个小姑娘去救命?”说话间,脸上的阴鸷顿时弥漫开来。
  天子之威,天子之怒。
  若不是这威严压的夏湘喘不过去,她差点儿就脱口而出:谁要救你儿子了?我要救戴言!
  忽然,狂风大作,一道闪电撕裂黑暗,将光影刻在大地之上。
  一道青色影子破空而出,夏湘恍惚间觉着这人似乎是被雷劈下来的神仙,是来救命的神仙。
  “扰我清净者!死!”青色影子落地,目光扫过众人,呵斥之声振聋发聩。
  下一瞬间,青色影子动了,几乎眨眼间,便将胶着的战团分隔开来。因为,杀手均已重伤。
  快,快若闪电。
  这人真是闪电劈下来的神仙啊!夏湘失神,讷讷道:“神……神仙下凡。”
  夏湘若不是穿越后耳濡目染,八成儿会嚷嚷一句“闪电侠”。
  此刻一片寂静,大家尚在迷蒙之中。故而,夏湘这声叹息格外清晰。那“神仙”翻个白眼儿,沉着脸骂道:“个逆徒!哼!”可嘴上这样说,心里却美滋滋的,神仙……神仙……自己有那么厉害吗?真像神仙吗?
  夏湘觉着声音熟悉得很,仔细一瞧,喜上眉梢,挥着胳膊喊:“师父,师父,我在这儿呢!”好像杜苍看不见她似的。
  杜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一边儿挡着脸,一边后退。却听到一声轻笑,声音熟悉得很:“苍老,不想竟在此处相遇。”
  “皇上?”杜苍讶异。
  方才太过嘈杂,皇帝又是白龙鱼服,轻装简行,杜苍一直不察,竟忽略了这尊大佛。
  “是朕。”皇上不再端着,快步下楼,同时不忘瞥了夏湘一眼,目光深邃。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是杜苍的徒弟。
  苍老也连忙迎了上来就要跪下行礼,皇帝却一把扶起他,态度十分谦恭。
  这会儿,众人才回过味儿来,纷纷跪了下去。
  唯有夏湘,才不管那些,快步下楼,朝戴言跑去……
  “你伤着哪儿了?我瞧瞧……我随身带着药呢,你别动……”夏湘蹲在戴言身边,眼里裹着泪花,吸了吸鼻子,勉强扯出个笑容来:“你别怕,没事了,坏人都死了。”
  有些语无伦次。
  戴言哑然失笑,他明白,不是自己怕,是她在怕,她说这些话是在安慰自己罢了。他伸出手,揉了揉夏湘有些凌乱的头发,弯起嘴角笑得十分轻松:“我没事。”言罢,目光一动,趁人不备将一支碧玉七宝玲珑簪塞到身边一具尸体怀里。
  皇帝跟苍老自是一番契阔,夏湘瞧见戴言的动作,心里生出一丝惭愧来。明明是自己设的局,明明自己胜了,却依然张皇失措。戴言顶着伤痛还要仔细那支簪子,自己实在不如。她连忙定了定心神,小心为戴言包扎了伤口,又有条不紊地指挥血杀众人处理伤势的处理伤势,归拢尸体的归拢尸体。
  “还好,我们的人都还活着。”夏湘弯起嘴角露出个凝重的笑容,一张小脸儿却已经煞白。
  这样多的死人,这样多的鲜血,她……未曾目睹过。所以,即便是胜了,安全了,心神依然有些震颤。
  可是,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面对此种场面,能做到如此镇定,已属不易。
  皇帝一边同苍老说话,一边注意着夏湘的行至,终于忍不住对苍老赞叹道:“……苍老,你这徒弟,很好。”
  不知是真的夸奖还是话里有话,夏湘和戴言听在耳中假装没听到,苍老则忍俊不禁,憋着一脸得意谦虚了几句。
  “东家如此镇定,似乎是早有预料一般……”皇帝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目光也从苍老身上移到夏湘身上,内里透出寒芒。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门外大雨滂沱,电闪雷鸣,夏湘心如鼓擂。
  戴言望着夏湘没有说话,夏湘触到戴言的目光,一颗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既然小女养了护院,自然是考虑到危险可能发生,所以才做出的防范。小女开门做生意的,自然要有所预料,方能防患于未然。我这白玉京,任何危险都要防,客人们给了小女银子,小女不能不管客人们生死。”夏湘振振有词。
  皇帝蹙眉。
  
  ☆、第一百八十七章 疑心重重
  
  ps:除夕了,让夏湘给大家每人发个大红灯笼……o(n_n)o……
  皇帝蹙眉,夏湘眉心一跳。
  “皇上恕罪,小女方才没……没认出天子,大言不惭,强词夺理,目无礼法,无法无天,罪不可恕,请皇上恕罪。”夏湘硬生生跪下来,心里的别扭甚至超过了恐惧。
  给人下跪,疼的不是膝盖,是尊严。
  即便,面前是九五之尊,可她骨子里的民主观念依然无法认同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的礼法。
  “既然罪无可恕,为什么还请朕恕罪啊?”皇帝目光意味深长,声音也听不出喜怒。
  夏湘觉着,自己表现得太过镇定终是不智,便满脸惶恐道:“皇上宽仁,求皇上饶恕小女不敬之罪。”
  这点儿小把戏皇帝瞧得清楚,却并不在意。
  “瞧瞧你这徒弟,便是吓成这个样子,嘴巴却也不饶人。今儿朕若不饶了她,朕便不宽仁了?”皇帝望着杜苍笑得很高兴似的。
  夏湘咬牙切齿,暗暗腹诽皇帝,可是有一批杀手刺客来暗杀,你这会儿对这一地死尸笑的这样开心真的合适吗?
  说话间,随从小步跑过来,附在皇帝耳边嘀咕几句。
  皇帝笑容不减,眼睛露出一丝寒芒:“收,仔仔细细地收。倒要看看,是谁……敢把刀子对着朕。”
  杜苍打了个哈欠,与皇帝笑道:“陛下,老朽夜里喝了点儿酒,这头晕脑胀直犯困,若陛下没什么事。老朽就先告退了。”
  皇上点头:“今日多亏苍老出手,等回宫朕设宴好好款待您。时候不早了,您早些歇着罢,朕派人送你回去。”
  杜苍推辞,坚持自己回去。
  大家也都知道,以苍老的修为,谁也伤不了他。无需护送。
  然杜苍刚走到门口。夏湘便匆匆站起身跑过去,拉住杜苍的袖子,急急道:“师父。我去给您拿把伞,您等我,别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望着夏湘。又是鸦雀无声。
  皇帝没让她起身。她就拍拍屁。股起来了?
  皇帝又笑了。
  这丫头,有点儿意思。
  不知何时。赵美人已经下楼来,站在皇帝身边,徐徐开口:“陛下,咱们……继续用膳去?”
  软声细语。笑语嫣然。
  皇帝一愣,望向赵美人的目光微微有些闪烁。这个女人,好久没有对自己展露过笑颜了。这个冰山一样的女人终于开始融化了,这个对自己满是怨恨的女人终于开始试着接受自己了?
  “陛下?”赵美人挽上皇帝的胳膊。
  皇帝龙颜大悦。拉着赵美人上楼去了。赵美人转身刹那望向夏湘,目光透出一丝柔和与喜爱。戴言望向赵美人,目光多了一丝赞许。
  夏湘了然于心。不想跪着便站起来就是,难不成自己关心师父,给师父拿伞,皇帝还要降罪不成?若真的降罪,师父会袖手旁观?御水师是什么地位,是怎样的存在?皇帝都要礼让三分,会不给师父这个面子?
  至于赵美人,她若是个聪明人,自然也明白这番道理,所以便拉着皇帝上楼去,卖自己个好儿。
  可无论怎样,赵美人都是在示好。这让夏湘很开心,毕竟赵美人的儿子是自己的二东家。
  夏湘将油纸伞取来,递给苍老:“师父,别淋着。这是最像样儿的伞了,您将就着用吧。”
  二十四骨油纸伞,还是将就?有个财大气粗的徒弟着实不错,苍老看周围人眼中隐隐透着羡慕,想笑却忍着,最后“哼”了一声:“还凑合。”说完,转身出门去了。
  然苍老刚走到门口,夏湘便给身边一个没受伤的小子使了个眼色,那小子连忙凑过去,帮苍老撑伞:“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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