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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蔷薇-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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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妙妙笑道:“我答应必须少待我了却一桩心愿以后,方可决定是否如他所劝,归诸寂灭。”
夏天翔自从参谒天羽大师及三绝真人之后,深信茫茫江湖之内,不知藏有多少未为世晓的旷代奇人?闻言不禁眉头深聚说道:“这样说来,那怪人还与老前辈订有再见之约?”
凌妙妙点头说道:“那怪人自称‘寂灭先生’,行动怪异飘忽,无法捉摸,他说‘寂灭之宫’内的人物,从不涉及江湖恩怨,故要在震天派开派大会结束过后,再来找我。”
夏天翔暗把昆仑之巅、大巴之洞、终南之谷、寂灭之宫口语记在心中,边行边向凌妙妙问道:“老前辈所说的那桩未了心愿,莫非就是与‘风尘狂客’厉清狂厉老前辈相会之事?”
凌妙妙微一点头,夏天翔故意试探道:“如今只要一到高黎贡山凝翠谷的莫愁石室,便可与厉清狂老前辈会晤,不知凌老前辈对那‘寂灭先生’之劝,作何打算?”
“绛雪仙人”凌妙妙与“九天魔女”董双双交换了一瞥眼色,郁怒颇甚地冷冷答道:“此会之中,倘若厉清狂杀了我们,自然万缘皆了。倘若我们杀了厉清狂,我便打算如那‘寂灭先生’之劝,由他接引到‘寂灭之宫’中,度却未来岁月,”
夏天翔听得好生皱眉,故作不知地问道:“老前辈们怎的与‘风尘狂客’厉清狂结下如此深仇大恨?”
董双双在一旁摇头说道:“这些当年旧事,我们对于局外人早已不愿再提,你也不必追问。倒是我们与‘风尘狂客’厉清狂足有近二十年未见,他在这段期间……”
夏天翔早就想为自己将来的岳父母之间设法消除嫌隙,一见有机会进言,遂接口答道:“厉老前辈好似有什么重大伤心之事,在这段期间镇日醉酒吟诗,狂歌当哭。”
“绛雪仙人”凌妙妙冷笑道:“他既镇日醉酒吟诗,足见快乐,还有什么重大伤心之事?”
夏天翔赶紧说道:“厉老前辈虽然镇日饮酒吟诗,但杯中美酒却半掺泪珠,而所吟之诗,也是经常不变的同一诗句。”
“九天魔女”董双双哦了一声,目注夏天翔问道:“你可知道他吟的是什么诗句?”
夏天翔答道:“是唐代大诗人李义山无题诗中的两联名句,厉老前辈每当酒醉,必作狂歌,狂歌以后则继之大哭。而所歌之词,则不是‘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便是‘春蚕至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绛雪仙人”凌妙妙把“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低诵几遍,忽向“九天魔女”董双双道:“照夏天翔老弟所说,厉清狂的举措神情,好像他已得知昔年隐情,因之深有内愧。”
“九天魔女”董双双的性情似较“绛雪仙人”凌妙妙略微温和,闻言点头含笑说道:“你猜得可能不错,否则他又怎会终日苦吟什么‘春蚕至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呢?”
“绛雪仙人”凌妙妙面容又冷,哼了一声说道:“管他是否已知昔日隐情,自知荒谬,才终日借酒浇愁,狂歌当哭。我们这积郁了近二十年的一口冤枉怨气,却不能不吐。”
“九天魔女”董双双点头说道:“那是自然,他不但害苦了我们,还害得鹿玉如、霍秀芸两个娇儿……”
说到此处,自知把话说泄,语音遂顿,与“绛雪仙人”凌妙妙双双足底加功,快速得宛如两根黄色脱弦急箭,电掣风驰般赶奔高黎贡山而去。
夏天翔与灵猿小白,一面提聚功力,随同疾驰,一面却暗暗好笑这两位未来的岳母大人,竟以为自己不悉内情,如此矜持,岂非极为有趣?
一到高黎贡山,眼前风物依旧当年,“绛雪仙人”凌妙妙心中旧恨虽深,旧情也自微炽,目注漫空飞舞的轻盈燕影,感慨殊深地低声吟道:“绿鬓旧人皆老大,红梁新燕又归来……”
夏天翔接口笑道:“绿鬓旧人,既皆老大,当年旧怨,又何必牢记心头?两位老前辈应知‘但得一步地,何处不留人’之语,还愿能本仁恕情怀,高深修养,与厉清狂老前辈弃嫌修好,方是武林之福。”
“绛雪仙人”凌妙妙闻言心中一动,看了夏天翔几眼,发话问道:“听你之言,你已知道我们与厉清狂之间的那段恩怨?”
夏天翔不敢不承,却也不愿全承,应声笑道:“晚辈曾听‘蔷薇使者’约略提过,但详情却未尽悉。”
“九天魔女”董双双问道:“‘蔷薇使者’是谁?”
夏天翔答道:“‘蔷薇使者’共有三位,他们是‘多情书生’吴万秋、‘无情剑客’莫春阳及‘仟情居士’徐香圃。”
“绛雪仙人”凌妙妙失惊问道:“他们三人不是在峨嵋金顶失踪了么,怎又作了什么‘蔷薇使者’?”
夏天翔长叹一声说道:“这三位老前辈当日在峨嵋金顶,只是假意失踪,但如今却全已功德圆满,离开尘世。”
凌妙妙、董双双闻言全自愕然,夏天翔遂把三位“蔷薇使者”与“蔷薇女侠”之间那桩凄切哀艳、缠绵感人的蔷薇故事,向她们细述一遍。
“绛雪仙人”凌妙妙听完,也自深为三位“蔷绛使者”的圣洁情操感动,遂向“九天魔女”董双双说道:“此番去到莫愁石室,厉清狂倘若愧悟知非,我们也可对他略留情面,不必过为已甚。”
董双双性情原比凌妙妙和善,自然含笑点头,夏天翔见状不由心头狂喜,不禁暗想:“自己若能使‘风尘狂客’厉清狂与‘绛雪仙人’凌妙妙、‘九天魔女’董双双之间消除嫌隙,言归旧好,岂非等于兑现诺言、继承‘蔷薇使者’愿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属的圣洁情怀,完成了一桩蔷薇愿力?”
思索之间,业已进入凝翠谷,到了莫愁石室的那片排云峭壁之下。
只见壁下那株形若莲花的奇松之旁,站着异兽大黄与容光胜雪、意态如仙的仲孙飞琼,以及那匹因千里菊花青已死,而成为当世唯一青色神驹的青风骥。
夏天翔笑着叫道:“仲孙姊姊快来,我替你引见‘绛雪仙人’凌妙妙、‘九天魔女’董双双两位前辈。”
仲孙飞琼飘身纵过,施礼笑道:“晚辈仲孙飞琼,参见凌、董两位前辈,并代家父问好。”
“绛雪仙人”凌妙妙摆手笑道:“贤侄女不必多礼。”
一面发话,一面却凝注目光,向仲孙飞琼仔细打量。
她因深觉自己所生爱女鹿玉如与“九天魔女”董双双所生爱女霍秀芸的资质品貌均是上上之选,故在听了夏天翔夸赞仲孙飞琼的话后,心中颇为不服,要把她好好看上一看。
哪知看来看去,越看越觉得仲孙飞琼温柔灵秀,仙骨珊珊,不由长叹一声,向“九天魔女”董双双说道:“夏天翔所说果然不差,仲孙贤侄女委实圣洁无双,风华绝代,不愧天中明月之喻。”
“九天魔女”董双双闻言失笑,暗以“蚁语传声”功力向“绛雪仙人”凌妙妙耳边说道:“你不必替女儿吃醋,我们既到这旧游之地,还是赶紧了断多年心愿为要。”
“绛雪仙人”凌妙妙双眉一挑,微微点头,目光再度转注仲孙飞琼,发话问道:“仲孙姑娘,‘风尘狂客’厉清狂而今安在?”
仲孙飞琼转身手指排云峭壁,含笑说道:“两位前辈请听。”
“绛雪仙人”凌妙妙、“九天魔女”董双双两人一齐倾耳凝神,果然听得有极为低微的吟哦之声,由山腹之内隐隐透石传出,吟的仍是夏天翔所说的李义山无题诗:“重筛深下莫愁堂,卧后清宵细细长,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
身临旧游之地,耳听旧侣之声,凌妙妙、董双双纵是铁石人儿,也不禁怦然动情。但因她们昔日名节被诬,武功被废,夫妻母女全告分离,负屈衔冤二十年,委实含恨大深,故在怦然动情之下,胸中依旧高腾怒火。
“绛雪仙人”凌妙妙向“九天魔女”董双双说道:“厉清狂既入莫愁石室,我们便去与他一会,算清旧帐,以泄胸中这口郁积之气。”
“九天魔女”董双双微笑点头,并对夏天翔及仲孙飞琼发话说道:“夏老弟与仲孙姑娘也请同入莫愁石室。万一我们三人齐归于尽,也好由你们把其中的底细公布武林,替凌妙妙、董双双洗刷清白。”
夏天翔与仲孙飞琼看出“绛雪仙人”凌妙妙、“九天魔女”董双双二人旧情虽炽,旧恨犹存,本就有点替“风尘狂客”厉清狂担心,闻言自然恭身笑诺,一齐施展轻功,援登峭壁。
进得莫愁石室,只见“风尘狂客”厉清狂大模大样地端坐于一张石椅之中,分明看见凌妙妙、董双双、夏天翔、仲孙飞琼等四人人室,却狂傲异常地既不起立,也不理睬。
夏天翔与仲孙飞琼齐自眉头深聚,暗想厉清狂分明已对当年之举愧悟知非,怎的如今又是这等神情?岂不硬要逼出一桩流血五步的武林憾事?
第二十四章:昆仑之巅
“绛雪仙人”凌妙妙与“九天魔女”董双双本来已有初步协议,决定只要“风尘狂客”厉清狂真能悔悟知非,向自己陪礼谢罪,便可尽释前嫌,言归旧好。
但如今见了厉清狂这副洋洋不睬的骄狂神情,连性情比较温和的“九天魔女”董双双也被激怒起来,目注那位端坐椅中、大模大佯的“风尘狂客”,愤然问道:“厉清狂,你今日重见我们,可是把当年之事弄清楚了?”
厉清狂脸上的神色不喜不怒,口内的语音无情无感,淡然答道:“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
“绛雪仙人”凌妙妙冷哼一声说道:“你既知昔日‘天涯酒侠’慕无优所听的澜言尽属无稽,则对当时狠心毒手点散我们所练的内家真气、抢走两个女儿之事,如何交代?”
厉清狂两眼一翻,傲然不答,那副神情大有我虽作错了事,你们又其奈我何之状。
“绛雪仙人”凌妙妙被他气得旧仇新恨一齐爆发,神功凝处,一掌猛推,莫愁石室之中,立即阴寒慑人,狂飚厉啸。
凌妙妙被“九首飞鹏”戚大招倚为靠山,足见功力到了何等地步。这当胸一掌,威势宣能震岳崩山,凌厉无比。
但任凭她掌力再强,厉清狂却既不闪避,也不还招,仍旧端坐椅中,面含做笑。
“九天魔女”董双双愤然叱道:“你还敢恃技卖狂?再尝尝我的‘天魔无风阴掌’。”
话完,单掌微扬,向厉清狂虚空一按。
方才凌妙妙威势那强的劈空一掌,厉清狂禁受自如、纹丝未动。但如今董双双这未见任何疾风劲气的轻轻一按,却把他按得站了起来。
因为厉清狂所坐的石椅,已被“绛雪仙人”凌妙妙的掌力击酥,再加上董双双的“天魔无风阴掌”一按,便自碎作一堆石粉。
凌妙妙方欲愤然再击,仲孙飞琼却在一旁劝解说道:“凌老前辈不要铸恨终身,你们蓄怒施为的两掌之威,足能震岳摧山,熔金化石,厉老前辈已然挨不起了。”
凌妙妙与董双双闻言瞩目,果见就这片刻光阴,厉清狂业已脸色惨白,口耳眼鼻均自微见溢血,分明身受极重内伤,摇摇欲倒。
夏天翔好生不服地闪身纵过,摸出一粒灵丹,塞入厉清狂口内,诧然问道:“厉老前辈,她们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呢?”
厉清狂长叹一声,目光中蕴含无限歉疚愧悔的神情,凝视着“绛雪仙人”凌妙妙与“九天魔女”董双双,气息微弱地缓缓答道:“我昔日对她们名节加诬,并点散真气、夺走爱女,使她们负屈二十年,所受的痛苦,比这当胸两掌,深重何止百倍?我若不故意诱使她们出手,并坦然身受,又怎能表示真心愧悔,并使她们略泄积郁已久的胸头怨愤?”
话音方了,全身忽颤,吐出一口鲜血,便自晕倒。
夏天翔急得方欲俯身抢救,“绛雪仙人”凌妙妙已自发话说道:“夏老弟不必着急,他内功极为精纯,虽因坦然受掌,腑脏重伤,但却绝不致命。我们与他原有夫妻名分,施、施救之事,且由凌妙妙、董双双……负责、便是。”
夏天翔听出凌妙妙语音悲咽,抬头看时,果见凌妙妙、董双双二人脸上,均已被厉清狂的负愧真情所感,满布纵横泪渍。
仲孙飞琼更是冰雪聪明,深知凌妙妙、董双双这纵横泪渍一现,即系真情已动,旧怨全消,遂赶紧恭身说道:“仲孙飞琼与夏天翔尚有他事待办,不便久留,敬向凌、董两位前辈告别。”
“绛雪仙人”凌妙妙暗赞仲孙飞琼聪明识趣,遂一面含笑点头,一面向夏天翔叮咛道:“夏天翔,你厉老前辈硬挨两掌,内伤极重,我们需尽心为他慢慢调治,故对震天派开派大会不能参与,你在会后千万不要忘了我对你所说的昆仑之巅、大巴之洞、终南之谷、寂灭之宫四语。”
夏天翔恭身领命,遂与仲孙飞琼退出莫愁石室,驰下那片排云峭壁。
仲孙飞琼抬头目注莫愁石室人口,慰然一笑说道:“月缺终圆,花残又好,我们总算完成我爹爹所付的使命,作了一件功德。”
夏天翔却长叹一声说道:“虽然完成一件功德,但我也因此添了一桩伤心恨事。”
仲孙飞琼讶然问道:“你添了什么伤心恨事?”
夏天翔伸手抚摸青风骥头上的青鬃,黯然说道:“仲孙姊姊,当世之中,能够日行千里的青色龙驹,只剩下你这一匹青风骥了。”
仲孙飞琼问道:“怎么只剩我这一匹?祁连派掌门‘九首飞鹏’戚大招的那匹千里菊花青呢?”
夏天翔剑眉双蹙,恨恨说道:“那匹马儿本已被我赢到手中,却又被那无耻已极的戚大招用‘天荆毒刺’活活打死,委实太以可怜,我已决定要在震天派开派大会之上,替那匹可怜的马儿报仇雪恨!”
话完,遂把夜探绛雪洞的那段经过,向仲孙飞琼细述一遍,说完仍自悼惜不已,扼腕叹道:“假如千里菊花青不被戚大招害死,岂不可与姊姊的青风骥并辔江湖,够多美妙?”
仲孙飞琼见夏天翔那种悼惜已极的懊丧神情,不禁微笑说道:“翔弟不要如此懊丧,你既爱马,我有办法。”
夏天翔起初听得精神一振,但旋即摇头叹道:“姊姊休要骗我,不但千里菊花青已在祁连埋骨,你也决无生死马而肉白骨之能。”
仲孙飞琼笑道:“我不是说能将千里菊花青救活,而是说你既爱马,大可另找一匹。”
夏天翔依然摇头叹道:“凡马易得,龙驹难求,何况我是想要一匹与姊姊所骑的青风骥脚程差不多的青色骏马?”
仲孙飞琼笑道:“你不要急,等震天派开派大典举行,群魔铩羽,江湖稍暇以后,我命小白去往西域一行,替你在野马群中选匹青色骏马就是。”
夏天翔惊喜问道:“小白还有这种本领?”
灵猿小白得意自傲地低啸两声,仲孙飞琼也向夏天翔失笑问道:“翔弟难道不知这种说法?自从孙悟空被玉帝封为粥马温后,稍为有点灵气的猴子便都能降马。不过小白除了能够降服烈马以外,更善于相马而已。”
夏天翔闻言,遂向小白笑道:“小白,我仲孙姊姊既然如此说法,我求马之事,就拜托你了。”
灵猿小白朱睛一闪,猿头连点,竟神气非常地慨然应允。
夏天翔目注小白笑道:“这只猴子着实怪得可爱。”
仲孙飞琼笑道:“小白在这一路之上又出了些什么花样?”
夏天翔笑道:“‘绛雪仙人’凌妙妙,‘九天魔女’董双双等两位前辈在路上提到鹿玉如、霍秀芸,我遂把她们比作天上明星,小白闻言,居然板起一张猴脸,为姊姊大吃飞醋。”
仲孙飞琼玉颊微红,方自看了灵猿小白一眼,夏天翔又复笑道:“但它听我继续把姊姊比做高华无匹、冲朗无俦的中天皓月,却又立时高兴得怪声大笑。”
仲孙飞琼听到此处,忽然想起一事,秀眉微蹙,向夏天翔注目问道:“翔弟,‘绛雪仙人’凌老前辈嘱咐你在二月十六震天派开派大会了结以后,不要忘记了她所说的昆仑之巅、大巴之洞、终南之谷、寂灭之宫,这四句话儿,却是什么意思?”
夏天翔答道:“因为鹿玉如逃禅遁世,欲以青灯古佛,度此余生,凌老前辈遂指示了这昆仑之巅等四个所在,认为鹿玉如隐居之处,不出其中之一。”
仲孙飞琼愕然问道:“鹿玉如好端端的为何要逃禅遁世?”
夏天翔俊脸一红,暗想自己素来胸襟坦荡,何必为了大巴山古洞的无心之错,便对仲孙姊姊有所隐瞒?不如坦白说出,请她原谅,才是正理。
仲孙飞琼见夏天翔眼光畏缩,双颊羞红,不禁越发奇怪,诧然问道:“翔弟,你素来大方,如今怎的羞窘得这副样儿?莫非鹿玉如之所以逃禅遁世,是你闯的祸么?”
夏天翔耳根发热,脸上红得宛如九月丹枫,但却提足勇气,昂然抬头,以一种无邪的目光看着仲孙飞琼说道:“这桩事儿,我做得委实荒唐,说将出来,请姊姊不要笑我,并对我多加原谅。”
仲孙飞琼点头说道:“你说说看,你究竟做了什么荒唐事儿?”
夏天翔虽觉话难出口,但丑媳妇总不能永远不见公婆,遂嗫嗫嚅嚅的,把大巴山古洞中那场荒唐绮梦及哀牢山巧遇鹿玉如,使她触绪伤怀、逃禅遁世等事,向仲孙飞琼叙述一遍。
仲孙飞琼静静听完,娇躯一闪,飘然纵上青风骥马背。
夏天翔以为仲孙飞琼嗔怪自己,意欲拂袖绝情而去,不由急得几乎哭将出来的,顿足叫道:“仲孙姊姊,这件荒唐事儿,是被奇花所迷,不是我灵智所能控制,你难道就不原谅我么?”
仲孙飞琼半语不答,手中丝缰微领,青风骥四蹄展动,疾似云飞,刹那之间便在眼前消失。
夏天翔满怀委屈,无由诉说,悲从中来,越想越觉伤心,不由珠泪泉流,放声大哭。
但哭了片刻,忽然发现异兽大黄、灵猿小白均以一种揶揄讪笑的目光凝注自己。
夏天翔人极聪明,心中立即想通:“不对,不对,仲孙姊姊倘对自己绝情,怎会未将小白大黄带走?”
想到此处,愁眉稍解,自丹田提足内家真气,施展“传音及远”的功力叫道:“仲孙姊姊……仲孙姊姊……”
空自叫了十好几声,依旧空山寂寂,除了乌啼花落,风啸云飘以外,别无丝毫动静。
夏天翔两道剑眉,又自深深愁锁。
灵猿小白却以两只朱红的火眼,凝视夏天翔,双掌连拍,又复发出一阵满含揶揄意味的怪声大笑。
夏天翔被它笑得满脸通红,不禁微怒叱道:“小白,你这只怪猴子,再敢笑我,我便把你好好打上一顿!”
语音方落,背后突然响起一阵银铃似的娇笑道:“你要是打了我的小白,我却不能原谅你呢。”
夏天翔惊喜回身,果见仲孙飞琼不知从何处绕回,正自手牵青风骥,俏生生地站在身后两丈以外。
他惊喜交集,方叫了一声:“仲孙姊姊……”
仲孙飞琼便即微晒说道,“亏你近来艺业精进,学会了‘|Qī=shū=ωǎng|蔷薇三式’、‘度世三招’,获得‘蔷薇使者’的功力转注,新近又眼了蜈蚣蟒丹元,怎的我牵着青风骥绕到你身后两丈,你仍懵然不觉?像这样耳目不灵,心神不静,你还想在震天派开派大会之上斗得什么‘白骨三魔’,扬名天下?”
夏天翔被骂得羞窘不堪,苦笑说道:“仲孙姊姊,不是我耳目不灵,心神不静,只因我以为姊姊含怒而去,从此对我绝情,愁急大过,伤心太甚……”
仲孙飞琼不等夏天翔说完,又自摇头说道:“学武之人首重定心,讲究的便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麋鹿惊于侧而目不瞬。稍微一点愁急,便影响到耳目心神,还算得上是什么内家高手?”
夏天翔此时最怕仲孙飞琼生气,遂不敢再复强辩,恭身施礼,深深一揖说道:“夏天翔敬谢姊姊训海,从此知戒就是。”
仲孙飞琼见他这副样儿,不禁娇靥回春,微微一笑。
这种仪态万分、美绝天人的微笑,看在夏天翔眼中,使他压在心头上的一块大石方自落地,抢前几步,陪着笑脸问道,“仲孙姊姊,你对我方才所说的那件荒唐事,可以原谅我么?”
仲孙飞琼大大方方地微笑说道:“我又不是醋娘子、妒红妆那般的世俗女儿,怎会不能原谅?何况诚如你说,双方灵智均为药物所迷,自然怪不了你与鹿玉如之中的任何一个。”
夏天翔闻言,愁怀尽解,含笑问道:“姊姊既然并不怪我,方才何必故作矫情,把我吓了那么一跳呢?”
仲孙飞琼白他一眼,佯嗔答道:“你能在哀牢山装死,气得鹿玉如遁世逃禅,我难道就不应该代她报仇,吓你一吓?”
夏天翔负屈含冤地苦笑道:“姊姊,你怎的把错处全推在我一人头上?哀牢诈死之事,我是完全遵照仲孙老伯指示。”
仲孙飞琼秀眉微蹙说道:“我爹爹作事往往也是兴之所至,不顾后果。如今鹿玉如这样伤心一走,若不把她找回,不仅你蔷薇愿力难圆,问心也自难安。若想把她找回,却又海角天涯……”
夏天翔接口说道:“关于鹿玉如的去处,‘绛雪仙人’凌老前辈不是业已指示了昆仑之巅、大巴之洞、终南之谷、寂灭之宫等四个所在?我想等过了二月十六,便即……”
仲孙飞琼忽又飘身纵上青风骥,并把娇躯略向前移,对夏天翔招手笑道:“翔弟上马,我与你一骑双乘,走趟远路。”
夏天翔如奉纶旨,纵上青风骥,坐在仲孙飞琼身后,含笑问道:“姊姊要去哪里?”
仲孙飞琼丝缰微抖,催动马蹄,一面招呼小白大黄随在马后,一面答道:“昆仑之巅。”
夏天翔又惊又喜说道:“姊姊要陪我去找鹿玉如么?但我们为何不等参与了震天派开派大会以后再去呢?”
仲孙飞琼道:“一来如今时方十月,距离震天大会之期尚有相当时日,我们流荡江湖,无所事事,正好走趟昆仑。二来鹿玉如既与你爱恨纠缠,又处于她父母为仇的两难之间,虽然遁世逃禅,定仍寝食难安,心烦已极。如今厉老前辈与凌、董两位前辈既已旧恨冰释,言归于好,我们为何不设法早点找到她,告诉她这桩佳讯,让她获得莫大安慰与高兴呢?”
夏天翔钦佩无已,把头凑在仲孙飞琼颊旁,边自领略温馨,边自说道:“仲孙姊姊,我一点都没有把你比错,你真是一轮清高无比、圣洁无俦的中天皓月。”
仲孙飞琼失笑道:“你不要把我捧得那般高法,我若真像中天皓月,你便像那月旁的乌云,时常搅得我明镜生翳,道心不净。”
夏天翔笑道:“像姊姊如此洒脱的人物,怎么也有这等道学气呢?成仙成佛,有何好处?便如传说中的月殿嫦娥、广寒仙子,也不过落得义山诗中所吟的‘碧海青天夜夜心’而已。像我们这样同心结伴,啸做江湖,拔剑降魔,济救民物,无论对人对己,不都比什么清净无为的仙佛之流强得多么?”
仲孙飞琼笑道:“你这种见解只对一半,我们如今以百岁人生分作两世,则前半世应该为人,后半世应该为己。为人之道,自应慷慨有为,雄声掸阖,但为己之道,却无过于潜心养性,宁静滔泊。故而无论何事,贵在勿颇勿偏,务求合于中庸,才是上智。”
二人一路谈笑,千里关山,容易飞渡,昆仑绝峰,已在目前,仲孙飞琼遂命小白大黄与青风骥,于峰下随意游行歇息,启己及夏天翔则施展轻功,援登绝顶。
到了昆仑派人物丛居的昆仑宫左近,远远望见有位宽衣博带的老人,正自负手宫前,悠然自得地眺览烟霞,往来蹀踱。
夏天翔看出此人正是知非子的师弟、曾以“天荆毒刺”暗算鹿玉如的“昆仑逸士”向飘然,不由愕然止步,向仲孙飞琼低声说道:“仲孙姊姊,这向飘然谋夺掌门名位;暗害知非子,为人凶残卑鄙已极。他的这些罪行已被鹿玉如向昆仑门下弟子揭破,我料他必然无颜再转昆仑,怎会仍在此处,神情并显得颇为得意呢?”
仲孙飞琼想了一想,低声答道:“我们此来,是为了寻找鹿玉如,其他之事,只好暂时不管。且自现身上前,看这向飘然如何发话,再相机回应便是。”
夏天翔点头同意,两人遂转过崖角,笑语从容地向昆仑宫前缓步走去。
“昆仑逸士”向飘然因这昆仑宫已近昆仑绝巅,经年均少人踪,突见有人现身,不由颇为诧异地凝目注视。
一看之下,更觉诧然,因为认出这一男一女中,男的正是曾在大巴山得见自己被鹿玉如指破秘密、丢人现眼的夏天翔,女的则未见过,但风采高华,神仪朗澈,无论气质容貌,仿佛都比鹿玉如还要强胜。
思索之间,夏天翔与仲孙飞琼业已走到距离这位“昆仑逸士”向飘然只有一丈三四。
向飘然脸色一沉,横身挡路,冷冷说道:“昆仑派已决定闭关十年,在这十年以内,聚居昆仑宫中,研求绝学,不与任何武林人物交往。两位来此何事?且请止步。”
夏天翔闻言止步,但却哦了一声,含笑问道:“夏天翔请教向朋友,昆仑派闭宫十年,不见外客之事是谁决定?”
向飘然沉声说道:“这样重大的决定,自然是掌门人亲下令谕。”
夏天翔笑道:“昆仑掌门知非子已于祁连山绛雪洞口自尽身亡,难道他竟死为鬼雄,能在九幽传令?”
向飘然双眉一轩,接口说道:“人事有代谢,江湖遍血腥。知非子虽已谢世,但昆仑掌门的职位自然有人继承,而闭宫十年之举,也就是准备血洗祁连,为我大师兄、三师弟报仇雪恨。”
夏天翔灵机一动,目注“昆仑逸士”向飘然,微笑问道:“向朋友,昆仑派的新任掌门,恐怕就是你吧?”
向飘然得意傲笑道:“论辈份、论武功,除我以外,昆仑派中谁还够资格担任掌门名位?”
夏天翔笑道:“失敬,失敬,原来向朋友果然得趁心愿,继任昆仑掌门,来来来,我且为向掌门人,引见这位与我同来的仲孙飞琼姊姊。”
夏天翔话中“得趁心愿”四字,意含讥刺,听得“昆仑逸士”向飘然脸上一红,只好故作不知地问道:“你们远上昆仑,究因何事?”
夏天翔眼珠一转,微笑说道:“我们并非专上昆仑,只因西陲有事,遂顺道来践旧友之约。”
向飘然问道:“我昆仑派中何人与你有约?”
夏天翔笑道:“与我定约之人,是昆仑门下的赵锰、潘莎,请向掌门人命他们出宫与夏天翔一晤便是了。”
向飘然闻言,暗笑对方不知赵钰、潘莎及云野鹤三人早在自己的“天荆毒刺”暗算之下,化作大巴山中的三堆白骨,但却丝毫不露神色,摇头答道:“昆仑派锐意革新,力图上进,这十年以内,不仅谢绝外客,即门下弟子中,除去轮值采购用物者外,亦不准擅出昆仑宫半步,故而你们要见赵钰、潘莎,必须等到十年之后。”
夏天翔先提赵钰、潘莎之故,便系掩饰自己此来真意,闻言之下,遂乘机转入正题,装作漫不经意地随口微笑问道:“赵钰、潘莎二位既然无法相见,则鹿玉如呢?”
向飘然老好巨猾,夏天翔虽已力加掩饰,但仍被他看破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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