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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田缘-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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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姝目光有些闪烁,随后说道:“我是吩咐个小丫鬟给我取帕子的,不晓得怎么就变成了小子,不然……我也不会在屋里沐浴。”
  杜广舒了口气:“原来如此。”心想,八成是那小丫鬟不胜脚力,让个小子帮忙去取,这才有了这个大乌龙。
  被杜广这么一闹,夏姝也没心思去找戴言质问了。瞅了眼来回踱步的四喜,夏姝又嘱咐杜广:“总之,今日之事只当从没发生过,不许跟任何人提起。我得回去了,不然四喜该着急了。”
  杜广点点头,没再说话。
  等夏姝携着四喜头也不回地走了,杜广却站在原地,一遍遍想起夏姝光洁的后背,还有如瀑的长发。他摇了摇头,脸上升起一抹酡红,喃喃道:“美,好美,一定娶回府才好!”
  
  ☆、第一百七十章 谁才是主子?
  
  盛暑里,白日闷热,夜里凉爽些。
  晚霞褪去光华,天边泛着淡青色。山上凉风习习,偶尔能听到鸟雀归巢的声音,十分安宁。夏湘坐在院子里,捧着个圆形的绣花绷子,依着苏姨娘送来的花样子穿针引线绣竹子。
  乳娘见暑气退了七分,便收了纨扇,对夏湘说道:“别绣了,日头都落山了,不得眼。”
  夏湘点点头,看看天边云卷云舒,放下了手里的活计,靠在翠色竹纹引枕上伸了个懒腰,随口说道:“待会儿吃了晚饭,我去山上陪祖父和苏姨娘他们四处走走。”
  “嗯,多叫些人陪着,一来热闹,二来人多有个照应。老太爷跟苏姨奶奶只带了两个赶车的小厮,连个丫鬟都没带,得派两个得力的跟着伺候着。”
  夏湘点头:“还得劳您帮着找些手脚麻利的小丫头。”
  两人正说着话,迎春风风火火从外头跑了进来。
  “慢点儿慢点儿,你别摔着。”夏湘站起身,见迎春有话要说,便将装了绣活的针线簸箕交到乳娘手上:“您帮着拿屋里去罢,这会儿凉快,我再坐会儿。”
  乳娘便捧着簸箕进屋了。
  等乳娘迈过门槛儿,迎春才附到夏湘耳边嘀咕了半天。夏湘脸色一沉,眼睛就眯了起来,那模样儿,跟戴言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姝姐儿让戴言取帕子……戴言把帕子给了杜广……杜广送帕子的时候,姝姐儿在洗澡……随后,赵姨娘来了!姝姐儿又跑出来跟杜广说了好一会子话……”夏湘轻声重复着迎春的话。
  迎春重重点了点头:“周二是这样说的。”
  周二负责在山庄安插眼线,尽可能收集各种情报,包括家长里短。更包括庙堂权谋之事。毕竟,山庄上的客人非富即贵,夏湘和戴言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探听一些有利于自己的消息。远在京都之外,掌握庙堂的局势。
  只是不想,竟打听出了夏姝这档子事儿。
  迎春有些为难:“大小姐,周二说……说求您别告诉戴大哥。您也知道。戴大哥是周二他们的……他们的老大,平日里管的严着呢。若让戴大哥知道周二帮着您打听他的消息,还打听出了这档子事。周二可是要倒大霉的。”
  夏湘横了迎春一眼,笑道:“你家大小姐是那种嘴巴不牢实的?”
  迎春嘿嘿笑着挠了挠头:“是周二不放心,逼着我带个话儿。奴婢自然知道大小姐不会卖了周二,日后。还指着周二打听消息呢。”
  “嗯嗯嗯,咱迎春越来越机灵了。这心里头的弯弯绕绕啊,比我还多着呢。”夏湘站起身,拍拍马面裙:“待会儿吃了饭去山上逛逛,叫上乳娘和芸香……再去把你碧巧姐和采莲姐都叫上。好些日子没瞧见她们了。”
  迎春应下了,转身出门往碧巧和采莲家去了。
  戴言隐在门口一棵大树的树冠里,目光熠熠。脸色不大好看。他修为高,五识较常人敏锐。夏湘和迎春的话他大致听个明白。他没想到,夏姝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心想,若白日里是自己将手帕送去玉兰苑,夏姝再大吵大嚷,恐怕自己就脱不了干系了。
  可抬头看看夏湘皱着眉头,一本正经的模样,戴言又忍不住笑了。这丫头真是了不得,自己手下的人,似乎更听她的话。也怨不得这些手下,谁让这丫头财大气粗,养活着一大帮子人呢。如今,夏湘反倒更像血杀的主子了!
  戴言笑着摇了摇头,飞身掠下,去寻周二了。
  用过晚饭,夏湘带着人上山,结果在山脚下遇到了周二。只是,周二正挑着担子往庄上去。夏湘快走几步,跑到周二跟前,闻到一阵阵恶臭。
  “你挑的桶里装着什么玩意儿啊?也太臭了。”夏湘捏着鼻子打量着。
  周二一脸委屈,撸胳膊挽袖擦了把汗:“小的帮大小姐打听些事,大小姐怎么到处去说,怎么……怎么出卖小的?主子罚我挑半个月的粪!”
  夏湘撇撇嘴:“他算个什么主子啊?还不如让我来当这个主子了。再有,我可没出卖你,不知那小子从哪探听到的,日后咱们通气儿得小心些才是。”
  周二摇摇头,叹了口气:“我得快去了,挑不完不让吃饭。”
  一行人到了山上,天上刚生出一颗星子来。
  等人都到齐了,正准备去中座荷花池和小吃街,赵姨娘便打扮的花枝招展追了出来:“大小姐,怎么大伙儿出来热闹,偏生不带着我?”言罢,转头望向夏姝,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姝姐儿出门儿身边儿也没带个人,我这做娘的不放心,也就跟来了。”
  “你跟来做什么?不是身子不利爽吗?”夏姝不大欢喜。身边跟着个碎嘴子婆娘,遇着戴言可不大方便。
  夏湘见着赵姨娘就脑仁儿疼,只好摆摆手:“跟着便跟着罢,我何时说过带着谁不带着谁了?爱跟着便跟着呗,有不能拿棍棒来赶人!”言罢,兀自朝中座那边儿去了。
  没走几步,便遇着杜广和杜芷了。
  夏湘垂下头微微一笑,寒暄了几句,心里却说,这还真是巧的离谱。
  杜芷不大高兴的模样儿,跟在后头时不时瞪一眼杜广,又时不时瞪一眼夏湘。杜广则整个心思都扑在了夏姝的身上,嘘寒问暖,帮着引路,遇着台阶小意提醒着,真是无微不至。便是瞎子也能瞧出些端倪。
  赵姨娘一时趾高气昂,杜芷瞧着杜广那模样儿,忍不住蹙了眉头。
  走到荷花池畔,大皇子跟二皇子不知何时竟候在了那里。夏湘侧头望向杜芷,发现杜芷放慢了脚步,生了退意。
  可刚退了几步,大皇子跟二皇子就上前来问老太爷好,老太爷自是不敢当,可山上人多眼杂,也不便行礼。
  等杜芷转身要溜的时候,大皇子跟二皇子齐齐喊道:“芷儿妹妹。”
  杜芷苦笑着转过身,给二位“哥哥”请安,便揉着额角为难地笑道:“我有些头晕,许是上山的时候经了风。只好先行回去休息了,省着少了大家的兴致。”
  老太爷嘱咐了几句,又让夏湘派人送杜芷回去。
  结果大皇子跟二皇子又争着去送。杜芷气的红了脸,咬着嘴唇扭头就走,权当没听到两兄弟的“热情相送”。大皇子跟二皇子一瞧杜芷走了,又连忙追了上去。
  戴言不由皱眉。
  他可是清楚得很,大皇子跟着杜芷跑是情之所至,可二皇子,可是全然瞧中了杜家的势力,一朝宰相自不必说,最主要,有个对杜家忠心耿耿的御水师,将来,杜家若站在对立面,二皇子便是得了皇位,日子也过的不安生。
  所以,要娶了杜芷啊。
  上一世,杜芷真的嫁了二皇子,坐拥荣华富贵,得万千宠爱。只是,杜芷半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她亲眼瞧见二皇子弑兄,杀了大皇子。直到杜苍过世,杜芷才明白,她不过是个棋子。而曾经的万千宠爱,也随着杜苍的过世烟消云散了。
  “想什么呢?”夏湘落后几步,小声询问戴言。
  戴言回过神来,想伸手拍拍夏湘的头。可瞧瞧身边的人,只好把刚刚扬起的手放了下来:“我在想啊,让周二挑半个月的粪是不是有些心慈手软了。”
  夏湘狠狠剜了戴言一眼:“尽管罚好了,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我最见不得手下人受委屈……你若执意要罚,也成,只是……日后休想再从我这拿银子。”
  戴言趁着没人注意,附到夏湘耳畔轻声说道:“怎么?被我需要……不是好事?”
  “需要我的人多着呢,”夏湘似笑非笑地拍了拍戴言的肩膀,低声说道:“可不差你这一个!”
  夏姝瞧见戴言跟夏湘窃窃私语,也落后了几步。等戴言走到她身边,夏姝轻轻一笑,呵气如兰:“怎么?躲在后头说什么悄悄话儿呢?”
  杜广见夏姝落在后头,也跟着放慢了步子。
  赵姨娘一步一回头,见夏姝跟夏湘身边一个眉目端正的小子眉来眼去,急的帕子都绞成一团了。直到见杜广也跟了过去,才稍稍放下心来。
  戴言瞧了眼夏姝,便蹙起了眉头。一来夏姝扰了他的雅兴,二来白日里送帕子的事,让戴言对夏姝生出一丝戒备和厌恶。
  夏湘目光一沉,就要站到戴言与夏姝之间,戴言却伸出手,拦下了夏湘。
  “想来,二小姐与杜二爷也藏着许多悄悄话儿。我跟大小姐就不扰二位雅兴了。”戴言深深看了眼夏姝,笑容有些冷。
  夏姝转头见杜广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正站在她身边,一时郁卒,拉住戴言的袖子说道:“我有话同你说!”
  “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儿说?”夏湘盯着夏姝抓住戴言的手,一张脸阴的快要下雨了。
  戴言瞧着夏湘风雨欲来的模样儿,心里好笑,原本想抽回袖子,这会儿却改了主意:“有什么话?我们去那边儿说。”
  笑容真是如沐春风啊。
  夏湘不可思议地望着戴言,心说难不成戴言真是看上夏姝了?想想,这也不奇怪。夏姝本就是个美人胚子,男人不都喜欢漂亮的?
  想到此处,夏湘一阵心塞,也懒得再管夏姝跟戴言说了些什么,扭头追上祖父和苏姨娘,拉着夏柔的小手去池水边放花灯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羞辱
  
  夏湘走到池边一处卖花灯的小摊儿旁,挑了几个精致的小红灯笼,又选了些好看的莲花灯,给诸人分了。等结账的时候,卖花灯的老妪却笑着摆手:“大小姐,老太婆认得你,不收你的钱,这几盏灯,权当老太婆送您的就是。”
  “那不成,”夏湘连忙吩咐迎春付钱,一边对老妪说道:“……您若真的为我好,就收了银子。不然传出去,都说白玉京的东家仗势欺人,欺负老婆婆,到时,我可没地儿说理去。您快拿着快拿着,你们这些老人家都是小本生意,可不好这么大手大脚的呦。”
  老妪被夏湘逗得呵呵直乐,也就顺势收了银子:“都说大小姐是个有意思的,今儿瞧见才知道,还真是。”
  大伙儿也都跟着乐。只有赵姨娘和杜广,伸着脖子朝夏姝和戴言的方向望去,忧心忡忡的。
  夏湘也好奇,只是心里堵着一口气,硬是没往那边儿看一眼。
  赵姨娘却耐不住了,凑到杜广身边儿问:“二爷,那小子谁啊?是您身边儿的小厮……还是哪家的小爷?就是跟姝姐儿说话儿那个……刚我还瞧见您跟姝姐儿聊得开心,怎么这会儿跟那小子聊上了?”
  “是大小姐身边的,叫……叫戴言。”杜广看了眼赵姨娘,不大乐意:“你做娘亲的也不管管!”
  赵姨娘讪讪没有说话,心想,我若管得了,早让她嫁给你了!
  不对,戴言?跟夏湘不清不楚,据说被撞见同睡一张床的小子。不就叫戴言吗?赵姨娘一惊,多少明白了夏姝的心思,一时间额上都见了汗,密密一层,风一吹,凉丝丝的。
  姝姐儿也真是糊涂!抢什么不好非要抢这么个野小子?放着杜二爷这好好的良人不要,非要跟夏湘争那么个要啥没啥的穷小子!真是糊涂。糊涂啊!
  赵姨娘二话不说。也不怕引人注目了,跌跌撞撞朝戴言和夏姝走去。
  而此时,夏姝正探手去撩戴言耳畔垂落的几根头发。
  戴言蓦地抓住夏姝的手。盯着夏姝的眼睛,似笑非笑说道:“怎么?二小姐就这般迫不及待让我要了你?”
  夏姝没想到戴言这般放肆,可心里却有点儿沾沾自喜。到底是个男人,男人就没有不爱美人的。看来。戴言跟长姐不清不楚,恐怕只是想利用长姐的银子和势力罢了。若夏湘知道这些。会是怎样的表情?
  “那……你怎么不给我送帕子?难不成……帕子是被杜二爷抢去的?”夏姝抽回手来,脸上铺了一层红晕,娇美如花。
  戴言站直了身子,敛了笑容。一字一字掷地有声:“二小姐还是安分些的好,我戴言可不是什么有耐性的人!”
  “呵!你还能吃了我不成?”夏姝蓦地笑了:“怎么就没有耐心了?是馋了还是怎么?就猴急成这样?”说着,又朝戴言靠近两步。
  “若二小姐不嫌弃。我戴言就纳了二小姐做姨娘,玩儿两年再休了你!您非要自轻自贱。我戴言可以帮忙!”
  戴言话一出口,夏姝的脸就变了。他这话太尖酸刻薄,便是养气的功夫再好,夏姝也受不得这样的羞辱。可她能怎么办?莫说她对戴言真的动了些心思,便是没有半点儿心思,只为了抢夏湘的心上人,也不好在此时此地跟戴言翻脸。不然,若传了出去,自己可就名声扫地了!
  她狠狠瞪着戴言,气的说不出话来。
  “姝儿,姝儿,老太爷喊你过去放花灯,快来!”赵姨娘听不到戴言和夏姝的话,只想着快点儿把夏姝唤到身边来,省着落人话柄。
  夏姝瞥了赵姨娘一眼,朝老太爷匆匆而去,其间经过赵姨娘身边,擦肩而过,看也没看自己的母亲一眼。
  戴言目光有些阴鸷,待瞧见水边提着缃裙,正在放灯的夏湘,目光中的阴鸷才渐渐淡去,转而蒙上一层温暖柔软。
  赵姨娘追上夏姝,压低了声音急匆匆说道:“你是要气死我还是怎么?放着好好儿的杜二爷你看不着,非得跟个庄上野小子套近乎!你!你是猪油蒙了心还是怎么?”
  “嫁谁也比当个姨娘强!”夏姝烦了,冷冷撇下一句。
  赵姨娘脚步一滞,夏姝眉头微蹙,却没有停下脚步,径直朝池边去了。
  而此时,山脚下的院子外,久不出府的柳姨娘正站在门口轻轻扣着门环。院儿里人大多跟夏湘上山了,只剩老张一个人在暖房外头忙活着。听到叩门声,老张拍拍手上的土,又整了整衣裳,这才跑去开门。
  大门拉开的一瞬间,老张眼眶就红了。
  柳姨娘盯着老张,眼里尽是怨气:“张伯,我若不来,你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回府看上我一眼了!只是……你躲在这庄上,我就找不到你了?”
  老张有些局促,又有些欢喜。伸手在前襟上抹了抹灰土,将柳姨娘让到院儿里,端来茶点,老张就站在一旁默默望着柳姨娘笑容满面。
  “张伯,我知道你心里是向着我的,不然,也不会帮我瞒了这么些年。只是……你怎么对夏湘那丫头这么上心?我这心里……不踏实。”柳姨娘喝了口茶,长长舒了口气,侧头瞧见老张脸上浮现一丝难色。
  柳姨娘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你不是说……这院儿里没人了吗?还顾及什么?”
  老张忽然抬起头,开口说话了:“姨奶奶,您回去罢。”
  “回去?东西在你这……我怎么回去?好不容易寻了个好机会来见你,你就这么把我打发走?那绢布……”
  “姨奶奶!”老张满脸苦色:“那绢布我是真烧了,您怎么就不信呢?”
  柳姨娘呵呵冷笑了两声:“……那你干嘛不回府,非要跟着夏湘住在这庄上?我……待你不薄吧?”
  “姨奶奶,老张心里有愧,想陪在大小姐身边赎罪,这也不行吗?”老张话一出口,心里一疼,望向柳姨娘时眼底又多了几丝难过。自己愧对的,又岂止大小姐一个?只是……有些事说不清罢了。
  “有愧?愧对大小姐?”柳姨娘沉着脸,冷冷望向老张:“可你呆在她身边儿,我怎么放心得下?我整日里提心吊胆,生怕出点儿什么岔子,真是吃不好睡不好……”
  “姨奶奶还有什么不满意?”老张眉头越皱越紧:“难不成,只有老张舍了这条命,姨奶奶才能安心?”
  柳姨娘手一抖,脱口道:“不是……”随后定了定神,说道:“若真是想要你的命,还能等这么多年不动手?张伯,我晓得你是站在我这边的,何必呆在这庄上……让我心里难安呢?”
  老张重重叹了口气:“姨奶奶,该放下的时候就放下,毕竟过去这么些年了。我……我也早就忘了那些事,您又何苦来找我?大小姐是个可怜的,对我又格外宽厚。能得这样的体面,老张这辈子也就知足了。您就让我呆在这庄上……继续……继续做个哑巴罢。”
  “不行!”柳姨娘蓦地站起来,直勾勾瞪着老张:“你跟那丫头日渐亲厚,谁知道你会不会哪天脑子一热,将事情说出去?”
  老张没有说话,默默看着柳姨娘,心里泛着苦水。
  “村头儿有口井,姨奶奶若实在不放心,老张就跳下去!”老张红着眼圈却笑了。
  夜风拂去白日里的燥热,平添一丝凉爽。柳姨娘望了眼天边的星子,心里不大舒服:“那……张伯,你要记着自己的话。若哪日……你不愿做哑巴了,我一定将你……接回府去。”
  说完,柳姨娘转身朝门外走去。
  老张上前一步:“姨奶奶……”
  柳姨娘回头,老张讷讷道:“天儿都黑了,晚上在山庄上住罢。赶夜路恐怕要下半夜才能到京都呢。”
  “您还知道惦记我?原以为您心里只有大小姐了,您的主子也只有大小姐一个了。”柳姨娘摆摆手:“我本就是个常走夜路的人,怕什么?”
  老张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院子里望着柳姨娘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的轱辘碾过门口的碎石子,发出磨牙的声响。低低垂下的柳条拂过马车车篷,在夜风里轻轻晃荡。老张揉揉濡湿的眼角,眉眼间似乎又苍老了几分。
  戌末,夏湘一行人都累了,正打算打道回府,回住处歇息。就见大管家气喘吁吁跑了来,找到赵姨娘。
  原是夏安整个府上寻不到人,发了脾气。
  大管家这一路上左顾右盼,两个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早听闻夏湘在庄上折腾出个山庄来,声名鹊起,却从未当回事儿,只当夏湘在山上建了个小园子,种种花儿,养养鱼。他怎么也没想到,夏湘的山庄竟这么像样儿。
  曲觞流水、竹林雅居、市井间的热闹、山水间的清幽……真是应有尽有,让人目不暇接。也难怪京都贵人们都愿意跑来这山庄避暑,这还真是个好地方儿!
  再见到夏湘的时候,大管家就有点儿怯了。当初,不管是在府上还是来庄上传话儿,他可没少得罪夏湘。如今,夏湘混的风生水起,莫说自己一个管家,就是赵姨娘恐怕也要礼让三分吧?
  
  ☆、第一百七十二章 产业
  
  “见过大……大小姐……”大管家一向嘴巴巧,这会儿却磕磕巴巴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是哪门子大小姐?您当初来庄上传话儿,说府上要跟我断绝关系的时候,可挺硬气,挺威风的,这会儿怎么战战兢兢的?让人瞧了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夏湘脸上挂着笑容,可望向大管家的目光却锐利的紧。
  大管家腿一软,就跪下了:“大小姐,小的不知好歹,不知轻重,是小的错,小的给大小姐赔不是了。”说着,就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赵姨娘见自己手底下的这个狼狈样儿,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只是,忌惮着夏湘又不敢上前去扶,只好黑着脸默不作声。
  “起来起来,起来说话,你要跪跪你家主子,别跪我!”夏湘皱着眉头冷哼了一声。
  杜广站在夏姝身边儿,低声嘀咕了句:“你姐姐打小儿就这样儿,刻薄的紧。一点儿不像个姑娘家。”
  这话夏姝乐意听,瞥了眼杜广,呵呵一笑。
  夏湘笑容冷得很:“我若不刻薄,恐怕早死在这庄子上了……”
  赵姨娘听了,不由心悸,手心也渗出一层冷汗来。
  “让你起来就起来!”老太爷有些恼了,恨声训斥起大管家来。大管家哆哆嗦嗦站起身,望向赵姨娘。赵姨娘摇了摇头,皱了皱眉。大管家垂着头退到一边,跟赵姨娘交代事情了。
  听说夏安发了火,赵姨娘连忙张罗着连夜回京,将四喜留在了庄上。临走时,赵姨娘仔细嘱咐四喜,要看好姝姐儿。寸步不离,千万不能让姝姐儿跟那个戴言再有接触。四喜点头应下了,心里却暗暗叫苦,二小姐是个什么脾性四喜最了解,若管的严了,她这做下人的绝对没好果子吃。
  是夜,柳姨娘和赵姨娘同时回京。在家门口儿撞见了。
  “妹妹这大半夜的打哪儿来啊?”赵姨娘心里琢磨着。难不成这老实巴交的女人终于不甘寂寞,红杏出墙,夜会情郎去了?
  柳姨娘却笑了笑。应道:“姐姐打哪儿来,我便打哪儿来。”
  赵姨娘倒不怕,敞开了道:“姝姐儿跟着老太爷去了田庄,我这做娘的不放心。跟去瞧瞧。妹妹大半夜一个人去田庄,所为何事啊?”
  “妹妹是不放心大小姐。所以去瞧瞧……妹妹是想亲眼瞧瞧,如今的大小姐有多厉害,可别哪日死在她手上,咱们还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呢!”柳姨娘拉过赵姨娘的手,一边迈进大门,一边说道:“咱们总不能就这么看着。没个准备。将来等她羽翼丰满了,再绸缪可就来不及了。”
  “那……你有什么主意没有?”赵姨娘放慢了步子。心里也有些忐忑。瞧着夏湘如今这气势,赵姨娘也有点儿心虚。万一这小丫头越发得势,又记恨着自己,将来……
  “咱们吶,还得从老爷身上使劲儿,把那丫头弄到跟前儿来,到时候是斩草除根,还是怎么,也方便。”柳姨娘拍拍赵姨娘的手。
  赵姨娘冷哼一声,嘲讽道:“妹妹可真有意思,当初拼命要把她送出去的是你,如今想要把她找回来又是你,左右都是妹妹的道理……谁都巧不过你那张嘴。”
  “当初……当初是妹妹目光短浅,没想到夏湘能折腾出那么大一摊子生意,又跟京都里的贵人们扯上关系。我想……是该借着府上的名分好好管束管束她了。”柳姨娘眼睛一亮,在月光下发出一丝寒芒。
  “说的轻巧……”赵姨娘没再往下说,依着柳姨娘的心思,一定晓得赵姨娘想说的话。
  柳姨娘却也没解释,只说:“姐姐听我的就是。”
  入府的时候,夏安已经歇息了。柳姨娘和赵姨娘也没敢叨扰,各自去睡了。
  翌日一早,柳姨娘就找到夏安,商量说:“……把大小姐接回来?”
  夏安手边刚巧摆着个花觚,里头插着两支百合花儿。他指着柳姨娘说不出话来,随手抓起花觚就扔了出去。
  柳姨娘小意躲开花觚,花觚撞上门扉,“啪嚓”一声碎了一地瓷片。夏珊从门扉后面偷偷探出头来,脸色苍白。
  “茯苓,茯苓呢?把珊姐儿带走,带走!”夏安眉毛一立,平日里的温雅模样半点儿不剩。
  茯苓连忙跑去拦住夏珊,将夏珊抱在怀里匆匆朝门外走去。
  “当初!当初我听了你的话,把她送走!你知道我心里什么滋味?如今你又让我把她接回来!柳心颐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夏安额上青筋凸起,捏紧的拳头指骨都有些发白了。
  “老爷,妾身也都是为了您……如今,大小姐越发得势,那山庄可是有模有样,日进斗金。您到底是大小姐的亲爹,总不能任着大小姐在外头胡闹罢?那山庄,收归咱夏府名下才是正理。”柳姨娘话说的巧,把不安好心生生说成了父女情深。
  夏安就犹豫了,既能将夏湘接回府,又能……得了白玉京,这主意还真是不错。
  “那是湘儿的山庄,”夏安坐下来,犹豫着说道:“她怎么会轻易放手?又怎么会轻易回府认我这个父亲?”
  柳姨娘冷哼一声:“若湘儿死了,自然也就是您的了。”
  “放肆!”夏安忽地站起身,指着柳姨娘,厉声道:“你若敢……你若敢……我绝饶不了你!”
  “老爷,您别急着骂我。妾身说的事,您还是好好儿想想罢。反正……也不急,您有的是功夫琢磨、寻思,妾身就不扰您清静了。”柳姨娘拍拍衣裳,长舒了口气站起身。
  夏安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茶壶,眉头越锁越深。
  ……
  盛夏一晃而逝。夏末秋初的时候,顾五爷来探望夏湘了。
  身边带着两个老掌柜并着那个傻仆人。夏湘听说过,这个傻仆人原是顾家一个老车夫,曾得顾五爷的厚待,对顾五爷忠心耿耿。顾五爷被流放边关的时候,老车夫一路相随,为了护着顾五爷,被打成了傻子。所以,顾五爷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傻子仆人。
  “湘儿你来。”顾五爷拉着夏湘去了花厅,让下人都退了出去,只留傻子仆人在一旁。
  夏湘知道顾五爷有话要说,就坐在那里静静等着。
  顾五爷犹豫片刻,终于问道:“听说……你被你父亲赶到田庄不说,还断绝了关系?这几年,你父亲从没来看过你?”
  “提这些做什么?五舅舅不是早就知道这些事了吗?几年过来,我也不放在心上了,您何苦还惦记这事儿?说心里话,跟夏府划清界限并不是什么坏事。如今这庄子越发像样儿了,还得感谢父亲当初把我赶到庄上呢。”夏湘抿嘴一笑,笑容多少透着点儿嘲讽的味道。
  顾五爷长叹一口气:“确实是好事,只是……你母亲留下的那些产业,你父亲可跟你提过?”
  “母亲留下的产业?”夏湘倏然望向顾五爷,眼睛一眨不眨地问道:“母亲留下什么产业了?父亲可半点儿没有提起过!当初被赶到庄上来,父亲只给了我这片田庄……”
  “呵……早该料到!”顾五爷望向夏湘:“当初,家逢变故,你外祖父将一大笔产业作为嫁妆,记在你母亲名下。他夏安真是好样儿的,竟半点儿也没给你留下。真是个好爹!”
  夏湘苦笑,旋即问道:“这些产业,能拿回来么?”
  顾五爷摇摇头:“难吶……更何况你如今又被赶出夏府……”
  “若想回府,恐怕也能回去。”夏湘想到老太爷:“祖父还是很疼我的,再加上京都贵人们都会给我几分颜面,若真的张罗回府,父亲大约也不会阻拦。只是……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总觉着回了府,就又掉进了牢笼里。”
  顾五爷明白夏湘不愿回夏府的心情,只是对夏安侵占那些产业有些不甘。他摇摇头,笑着拍拍夏湘的头:“湘儿,你若需要那些产业,便是拼尽全力,五舅舅也帮你夺回来。你若不需要,咱们只当没这回事儿,在庄上过自在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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