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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蔷薇-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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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翔略一思索,等他们转过峭壁走出数丈以后,突然现身赶出,高声叫道:“昆仑门下,暂且留步慢走!”

那道装男女闻言愕然停步,目光一注夏天翔,双双飘身纵口,由那道人发话说道:“贫道赵钰及师妹潘莎,奉命云游采药,与朋友素昧生平,不知怎会知我是昆仑门下?出声相呼,有何见教?”

夏天翔听对方业已自承果是昆仑弟子,遂决心寻衅,以便一探究竟,遂做然冷笑连声说道:“草地上现有三枚‘白虎亮银锥’,我怎会不知道你们是昆仑门下?”

那名叫赵任的道装之人,发现夏天翔神情极为冷傲,颇似有意寻衅,遂哦了一声,微笑问道:“朋友怎样称呼,有何见教?你眼力见识之博,使贫道好生钦佩!”

夏天翔把两只大眼一翻,依旧冷冷地答道:“我叫夏天翔,为了那条‘雪甲鸡冠’奇蛇,已在此守候多日,却被你们捡了便宜……”

话犹未了,那名叫潘莎的道装女子便即咦一声,诧然接口问道:“这雪甲鸡冠奇蛇只有一桩用处,并且非以生在我们昆仑绝顶的一样稀世难逢的药物相互配制,方具灵效,你守候多日,却有何用?”

夏天翔未曾料到对方有此一同,不禁弄得有些张口结舌。

潘莎见他这等神憎,知道是信口胡言,有意捣蛋,遂冷笑一声,索性再加以挖苦道:“何况那‘雪甲鸡冠’天性绝毒,皮骨如钢,凭你能捉得住么?”

这最后一语,激得夏天翔傲性大发,双眼神光电射,觑定潘莎,冷然答道:“我守候这‘雪甲鸡冠’之故,便是爱它一身雪白的蛇皮。如今蛇已死去,无法再斗,我便斗斗你这捉蛇之人,不也一样?”

潘莎的一双妙目之中也射出炯炯精光,冷然一注夏天翔,自鼻中哼了半声,意似不屑地晒然说道:“昆仑门下,向来淡于名利,与世无争,但你既想斗,便与你斗斗何妨?软硬轻功,掌剑内力,由你挑选,我就用这条‘雪甲鸡冠’奇蛇作赌,你却以何物,作为赌注?”

夏天翔听潘莎所说“昆仑门下,向来淡于名利,与世无争”之语,不由暗想这才叫“菩萨面孔,蛇蝎心肠”,你们昆仑派与人无忤,与世无争,“武当七子”中涤尘、悟尘、浮尘三子,及点苍铁冠道长、罗浮冰心神尼,却怎样身中色呈紫黑、体作三棱的“天荆毒刺”?

对方既以那条“雪甲鸡冠”奇蛇作赌,自己一时却寻不出适当物件,遂取出“风尘狂客”厉清狂赠送自己的那柄湘妃竹折扇,凌空抛向赵钰,狂笑叫道:“赵朋友,你识不识货?我与你师妹赌斗一场兵刃,便以这柄扇儿及那条‘雪甲鸡冠’奇蛇作为诸注。”

话完,探手襟底,“呛嘟嘟”一阵清越龙吟,把自己那对独门兵刃三绝钢环,撤在手中。

潘莎正想发话相讥对方,一柄折扇,能值几何?但忽见师兄赵钰目注扇上字画,满面惊讶神情,遂暂时忍话未发。

赵钰并未看出扇上书有墨竹一面所铃朱文“殷勤理旧狂”及白文“狂之又狂”的小印,是号称当世武林三大难缠人物之一“风尘狂客”厉清狂所用的闲章。但看出那几竿墨竹,画得苍劲脱俗,笔意高绝,另一面题字的“夭涯酒侠”慕无忧又属知名,遂认为不必因此小事,无谓结仇,向夏天翔含笑叫道:“夏朋友不必与我潘师妹一般见识,你喜爱‘雪甲鸡冠’的一身雪白蛇皮,我们却只要它顶端那鲜红的鸡冠,彼此所需,并无冲突,不过目前暂难分配而已。夏朋友若肯相让,他日你西陲游侠之际,何妨在驾昆仑,赵钰定将这蛇皮精工制好,敬以相赠。”

夏天翔闻言暗诧,这两名昆仑弟子,怎的并不似自己意料中那等阴恶凶毒?但自己现身寻衅之意,本来不在什么“雪甲鸡冠”之皮,只是为了探查有关“天荆毒刺”的秘密,并制造日后远上昆仑,访谒昆仑派掌门知非子衣钵传人鹿玉如姑娘的借口,故而自然想取胜这场赌注,赢得那条上有三枚“天荆毒刺”的“雪甲鸡冠”奇蛇,以作他日向武当、罗浮、点苍等派,揭破昆仑派阴毒面目之无上铁证。

心中如此想法,故在听完赵钰的话后,也换了一副比较和蔼的神情,微笑答道:“赵朋友请放宽心,一条蛇儿本来无足希罕,夏天翔生平好武,爱访高人,只是想借机在令师妹手下讨教几招昆仑绝学而已。”

潘莎因自己与师兄赵钰均是昆仑门下有数的人物,故起初颇为轻视夏天翔,但等对方撤下那对三绝钢环以后,看出这兵刃打造特殊,威力定然不俗,遂也伸手肩头,亮出一柄奇形兵刃。她这一亮兵刃,却更使夏天翔目光发直,心头反复疑思,惊诧交集。

原来潘莎自肩头所撤下的这柄奇形兵刃,似剑非剑,似钩非钩,厚脊薄锋,长约三尺,几乎全作剑形,但在近剑尖处,却多了一技看来极为锐利的三棱倒刺。

夏天翔惊愕失神之故,并非为了怯惧对方有甚精妙招术,只是想起昔日九疑山腰,遥望心头渴欲相寻的那位玄衣少女,独诛“祁连四鬼”之时,仿佛用的就是这种奇形兵刃。

潘莎见对方目光凝注自己手中的兵刃,著在深思,不由冷笑一声,晒然说道:“你口口声声说要领教昆仑绝学,难道连我手中这柄昆仑刺都认不得么?”

夏天翔手内三绝钢环交叉略错,发出一片清越龙吟,抬头轩眉,目注潘莎,做然答道:“兵刃称谓可以随意命名,有甚希罕?我委实不识你那昆仑刺,难道你就认识我这对三绝钢环?”

潘莎听得三绝钢环之名,虽觉有点耳熟,但仍不大在意,昆仑刺横护当胸,目光笼住夏天翔,便自宛如流水行云地向右活开步眼。

第五章:青骢一现

夏天翔左右分执双环,巍立如山,静待对方发难,以师门所得,斗斗江湖少见的昆仑绝学。

就在二人一动一静,均自剑拔弯张,即将交手之际,赵钰忽然微一凝神,诧声叫道:“夏朋友与潘师妹且慢交手,你们听听这是什么奇异声息?”

夏天翔与潘莎的武功耳力,均不会逊于赵钰,至少也在伯仲之间。但因两人表面各自强做,心头早就看出对方是位罕见强敌,不敢怠慢,互相心神专注之下,未再兼顾周围环境有何异动。

如今既经赵钰这一提醒,双双倾耳聆听,果然听得有一片既似波涛怒卷,又似万马奔腾,从来未闻的奇异声息,正对着自己所处的方向狂驰而至。这片奇异的声息来得委实大炔。初闻之际,似乎尚在里许以外,如今业已将到谷口。

夏天翔与昆仑门下的赵钰、潘莎,凛于这片莫测高深的奇异声息来势太凶,谁也不敢再逞意气,各展身形,一东二西,抢上峭壁藏身,静观其变。

他们刚刚在峭壁之间援登丈许,便已听出那奇异的声息是一片蹄声,并有几只高大健壮的野骡,自谷口急窜而入。

夏天翔独立东面峭壁的一块突石之间,见状不由心中暗诧,所闻蹄声,为数极众,难道全是野骡?它们如此合群狂奔,却属何故?

他疑念未了,谷口又复涌进数以百计的成群野骡,一只只均向前绝尘狂奔,毫不旁顾。

夏天翔惊奇交集地凝神侧耳,听出后面蹄声尤多,但奔驰人谷之鲁,业已不是野骡,而换了一批豹、狼、鹿等互相混合的杂牌队伍。

怪的是这些平素互相残杀吞噬的无知兽类,如今却决不相斗,只顾拼命向前,狂奔不已。

这时那远方传来的绵绵不绝的奇异声息,仿佛越发洪厉,并有“希聿聿”的连声马嘶,高昂晓亮已极。

夏天翔一听马嘶,便知是匹神骏无比的千里龙驹,不禁暗想,难道这些野兽之中,还杂有罕见宝马?

心头惊奇,目光自然凝注谷口,只见马嘶声中,泼风似的驰进一匹上驮一条黄影及一条白影的青色骏马。

这种景象入目,更搅得夏天翔心头疑念纷坛,莫明其妙。

因为分明记得在荆门山绝顶,向“天涯酒侠”慕无忧请教心中所念那位骑青马、披玄衫姑娘的来历姓名之际,慕无忧指出鹿玉如、仲孙飞琼、霍秀芸三人,并建议自己与其寻人,不如先行寻马,盖普天下能够日行千里的青色龙驹,仅有两匹,一匹是祁连派掌门人“九首飞鹏”戚大招的坐骑“千里菊花青”,另一匹则为当代神医“商山隐叟”赛韩康所有的“青风骥”。

如今面前驰过的这匹青马,若论脚程,照它那等飞云逐电的神奇速度,足当千里龙驹之称,难道竟会就是“天涯酒侠”慕无忧所说的“千里菊花青”或“青风骥”?

马已极度引人注意,但等夏天翔看清马背上所驮的一条黄影及一条白影的形状之时,不由越发目瞪口呆,暗道自己自上岷山参拜蔷薇坟以来,怎的一连串遇上这多怪到极点的怪异之帘?

原来马背上所驮的黄影白影均不是人,黄影是只通身金毛披拂的奇形异兽,白影则是只高有二尺左右的小小白猿。

跟在这匹青色骏马之后的,是一片波涛狂卷的厉声,青马双耳竖处,再作骄嘶,足下也益发加快,刹那之间,便即超越群兽,驰出三四十丈。

马驰得快,水也来得极快,谷口波光猛现,水花怒卷,宛如百尺冰墙,排空下压。草树之后,自然随流摧折,逐浪飘浮,连那些嗟峨怪石,也被冲击得“咔嚓嚓”的,一片裂响。

夏天翔方自憬然顿悟,那些狂奔的野骡、狼、豹等兽,原来是为了逃避这暴发的山洪!但身上一凉,满目波光,这山谷之中,业已成了一片汪洋,水势并还不停上涨,距离自己足底,仅约三尺。

怯于那等奔腾澎湃的山洪威势,夏天翔只得施展壁虎功、游龙术,沿着峭壁往上攀登,直到高达二十来丈,才找了株崖缝古松坐下。只见谷中水位已约五六丈高,而在对壁藏身的两名昆仑门下的男女弟子赵钰、潘莎却不知退往何处,毫无踪影。

夏天翔寄身绝壁,目注洪流,虽然知道水势决难涨到自己所坐之处,但心头兀自忽而忧烦忽而失笑。

忧烦的是从潘莎所用的奇形兵刃昆仑刺绝似自己昔日在九疑山所见之物一事上,几可判断心头想念的那位姑娘,就是昆仑派掌门知非子的衣钵传人鹿玉如之际,突又发现那匹青色龙驹,而马背却又驮的是兽非人,岂不叫自己难以决断,到底应该先去寻人?还是先去寻马?

失笑的则是自己白白与潘莎故意作对,不但交手不成,“雪甲鸡冠”奇蛇未得,反而使“风尘狂客”厉清狂送给自己的那柄湘妃竹折扇轻易落入昆仑门下的赵钰手内。

心头思索之间,谷中水势已告不再上涨,夏天翔瞥见那条半沉半浮水面,未曾随波流去的青蟒遗尸,不由又复想起武当涤尘、悟尘、浮尘三子,及罗浮掌门冰心神尼、点苍掌门铁冠道长,是否均死伤于自己所见昆仑门下用来对付“雪甲鸡冠”的“天荆毒刺”之下?

倘若不是?则何以同样长约寸许,体作三棱,色呈紫黑,并含有那等能毒死罕见毒蛇的奇异毒力?

若是?则昆仑一派向来闭关自守,淡泊名利,与世无争,何以突向武当、罗浮、点苍三派的主要人物下此毒手?

正反两种意念,在夏天翔心头盘旋久久,仍觉难下结论。而谷内山洪,来得虽快,退得也速,如今积水不过只剩尺许。

夏天翔一头玄雾,满腹疑云,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聊以解嘲地认为自己这一路奇遇大多,无妨把这各种难猜难测的问题,寄望于虚无缥缈之中,也许前途尚有更多奇逢厂可使一切疑问迎刃而解。

至于探查心头所系念的那位姑娘的姓名来历一节,究应先行寻马,还是寻人?也暂时搁置,慢加决定。先轻于为己,重于为人,把这向一钵神僧求来的两滴千年芝液,送到“商山隐臾”赛韩康处,免得误了“蔷薇使者”之命。并可顺便向赛韩康请教,他可曾将那匹“青风骥”借人骑往湖南九疑山附近。

夏天翔起初不注意“奇逢”二字,自上岷山的一路之间,几乎处处奇逢,但如今这渴望奇逢之下,却一路平平淡淡,连半件奇事均未遇上。

关中辗转,到处登临选胜,不知不觉间,时序已近重阳,夏天翔遂直奔商山,欲往住在天心坪的当代神医赛韩康处,交代“蔷薇使者”嘱办之事,并向赛韩康有所请教。

天心坪是在商山深处,形势绝佳,三面环山,一面临壑,飞泉涤俗,古树藏幽,就在这飞泉古树间,朴素无华地建有三间茅屋。

夏天翔生怕误事,在重阳前一日便自赶到,只见那三间茅屋之前,有一葛衣布履的清瘦老者,正与一位身段极其窈窕但以黑纱覆面的玄衫女子,倚松对弈。

赛韩康虽然隐居商山,甚少出世,但他是当代第一神医,声名自然震动江湖。故而夏天翔一见便知那位葛衣布履的清瘦老者,便是自己要寻的“商山隐叟”,因对方无姓无名,向以外号行世,遂抢步当前,恭身一礼说道:“在下夏天翔,参见赛老前辈!”

“商山隐史”赛韩康神态十分谦和地伸手让坐,含笑说道:“夏老弟请坐,在我未曾请教老弟来意前,先为你介绍一位武林高人,这位姑娘就是罗浮派中高手,‘凌波玉女’柴无垢。”

夏天翔因在岷山回头峰前,曾遇点苍第三剑“龙飞剑客”司徒畏,并几乎互相破脸,故而一听“凌波玉女”柴无垢之名,不由一面见礼,一面略为偷眼打量这位孤芳自赏、冷艳无双、在武林中声名颇好的罗浮侠女。

柴无垢更因隐身口头峰峭壁,听得“龙飞剑客”司徒畏移情“桃花娘子”靳留香后,曾萌死意,意欲投身百丈深谷,多亏夏天翔适时自言自语他说了一句“圣洁无边的蔷薇愿力”,才宛如禅唱梵音,使自己迷梦潜消,魔障渐退,恢复灵明,静心等待“蔷薇使者”,发挥他那圣洁无边,能使残花再好、缺月重圆的“蔷薇愿力”。

故在夏天翔一报姓名时,便自覆面黑纱之中,暗暗投过两道感激的眼色。

夏天翔于“商山隐望”赛韩康那句“请教老弟来意”的语中,听出“蔷薇使者”尚未到此,遂向赛韩康及柴无垢含笑问道:“我是奉‘蔷薇使者’之命而来。赛老前辈与柴女侠认不认识掌管岷山回头峰后、扪心壑底、金玉谷内那座蔷薇坟的‘蔷薇使者’?”

赛韩康及柴无垢听说夏天翔竟是奉“蔷薇使者”所命而来,不由均觉惊奇。尤其那位夙昔容光绝代、如今却已月缺花残的“凌波玉女”柴无垢,知道这位青衣少年之来,定对自己有莫大关系,遂含笑接口答道:“我曾两拜蔷薇坟,并与‘蔷薇使者’答话,蒙他许以蔷薇愿力助了夙愿。赛大侠则与其素昧生平,老弟既奉‘蔷薇使者’之命,可是携来大雪山朱红雪莲及东海千年芝液?”

夏天翔也对柴无垢猜到自己携有千年芝液一事,略感惊讶,暗忖难道“龙飞剑客”司徒畏追踪之举不谬,这位“凌波玉女”当时确在自己之前先到岷山,瞻拜蔷薇坟有所诉苦。

柴无垢话音方了,夏天翔便含笑说道:“那位‘蔷薇使者’只派我到东海钓鳌礁向一钵神僧求取千年芝液,却不知什么大雪山朱红雪莲……”

“商山隐臾”赛韩康插口笑道:“一钵神僧的千年芝液比雪山派掌门人‘冰魄神君”申屠亥的朱红雪莲更为珍贵,也更为难得。夏老弟可否求到?”

夏天翔笑道:“我未到东海,便在终南死谷之外,巧遇一钵神僧,蒙他赐了两滴千年芝液……”

赛韩康闻言失惊叫道:“一钵神憎向把他紫玉钵中的千年芝液珍逾性命,能赐一滴半滴,已是罕世奇逢,他怎的竞肯对老弟一赠两滴?”

夏天翔微笑说道:“这位空门奇侠与我特别投缘,相求之时,允赠一滴。等我说明系奉‘蔷薇使者’所命,又将其余一滴,一并相赠!”

说到此处,忽然想起“凌波玉女”柴无垢正是罗浮派掌门人冰心神尼的俗家师妹,遂又复笑道:“我在终南死谷之外,不但巧遇一钵神僧,并在终南死谷之中遇见了柴女侠的师姊,也就是贵派掌门人冰心神尼暨点苍派掌门人铁冠道长。”

柴无垢越听越惊奇,不由向夏天翔讶然问道:“司徒畏不是在岷山回头峰下向夏老弟说,点苍、祁连两派联名传帖,邀约我掌门师姊率领罗浮派中人物,于明年立夏,到终南死谷一会。怎的我师姊又与点苍掌门人提前同到终南……”

夏天翔截断柴无垢话头,神色凝重地缓缀说道:“岂但点苍、罗浮两派掌门提前同到终南,大概更出柴女侠意料的是两位掌门人井同遭暗算,身中奇毒。若非一钵神僧以千年芝叶及时相救,冰心神尼及铁冠道长,难免双双埋恨终南死谷!”

“凌波玉女”柴无垢听得掌门师姊居然曾受如此奇灾,不由关心颇切地目注夏天翔,急声问道:“夏老弟,你能否将目睹终南死谷中所生之事,对柴无垢说一遍?”

夏天翔端起石桌上赛韩康为他所斟的一杯松子茶来,呷了两口,含笑说道:“我此行奇遇极多,加上‘蔷薇使者’大概要等明日才到,正好对二位详细叙述。说完以后,夏天翔并还有事欲向赛老前辈台前请教!”

“商山隐叟”赛韩康与“凌波玉女”柴无垢,倾耳凝神,静听夏天翔说完终南死谷中一段经过之后,柴无垢暗喜吉人天相,掌门师姊总算无恙;赛韩康却拈须沉吟,口中不住自语“三棱紫黑毒刺”数字,双眉紧蹙,似在深作思索。

夏天翔因此事关系大大,可能影响整个武林,故不敢轻易吐露曾见昆仑门下施展“夭荆毒刺”一节,反向赛韩康含笑问道:“老前辈是当代第一神医,见闻必博,莫非对那暗算罗浮、点苍两派掌门人的三棱紫黑毒刺的来历,或是何人惯用,有所知悉?”

“商山隐叟”赛韩康摇头苦笑说道:“我虽然知道某派某地,所产某物,与老弟所说那种长约寸许、体作三棱、色呈紫黑形状的毒刺极其相似,但想来想去,此派人物,决不会持以在武林中无缘无故地乱肆凶锋,并因一语猜度,便可能导致整个江湖的浩劫奇灾,关系委实太大,故而纵然柴女侠的师姊罗浮掌门人冰心神尼曾为此物所伤,我也不便在未获充分证据以前,妄加揣测。”

赛韩康见夏天翔听到此处,剑眉轩扬,俊目闪光,似欲插口发话,遂向他神色郑重地摇手,含笑道:“此事确实干系太大,必须各方探讨,综合所得,方易寻求正确论断,故而老朽亦望夏老弟权衡利害,尽量慎言。”

夏天翔本因听出赛韩康似乎也知晓昆仑派有那“天荆毒刺”一物,正待就此发问,却见人家如此神色,遂只好改变话题,向这位当代神医微笑问道:“老前辈既然这等说法,我们便暂时不谈此事也好。但夏夫翔本身亦有几桩问题,想在老前辈台前请教。”

“商山隐叟”赛韩康伸手替夏天翔斟了一杯商山特产的葡萄美酒,点头笑道:“夏老弟有话尽管请说。”

夏天翔问道:“老前辈以回春妙手行道江湖之时,是否有一神骏良驹代步?”

赛韩康尚未答语,旁边坐的“凌波玉女”柴无垢已微笑接口说道:“赛大侠的坐骑‘青风骥’乃是罕见龙种,不但日行千里,并能威慑虎豹。”

这“威慑虎豹”四字,使夏天翔听得想起终南所见群兽飞驰、趋避山洪之事,不由微愕问道:“老前辈这匹日行千里、威慑虎豹的龙种神驹,如今可在天心坪上?”

“商山隐臾”赛韩康闻言,脸上突然浮现一种颇为尴尬的奇异神色。

“凌波玉女”柴无垢见赛韩康这等神色,也不禁诧然问道:“赛大侠怎的这等神情?难道你把那匹青风骥送人了么?”

赛韩康苦笑说道:“我昔年卖药苗疆,历尽蛮烟瘴雨,因替一位苗峒峒主治愈沉疴,蒙他送我这匹异种龙驹青风骥,怎会再复平白送人?”

夏天翔若有所悟地哦了一声说道:“这等异种龙驹人见人羡,大概老前辈疏于防范,被江湖朋友偷得去了。”

赛韩康看了夏天翔一眼,摇头说道:“慢说我在江湖之中人缘尚好,无甚仇家,又复薄有微名,不会有人潜登商山天心坪,胆大妄图。就是那匹青风骥本身,亦颇通灵威猛,二三流的寻常身手,休想对它有所算计!”

“凌波玉女”柴无垢听得好奇起来,目注赛韩康,缓缓问道:“赛大侠这匹龙种神驹,既朱送人,又未被窃?却……”

话音未了,突然又复有所猜度的转口问道:“莫非何人身有急事,特向赛大侠借得去了?”

赛韩康又是极其尴尬地微微一笑,举起葡萄美酒,饮了半杯,向柴无垢、夏天翔摇头说道:“这件事说来既令人好气,又令人好笑。我那匹青风骥既未送人,又未被偷,更未出借,却是作为赌约赌输,被人家赢得去了。”

这种答话,确实大出柴无垢及夏天翔的意料之外。柴无垢惊奇颇甚地发话问道:“赛大侠是与哪一门派中人物打赌?”

赛韩康又饮了半杯葡萄美酒,微笑道:“此人不属当今武林峨嵋、武当、少林、昆仑、祁连、雪山、点苍、罗浮等八大门派中任何一派。”

夏天翔忽然触动灵机,插口问道:“是不是与‘天外情魔’仲孙圣有关?”

赛韩康目注夏天翔,讶然问道:“夏老弟怎的这等料事如神?一猜便中!”

夏天翔是因忽然想起“巫山仙子”花如雪在朝云峰下与自己赌约之事,才触动灵机,遂得意笑道:“因为我深知‘天外情魔’的门下最爱寻人打赌。”

赛韩康哦了一声,向夏天翔微笑问道:“夏老弟也与‘天外情魔’的门下曾经有过赌约?”

夏天翔嗯了一声,但因暂时不愿吐露与“巫山仙子”那段赌约的经过,遂转移话锋,反向赛韩康问道:“这互相打赌、赢去老前辈那匹龙种神驹青风骥之事,是‘天外情魔”,仲孙圣亲登商山天心坪,还是由他门下来此?”

赛韩康摇头答道:“既非‘天外情魔’仲孙圣亲来,亦非他门下到此……”

话音至此,略微一顿,柴无垢及夏天翔不由听得齐觉愕然,赛韩康拈须微叹,继续说道:“是老魔头的独生爱女仲孙飞琼。”

“仲孙飞琼”四字人耳,夏天翔不禁剑眉双蹙。因为自从看见昆仑门下的女门人潘莎使用那种又似吴钩剑、又似跨虎篮的昆仑刺后,几乎业已认定自己昔日在九疑山所见的玄衣少女,便是昆仑掌门知非子的衣钵传人鹿玉如。但如今听赛韩康这等一说,似乎倩影深嵌心头的骑青马姑娘,又应该是“天外情魔”仲孙圣的独生爱女仲孙飞琼。岂非越缠越是糊涂,越打听越发莫明奇妙?

“凌波玉女”柴无垢向赛韩康问道:“赛大侠武学绝世,医道尤精,见识经验更复高人一等。那仲孙飞琼与你是怎样打赌?并怎会让她得胜?”

赛韩康眼皮微阖,似在回忆前情,但瞬即睁目笑道:“这位姑娘美丽可爱到了极处,也聪明调皮到了极处,一登天心坪便开门见山,自道身份,并说她有一位师姊,身在‘情魔’门下,偏偏却陷‘情网’,致罹重病,要想向我请教三样药方。”

夏天翔知道仲孙飞琼所说身在情魔门下,偏偏却陷情网的师姊,定是“巫山仙子”花如雪。

柴无垢点头说道:“赛大侠妓黄医道,当世无双,那位仲孙姑娘向你求教药方正属得人,怎的又会有什么赌约?”

赛韩康笑道:“这位仲孙姑娘说她爹爹门下从不求人,这次是为了师姊之病,才破例特来找我。药方开得出时,愿以罕世宝物相酬,但万一我徒盗虚名,竟无实学,药方开不出时,却又怎处?”

夏天翔问道:“老前辈怎样回答?”

赛韩康苦笑说道:“我当时一来对医道确颇自负,二来也决想不到仲孙飞琼会有那等刁钻古怪的问题,遂做然答道,既负医名,药方开得出,是份内之事,并不要她酬赠什么罕世宝物,倘若无法开方,则天心坪所有一切,随她处置就是。”

“凌波玉女”柴无垢闻言赞道:“赛大侠却酬仗义,一片天心,但不知那位仲孙姑娘所求的是什么药方?竟会把你难倒?”

赛韩康脸上微红,摇头笑道:“仲孙姑娘倘若真个问病,我自然不会无词以对。”

柴无垢诧道:“仲孙飞琼是为她师姊罹病而来,不问病症,却问什么?”

赛韩康苦笑连声答道:“病倒是病,但不是普通伤寒中暑,五痨七伤等病。”

夏天翔听得有趣起来,接口问道:“仲孙飞琼向老前辈请教的第一个药方要治何病?”

赛韩康吁了一口长气答道:“第一个药方,她问我‘痴人梦’是怎样醒法?”

“凌波玉女”柴无垢哼了一声说道:“这第一个问题,在新颖之中微带荒唐,不像是求医问疾,倒有点像是盘禅问道。第二个呢?”

赛韩康回忆前情,又好气又好笑地答道:“第二个药方,与第一个互有关系,异曲同功。她问我‘不了情’是怎样断法?”

夏天翔失笑说道:“这位仲孙姑娘越问越觉有趣。第三个药方,大概她要问你‘相思病’怎样治法了?”

赛韩康拊掌点头笑道:“夏老弟真够聪明,猜得一点不错。但有趣虽然有趣,我却瞠目以对,开不出治疗这等趣病的有效药方,终于被那位刁钻得可爱的仲孙飞琼姑娘,把我那匹日行千里、威慑虎豹的龙种神驹青风骥赢得去了。”

“凌波玉女”柴无垢觉得这等趣事,果然又是好气,又觉好笑,令人感到闻所未闻。但听至最后,不禁诧道:“赛大侠那匹青风骥威猛异常,何况神驹多半识主,怎会甘心随那仲孙飞琼而去?”

赛韩康点头说道:“柴女侠问得有理,我也为了此事,至今心头尚自略感不服。因为平素生人决难走近的青风骥,但居然对那仲孙飞琼服服贴贴,并且神情颇为亲热,任凭她纵身上背,渡涧越峰,狂驰而去。”

柴无垢觉得此事委实奇趣无伦,但忽然瞥见夏天翔在闭目深思,不由含笑问道:“夏老弟,你在想些什么?”

夏天翔霍然双目一睁,神光四射地看着“商山隐臾”赛韩康,大笑说道:“我在想,赛老前辈聪明一世,懵懂一时,这三张药方并不难开,却被那仲孙飞琼把匹龙种神驹青风骥骗得去了!”

“凌波玉女”柴无垢目光一注夏天翔,颇感兴趣地问道:“夏老弟如此说法,难道这三张药方,你都会开么?”

夏天翔点头笑道:“仲孙飞琼的第一个问题‘痴人梦’及第二个问题‘不了情’,问得颇为空洞,我们答得也不妨虚无缥缈。只有她第三个问题‘相思病’,问的是病,我们便开方治病好了。”

“商山隐叟”赛韩康替夏天翔斟了三杯葡萄美酒,自己也以三杯相陪,含笑说道:“老夫竭诚求教高明,每敬夏老弟一杯,便请老弟开张药方,替那仲孙飞琼坠人情网中的师姊治病!”

夏天翔取了一杯葡萄美酒,擎在手中,微笑说道:“老前辈尽管请问,夏天翔试为作答。”

这时“凌波玉女”柴无垢因自己也是深陷情网之人,自然凝神注目,静听夏天翔怎样作答。

赛韩康向夏天翔举杯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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