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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歌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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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使劲地瞪着眼。

他的舌头已咬破了好几处,嘴里又腥又咸又甜。

这已是他咽下的第四口带血的唾沫了。

只有不停地使劲咬自己的舌头,他才能控制自己,不至大叫出声,也只有不停地咬自己的舌头,他才能肯定自己绝不是在做梦。

李凤起的话实实在在让他吃惊,太让他难以相信了。

——他竟会是圣火教的人。

——他竟会是圣火教教主严子乔的贴身死士之一。

——这么多年来,他仍然对严子乔忠心耿耿,一直在为严子乔东山再起积蓄资金、兵器和各种珍奇药材。

他曾对李凤起的身世、来历有过很多种猜测,但这些却是他从未想到过的。

他实在想不通,李凤起为什么一直执著地相信在当年那种形势下,严子乔不会死?

可以想象,在李凤起的心目中,严子乔已不是一个人,而是神。

但现在,这尊神却无情地抛弃了他。

无视他三十二年的忠心,无视他三十二年的努力,无视他三十二年的执著与信念,无情地抛弃了他。

麻四海终于明白了李凤起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李凤起现在看起来已很平静。

自密室出来,回到书房后,他一直都很平静地向麻四海叙述着。

“老弟,现在你明白了吧?”

“是。我明白了。”麻四海的声音很低。他不想让李凤起听出他的喉头正在发硬、鼻子正在发酸。

李凤起茫然笑了笑,道:“你是不是觉得大哥很傻?”

麻四海道:“不是。”

李凤起道:“那你对这件事怎样看?”

麻四海道:“大哥能肯定今天来的这个人真是严教主的弟子?”

李凤起道:“当然。”

麻四海道:“这么说,严教主他们一直活的很好,而且也早已决定不再重出江湖,对吗?”

李凤起道:“是。”

麻四海道:“他们很早就知道大哥在洛阳?”

李凤起道:“不错,有十三年了。”

麻四海道:“他们十三年前就知道大哥一直在为严教主重新出山执掌圣火教做准备?”

李凤起点头,长叹一声。

麻四海道:“大哥,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凤起的眼珠子动了动,道:“你我兄弟,有什么话不当讲?”

麻四海道:“如果当年大哥以为严教主被慕容冲天杀了,这些年来,大哥还会拚了命地抢地盘,扩大势力和名声吗?”

李凤起怔住。

麻四海苦笑道:“我想,大哥连老于的武馆都不会去抢吧?”

李凤起灰蒙蒙的眼中闪出了一点亮光。这个问题他可从来就没有想过。

麻四海道:“一件事情的好坏,主要看你是从哪个方面去看的。我以为这件事不值得大哥如此伤心,如此失望。”

李凤起缓缓地道:“这话怎么说?”

麻四海道:”就算严教主重新执掌圣火教,大哥又能怎样?且不说很可能未成功前大哥就已遭不测。现在呢?

就算严教主当年对大哥恩重如山,但三十二年的忠心和努力,执著和等待,我想大哥也算是对得起他了;严教主特意派人来让大哥自由发展自己的势力,也说明他也知道大哥对他的忠心,大哥还希望什么呢?这样不是很好吗?”

李凤起歪在椅子上的身体慢慢坐正了。

麻四海道:“大哥现在已是洛阳武林的领袖人物,一旦倾注所有财力、人力自由发展,他日成就必将不可限量,我相信,严教主也很希望大哥这样做的。”

李凤起目光一闪,又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的话有道理,我也的确没有理由怨恨教主,愿不愿重新执掌圣火教,那是教主自己的事。只是,这些年来,我日思夜想为的都是这一件事,而今……唉!”

麻四海淡淡一笑,道:“大哥,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大哥这些年中不是一直想着如何助严教主重归教主之位,大哥自己会有现在这样的成就吗?”

李凤起叹道:“的确如此。”

麻四海笑道:“我以为,对于大哥来说,这是一个机会。大哥原来的身分,除了严教主、铁八卫和今天来的这位殷公子,江湖中没别人知道,严教主既然让大哥自由发展,大哥就免去了暴露身分的担忧,再说,一旦遇上了什么麻烦,他们大概也不会袖手不管吧?”

李凤起点头道:“果然是这样。昨天要不是少教主恰巧赶来,我还真不知该如何对付那个秋水。”

麻四海目光闪动道:“段公子呢?”

李凤起道:“去赴秋水之约去了。”

麻四海道:“他的武功如何?”

李凤起道:“比起严教主当年可能要略逊一筹,但,肯定不比秋水差,在江湖上绝对算是超一流的身手。”

麻四海点点头,微皱起眉,右手食指不停地摸着唇边的一抹胡子。

李凤起道:“老弟,想什么呢?”

麻四海一笑,忽然又皱起眉头,道:“昨天,客栈里住进了一个年轻人,形迹十分可疑。”

李凤起有些心不在焉地道:“哦。”

麻四海道:“他昨天进店门时,正好撞上了大小姐,盯着大小姐看了半天,今天又听店里的伙计们说,'奇+'书'+网'他曾打听过大小姐是哪一家的姑娘。”

李凤起皱眉道:“有这种事?”

麻四海道:“大哥还记不记得,一年前,官府曾发过一次榜,捉拿一个采花大盗?”

李凤起目光一凝,道:“你是说‘秋风客’司马乔?”

麻四海点头道:“是。据伙计们说,那个年轻人很有可能就是‘秋风客’司马乔。”

李凤起冷笑道:“难不成他还敢打金刀庄的主意?”

麻四海道:“大哥放心,我已经叫店里的几名好手紧盯住他,稍有异动,立刻动手格杀。”

李凤起点点头,叹道:“老弟,要是没有你,我……

我……”

麻四海道:“大哥!小弟能有今天,都是因为有大哥你。大哥千万别再这样说。”

李凤起又叹了一口气,正欲再说什么,却怔住了。

他的眼中,暴出了慑人的精光。

“什么人?站住!”

“别让他跑了!”

“你们几个,从那边过去截住他!快!”

……

书房外突然响起一阵呼喝声。

有人趁着夜色,潜入金刀庄来了。

麻四海脸色一整,道:“不好,莫不是……”

李凤起抓起书桌上的金背大刀,飞身冲出了书房。

寅正二刻,天色已将黎明,正是一般人睡梦最深沉的时辰。

即便有防卫,在黎明之前,防卫也必定松懈,正是夜行人活动的最佳时机。

这人显然是此道高手,所以他才会在此时潜入金刀庄。

只可惜他潜入的是金刀庄。

金刀庄防卫之严密,又岂是其它地方可比?

所以他刚刚通过第二道防线,还未潜入内院,就被发现了。

奇怪的是,这人似乎并不急于逃出去,所以他被金刀庄四十余名护卫团团围在前院的正中间。

护卫们却也不再敢上前进攻。

这人的脚下,已躺倒了七人。这七人都是在一招间就被他攻倒了。

更让人奇怪的是.这个夜行人竟然没有蒙面,手中也没有刀剑一类的兵器。

李凤起冲到前院,就怔住了。

以前不是没有人夜闯金刀庄,可那些人都蒙着面,而且一旦被发现,必定会拼命地左冲右突,以期逃脱。

看起来,这个夜行人非但不想逃脱,反而将这金刀庄看成了自己的家院。

这是个锦袍玉带的年轻人。几十支火把将前院照得一遍通明,年轻人玉带上精细的花纹在火光中都能看得清楚。

年轻人的脸色苍白,不是那种惊慌失措之下的苍白,而是白中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淡青色,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年轻人很英俊,一双眼睛大而黑亮,在明亮的火光中,时时闪出一丝浅绿色的妖异的光。

年轻人的个子很高,比李凤起要高出近一个头,身材修长,健壮而匀称。

这样一个仪表堂堂的年轻人,选择了这样一个时间潜进金刀庄,到底想干什么呢?

李凤起沉声道:“阁下何人?”

年轻人微微一笑,淡淡道:“金刀李庄主?”

李凤起适:“不错。阁下夜闯敞庄,有何见教?”

年轻人淡淡道:“找人。”

“找人?”李凤起一怔,道:“阁下想找什么人?”

年轻人目光一闪,指了指李凤起身后,道:“找她!”

李凤起一回头,怒气立时直冲顶门。

他的身后,站着刚刚赶到的李眉,他的独生女儿。

李眉涨红了脸,尖声道:“见你的鬼,本小姐也不认识你,你找我干什么?”

年轻人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麻四海匆匆跑了过来,看见年轻人,脸色大变,附在李凤起耳边轻轻说道:“他就是昨天住店的那个人!”

年轻人也看见了麻四海,一笑道。“原来麻老板也在这里。”

李凤起暴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年轻人道:“‘在下复姓司马,单名一个乔字。”

李凤起道:“秋风客,司马乔?”

年轻人道:“正是在下。”

“我杀了你!”

李凤起尚未有所表示,李眉却已拔刀冲了上去。

刀光一闪,直劈司马乔顶门。

一个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盗夜间潜进金刀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说要找她,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恨极,怒极,羞极。

这一刀含愤出手,刀势之狂烈,连李凤起也不禁心惊。

司马乔脚下微微一错,这一刀就劈空了。

李凤起心中一懔,喝道:“眉儿,退下!”

李眉如何甘心,刀势一变,“刷刷刷”一连六七刀,团起一阵雪亮的刀光,直砍司马乔周身要害。

司马乔目光一凝,忽然出手。

左手一晃,已捏住李眉的手腕,右手已抓住她的刀背。

他夺下单刀,左掌一送,李眉踉踉跄跄直跌至李凤起身边。

李眉嘶声叫道:“爹,杀了他!”

李凤起一挺金背大砍刀,直扑上去。

司马乔看了看李眉的单刀,顺手挽了个刀花,将刀丢在地上,喃喃道:“不是。”

李凤起一怔,道:“你说什么?”

李眉的哭叫声又响起,“爹,快杀了他!”

李凤起怒火中烧,右臂猛挥,一道夺目的金光直奔司马乔前胸。

他也实在快被气疯了。

洛阳金刀何等声名,何等威势,昨天却不明不白地被秋水折辱了一顿,如果不是殷朝歌恰巧赶到,真不知结果会怎样。

这倒也罢了,到底白袍会的实力比金刀庄要强得多,就算传到江湖道上,他李凤起的面了也不会有太大的损伤,可现在呢,“秋风客”这个采花大盗竟然直言是来找他的宝贝千金的。你说李凤起能不生气吗?

堂堂一个金刀庄竟然受到这种下三滥的小贼的欺辱,他洛阳金刀的脸往哪儿搁去?

杀了他!

只有一刀砍了这小贼,才能保住女儿的名节,保住自己的面子。

李凤起杀心顿起。但他却杀不了司马乔。

他一连砍出二十刀,刀刀力大招沉,风声激荡,却连司马乔的衣角也没捞着。

一个采花贼竟会有如些高明的身手!

李凤起大感吃惊。

司马乔甚至尚不全力反击,足踏中宫,双拿在金色的刀光间交错直进,竟似占了一点上风。

三十招一过,李凤起终于横下了心。

不使出当年严子乔亲授的快刀刀法,他实在对付不了这个采花贼。

堂堂洛阳金刀李如果连一个采花贼都杀不掉,他以后如何在江湖上立足呢!

李凤起刀势一变,司马乔立即翻身后退。

他的眼中闪出了妖异的绿光,右手在腰间一拍,一道冷森森的光华耀起。他的手中,已多了一柄刀。

李凤起狂吼一声,挥刀扑上。

他的刀法忽然变了,由沉稳变成了轻捷,由力大招沉变成了快速锐利。

司马乔眼中绿光更盛,他也挥刀迎了上来。

电光石火间,两个人已各攻出三招。

李凤起心中一懔。好熟悉的刀法!

“住手!”

人影一闪,殷朝歌突然出现在两柄刀之间。

右手食中二指挟住李凤起的刀尖,左掌一立,一股劲风逼退了司马乔。

司马乔看了他一眼,手腕一抖,刀已不见,双膝一屈,跪下了。

殷朝歌右手中指上的碧玉指环在火光中闪动着柔润的绿光。

李凤起吃惊道:“公子,他是……他是……”

殷朝歌叹了口气,道:“司马图是你什么人?”

司马乔道:“是家父。”

殷朝歌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司马乔四下扫了一眼,道:“是。”

殷朝歌又叹了一口气,道:“请起来吧。”

李眉捂着脸,放声大哭。她一扭身,哭着向后院跑去。

李凤起不禁也叹了一口气,扶起司马乔。

他的眼中,已闪出了泪光。

*** *** ***

无论从哪方面看,司马乔都是一个很英俊的年轻人。

可李眉一见到司马乔,就气不打一处来。

虽说现在她已经知道司马乔闯进金刀庄并不是要“找她”,而是找她冲出麻四海的客店时手里握着的那把刀,但看见司马乔,她还是忍不住要生气。

现在她就生气了。

因为李凤起竟然让她叫司马乔为“司马大哥”。

她嘟起嘴,冷冷道:“他算哪门子的大哥……”

李凤起面色一沉,道:“眉儿,不得无礼!”

李眉嘟着嘴,别过脸,不说话了。

李凤起搓着手,瞄了司马乔一眼,道:“哎!这丫头……”

司马乔淡淡道:“都怪我不好,没有及时说明来意。”

殷朝歌笑道:“好啦,过去的误会就不要再提了。庄主,我和司马准备明天就动身去上方山。”

李凤起道:“是吗?公子这么快就要走?”

殷朝歌微笑道:“云水大师很可能已经接到师父的飞鸽传书,我不快点赶去,怕他会着急。”

李凤起“啊”了一声,沉吟着,飞快地看了麻四海一眼。

麻四海微笑不语。

殷朝歌道:“庄主有什么话要我转达家师吗?”

李凤起笑道:“没有没有,知道他老人家很好,我也就放心了,只是……”

殷朝歌道:“庄主是长辈,有什么话尽管直说,没关系的。”

李凤起道:“只是我年事已高,洛阳又有一堆俗事放不开手,不能追随公子左右……”

殷朝歌站起身,道:“庄主如此客气,晚辈可担当不起。”

李凤起忙道:“公子请坐,请坐。”

“有一件事,本不应麻烦公子,”李凤起显得有些艰难地道:“拙荆很早就过世了,这些年来,因为……因为……,我很少与拙荆那一方面的亲友们往来,眉儿都这么大了,也只见过她姨娘一面,现在,既然令师他老人家说……这个,我想亲戚之间,还是应该多走动走动,眉儿她姨家在京城,公子去上方山正好顺路,不知可否带她同行?”

殷朝歌为难了。他实在不愿带李眉一起走。

但李凤起方才一番话说出来,他实在很难开口拒绝。

“眉儿的武功,是我一手调教的,虽不能说很好,自保也还有余,应该不会给公子添太大的麻烦,再说,我不能追随公子左右,心下很是不安,女孩子到底细心一些,能让眉儿随行照料公子的起居,我心里也会更放心一些,再说,眉儿也不小了,也应该在外面走一走,长一点江湖经验。”

这番话说来语气十分诚恳,他热忱的目光也一直恳切地盯着殷朝歌。

殷朝歌含笑道:“庄主,我与司马此行上方山,很可能要一路兼程,李小姐千金之体,只怕……”

司马乔忽然开口道:“再说,小侄在江湖上臭名昭著,李小姐同行,很是不妥啊。”

李凤起道:“这个……”

麻四海笑道:“一路兼程也没什么,反正李小姐也极想早点到京城与姨太太见面,至于司马公子适才所言嘛,让李小姐改换男装,不就没问题了?”

李凤起道:“是,是。眉儿自小调皮,也是我把她惯坏了,性格举止很有些男儿气,改换男装肯定不会有什么破绽。”

殷朝歌微笑着,转头看司马乔。

司马乔苦笑。

麻四海道:“如果二位公子实在有难处,大哥,那就算了吧。姨太太虽说很想念大小姐,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嘛,也不急在一时嘛。”

李凤起道:“眉儿,你自己的意思呢?”

李眉目光在殷朝歌脸上一溜,微笑道:“殷大哥,你就带我去嘛,我爹老也不让我去看姨娘,也不许她们来洛阳玩儿,今天好不容易松口了,你就带我去嘛,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殷朝歌笑了笑道:“好吧。”

他虽然在笑,但嘴里已泛出了一丝苦味。

李凤起笑道:“谢公子。眉儿,还不快谢过公子?”

李眉笑嘻嘻地道:“殷大哥,谢谢你。”

第四章 上方惊变

六月二十七。上方山。

清晨。有雾。

乳白色的雾气在山间流溢着,像是给群山披上了一层轻纱。

总算到上方山了。

殷朝歌心里感叹着,忍不住斜眼看了看驱马紧随在他身侧的李眉。

一身男装,反而使她平添了几分妩媚。

洛阳离京城并不算太远,但他们却整整走了四十天。

刚从洛阳动身时,殷朝歌还真没想到李眉会惹出什么麻烦来。那时,他反而担心麻烦会出在司马乔身上。当然是因为他“秋风客”的名头。

江湖上几乎无人不知“秋风客”,见过“秋风客”真面目的人也不算少,殷朝歌有些担心,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他的担心很快就让司马乔打消了。

只稍作改装,司马乔就变成了一个彬彬儒雅、成熟稳重的中年书生。这样的人哪儿都有,自然不会引人注意,也理所当然不会惹起麻烦。

麻烦的是李眉。

她一路上的确没有引起麻烦,但她自己就是一个麻烦。

一个天大的麻烦。

带着这样天大的一个麻烦从洛阳到京城只走了四十天,殷朝歌觉得自己实在是一个很有能耐的人。

每到一地,李眉的第一件事便是满街去找寻当地的风味小吃,名点大菜。

一个女孩子一顿能吃那么多东西,在他们看来,实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大吃一顿的结果,往往是吃坏了肚子。

李大小姐乃千金之体,吃坏了肚子或吃得稍有不舒服,要想让她继续赶路,简直比登天还要难。因为“吃”

而耽误一两天行程,那是常有的事。

除了吃,当然就是“玩”了。

李大小姐游兴极佳,要命的是在家里时她还很看过几卷书,几乎每到一地,她都能扳着指头数出几个“非看不可”的古迹名胜来。

殷朝歌和司马乔自然只能陪同前往。

玩累了,理所当然要休息休息,才能继续赶路。

每次游玩归来,看着她累得发白的脸,殷朝歌也实在说不出“兼程”赶路的话来。

好不容易到了京城,殷朝歌原想先将她送到她姨娘家里,她却一定要先来上方山游览一番不可。

“游览”就游览吧,反正再麻烦也是最后一回了,殷朝歌和司马乔也懒得多费唇舌劝她。当然啦,劝也是白劝。李大小姐伶牙俐齿的,他们还说不过她。

其实,也不能说李眉一路之上尽给他们添麻烦了,有她同行,也的确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她果然很细心,也很体贴,对殷朝歌和司马乔的起居食宿照顾得尽心尽力。

开头三两天,她在司马乔面前还是绷着个脸,但后来,也是有说有笑的了,有时还跟他开个小玩笑。

说实话,李眉是个很懂事也很可爱的女孩子,当然也很漂亮。

至于“吃”和“玩”嘛,世上又有哪个女孩子不好吃,不好玩呢?

漂亮的女孩子,总是很容易得到别人的原谅的。

山势险峻,山路崎岖_

骑马上山显然是行不通的。

淡淡雾气间,山脚下隐隐露出几处院落。

殷朝歌道:“看来,只好把马匹寄放在这些人家了。”

种田人起得都很早,殷朝歌三人走近一家小院时,正碰上这家的男主人挑水回来。

“三位公子是想寄放马匹吗?”

还没等放下水桶,小伙子就笑眯眯地道。

殷朝歌含笑道:“不错,这位大哥,你怎么一看见我们就知道了呢?”

小伙子笑道:“一年四季,除了冬天少一些,其它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游山。不能骑马上山,都会将马匹寄放在附近的人家。”

殷朝歌笑道:“有劳大哥费心照看。”’

小伙子笑道:“公子爷太客气了,一点点小事,哪里有什么费心不费心的。”

“穷大方,一年到头就知道穷大方!”屋里突然传出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留下人家的马,你拿什么给人家喂呀?人都没得吃了!我问你,我饿死了不要紧,你好再娶一个,饿死了人家的马,你拿什么赔给人家?”

小伙子红了脸,道:“乱叫什么,也不怕公子爷笑话!”

“笑话什么?!人穷有什么好笑话的!”少妇的声音更大了。

司马乔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故意放大了声音,道:

“这里有五两银子,你先拿着,等我们下了山,另有重谢。”

小伙子脸更红,两眼却直勾勾地盯在银子上,说道:

“这怎么行,这怎么行呢?”

屋里冲出一个青年农妇,乱蓬着头发,左手一边系着肋下的扣子,右手一把夺过司马乔手上的银锭,笑道:

“公子爷好心赏你,你不要,不是让公子爷脸上不好看!”

小伙子哼了一声,沉着脸不说话。

青年农妇一双还算水灵的眼睛在三人脸上瞟过来,瞟过去,娇声道:“三位公子爷是特意来游山的?”

司马乔道:“不错。”

农妇忽然压低了声音,道:“我看三位今天还是不要上去的好。”

司马乔皱眉道:“这话怎么说?”

农妇瞟了他一眼,凑到他身前,低声道:“今儿天还没亮,来了好几十号骑马挎刀的人,凶得很,也说要上山去,喏,他们的马就寄在东边那一家里。”

司马乔看了殷朝歌一眼,道:“你知道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农妇道:“我怎么会知道?”

司马乔又摸出一块碎银递给她,道:“他们穿得是什么样的衣服?听没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农妇接过银子,紧紧握在手心,压低声音道:“我爬起来从窗眼里看了一眼,那些人全身上下好像都是黑乎乎的,也看不清,他们说话的声音也不大,我隐隐听见了一两句,好像是说上方寺什么的。”

殷朝歌忙道:“你听清了他们是说了上方寺吗?是不是提到了云水禅师?”

农妇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没听见。”

司马乔低声道:“殷兄,看来还是咱们上去稳妥一些……”

李眉瞪了他一眼,道:“你少使鬼心眼,我也要上去!”

殷朝歌道:“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来路,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我怎么向庄主交待呢?听话,你就在这里等一等,我们先上去看看,没什么事的话,马上下来接你。”

李眉一扭身,道:“我不!”

殷朝歌不理她,掏出一锭元宝,笑道:“这位大嫂,我这位小兄弟有些累了,想在你家里歇一歇,你看行不行?”

农妇的眼珠子差点就从眼眶里滚了出来,叠声道:

“行行行,哪有什么不行的!公子爷快屋里请屋里请。”

她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来接殷朝歌手中的元宝。

司马乔伸手拦住她,似笑非笑地道:“你听清了,呆会儿我们下山,这位公子只要没事,还高高兴兴地,我就再给你二十两,如果这位公子不满意或者不高兴,嘿嘿。”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银锭上轻轻一捏,上面立刻多了三道深深的指印。

农妇一个激灵,脸刷地白了,赔笑道:“公子爷放心,包您满意,包您满意。”

李眉虽是一百二十四个不愿意,也只好留下了。

殷朝歌和司马乔走出二十来步了,她又追上去,道:

“殷大哥,司马大哥,你们可要早点来接我。”

殷朝歌一笑,道:“我们一会儿就下来。”

*** *** ***

越往上走,山路越崎岖,雾也更浓。

殷朝歌展开轻功,全力向上急掠。

虽说他不知道农妇说的那批人是什么来路,但他的心里却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那些人是什么来路?

——天还没亮,他们就去上方寺干什么?

掠至半山,他才想起司马乔。

他身形稍滞,回过头,就看见了司马乔。

司马乔离他不过两三步远。

——他的轻功还真不错。

“殷兄,你看那些人会不会是圣火教的?”司马乔赶上他,竟是脸不红气不喘。

殷朝歌皱眉道:“不会这样巧吧?圣火教在中原一带可是好几年都没有行动了。”

司马乔身形忽地一挫,叫道:“殷兄小心!”

劲风忽起。

殷朝歌一低头,便看见一条黝黑的铁棍正扫向他的足踝。

他左腿一抬,左脚尖已点在棍头上,右脚向前急踹。

一声惨叫。浓雾中,散开一阵刺鼻的血腥味。

一名黑衣大汉自路边的草丛中窜出,跑了两步,两腿一轻,躺倒在地上。

殷朝歌那一脚正踹在他的腿胯上。

刀光一闪,司马乔的刀尖已逼住那人的咽喉,沉声道:“你是哪一派的人?说!”

殷朝歌侧过头,怔住。

司马乔刚才站着的地方,躺着另一个黑衣大汉,他的喉头上有一道极深的剑口,鲜血正汩汩流出。

没有惨叫声,没有刀锋破空声,就在刚才一眨眼间,司马乔已出刀杀了一个人。

殷朝歌走过去,掀开那人的衣襟看了看,不禁叹了口气。

司马乔仍在逼问:“快说实话,饶你不死!”

黑衣人怒视着他,只咬牙,不说话。

殷朝歌道:“不用问了,他们是圣火教的人。”

司马乔道:“好!”手腕一抖,这名黑衣人两眼一翻,也没能叫出一声,便已毙命。

殷朝歌怒道:“司马,你……”

司马乔收刀回鞘,诧异道:“殷兄。你怎么啦?”

殷朝歌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司马乔道:“既然殷兄已经知道他们的来路,留着他还有什么用处?”

殷朝歌怔了怔,道:“可他是一个人,是一个人呐!”

司马乔也怔了怔,方道:“殷兄,你知不知道,强者生、弱者死本就是江湖上铁定的法则,如果他们刚才偷袭得手,也一定会毫不手软地杀了我们的。”

殷朝歌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司马乔道:“殷兄,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圣火教的人?”

殷朝歌掀开这人的衣襟,道:“你看。”

黑衣人黑色的衣襟里,绣着一团红色的火焰。

清冷的山风拂过,这一小团火焰竟似在微微跳动着,但这二人的生命之火却永远地熄灭了。

司马乔顿足道:“真让圣火教抢了先了!”

殷朝歌回过神来,道:“快,去上方寺!”

掠过山门,大雄宝殿已在眼前。

“什么人?”

“站住!”

两声断喝,两道匹练般的刀光自殿内飞出,直奔殷朝歌胸前。

股朝歌食指一弹,两枚棋子飞去。

刀光灭、刀落地。

两名黑衣人惊奇地瞪大了双眼。

刀光一闪,血光飞溅。

司马乔又已出手。

殷朝歌顾不得再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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