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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田缘-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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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蓦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攫住赵姨娘的双眼,冷冷说道:“不管招婿入赘这话是哪个混帐东西传出去的,若再有什么动静被我知道了,管他是谁,非撕了他的狗嘴,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赵姨娘没有颤抖,没有害怕,只是点头应道:“是。”
显然,老爷对夏湘已经有些厌烦了,腻歪了,也累了,故而打算放手了。老爷的意思很明显,只要别太过分,任你们折腾去罢。
赵姨娘没有胆子再动夏湘的性命,她也没有那样细腻的心思,能让夏湘的死与自己牵扯不上半点儿关系。
那晚夏湘落水之后,自己便成了老爷的眼中钉。
若夏湘的性命再有什么闪失,老爷必然会第一时间将怀疑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所以,赵姨娘再不敢轻举妄动。然而,给夏湘找个不堪的丈夫,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
小孩子比较容易掌控,招个入赘的女婿,将这女婿养成贪婪又懦弱的性子,让这女婿像大管家一样匍匐在自己脚下,听从自己的命令,夏湘还会有好日子吗?
夏湘呆在自己的小院儿里,愁眉不展。
“竟敢逼我娶男人,我急了可是会杀人的!”夏湘瞪了眼忍俊不禁的周玉年:“想笑便笑!”
周玉年真就笑了,举起笔杆,轻轻落下,敲了敲桌子:“马步还未蹲扎实,便想着杀人?太急功近利了罢。”
“先不提这事,总归一时半会儿,那母夜叉也找不出个合适的,”夏湘拧着小眉头换了个话题,也换了个风向:“让你查的事,查的如何了?”
“什么……”周玉年顿了顿,恍然道:“哦,你是说那日雨夜刺杀的事。”
夏湘没有说话,心思却飘到那晚的滂沱大雨中。那个黑衣小男孩是什么人,值得动用那么多刺客去追杀?事后,为什么京都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据木头说,其中一个刺客被他割喉,还有一个被他重伤,可尸体呢?
虽说木头不是她的手下,可她依然清晰记得,那日夜雨里,木头像个血人一样疲于奔逃的时候,还咬着牙根带上了自己这个拖油瓶。
她知道那日夜里,自己多少帮了些忙。木头救了她,她也救了木头,可在夏湘心里,木头依然是她的救命恩人。
夏湘是个护短儿的,所以见不得木头被人伤成那副模样,伤人的却一无所踪。她不自信有能力将此事查清,替木头报仇。她只想尽己所,图个心安。
更让她恼火的是,那个黑衣男孩,给别人惹了这样大的麻烦,害的木头和自己险些丧命,事后他竟是连个谢字也未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等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人救他作甚?
夏湘很想找到那孩子,再劈头盖脸骂上一顿,否则难解心头之愤。
然而,周玉年只是耸耸肩,没有半分惭愧地说道:“毫无头绪,看来这是个哑巴亏,不吃也得吃了。”
这个结果在夏湘预料之中,所以,她并未如何恼怒,只是鄙夷道:“要你何用?”
“何用?牵线做媒啊!”周玉年哈哈大笑,惹得门外的两个丫鬟双双望了过来。吓得他连忙端正了仪态,做出一副文雅先生样儿。
夏湘见丫鬟们转过身去,这才嘲讽说道:“做媒?帮我找个傻子入赘做夫君?”
“未尝不可,傻子有傻子的好处,日后进了门,定会被你管的服服帖帖!”周玉年忍着笑,瞥向门外的丫鬟们,生怕再惹来一阵白眼。
夏湘不以为忤,也不恼,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呵呵,你以为,我只会做父女饼?”
这句话很奇怪,很突兀是不是?
可周玉年听了夏湘的话,一双小眼睛立马亮了起来,连带着,口气也变了。
“御史大人也倒是糊涂,怎就这般着急帮你找夫婿?以大小姐的聪明才智,日后定会谋得一段好姻缘。关于此事,若什么地方用得上在下,在下定然竭尽所能,在所不辞。”周玉年是个很不要脸的人,一反一复片刻间的事儿,脸上竟是不红不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夏湘抿嘴一笑:“那先生帮我想个法子罢,如何能离了这夏府,过自在些的日子,不用装疯卖傻,也不会被催着嫁人。”
苦苦想了很久,夏湘觉得,唯有离开夏府,方能自在过活。
这深宅大院跟牢笼有什么区别,让人不得自由,不得安生。只是,要如何离了这府门?自己是这宅院里尊贵的大小姐,是御史大人的亲生女儿,自己有什么理由搬离此处呢?
“离了夏府?”周玉年有些吃惊:“你个八岁的小姑娘,离了夏府如何过活?”
夏湘眯眼一笑,摆出一副可爱模样:“若能出府,又能保住月例,那是最好不过了。再不济,不是还有先生您呢嘛?我一小丫头,能吃多少饭菜,您还养不起我了?”
“我……你……”周玉年支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理顺了言语:“在下是门客,是谋士,是先生,是信使,是……要从您这领月俸的,什么叫在下养不起您?在下从来都指着您养我的!”
夏湘琢磨琢磨,也确是如此,便一扭头,耍起无赖:“我不管!总之,既然你自承是谋士,就要谋出个好主意来。将来我吃不上饭,跑到你家里蹭吃蹭喝,那也是你这谋士无能造成的,与我无关。”
真真儿是不讲道理啊!
周玉年不胜唏嘘,一边摇头晃脑,一边用笔杆轻敲着桌沿,悠悠唱道:“何苦来哉,何苦来哉?只为一口吃,便费煞了苦心,费煞了苦心!”
望着周玉年的凄苦模样,听着怨怼的长音儿,夏湘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首歌: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两岁呀,没了娘呀……心里一阵好笑。
“得得得,别哭唧唧的,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咱们一起想法子,总能想出个好法子的。”夏湘说的轻松,却依然愁眉不展。
周玉年抿抿嘴,心里有些发苦发涩。
当初拜师时候,那个端庄稳重,尊师重道的小姑娘哪去了?
下课之后,夏湘取了老太爷那里。周玉年收拾完书本,瞧着天色已晚,便朝家里走去了。
一路上,他没有想着如何把夏湘弄出夏府,而是满脑子都在琢磨,媳妇晚上给自己做了什么好吃的。
只是,迈进家门的那一刻,看到坐在屋子里的人,周玉年脑子“嗡”的一声响,觉得自己真是流年不利,才遇到这两个小灾星。
李毅端坐在院子里,怔怔望着远处的天空,连周玉年迈进院子也未能发觉。一张俊美白皙的小脸儿上涂着一层淡淡的失落,看着让人隐隐有些心疼。
周玉年重重叹了口气,有些不知所措。他再如何长袖善舞,也不会知道如何安慰一个受了情伤的十岁小男孩儿。
李毅听到周玉年的叹息声,蓦地抬起头,瞧见了周玉年。
他连忙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周先生,您回来了。”
木头还在养伤,没有跟来,身后只站了一个仆从,是宁王的眼线。李毅却混不在意,既然自家老子早就看透了自己,也不需掩饰什么。
所以,他来找周先生,并没有避讳身后的仆人。
“世子爷久等了,进屋坐罢。不知世子前来,所为何事。”周玉年皱着眉头,心想,千万别再给我弄个送信的差事出来就好。
李毅显得有些局促,端正坐在门旁的方凳上,双手置于双膝,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周玉年没有催促他,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思考。
只是,这样一直思考下去,自己还要不要吃饭了?周玉年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笑眯眯地问:“世子爷,您吃了没呢?要不……凑合凑合,跟在下一块儿吃点儿,垫垫肚子?”
也就是随口问问。
周玉年吃准了李毅不会点头,所以才会问上这么一句,心里想着,对方贵为世子爷,怎会坐在这里跟自己吃些个家常菜?
一旦对方拒绝了,自己便得了个话茬儿,提出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儿。
只是,万万没想到,李毅竟是低头一笑,羞涩地说道:“我……确实饿了。”
第七十章 丑婆娘的小算盘
白氏很高兴,擦干净双手,为世子爷备了双碗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粗糠淡饭,世子爷若不嫌弃,便将就将就罢。”
李毅微微笑着点头,没有半点儿平日里的跋扈模样儿。
于是乎,周玉年和李毅便相对而坐,一人端着一碗稀粥,守着一盘子牛肉,不咸不淡地吃着、聊着。
李毅每吃一片肉,周玉年都要心疼一下,恨不得将眼前跟自己争食这小子一脚踹出门去。
吃了一会儿,白氏又端上来一盘子炒鸡蛋,并着一盘花生米。
周玉年这下开心了,闷头笑道:“世子爷,今儿算是借了您的光儿。”
李毅不懂,然白氏却闹了个大红脸,白了周玉年一眼,匆匆朝厨房走去。平日里,周玉年时不时便央求白氏给他做好吃的,白氏是个节俭的,不舍得大手大脚。
今日因着李毅的缘故,多了两道菜,周玉年十分开心:“世子爷,您今日前来,是为了……”
李毅停了筷子,抿着嘴唇,露出一丝苦笑来:“我来这里,是为了打听一个人。”
话不必言明,了然于胸。
周玉年叹了口气:“为了大小姐吧?要我说你呀,还是死了这条心罢。”周玉年叹了口气。
出乎意料,李毅没有多难过多失落,只是淡淡地说道:“京都里都在传,御史大人要为湘儿挑个上门女婿,我知道……湘儿必是不愿意的。我今日来,只求先生多费些心,帮帮她……”
周玉年瞠目结舌。
“夏湘是我的学生,在下必定尽力相助,世子尽管放心。”周玉年说的云淡风轻,心里却不轻松。
尽力相助?说的容易做起来难。
若要遂了那小丫头的意,出府、不嫁、保留月例、自由生长……周玉年打了个哆嗦。首先,想要办到这些事,就是一大难关。其次,若放任夏湘自由生长,谁知道那丫头会不会长成个女土匪?
答应的爽快,若付诸行动,却是有些困难。
用过晚饭,李毅起身告辞。对夏湘之事,一个字也未再提起。
院子被淡淡月辉笼罩着,似蒙了一层薄薄的白纱,仿佛触手可及。夜晚朦胧的光晕将李毅小小的身影勾勒出一丝孤单的味道,与他那单薄的年龄显得十分违和。
周玉年摇了摇头,哭笑不得。
然而,李毅却没有生出太多的悲伤情绪,一双明亮的眼越发坚定,人总是会长大的,夏湘会长大,自己也会长大。
只要自己足够优秀,总有一日,会将夏湘娶进门来!
而此时,夏湘正拍着鼓鼓囊囊的肚子,在夏府老太爷的榻上挺尸呢……
“祖父,您可要给湘儿作主,不能任由那赵姨娘胡来。若当真找个傻子做夫君,湘儿还要不要活了?”夏湘一壁揉着圆滚滚的肚子,一壁抹着泪珠子,摆出一副愁煞个人的憔悴模样。
老太爷眉眼间挂着一丝不以为意,瞧准了机会开始敲打夏湘:“杜家多好一门亲事,你偏要装疯卖傻搅合黄了。如今倒好,招婿入赘,指不定招来个什么东西呢!”
当初,跟丞相府的婚约是两家老太爷十分看好,并一力促成的。如今夏湘苦不堪言,夏老太爷便忍不住抱怨几句。
“好好一桩婚事,被你这任性的妮子生生搅黄了,唉……”老太爷深深叹口气,看着夏湘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中又一阵不舍。
“你也别发愁,这上门女婿若过不了我这关,便是天王老子,也甭想进这个门!”老爷子闷哼两声,吹胡子瞪眼,颇有几分当家老太爷的架势。
夏湘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哪个天王老子这样不开眼,娶我这样一个傻姑娘?”
见夏湘笑了,老太爷才放下架子,捋着胡须笑了起来。
祖孙二人又闲聊了会儿,夏湘消了消食,这才起身离去。
路过赵姨娘的厢房,夏湘忽然停下脚步。
二管家牵着夏湘的手,有些惊喜地望着夏湘,心道大小姐是不是不傻了?是不是记起一些东西了?
夏湘注意到二管家的眼神,这才回过神来,咧着嘴大笑了一声,磕磕巴巴地说道:“打……打死个丑婆娘……丑……丑婆娘!”
这傻子装的,不是一般像!夏湘心里苦笑,若一直装下去,自己很有可能入戏太深,真的痴了。
二管家叹了口气,却又笑了:“欺负大小姐的,都是丑婆娘。打死那些个丑婆娘!”
柳树投下的浅浅阴影将二管家和夏湘遮了个严实,没有人看到这主仆二人,也没有人听到她们的对话。
不远处的厢房里,燃着明亮的烛火,将赵姨娘和柳姨娘的身影刻在高丽纸糊成的窗扇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暗味道。
“便是傻了,不照样儿跑你院儿里闹?”柳姨娘哂笑着,抹了抹鬓发,坐直了身子。
赵姨娘听闻此话,脸刷地一下就红了,觉得被夏湘打过的地方依旧火辣辣地疼,一直疼到了心坎儿里。
“那日睡糊涂了,才叫那小贱货钻了空子!”赵姨娘恨恨地说着,咬牙切齿。
柳姨娘抿了抿嘴,依然保持着不冷不热的笑容,状似打趣道:“日后多个傻子来打你,看你怎么办!”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随口一句话,却让赵姨娘的心里咯噔一下,好不难受!
而事实上,说者并非无心。
柳姨娘眯眼一笑:“先前我就曾说过,想个法子把夏湘赶出府去。你可倒好,竟巴巴地张罗着给她找上女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巴不得找个人来护着她!真是比亲生的还上心呢!”
说着说着,柳姨娘便笑了起来,笑的极尽讽刺。
赵姨娘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你又不是我,怎会知道我的打算?”赵姨娘的声音有些尖刻,将手上的扇子摇的七扭八歪,越发不像样子了。
柳姨娘又撇了撇嘴:“你当所有人都笨的被你抓住小辫子?若招来个聪明的,有你糟心的。更何况……你不是说过,夏湘那小妮子是装疯吗?到时候人家小两口儿和和美美,合起伙儿来折腾你,可就没你想的那般轻松喽。再说,招了上门女婿,一应开销都要府上出……呵呵……”
“啪”的一声,赵姨娘将纨扇敲在两张月牙桌拼成的圆桌上,柳眉倒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将那小贱货赶出府,就那么容易?”
“瞧你这急性子,就容不得别人喘口气儿。”柳姨娘向来性子温吞,你急她不急,天大的事儿都能一笑带过去。
“喘口气儿?”不说还好,这一说赵姨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口气儿喘了多少天了?这口气儿可真够长的!”
窗外月光洒在窗纸上,与明晃晃的烛光稍一触碰,便融了似的消散殆尽,没有丝毫映入屋子里。
“老爷烦恼些什么?”柳姨娘微微侧过头,捕捉到赵姨娘犹疑的目光,随即笑道:“咱们心知肚明,老爷最担心府上名声受损,最害怕京都里那些个风言风语没完没了。若把夏湘送出府,眼不见心不烦,日子久了,京都里的谣言自然便淡了……”
赵姨娘蹙着眉头,并没生出多少欣喜:“送出府,能送到哪里去?总要找个名目吧?再说,老爷舍得把那小妖怪送走?若老爷不同意,咱们想的再好又有什么用。便是挖空心思,磨破嘴皮,又能如何?”
柳姨娘露出个淡淡的笑容,似乎早已成竹在胸:“这事儿还得你来说……”
“我说?老爷不扒了我的皮?”赵姨娘倒吸了口凉气,声音十分尖锐。然片刻之后,她便望着柳姨娘,压低了声音,有些慌张地说道:“那次夏湘落水,老爷便疑到了我头上。你可别再害我了,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还是算了罢。”
“算了?若这么算了,日后你被那小妖怪吃干抹净,都还回不过神儿来呢!”柳姨娘撇撇嘴,有些破釜沉舟的架势:“你直管跟老爷说去,若你跟老爷说完了,那小妖怪还能在府里呆的好好儿的,我便把自己关佛堂里,在里头诵经念佛,这辈子再不出来了!”
“你把自己关佛堂又如何?”
“我若没十分把握,会许你这样的话儿?”柳姨娘目光一沉,脸色愈加阴郁起来。
赵姨娘蓦地抬起头,万分惊讶不解地望着柳姨娘,很不明白,这个不支声不知气儿的女人怎么忽然变得狠厉起来?再说,在这件事上,柳心颐一个如同弃妇的角色,又有什么把握能把夏湘赶出府呢?
第七十一章 去不去田庄?
其实,很早以前,赵姨娘便想不通。
柳心颐为何如此执着于除掉夏湘?平日里闷不吭声,低调行事的柳心颐为何提到夏湘的事,便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厉狠绝决?
至于赵姨娘,看夏湘不顺眼的理由很简单。
有个嫡女挡在前头,她的姝姐儿自然得不着什么实惠和宠爱,有了出身门庭显耀的良婿,自然也要先落到夏湘的头上。
赵姨娘想到嫡女为尊四个字,心里便像扎了根刺似的,好不难受。自己的父亲明明拥有了官职,自己明明配得上做这夏府的女主人。
可是,嫡女为尊!
夏湘便是傻了,身份地位也在自己之上,更比自己的女儿尊贵。
所以,夏湘一直都是赵姨娘的眼中钉,肉中刺。
见赵姨娘动了心,柳姨娘这才凑过去,伏在黄花梨圆桌上微微笑着:“把她送到田庄去!将来的事谁说得好?到时候,若得个风寒落个水,便是想赖,也赖不到咱们头上来不是?有些事,要做就做的彻底些,省着日后操心费神。”
“这……”赵姨娘依然有些吃不准。
柳姨娘打了个哈欠,声音有些惫懒:“你若愿意守着个小妖怪,妹妹也没法子。我人微言轻,入不得老爷的眼,最后拿主意的还是姐姐您。天色不早了,姐姐早些歇着,我先回去了。”
赵姨娘没吱声,也没有起身相送,只是怔怔望着窗外,手中的扇子都忘了摇……
夏湘如何都想不到,赵姨娘与柳姨娘躲在屋子里,费尽心思琢磨出的事情,竟让她苦恼多日的困难迎刃而解。
出府、保留月例、自由生长。夏湘若知道了,做梦都会笑出声儿罢?
然而,这样美好的事情却受到了父亲和祖父的一致反对。
“湘儿,你放心,祖父一定把你留在府里头,便是你父亲鬼迷心窍,受了那黑心婆娘的蛊惑,也过不了我这关!”祖父十分恼怒,将夏湘拉到身边来:“我的湘儿打小儿就命苦,这帮黑心肝的,真是半点儿良心也没有。”
夏湘瞠目结舌。
听了祖父的话,不明所以的夏湘隐隐猜到了什么。
她踮着脚尖儿,蹭到榻上一方小棉垫子上,抓着祖父的手,有些紧张地问道:“留在府里头?这是什么话儿?谁要将我送出府去?是要送到哪里去?”
夏湘脱口而出一连串的问题让祖父心里很不是滋味。
“湘儿你莫怕,赵氏想把你送田庄去,我断不会如了她的意,只要祖父还有一口气儿,谁也别想把你赶出府!”祖父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心力交瘁。
夏湘没有急着高兴,而是小心又担忧地问了句:“父亲是如何说的?”
“自然也是反对的……”祖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苍老的眉眼间透出一丝愁容,让夏湘猜到父亲的态度和立场,或许并不十分坚定。
夏湘蓦地笑了:“祖父,出府有什么不好的?明明是件好事,您不该拦着的。”
不需要装疯卖傻,不需要勾心斗角,不需要紧衣缩食,不需要整日拘在屋里头学些针黹女红,赵姨娘还真是做了件好事,帮了大忙。
“湘儿,你可是真傻了?”祖父抓着夏湘的小手,有些担忧地说道:“那田庄可不比府里,吃穿用度,总归是要清苦许多。再者,你年纪还小,去了田庄也没个人看顾,若出了事可怎么办?让我如何放心得下?”
祖父的话不无道理。
夏湘咬着大拇指,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如今夏意渐浓,春红早已零落成泥。知了嘶声力竭,情致高昂。夏湘心里渐渐成了一团乱麻,从初始的喜悦中冷静了下来。
若去了田庄,祖父和苏姨娘怎么办?柔姐儿又怎么办?她们不放心自己,同样,自己又如何放心得下她们?
再者,那田庄也不知在什么鬼地方,到时候山高皇帝远,赵姨娘那个狠辣女人再想做点儿什么,似乎要比在府上方便许多。
她忽然想起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想起清茶坊大街上那几道黑色影子,想起那一片肃杀之气,以及杀手们奇快的速度。
血腥味儿充斥着记忆,让夏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木头是李毅的,不是自己的。
若几个刺客同时来取自己的性命,谁能保护自己?周玉年不会从早到晚跟着自己,身边的丫鬟乳娘手无缚鸡之力。
而自己,唯一擅长的功夫便是……蹲马步。
夏湘犹豫了……
“祖父,咱们先瞧瞧父亲大人怎么说。若父亲心里有数,咱们还操个什么心呐?”夏湘不甚乐观。
夏湘不愿祖父掺合后院儿这些破事儿,生怕扰了祖父的清静日子。只要父亲不会由着赵姨娘发疯,给自己找个傻夫君入赘,夏湘便不愿搬出祖父这尊清心寡欲的大佛来。
“你父亲?”祖父哼了一声,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夏湘苦笑,不知说什么好。
夜里,她辗转反侧合不上眼,琢磨着如何轻身而退,从这个府上走出去,又能保证自己的身家性命,以及祖父和苏姨娘、柔姐儿的平静生活。
大约戌时,乳娘不知从哪儿回来,满脸疲惫。
白日里的天光消失不见,夜色却依然寡淡。没有霞光,没有月光。没有光明,也没有黑暗,天地间笼罩着一片淡淡的青色,像乳娘脸上的忧虑,很怕支撑不了多少时候,便会让这天地堕入黑暗之中。
“说了?”采莲上前几步,扶住乳娘单薄瘦弱的身子,急不可待地询问着。
乳娘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自是说了,苏姨奶奶并不晓得此事,若不是富贵给碧巧提了个醒儿,恐怕咱们被撵去田庄那天,还不知道咋回事儿呢。”
有气无力的叹息声,刺痛了夏湘的神经。她不是个习惯隐忍的人,更不愿身边人跟着自己受罪。
“那苏姨奶奶怎么说?”采莲将乳娘扶到一张椅子上,端了杯热茶送过去:“苏姨奶奶不会眼睁睁看着小姐被赶出府罢?”
乳娘端起茶杯,用小巧的盖子荡了荡漂浮的茶叶沫儿,平静地说道:“糊涂东西,苏姨奶奶可不是那样无情的人,这会儿八成已经在路上了。希望苏姨奶奶能劝得住老爷,对咱们小姐留些情分。”
说着,一滴清亮亮的泪珠落入茶杯里,发出一声轻响……
夏湘一阵心悸,心中堆积着的苦闷情绪,似乎瞬间便要喷薄而出。
谁在意那渣男老子的可怜情分?谁在意这乱七八糟一团乱的夏府?夏湘阖上双眼,不知哪来的怒气,让她奋力捏紧了小拳头,狠狠捶在了门围子上。
力气这样小,便是狠狠捶了一下,也没生出多大动静,没有惊动外间的乳娘和丫鬟。
夏湘觉得很无奈,很无力,仿佛许多东西想抓却抓不住。想要守护的人却为了自己整日里担忧操心,疲于奔走。
天慢慢暗了下来,烛火无助地晃动着,散发出一团幽幽的昏黄光亮。夏湘脑子有些混沌,所以才会趁着采莲打盹儿的功夫,踩着窗边的椅子跳了出去,翻出了窗子。
这一跤摔的结结实实,夏湘揉揉屁/股,裹了裹身上的妃色撒花绫袄,蹑手蹑脚朝父亲的书房走去。
月挂柳梢,黄昏已逝。
夏湘小小的身影在游廊间一闪而过,惊扰了一丝夜风,发出簌簌轻响。夏湘打了个冷颤,心想不知苏姨娘是否还在父亲房里,不知父亲此刻在做些什么。
又走了几步,远远便望见了父亲的书房,依然亮着。夏湘默默念着:“谢天谢地,没白摔一跤,可以听墙角了。”
她觑了眼周围,见夜深人静没人走动,便拎着裙子踮着脚,小心翼翼溜到了书房外的窗子下。
即便猜到了父亲暧/昧不明的态度,却依然想要确认一下,想要亲耳听听,父亲是否真的想要将自己赶出府去。
虽说夏湘渴望出府,却依然希望父亲在这件事上坚定立场,拒绝将女儿送出府。
时间是很伟大的东西,能够改变很多事情,改变很多人。夏湘忽然发现,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自己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竟生出了一丝奢望和幻想。
这真是要不得的。
她尽量说服自己,听墙角并不是害怕父亲对自己太过冷漠,只是希望了解父亲对待此事的态度,做好相应的准备。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屋子里的男人是父亲,而屋子里的女人却不是苏姨娘了。
第七十二章 月光下的石榴花
原本,乳娘离开苏姨娘处后,苏姨娘心急如焚,简单整理下衣裳便找到了夏安的书房。只是,开口没几句,夏安便笑着说道:“哪里听来的混帐话?谁说要把湘儿送去田庄了?如今你主持中馈,也该沉稳些,总不能听风就是雨,动不动跑来跟我闹。”
听了夏安的话,苏文是又欢喜又气恼。
欢喜是因着老爷没有打算将夏湘赶出府,送到田庄去。气恼是因着老爷莫须有的责备。
什么叫也该沉稳些?整个夏府,就寻不出一个比自己更沉稳的人了。再说没有风哪来的雨,湘儿的乳娘并不是个浮躁的人,更不可能无中生有。就算老爷没想将湘儿逐出府,并不代表别人没这个心思。
再者,什么叫动不动跑来闹?自己将后院打理的井井有条,不用老爷操半点儿心,怎么就落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儿。
既然夏湘不会被送出府,苏文便放心了。被夏安莫名其妙责备几句,心里堵得慌,没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
苏姨娘前脚刚走,柳姨娘便迈进了书房。
所以,夏湘听墙根这会儿,书房里的人已经从苏姨娘换成了柳姨娘。
窗子半掩,光打在窗子的明瓦上,透出朦胧的光晕,斜斜漫过了夏湘的发顶。她听到柳姨娘的声音淡淡,飘荡在屋子里,从窗子缝隙透了出来。
许是因为柳姨娘平日里极少说话,也或是她此时的声音与平日里大为不同,所以,落入耳朵里显得格外陌生。
“老爷,就把湘姐儿送出府罢,”她顿了顿,又朝夏安走了两步:“送出去,或许就解了您心里的疙瘩。这些年,您心里什么滋味,也只有妾身最清楚不过了。”
“什么滋味?”夏安的目光蓦地犀利起来:“你的心里又是什么滋味呢?”
夏湘蹲在窗子下,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儿声响,心里却纳闷儿,这俩人说什么呢?打哑谜似的。
沉默片刻,柳姨娘的声音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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