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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田缘-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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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夏湘找到许婶儿,拉着许婶儿的袖子,为难说道:“许婶儿您看,我这生活馆的生意越发好了,这家物事儿和食材、物件儿是越来越多,您那院子离我的生活馆不过百十来步……我想借您院子用用。”
“嗐,我当什么事儿呢!我那院子也没什么东西,大小姐直管用就是。”许婶儿拍拍襜衣,笑了起来。
“不是……我是……是连着房子也要用了。”
“啊?”许婶儿愣了下:“那……那我和言儿去哪儿住啊?”
夏湘抿嘴一笑,腼腆道:“我在河边儿弄了个塘子,打算再在河边儿建个院子,让戴言和他带回来那小子帮着看管看管塘子,我一想,索性将院子建的大些,您也一道搬过去算了。只是……若搬过去,再来我这可能要费些脚力,希望您能多担待呀。”
许婶儿又是一愣,旋即心里便生出一丝暖意。
这姑娘真是太贴心了。
自家那破落院子什么样儿许婶儿最清楚,冬天能冻死人,漏风又漏雨。夏湘曾多次张罗让许婶儿搬到她这大院儿里来,可许婶儿次次婉拒。
一是怕别人说自己得寸进尺,不晓得做下人的本分。二是因着戴言跟夏湘的闲言碎语,认为得了大小姐的庇护,欠了大小姐的恩情,如今还因着戴言,给大小姐惹来了麻烦,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所以,许婶儿如何都没松口儿,依然住在那破落院子里。
如今,夏湘摆出一副需要用你的房子,给你带来了麻烦的口气,显然是摸清了许婶儿的心思和顾及,换一种口气和方式,希望能帮得上许婶儿,又能让许婶儿安心。
也真可谓用心良苦了。
“大小姐……我……我知道……”许氏嗓子有些发酸,一时间眼眶便湿了。
似乎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自己了。
“您是不愿帮我这个忙吗?”
“愿意,怎么不愿意呢?全听大小姐安排。”许氏抹了把眼角儿,咧嘴一笑。
许氏长相端庄温婉,平日里总是小心翼翼,垂首皱眉头,这会儿裹着眼泪微微一笑,夏湘心下便忍不住赞叹:还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戴言都十二岁了,许婶儿却风韵犹存。
戴言得知要搬家,找到夏湘说:“多谢了。”
看他说的郑重,夏湘反而有些不自在。
戴言却是打心眼儿里感谢这个小姑娘。因为,遑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自己的母亲都活的太苦了,而今,夏湘给母亲找到了栖身之所,毋须为吃穿用度发愁,又能让母亲过上安稳舒心的日子,他已是感激不尽。
“谢我做什么?我可是存着心思,多两个人看顾我那塘子,我也能放心些。”夏湘笑的极不自然。
“嗯,是个孝顺的好儿媳。”戴言扔下一句,转身便走。
夏湘翻个白眼儿,懒得理他。
眼看到了金秋十月,夏湘的院子已经成功扩出一进,又在养蚌的方塘边建了个不大不小,足够三口之家居住的宅院。
大皇子与二皇子时常跑来庄上,一是图着生活馆的酒菜,二是惦记着结交戴言。戴言在两人之间周旋,颇有些辛苦,夏湘每日里只管酒菜,偶尔看看田地和珍珠蚌,日子优哉游哉。
随后到了收割的日子,夏湘蹲在院子里看王安贵磨镰刀。
“大小姐,您真是厉害,这几块田,我王安贵拾掇了十几年,收成就从来没好过!今年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大丰收啊!多亏了您的肥地法子,还有给花刷粉的法子!还真是管用!”王安贵打心眼儿里高兴,眼角眉梢尽是欢喜。
夏湘对王安贵的夸赞很受用,笑眯了眼,摆摆手道:“我也是瞎猫碰着死耗子,凑巧罢了,凑巧罢了!”
忽然,大姑子的声音从院门口飘了进来:“大小姐就是谦虚,小的是个明眼人,一眼就瞧出大小姐藏了一身的本事。那会儿她们还不信,这不,瞧着我兄弟家的田长得好,瞧着您后山地里那稻粒儿长得鼓溜溜的,都跑上门儿来跟您请教了。”说着,往旁里挪了挪肥硕的身子。
夏湘一瞧,呵!上游村下游村,几十号人,都站在门口儿,一个个脸上都有些赧颜。
也有几个与大姑子相熟的,偷偷瞪了大姑子几眼,埋怨大姑子这时候了还提这些来排揎人,若夏湘真的计较起来,谁都没好果子吃。
当然,这些人心里对夏湘多少都有些惭愧。想想当初夏湘来庄上,这帮人以为夏湘被赶出府,多有怠慢。后来夏湘跟府上闹僵了,这些人整日里担心跟着夏湘日后能不能吃饱饭。夏湘帮着王安贵肥地授粉,这些庄上人也是冷眼旁观,风言风语说什么王安贵家的为了巴结大小姐,豁出去家里的地,任大小姐随便败祸。
当时,乳娘气不过想要争辩几句,夏湘却拦了下来,笑道:“您别跟她们置气,等到秋天,你且看她们!”
如今又是一年秋来到,王安贵的田地和夏湘小实验田里的稻穗,沉甸甸的,黄橙橙一片。想这穷山恶水,能出一块丰收田可谓十年九不遇。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那些妇人再嚼舌根子,瞎子也看得出,夏湘的法子是真的管用!
民以食为天,庄上人就指着这些田地活着,这么多年颗粒无收,将这些庄上人压榨的贫苦不堪。如今夏湘能让这穷山恶水的贫瘠田地肥沃起来,能让颗粒无收变成大丰收,这些人便急不可待跑来询问了。
虽说夏湘也腻歪这些人的态度,可平心而论,她们也没什么错。都快吃不上饭了,哪有闲心想别的,又有什么理由去相信一个九岁的小姑娘能把这鸟不拉屎的穷山恶水摆弄成肥田美景?
☆、第一百三十章 做了面首可怎么好?
夏湘站了起来,用手帕擦擦手上的灰土。
一个胆子稍大的四旬妇人,上前一步开口道:“大小姐,俺们看您拾掇那块田,稻子长得可真好!还有王大哥家那地,也是听了您的话,如今收成才有了起色。俺们都是靠种地活着的,这几年就算风调雨顺,田里也长不出多少粮食来,寻思来寻思去,俺们就过来请教大小姐怎么种地了,要是大小姐忙,俺们就改天再来……”
想想,一群常年种地的佃户,跑来请教一个闺阁中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小姐怎么种地,这事儿还真是有些荒唐。
而此时,戴言与大皇子正一前一后朝这边走来。
“瞧瞧去,怎么围了一群人?”大皇子走在头里,戴言却蹙起了眉头,就像夏湘不愿戴言混入朝堂纷争,戴言也不愿夏湘跟宫里人有过多接触,不愿夏湘引起官场人的注意。
可大皇子要过去,戴言自然不敢多言。
夏湘用手帕擦干净双手,让碧巧搬了个锦杌,将锦杌放到树下,夏湘便坐到了锦杌上,笑眯眯说道:“我有什么可忙的?大家伙儿跑一趟也挺辛苦的。”
“怎么会辛苦,俺们庄上人就是身子骨好,有的是力气。”那妇人见夏湘笑容宽厚,心里稍稍放松了些。
“大伙儿都进来吧,别站在门外。我那法子也不难,几句话也就说完了。你们都进来听听罢,简单得很。”夏湘又让碧巧搬来几个小杌子,让年岁大些的坐下来听。这些庄上人瞧见夏湘是个有本事的。又不计前嫌,不由心里生出一丝敬佩来。
夏湘心里却在算计,这些佃户要交租子,若地里收成好,她们日子过的好,自己的日子也会好。即便她们不来找自己,自己也会把种田的法子告诉她们。偶尔帮她们调节调节地里的盐碱度。这会儿她们求上门来真不错,可以卖个好儿。
“我这法子很简单。首先是要肥地……”夏湘言简意赅,条理清晰地将肥地、授粉、育种等等法子说了出来。
戴言和大皇子就站在院门外,安安静静听夏湘……白话。周玉年经过,忍不住点头赞叹:“嗯……我这学生……果然有继承我衣钵。成为说书先生的潜质。”
等夏湘讲完了种田的法子,这些佃户的表情则有些精彩。
“这……真的管用?”有人不死心地问了句。
夏湘忍不住轻笑道:“怎么?我还能藏私?我可是这庄子的东家,你们收成好了,我也能得到实惠不是?谁若用了我的法子,收成还是不好,租子减半!”
一听这话,佃户们便眉开眼笑,对夏湘的话也笃信不疑了。
夏湘心里有她的算计,这法子是教了。可管不管用她可不敢保证,毕竟她上辈子不是农科院的,而是美术学院的。若法子不管用。估计那佃户又得饿肚子,心里还得埋怨自己,万一心理扭曲,弄个小布偶,写上自己的名字,扎扎扎……多不好啊!
所以。法子管用,收成好了。那当然你好我好大家好,若法子不管用,收成不好,那租子减半,佃户也不会吃不上饭。
表面看来,夏湘好似因着佃户的不信任,赌气说了这一番话。可有心人自然听得出,大小姐真是给了佃户们一个天大的好处。
大皇子忍不住点点头,喃喃自语:“这小姑娘,真可谓宅心仁厚啊。”
戴言不由抿了抿嘴,夏湘虽不是恶毒之人,可宅心仁厚四个字形容她还真是不合适。夏湘,可是个唯利是图的奸商。
这不,刚给个好处,就动起了小心思。
“如今,我搬出了府,府上把这庄子彻底交到了我手上。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佃户们点点头,表示知道。
“我还是个小孩子,大家或许有些不放心,怕我胡闹起来将你们赶出去,或者一个劲儿地加租子,又或者跟着你们一起吃不上饭……”
佃户们没说话,却都红了脸。
“今儿只想说,你们放心就是,府上把这庄子给了我,我夏湘便是亏了自己,也不会亏了你们。你们只要听我的话,安分守己,日子自然会一点一点好起来。日后,大家都要拧成一股绳子,心聚到一起去,若谁家有个病啊灾啊的,能帮的就帮一把,不能帮的也关心关心。不要分什么上游村下游村,更不能为了争水,建坝拦水。有了好的法子和赚钱的主意,大家坐下来一起琢磨,一起商量。久而久之,咱们庄子便会富裕起来。这日子……也会越来越红火。”夏湘脑袋微微歪向一边,露出个宽厚的笑容来。
佃户们先是一阵沉默,随后此起彼伏响起了应和的声音:“小姐说的对!”“一定听您的。”“全凭大小姐做主!”
“那大伙儿就散了罢,天色也不早了,也该回家准备饭菜了。”夏湘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西天的云霞将她圆圆的小脸映出一层暖色来。
大皇子站在门口,表情便与方才不大一样了:“这小姑娘,不仅宅心仁厚,还聪明得很!不,不仅仅是聪明,简直是个小神童!”
一个九岁的姑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似乎已经不是“聪明”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戴言眉头皱的越发紧了:“不过是个聪明些的丫头,你也太夸张了些。”
大皇子从未在戴言面前言明身份,戴言也乐得揣着明白装糊涂,对大皇子少有敬重,平时说起话来很随意,少有忌讳。
“绝不是夸张!”大皇子忽然转过头,意味深长地望着戴言:“听说……这小姑娘是你相中的媳妇儿!”
“尽胡说,我的眼光就这般差?”戴言虽这样说,可浓浓的笑意却直达眼底。
“口是心非!”大皇子笑道:“走,咱们瞧瞧去,听说这位大小姐还会画扇,我刚好带了把白面的扇子,顺道儿让她帮着画一幅。”
“……”戴言不情不愿跟了上去,心里懊悔,怎么挑了这个时候跟大皇子出来闲逛。
夏湘端起旁边三足几上的青花缠枝纹茶盅,轻啜了口,背对着院门对碧巧吩咐道:“若姓戴那白眼儿狼过来讨吃的,你就把厨房那盘子烤肉拿给他吃,我刷了半碗辣椒油,不信辣不死他!天天来我这吃白食不做事,真是想得美!”
此时,大皇子离夏湘不过十步,戴言就站在大皇子身后。
听了夏湘的话,碧巧刚要替戴言求情,一抬头,就瞧见戴言跟个衣着不俗的富家公子站在夏湘身后,那富家公子忍俊不禁,戴言抿着嘴不说话,眼中却也透着笑意。
“大……大小姐……”
“怎么吩咐你就怎么做,支支吾吾的做什么?女人不狠,站的不稳!要不好生教训教训他,任他白吃白喝,养成了好逸恶劳的性子,将来做了面首可怎么好?”夏湘翻个白眼儿摆摆手:“把那烤肉热热,顺便再往上刷点儿辣椒油。灶台旁边儿那个青花瓷碗里的辣椒油,是朝天椒炸出来的,可别拿错了。”
“不是……不是……大……大小姐,来客人了!”碧巧脸憋得通红,好不容易说出句话来。
夏湘连忙回头,大皇子早已不顾形象,哈哈大笑起来:“女人不狠,站的不稳,哈哈……这都哪儿听来的浑话?面首……你竟还晓得面首……戴言……戴言这长相,做个面首还真是没得说!”
原本戴言听到夏湘那坏心思,心里一阵好笑。可后来,听到什么女人不狠,站的不稳,听到什么面首,脸上顿时变了天,一时阴云密布。大皇子这一笑,戴言脸色越发不好看了。
夏湘方才一脸狠厉,这会儿瞠目结舌。
“我……”可如何解释?若只是戴言听了去,倒也无妨,谁曾想大皇子晃悠自家院儿里来了?夏湘急的鼻尖儿渗出汗来,却半天只吭吭哧哧说了一个“我”字。
“你什么你?你方才不是挺厉害的吗?”戴言上前一步,伸手指着房门说道:“去去去,进屋去,闭门思过,三日不得出屋!”
夏湘眼睛一亮,老老实实说了声:“嗳!”转身便朝屋里跑。
大皇子急了:“别……”
夏湘却已经脚底抹油,迈进门槛,“哐当”一声关了房门。大皇子总不好意思硬闯进门,只好悻悻地摇了摇头,责备戴言:“你也是,怎这般小家子气?跟个小姑娘置什么气?这下好了,画是要不成了!”
戴言摆摆手:“要什么画?我也会画!回去我家,我给你画一幅就是!”
大皇子白了他一眼:“谁稀罕你的画?”
“……”
夏湘跑到屋子里,仍然心有余悸,幸好方才没说出更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否则经由大皇子的嘴巴传将出去,自己可真要站在风口浪尖上了。
要说戴言,还真是心胸宽广,今儿狠狠得罪了他,他还好心替自己解围,将自己赶回房里。否则,大皇子听了自己那番逆天言论,一生气,把自己送到官府去沉塘可怎么好?
日后需得谨言慎行才是。
她将脸贴在窗扇上,透过窗扇间的缝隙,瞧见大皇子与戴言双双离去,这才舒了口气,坐回到床上。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大红灯笼高高挂
秋天大丰收,夏湘的实验田金灿灿,十分养眼。
挑了两天好日子,夏湘带着顾妈妈、许氏一行人将地里的稻子收割了,夏湘执意要跟着一起割稻子,穿着小短打和小靴子,举着镰刀,圆溜溜的小脸儿喜笑颜开。
她倒割不了多少稻子,不捣乱就算不错了。只是,她见不得一群老妈子辛辛苦苦,自己却站在田外颐指气使。
“这些稻谷真是好,便是市面儿上的稻种,也没有大小姐田里的粒儿大饱满。”顾妈妈与有荣焉地笑着,将一穗谷子放到手里给众人看。
夏湘抹了把头上的汗,笑道:“这地里也没多少稻子,就都用来做稻种,给庄上人每户发些,来年大家伙儿也就不用买稻种了。更何况,这稻种绝对比市面上的要好。”
乳娘孙氏直起腰来,望着大小姐打心眼儿里欣慰。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娃子,心肠好,心思细腻又聪慧,做乳娘的,心里也是骄傲。
翌日,乳娘便将稻种按各家各户、各户田地多少分配了,亲自送了过去。庄上人自是万般感激,对夏湘又多了一丝敬重之心。
自此,整个庄子算是和谐了七八分,再没了往日的纷争不断。
闲来无事,夏湘研究起了养花儿,偶尔端来笔墨纸砚,对着千娇百媚的花卉画上两幅画儿,日子悠闲似神仙。
若说养花。花农老张是个传道授业的好老师。夏湘跟老张学了许多莳花弄草的法子,又凭着御水术,养的花儿越来越多。成色也越来越好。于是,夏湘将院子东北角辟出个花园和暖房,专门用来养花弄草。
戴言站在暖房外,笑道:“暖房丑了点儿,不过这花儿养得倒是不错。”
“你懂什么?好像你见过多少暖房似的。”夏湘翻个白眼,心里却默认了暖房很丑这个事实。她的目的在于花儿,并不大在意暖房是否漂亮。依着她的计划。将来这些花要么搬到山上去装饰风景,要么用来制作香水。所以。这暖房只要实用就好,至于是否漂亮,倒是无所谓的事。
戴言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上一世他看惯了皇亲贵胄的花室暖房。眼光可是毒辣的很。夏湘这暖房,除了空间比较大,通风和保暖比较好,美观方面还真是一无是处。不过,这样也好,戴言也是个务实的人,不喜欢浮华,只讲究实用。
“你怎么忽然起了兴致养起了花儿?”戴言觉得,夏湘是个很实际的姑娘。不会单纯为了花朵的美丽,花这样多的心思。
夏湘却弯起嘴角,挺直了腰板儿。做出一副端庄样儿,柔声道:“大多美丽的女子,都喜好养花。这是没有理由的一件事,所以,我这样美丽的闺中女子,养养花有什么惊讶的?真是少见多怪!”
“……美丽的女子?”戴言忍不住笑道:“你若是美丽的女子。那……顾妈妈可谓倾国倾城了!”
“你……”夏湘气不过,白了他一眼。蹲在地上继续鼓捣她的花儿,小心御水让花儿的根部更好地吸收泥土中的水分。让叶片和花瓣更加水润光鲜。
日子安稳忙碌,恍恍惚惚便又到了大年三十儿。
窗外飘着零星碎雪,没有风声,只有落雪的簌簌声。今年不同去年,夏湘的院儿里多出许多人来,对联儿、福字贴的到处都是,大红灯笼挂了十多个。御寒的火盆儿、冬衣,给孩子们的压岁钱,各房的年货儿,准备的相当充盈。
一大早,就有许多庄户拎着礼物来给夏湘拜早年。
大伙儿送来的,大多是自家酿的酒,或是自家养的鸡鸭鹅……日子特别清贫的,便送来几个鸡蛋鸭蛋什么的,只为表达下心意,图个喜庆,却让夏湘有些动容。
不管佃户们送了什么来,夏湘都会亲自接了,并表示感谢,说上几句吉利话儿。佃户们瞧着夏湘随和宽厚的样子,对夏湘更是亲近,陪着夏湘闲话家常说了半天的话儿。夏湘对这庄子也有了更多的了解。
晌午过去一个时辰,这些送礼的人才陆陆续续散了,夏湘瞧着地上堆成一堆的礼物,心里一阵暖融融的。
戴言站在旁边笑道:“这么多人对你好,我都有些嫉妒你了。”
夏湘擦擦眼角,仰起小脸儿应道:“要怎么说老天饿不死瞎眼家雀呢?便是没爹没娘又如何?身边的亲人照样不会少!”
没爹没娘又如何?戴言望着夏湘的小脸儿,顿时笑不出来了,心里一阵阵发酸。想来,这姑娘比自己还要可怜。无论如何,自己还有个相依为命的娘。可夏湘呢?母亲去世,父亲遗弃,带着一群下人和佃户,拼了命赚钱,好不容易才撑起这一个院子。
是啊,身边的亲人照样不会少!
忽然之间,戴言看待夏湘的目光有些恍惚,心里竟生出一丝挫败感。没想到,夏湘的心志或许比自己也不差。可自己是重生的,那她呢?
“是啊,有我陪着,你比天下所有人都幸福。”戴言说了句玩笑话,让压抑的气氛尽量轻松些。
夏湘笑了:“你可真是大言不惭,见过不知羞,没见过你这样不知羞的。”大年三十儿欢喜年,夏湘对戴言的态度和缓了许多,不若平时那般针锋相对,张口白眼儿狼,闭口白眼儿狼的。
“彼此彼此,承让承让。”戴言装模作样躬身行了个礼。
夏湘笑着推了他肩膀一把:“你个臭小子,竟长了张小油嘴!”
“嘶……”戴言捂着肩膀蹙了下眉。
夏湘瞧在眼里,心里咯噔一声:“戴言,你胳膊怎了?受伤了?”
“不碍事,轻伤。”
“不行!你让我瞧瞧!你又跑去京都了……还是有人来……来庄上了?”夏湘扯着戴言的衣领,坚持要看戴言的伤口。
“你就不怕被人瞧见,坏了名声,将来嫁不出去?”戴言笑的云淡风轻,却死死抓着领子,不让夏湘当场扯开他的衣裳。
“名声?我名声早就坏了,嫁不出去便嫁不出去,我又不指着男人养活。”原本,夏湘对嫁人还是怀有期待的,可如今……被戴言折腾的……万念俱灰了。
她想了想,松开手说:“那你跟我进屋里,我也怕碧巧她们瞧见,到时告诉了乳娘,乳娘又得跟我碎碎念。”说着一把抓住戴言的衣袖,将他往厢房里拉。
戴言抓着夏湘手臂,笑道:“你小小年纪,还要用强?”
夏湘脸一红:“你怎么说话呐?我无非是要看看你的伤,有什么大不了的?”
“都说了,轻伤,不碍事。”
“好好好,你不让我看,不跟我来,那我就喊人了,嚷嚷你欺负我打我非礼我!”夏湘咬着牙,依然固执地拉着戴言的袖子。
“您可真是……不讲道理!让你看还不成?”戴言松了手,被夏湘拖进了厢房里。
入了厢房,夏湘二话不说便扒开戴言一侧的衣裳,瞧见了受伤的肩膀。确实,伤得不重,但看得出,明显是剑伤。
夏湘松开手,戴言穿好衣裳。
“说了轻伤!”
“轻伤就不是伤了?到底谁伤了你?还是那些杀手?”夏湘连着问了几个问题,心里越发焦躁了。
在她看来,戴言即便再聪明,即便功夫再好,他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这些人不管是他爹的人,还是他继母的人,怎么心肠这样歹毒,连个孩子也不放过?
戴言轻笑,拍拍夏湘的小脑袋:“在京都外的官道上,我去买东西时遇上的。我想,一时半会儿不会追到庄子上,你放心就是。”
他心里清楚,以夫人的势力,想要追索到自己的下落不是什么难事。若是当初,夏家田庄依然贫困冷清,藏在这穷山恶水里也就罢了,如今,夏湘开设的生活馆名满京都,往来食客川流不息,再想掩人耳目,已非易事。
只怕……夫人迟迟没有动手,一是顾及大皇子,二是抽不开身,无暇顾及。戴言不得不承认,在夫人眼中,他只是个孽种,一个掀不起任何风浪的孽种。想要弄死一个孽种,早一日晚一日又如何?
上一世的博弈,让戴言十分了解那位夫人,是个谨慎、果断、做事干净利索的女人,她想取了戴言的性命,绝不会惊扰到其他人,所以,戴言并不想离开庄子,带着母亲亡命天涯。
也不愿夏湘为自己担忧。
“你别糊弄我,你这仇人,既能雇佣那么多高手,身家定然不凡。如今我这庄子迎来送往,食客络绎不绝,对方想追索到你的行踪,恐怕十分容易。”夏湘愁眉不展,脸色凝重。
“那……我离开庄子就是,省着连累了湘儿。”戴言拍拍夏湘的头,依然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夏湘一把打开他的手,一时面若冰霜:“你也太小瞧了我!”
戴言愣了下,旋即眼底透出暖意:“是我说错了话,大过年,不该惹你生气。小的生是庄上的人,死是庄上的……死人,还不成吗?”
恍然间,便流露出一丝宠溺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一个铜子儿
夏湘横了他一眼,没好气说道:“日后你小心些,没事别乱跑。若要去京都,最好让周先生陪着。或者,你要买什么东西告诉我,我派人去买,你若不放心,我亲自去买。再者,你若不放心许婶儿,可以让许婶儿搬到我院子里来。等年儿后,我再雇些身手好的护院去你那儿,我就不信了……”
夏湘喋喋不休,戴言盯着夏湘肉乎乎的小嘴巴,目光有些闪烁,恍恍惚惚竟想上前亲一口。
这时,夏湘忽然开口说道:“我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了?”
话一出口,夏湘蓦地捂住了嘴巴。这话……太粗鄙,自己怎么一不小心就随口顺了出来?可定睛一看,戴言的脸距离自己不过一指远,夏湘愣了。
两人相视而望,各退一步。
夏湘说:“你……你该出去了,帮……帮许婶儿忙活忙活去。”
戴言也有些尴尬:“那……我先出去了。”
他刚走到门口,却忽然转过身来,从袖筒里掏出个小玩意儿放到桌子上:“同水河畔瞧见的,看着挺好看,就给你买来了。”言罢,撩起帘子出了厢房。
夏湘摸摸滚烫的小脸儿,几步走到门口的黑漆红木桌旁,捡起上头那小玩意儿放到手心里。
竟是个骰子大小的木梳,做工精致,小巧玲珑,仔细抚摸,似乎是骨头制成。小木梳被拧成一股的红线穿着。刚好可以挂在脖子上。
夏湘对着铜镜试了试,小梳子悬在锁骨间,可爱别致。
“同水河畔?难道去京都是为了给我买这个?”夏湘蓦地捏紧了骨梳。心里不由生出一丝忐忑来。
不会不会,他过了年才十三岁,自己才十岁,他怎么会懂得什么叫喜欢?不过是感谢自己对他们娘俩儿的帮助罢了。
夏湘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若日后嫁给戴言也不错,至少。这小子比较聪明,心智早熟。跟自己这状况很相似。更何况,如今想要撇清关系似乎也不能了。
但是……嫁人是一辈子的事,就这样轻易决定总归是不好。日子还长,自己才十岁。这事儿将来再说罢,至少还有六七年的时间来琢磨。
将脖上悬着的小骨梳放到衣领里,夏湘微微一笑,准备出去吃年夜饭了。
逢年过节,夏湘便要将下人们也聚到一起,大家围在一起吃个热闹的团圆饭。不分上下,不讲究规矩,大家直管吃好喝好玩儿好。今年的年货置备的十分丰盈,团圆饭自然丰盛的很。夏湘还亲自去厨房做了两个拿手好菜。大家围在一起,和乐融融。
夏湘喝了不少酒,有些醉了。忽然想到祖父和柔姐儿,心里很不是滋味。
戴言瞧出夏湘神色落寞,便凑到跟前云淡风轻说了句:“急什么呢?再过两三年,日子便会大不同。”
“便是两三年又如何?那京都……的府上,我也没法子随意进出罢?”夏湘举着筷子,口中发苦。吃什么都不香了。
戴言摇摇头,凑到夏湘耳边。压低了声音耳语道:“未必,有件事……若传了出去,便是皇帝陛下,也要给你几分颜面。”
“嗯?”夏湘来了兴致,忽的转过头。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夏湘连忙向后移了下身子,戴言却微微一笑没有动:“你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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