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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蔷薇-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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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钢牙微咬,俊目猛张,以一种并不怀恨,却深蕴怜悯神色的眼光,看看司徒敬,缓缓说道:“哥哥,尽管你断绝了同胞手足之情,但作兄弟的,除了将来为‘慈心羽士,管师叔报仇雪恨之际,不能对你宽恕以外,依然……”
司徒敬听得怒火高腾,厉声接口叱道:“你如今业已死到临头,凭什么还想替那死鬼管三白报仇雪恨?承你重视同胞之义,司徒敬也当尽手足之情。方才那枚子午问心钉打你左腿,如今这枚则钉你右臂,你有甚请求,怎的还不快讲?”
话音了处,弹指吐劲,子午问心钉化成一点寒星,照准“龙飞剑客”司徒畏的右臂,飞袭而去。
司徒畏一身武功虽因五阴重穴被点暂时告废,但对于这枚子午问心钉,倒还不至于躲闪不开,不过他自知今夜生机已绝,难逃同胞兄长毒手,遂横定心肠禁受,根本不加躲避。
但眼看子午问心钉飞到,“龙飞剑客”司徒畏却突觉右时似被小虫叮了一口,微感酸麻,自然而然地下垂二寸,使那子午问心钉擦着衣袖打空,落入萋萋墓草之中。
司徒畏知晓此事决非偶然,可能有人在暗中维护自己,为恐“辣手纯阳”司徒敬生疑,遂赶紧发话说道:“我所要求之事,就是请哥哥顾念我‘龙飞剑客’四字清清白白,得来不易,望你今后恢复‘辣手纯阳’司徒敬的本来面目,则小弟纵死九泉,亦无所憾。”
司徒敬闻言,一阵厉声狂笑,点头说道:“我借用你这‘龙飞剑客’之名,无非想觅机夺取柴无垢的元贞,使她不得不嫁鸡随鸡,倒反罗浮,归入本派。”
司徒畏听得全身毛发一竖,颤声问道:“她……她……她可……曾……”
“桃花娘子”靳留香始终在旁静看,未发片言,如今也银牙微咬下唇,向那满面凶狞暴戾神色的司徒敬瞥了一眼。
司徒敬继续说道:“但如今柴无垢不知怎的竟已发现这桩秘密,此后借名无用,我便答应你这桩请求就是。”
司徒畏自司徒敬的话中,听出柴无垢业已洞悉好谋,清白未曾被污,不由心头一宽,含笑说道:“多谢哥哥美意,你有何话问我?司徒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辣手纯阳”司徒敬目射凶光,凝注司徒畏沉声问道:“死鬼管三白对你颇为器重,他昔年独战少林、罗浮、祁连三派掌门,所用的那柄白龙剑及一册精妙异常、可与回风舞柳剑配合运用的‘白云剑谱’下落安在?是否曾将秘密告你?”
“龙飞剑客”司徒畏摇头答道:“管师叔浪迹天下名山,倦游归来,才到步虚观不久,便被你与掌门师兄突下辣手加害,根本来曾与我交谈,怎会把他老人家手著的‘白云剑谱’及那柄白龙剑的下落相告?”
司徒敬因深知兄弟为人,生平不打谎话,说一不二,既然这等讲法,可能确实不知“白云剑谱”及白龙剑的下落,遂取出三枚子午问心钉托在掌中,凶睛双瞪,向司徒畏狠狠叫道:“‘辣手纯阳’杀人向不眨眼,但今日却特别为你再留一线生机,你究竟肯不肯……”
司徒畏不等司徒敬话完,便凛然摇头说道:“哥哥不必留情相劝,司徒畏此心如石……”
话方至此,精光疾闪,锐啸划空,三枚子午同心钉已被“辣手纯阳”司徒敬凝足内力发出,照准司徒畏胸头七坎、左右乳下期门等三处致命死穴打去。
司徒敬杀心一动,司徒畏自付必死,但谁知那三枚子午问心钉却似用力稍强,准头略偏,一齐斜落左方,险煞人地掠着司徒畏的胁下打过。
前一次子午问心钉未曾打中司徒畏右臂,司徒敬以为是对方避开,故未曾在意,但如今却发觉有异,眼内凶光直注司徒畏身后那丛长得高几过人的萋萋墓草,疑心有人藏在其中,故意弄鬼。
“桃花娘子”靳留香也看出溪跷,但却装作毫无所觉,向“辣手纯阳”司徒敬微施眼色,媚笑说道:“你内伤新愈,昨夜又那等疯狂,居然连暗器手法都失了准头,岂不可笑?但既有意超脱你兄弟早离苦海,就该贯彻始终,再用‘乱洒天星’的手法,给他一把子午问心钉试试。”
司徒敬领会出靳留香语意,又自怀中取了六七枚子午问心钉在手,靳留香也藏了两朵九幽磷火,觑准那丛墓草,以备一见有异,立即出手。
就在靳留香向司徒敬笑语之际,“龙飞剑客”司徒畏突觉有两缕冰凉的寒凤袭向双腿,使得自己全身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颤。
并听见一丝细如蚊哼,但清晰已极的人语,送入自己耳底,缓缓说道:“你双腿被人截断的穴道血脉业已解开,赶紧起立走向身后墓草丛中,司徒敬若施暗器相袭,可装出武功恢复,随意凌空挥袖,便生奇效。”
司徒畏既是被点了五阴重穴,丧失武功,又为司徒敬截断双腿血脉,使他不能起立行走,闻言以后,将'奇+书+网'信将疑地试一起立,果然血脉已通,竟告如原?
“辣手纯阳”司徒敬方将六七枚子午问心钉取到手中,突见司徒畏竟能起立,不由大惊失色地双眉猛剔,断喝一声,施展“乱洒天星”的手法,觑准“龙飞剑客”,洒出一蓬星雨。
“乱洒天星”及“满天花雨”手法虽是暗器之中的上乘绝学,但多半是用在月牙刀、金钱嫖或菩提子等小巧暗器方面,如今“辣手纯阳”司徒敬用的是极为霸道的子午同心钉,仍可施展这种手法,着实难能,威力也显得异常强大。
司徒畏此时虽能行走,但一身上乘武功已废,只得遵照暗中人语所云,觑准划空锐啸而至的六七点寒星,引袖凌空拂去。
一片无形劲气,随同司徒畏的拂袖动作布满当空,果然激得那六七根子午问心钉,电射星飞、四散溅出。
一明一暗的双方动作,配合得巧妙无伦,使“辣手纯阳”司徒敬在看不出丝毫破绽之下,不禁疑神疑鬼,惊讶欲绝。
司徒畏拂退怒射的寒星,带着一种死里逃生、喜出望外的心憎,转身走向丛生的墓草。
这时在那墓草丛中,蓦然出现一具白骨鳞峋、大如巴斗的奇形怪头,而“桃花娘子”靳留香所准备的九幽磷火,也已化成两朵绿荧荧的灯花出手。
九幽磷火一发,怪头亦自凌空飞起,正好被那绿荧荧的灯花打个正着。
熊熊碧焰一起,才看清那具怪头只是一具死牛或死鸟之类的白骨骷髅,但骷髅在被九幽磷火打中以后,竟自动裂成无数碎块,白骨四射,毒火横飞,惊得司徒敬、靳留香双双施展轻功绝技,电疾飘身,才不致作法自毙,被漫空飞舞的九幽毒火打中。
一个是狠辣无比的武林荡妇,一个是心如蛇蝎的绝代凶人,怎肯就此甘休?双双厉啸摄魂,觑准尚未走入丛生墓草之中的“龙飞剑客”司徒畏,作势待扑之际,实在静夜空中响起了宛如平地焦雷的人语之声,这语声极其简单,仅有四字,说的是:“天……良……何……在?”
“天良何在”四字入耳,“辣手纯阳”司徒敬不禁想起自己在伏牛山中企图淫辱“凌波玉女”柴无垢时所遇的宛如鬼魅的不可思议之事,哪里还顾得追杀“龙飞剑客”司徒畏?急忙一拉“桃花娘子”靳留香,双双就势飞逅,隐人了乱葬岗头的荒烟蔓草之中。
司徒畏茫然走人那片丛生的墓草,草中却阒然无人,只在地上留着一封束帖及一粒朱红灵丹,封外并写着八个小字:“先服灵丹,再阅束帖。”
司徒畏此刻自然唯命是从,先取朱红灵丹服下,顿觉丹田温暖,周身舒泰,然后打开束帖,只见帖上写着十囚个字道:“高黎贡山凝翠谷,松花指路月当头。”
这十四字的含义,参详起来,似乎上易下难?因为“高黎贡山凝翠谷”分明只是地名,而“松花指路月当头”不但不知何意,并与师叔“慈心羽士”惨遭掌门师兄铁冠道长暗害,割舌剁指以前,目注自己高叫“松花指路,明月当头”之语,完全符合。
“龙飞剑客”司徒畏苦思久久,忽然把这“松花指路,明月当头”两句隐语,与兄长“辣手纯阳”司徒敬向自己一再逼问的师叔“慈心羽士”所用的白龙神剑及可与口风舞柳剑法揉合运用、更增威力的“白云剑谱”,发生联想。
暗忖,莫非管师叔临被害前向自己高呼之意,就是要自己依照他这两句隐语,寻得白龙神剑及“白云剑谱”,替点苍派光正门户、制裁掌门师兄逆伦重罪,为他报仇雪恨?
这样一想之下,似乎颇有几分道理,应该赶往高黎贡山凝翠谷找寻。但司徒畏自服那粒朱红灵丹后,虽已精神大振,却因五阴重穴被点,真气内力依旧难提,加上左腿又复负有子午问心钉穿肉之伤,恐怕尚未走到地头,便会遭受掌门师兄铁冠道长,及狠心辣手的同胞兄长司徒敬的侦骑毒手。
“龙飞剑客”司徒畏因环境艰难,方自愁眉不展之际,突然一阵狂风,吹散满天云雾,现出一轮皓月,当头朗照。
一见明月当头,司徒畏渐冷的雄心忽又大振。暗想自己若非被神出鬼没的奇人所救,今夜早已死在同胞兄长的手中,一条性命反正是捡来的,何不遵照这束帖所指示,走趟高黎贡山,到那凝翠谷中一试机运?
雄心既动,司徒畏钢牙一咬,起出那枚深钉入肉的子午问心钉来,撕幅衣襟包扎伤口,便往高黎贡山赶去。
点苍派掌门人铁冠道长等“点苍三剑”,自黄山事了以后,铁冠道长与“紫焰天尊”雷化便即赶回云南,“辣手纯阳”司徒敬却因贪恋与“桃花娘子”靳留香情欲纠缠,暂时未返。
铁冠道长因审时度势,深知自己与祁连派掌门人“九首飞鹏”戚大招所定的凶谋可能败露,武林剧斗迫在眉睫。遂在一口步虚道观之后,立即召集点苍派所有好手,发给每人一小袋平素视为至宝、不舍轻用的紫焰神砂,并严瞩加紧练功,勤习点苍派做视江猢的“飞花掌法”及“回风舞柳六十二剑。”
这日铁冠道长正亲自督率几名二代弟子练剑,突闻密报,罗浮派掌门人冰心神尼师妹、驰名武林的“凌波玉女”柴无垢似乎独自来访,已到点苍山下。
铁冠道长与“紫焰天尊”雷化对看一眼,眉头微蹙说道:“柴无垢独闯点苍,是否活得太不耐烦?但我对此女还想设法利用,雷二弟且按江湖规矩接她进观再说。”
雷化点头起身,带领两名小道,缓步迎出。
“凌波玉女”柴无垢虽为深坠情网,企图营救“龙飞剑客”司徒畏,冒险独闯点苍,但何尝不知自己孤掌难鸣,绝非铁冠道长等人之敌。遂决定不用暗探,却按武林规矩明面拜访,以言语揭开阴谋,倒看点苍派掌门人怎样答对?
故而一见点苍第二剑“紫焰天尊”雷化迎出,竟暂忍心头恶气,微抱双拳,朗然发话说道:“柴无垢鲁莽造访,望雷天尊海涵一二。”
雷化稽首为礼,含笑答道:“柴女侠远途光降,步虚道蓬革生辉,望雷化奉掌门人之命出迎,恭请柴女侠观内待茶。”
话完便即侧身肃客。
点苍、罗浮夙有深仇大恨,步虚观无殊虎穴龙潭,但柴无垢为了挂念意中人“龙飞剑客”司徒畏安危,纵是剑树刀山,一样视作康庄大道,遂毫不犹疑地缓步走进。
铁冠道长于正殿相待,柴无垢先向三清道祖神前拈香,然后便在点苍派众目炯炯之下,傲然就坐……
小道献上香茗,铁冠道长端茶敬客,微笑问道:“黄山天都峰顶一别未久,柴女侠却为何事光降点苍?”
柴无垢微微一笑,目注铁冠道长答道:“道长何必明知故问?柴无垢也从来不作虚言,我是来找‘龙飞剑客’司徒畏。”
铁冠道长想不到柴无垢已知真象,以为她是指的冒牌龙飞剑客,遂含笑说道:“我司徒四弟自黄山会了,因私事羁绊,尚未回归……”
柴无垢接口冷笑说道:“我要我的,不是道长口中所说的曾到黄山与会的那个龙飞剑客,而是被你幽禁在这步虚道观之内的真正的‘龙飞剑客’司徒畏。”
铁冠道长听得眉头双蹙问道:“柴女侠怎的与我谈起禅机来了?我司徒四弟未犯本门规律,怎会加以幽禁?何况我已声明,他尚在外款归。”
柴无垢一双美目之中射出炯炯精光,冷然说道:“道长此话未免故意矫情?在外与祁连妖妇‘桃花娘子’靳留香鬼混未归的,恐怕不是你司徒四弟,而是你司徒三弟吧。”
铁冠道长闻言,不禁心惊这项重大秘密,怎会被对方看破,但因话出如风,为了保持自己一派掌门的身份,只得强赖到底,故一阵森然冷笑,剔眉说道:“柴女侠,因你今日按着江湖礼节来访,是我步虚观的上客,铁冠才不便妄出无礼之言,但亦请柴女侠自加尊重,切莫信口雌黄,我司徒三弟不是在三年前便被你师姊的‘般禅掌力’震落弱水?”
柴无垢听对方这等说法,知道铁冠道长必然不肯但白相承,而自己暂时又拿不出真凭实据,倘若彼此争论得动起手来,反会吃亏,并对营救意中人“龙飞剑客”司徒畏之事毫无助益。利害想通以后,心头盛气一平,竟不再深究,反向铁冠道长歉然笑道:“柴无垢道听途说,未必是真,道长现称并无此事,请恕鲁莽,柴无垢立即告辞,我还奉我师姊之命,要在江湖间查究有关‘天荆毒刺’的可疑情事。”
“紫焰天尊”雷化因柴无垢言语之中,分明已知“辣手纯阳”司徒敬顶替“龙飞剑客”司徒畏一事,觉得此女绝难再为已用,不如趁她独闯虎穴、孤掌难鸣之际,予以歼除,也可使罗浮派中减少一名顶尖好手。
故一听柴无垢意欲告辞,便向掌门师兄铁冠道长暗施眼色,但铁冠道长却佯如未见,站起身形含笑说道:“关于‘天荆毒刺’之事,铁冠旦夕萦心,并已派得力人手四出探听,柴女侠若有秘讯,尚请念在敌忾同仇,就近寻觅点苍派中弟子,赐告一声为感。”
柴无垢转身出殿,铁冠道长居然还礼貌周到地亲自送出步虚道观。
“紫焰天尊”雷化等“凌波玉女”柴无垢去远,一面与铁冠道长同回大殿,一面诧然问道:“大师史,难道您认为此女还有可以利用之处?”
铁冠道长闻言,忍俊不禁地一阵仰天大笑。
这阵大笑,笑得雷化益发狐疑莫释?
铁冠道长笑声收歇以后,一双闪烁的鹰目之中,暴射异样的精光,看着雷化说道:“雷二弟,你怎把你掌门师兄看得如此庸俗?柴无垢现已知晓司徒三弟假扮‘龙飞剑客’之事,怎会还有利用价值?”
雷化虽亦极为凶毒,但比起他这位雄心勃勃的掌门师兄,毕竟相差一筹,仍未能体会铁冠道长的心意,讶然问道:“大师兄既知此女已无利用价值,则何必在她自投罗网之下纵虎归山,以遗后患呢?”
铁冠道长伸手重重一拍雷化的肩头,“呵呵”大笑说道:“雷二弟,在武功方面,你虽足可与任何一流高手相互颌顽,但在机智方面,须多用心思,你认为柴无垢数千里远来,会这样三言两语就走?”
雷化这才恍然大悟他说道:“大师兄认为柴无垢还敢来暗探步虚观?”
铁冠道长笑道:“无论是男是女,只要一坠情网,均必尽心尽力地关怀对方,不会以本身利害为念,故而慢说我们这座步虚观,便是一座森罗地狱,设有鼎镬刀山相待,柴无垢也今夜必至。”
雷化暗中佩服掌门师兄的算计,微笑说道:“柴无垢一身罗浮绝学颇不寻常,‘般禅掌力’尤非小可,今夜来时,是否由小弟出手对付?”
铁冠道长摇头笑道:“雷二弟,你这种想法,未免又落下乘,我若想一招一式地杀她,则方才何必让柴无垢生出步虚观?”
雷化简直被这位大师兄弄得莫测高深,茫然瞠目。
铁冠道长见他这副神情,不禁失笑说道:杜少陵说得好:‘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而杀人之道,亦当以诛心为上。今夜根本用不着施展‘飞花掌’、‘回风舞柳剑’及你精心苦炼的‘紫焰神砂’,我便保证柴无垢心碎魂飞,咬牙无奈地自尽而死!”
铁冠道长越加解释,雷化便越是糊涂,直等那位阴刁狠毒无比的点苍派掌门人,向他附耳低告之后,方惊佩不已地遵照指示,布置一切。
“凌波玉女”柴无垢果如铁冠道长所料,决定夜来独闯步虚道观,探听意中人“龙飞剑客”司徒畏究竟被幽禁何处。
她离开步虚道观独自游览点苍,并远眺洱海云烟,以遣寂寞。
苍山洱海,全属滇中胜景,但景随心生,所见各异,柴无垢因悬念司徒畏的安危,不知他如今究竟是生是死?芳心凄苦,意兴阑珊,以致大好风光到她眼中,几乎全变作断肠景色。
好容易才等到夜幕深垂,天空并有大片流云时掩月色,柴无垢遂展开一身上乘轻功,扑奔点苍派的根本重地,步虚道观。
观中情景并无丝毫异状,若干弟子似乎还在夜深入静、高低殿字之间,时时喃喃念经,满是一副出家圣地的清净模样,不像一般武林舵寨那等杀气腾腾,布岗置哨。
柴无垢因这步虚道观地势颇大,前观且复时有当地士民来此瞻拜,知道若有秘密,必在后观,遂蹑足潜踪,一重一重殿字地往后探去。
一直越过三四重殿字,眼前是一堵高大的围墙,铁门紧闭,门上并有“香客止步”字样,柴无垢略察周围形势,并由那围墙建造得特别高大之上加以判断,猜出既然不让寻常香客游人随便进入,则墙内定是点苍派的秘密重地。
果然“凌波玉女”柴无垢刚刚提气飘身,纵上墙头,使听得一座八角形的奇异建筑之中,传来一阵阴森狠辣无比、摄人心魄的狞声厉笑。
这阵笑声,柴无垢入耳便知正是点苍派掌门人铁冠道长所发。
但这座八角形的建筑极为奇异,墙高几及两丈,不仅不见屋顶,亦无门窗,只在正对自己的方向,有一直径尺许的圆形小洞,那位名列点苍第二剑的“紫焰天尊”雷化,却率领四名手横利剑的门下弟子,站在这小洞之外,似是担任警戒。
柴无垢见状不禁暗自猜疑,那点苍派掌门人铁冠道长,在这奇异密室之中作些甚事?为何摆出如此紧张的形态?
疑念方起,四五丈外的奇异建筑之中,突然传来一声凄惨的高呼,跟着又是一阵铁冠道长所发的“桀桀”狞笑。
那声惨呼听来已觉毛发齐竖,遍体寒生。而那阵狞笑却更为凶狠无伦,摄人神魄。
柴无垢自被“蔷薇使者”告知“龙飞剑客”以假为真的那段秘密之后,整颗芳心不禁为了意中人的安危惊忧欲碎,如今听得这阵狞笑及这声惨呼,又复自然而然地猜疑到司徒畏身上。
当面既有“紫焰天尊”雷化率领门下虎视眈眈,柴无垢遂只得利用那道高墙隐身,悄悄绕向侧面。
行走之际,狞笑及惨呼声息依然阵阵传来,并觉狞笑越来越暴戾无俦,惨呼却越来越悲凄无比,弄得这位久走江湖、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凌波玉女”心神难安,狐疑满腹,胸中宛若小鹿乱撞般地“腾腾”狂跳。
约计绕过十来丈后,柴无垢轻轻纵身,双手攀住墙头,微露双睛一看,果然绕到侧面,雷化等人已为墙角所掩,难于发现自己。
因对方系属武林一流高手,为恐万一衣襟带风,易被发觉,柴无垢遂不用轻功飞纵,只是悄悄溜下高墙,一步一步,蹑足潜踪地走到那座无门无窗,又无屋顶的奇异建筑之下。
刚刚贴近奇异建筑墙根,又复听得一声惨呼;但这声惨呼,音质虽然悲厉,声量却已低微,仿佛那惨呼之人已被折磨得只剩下了奄奄一息。
柴无垢的一颗芳心狂跳得几乎跃出胸膛,急忙提气纵起丈许,仍用双手攀墙,慢慢长身,偷窥墙内动静。
原来这座奇形建筑是以一层坚韧异常的密密铜网代替屋顶,顶网下灯火通明,一览无遗,但那惊心怵目的惨状,使得“凌波玉女”柴无垢魂魄欲飞,双手乱抖,几连墙头都有些抓攀不住。
网下室内地势,倒有七八丈广阔,但除了一炉熊熊炭火以外,丝毫陈设俱无,人数共只三人,一名青衣小道,一名点苍掌门铁冠道长,另外一人则上身赤裸,下体仅存短裤,背后烙伤累累,皮焦肉烂地晕绝伏地。
柴无垢虽然看不见这惨遭酷刑之人的面貌,但从背后观察,身材却与意中人“龙飞剑客”司徒畏极其相似。
就在“凌波玉女”惊心欲绝之际,那位狠毒无比的点苍掌门铁冠道长又发出一阵冷冰冰、阴恻恻的狞笑说道:“师弟既然不肯与我同心,且罗浮派已有人来,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彼此便当大别。但在尚未成全你解脱以前,还要让你尝尝掌门师兄的手段,借以向逆我者立威示儆。”
铁冠道长的这一番话,字字均无殊锐利的钢针,刺得“凌波玉女”柴无垢芳心欲碎,几告当时晕厥。
因为铁冠道长虽未直呼司徒畏之名,但从话意之中,已显然可听出惨受非刑的正是点苍派唯一正大光明的“龙飞剑客”。
这时铁冠道长又向青衣小道略一挥手,小道便提了一桶冷水浇向受刑之人,然后伸手把他翻过身来。柴无垢尚存万一希冀地注视这惨受非刑之人的面貌,但目光才触,越发心惊肉颤,咬碎银牙。因这人脸上同样满布烙痕鞭伤,既肿且破,血肉狼藉,哪里还分辨得出五官面目?
铁冠道长真似铁铸的心肝?见了如此惨状,依然丝毫无动于衷,冷冷向那青衣小道发话说道:“你且再用一次烙刑,我便送你四师叔早归天界。”
“四师叔”三字,粉碎了柴无垢的一切希冀,心头茫茫然万念皆空,只有一个“死”字独存,想运用“般禅掌力”口手猛震天灵,殉情自尽,与意中人“龙飞剑客”共图来世缘会。
并非柴无垢懦弱无能,不敢与点苍人物拼力一战。只因目前情势,对方防范得太以严密,既不能破网直下,又无法在顷刻之间,战退雷化及其所率的四名弟子,从小洞进入室内。何况外面只要略有动静。室内的铁冠道长必然立下毒手。
根本决无任何抢救途径之下,“凌波玉女”柴无垢才伤心欲绝地死志高萌。但她“般禅掌力”方凝,右掌微翻,尚未自震天灵之际,忽又想起自己宁可跳苍山,投洱海,但却不能死在此处。因万一这干穷凶极恶的无耻好徒,若对自己遗体妄施卑鄙手段,则不仅九泉含羞,连罗浮门户也将同坫奇耻大辱。
思念及此耳边一声“嗤”的微响起处,立有皮肉被炙的焦臭气味袭入鼻端,分明网下惨残的烙刑,又在开始。
柴无垢哪里忍心再看意中人临死之前遭受如此折磨,银牙猛挫,提气飘身,便离却这人间地狱,往来路高墙扑去。
她身形才动,负责警卫的“紫焰天尊”雷化便已发觉,目光微注,一阵得意异常的厉声狂笑叫道:“柴无垢贱婢慢走,你千里远来,一明一暗,两进步虚观,怎不留下几手罗浮绝学?”
柴无垢如今既决心甘为情死,又企图保持清白,遂不再理会雷化的挑战之举,只是提足真气,施展“八步赶蟾”绝世轻功,扑向高墙,口内却厉声答道:“昭昭天道,朗朗无亏,来早来迟,善恶必报。司徒畏及柴无垢生为人杰,死为鬼雄……”
话音未了,人也尚未扑登高墙,墙头却已“飕飕飕”窜上三条黑影。
柴无垢以为又中对方埋伏,银牙咬处,方待拼力一战,但忽然发觉来人竟是自己的援兵“商山隐叟”赛韩康、“三手鲁班”尉迟巧及小侠夏天翔等三位。
情势一缓,“凌波玉女”柴无垢郁积已久的伤心痛泪立即夺眶而坠,滚滚泉流,向赛韩康等凄然叫道:“三位既来,柴无垢死无所憾,但务请把我的遗体带出步虚道观,或加毁灭,千万不可落于这干狠毒无伦、神人共愤的恶贼手中,则罗浮一派及柴无垢九泉幽魂,均感盛德。
“盛德”二字一出,便即凄然微笑,凝聚“般禅掌力”,口手拍向天灵百会死穴。。
夏天翔身形疾闪,一式“排云捉月”,托住柴无垢的右腕,剑眉双蹙,讶然间道:“柴姑姑,你为什么要想自尽?”
柴无垢起初被夏天翔问得脸上一红,但旋即目中射出湛湛神光,朗然答道:“我与‘龙飞剑客’司徒畏曾有同生共死的深盟,他如今业已死在他毫无人性的掌门师兄手上。”
夏天翔闻言也自大吃一惊,又复急急问道:“柴姑姑,‘龙飞剑客’司徒大侠死在何处?你是怎么知道的?”
柴无垢回身一指那座宛如人间地狱的奇异建筑,凄然垂泪道:“我适才亲眼目睹司徒畏在这密室之内惨受烙刑,如今大概业已气绝!”
这时“紫焰天尊”雷化并未前来答话,只是极其冷静地向那刚自密室小洞中钻出的铁冠道长低声数语。但赛韩康、尉迟巧、夏天翔、柴无垢等周围,却出现了十余名不知从何而来的点苍好手,各抱兵刃远远默然肃立,阻断了一切退路。
夏天翔听得柴无垢曾目睹司徒畏在这密室以内惨受烙刑,不由与赛韩康、尉迟巧等交换了一瞥诧异的眼色,向柴无垢异常郑重地正色说道:“柴姑姑,人生在世,难得知音,倘若司徒大侠真已遇害,则夏天翔决不敢阻拦柴姑姑的殉情壮举。”
柴无垢听出夏天翔的语意,不禁诧然问道:“夏老弟此语何意?莫非司徒畏之死其中还有溪跷?”
赛韩康在一旁神情凝重地接口说道:“柴女侠不妨忍死须臾,等我们向这位点苍派掌门人间一个水落石出以后,再作定夺。”
话音至此略顿,目光一扫四外,虽知已人重围,但仍神色自若,按照江湖规矩,微抱双拳,向铁冠道长叫道:“武林未学赛韩康、尉迟巧、柴无垢、夏天翔等夤夜妄闯宝观,尚请道长曲谅。”
铁冠道长两道浓眉之间杀气高腾,冷然说道:“点苍山步虚观,不比黄山天都峰头,无殊刀山剑树,虎穴龙潭,你们来虽好来,走却难走。”
夏天翔听得纵声狂笑说道:“既敢闯龙潭,便总有几分降龙手段。我们来时扬长直入,去时还不是悠然自如?来来来,夏天翔有几句话儿,要向你这点苍派掌门人请教请教。”
铁冠道长怒视夏天翔几眼,狞笑说道:“我曾闻密报,你这小娃儿一再与本派作对,今夜宁可开罪于‘北溟神婆’皇甫翠,我也不会放你生出步虚观。”
夏天翔大笑说道:“彼此真章未见,你这老牛鼻子何必先吹大牛?我有儿句话向你问完,便领教领教点苍武学究竟有什么惊天动地之处!”
铁冠道长冷笑说道:“点苍绝学是否惊天动地,少时自知。你有何事相询,还不快问!”
夏天翔伸手一指那问奇形密室问道:“在这室中惨受烙刑之人,是不是‘龙飞剑客’司徒畏?”
铁冠道长因自己身为一派掌门,是当世武林举足重轻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适才虽可设计哄骗“凌波玉女”柴无垢,但如今对于夏天翔这当众公开相询,却为了保持身份,不便再复谎言,只得摇头,示意室中惨受烙刑之人并非司徒畏。
铁冠道长这一摇头,却宛如使柴无垢吃了一剂灵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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