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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世惊尘-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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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此人寰惨变,众人尽皆手足无措,目瞪口呆。慕容昆丢刀在地,抱头大呼:“不是,不是我——”疯也似地冲将出去,众人竟无一个反应追去。各大派也顾不及甚么盟主之争了,皆围上台来。凌云轩双眼含泪,朦胧之间,就好像面前的是自己的父母突遭死难。朱温、黄巢劝了他几句,就和颖氏姐妹护他离场。凌云轩回头一望,却见台上台下各大门派中人十之八九都盯着自己,目光中的含义那么匪夷所思……
夜阑人静,凌云轩呆坐房中,白天之事萦绕脑中,如噩梦般挥之不去。朱温在一旁说:“凌公子,你也不必过伤,身子要紧;我去找店家要些吃得来,好歹用一点儿。”见凌云轩不答,就自行开门出去了。
凌云轩的心情实难平静:凌家满门一百七十余口大仇未报,田令孜逍遥法外自不用说,而慕容昆的表现又这般古怪。他想:“慕容昆既知我乃何人,为何不斩草除根,反要开口理论,又为何对宇庄主痛下杀手?今日离场之时,那些人又为何那般看我?”
正在思索,忽见寒光一道,一枚银镖破窗而入,钉在床头。凌云轩吓得缩起了身,待宁了宁神,才发现镖柄上系了一张纸条,赶紧解下来读。只见上面歪歪斜斜写了两行字:“慕容行踪何处晓,玉屏峰下百花林”。
凌云轩心中奇怪:“此乃何人所为?”忽然,脑中一闪:“这字迹我见过。”细细一想,竟是凌家血案前不久,凌月刚让他看过的怀仁教告密之人。
当下不及多想,凌云轩一个箭步冲出房门,却又一停,折身将化雪刀藏在个隐秘之所,才又跑向玉屏峰。凌云轩一路紧赶,来到玉屏峰下,果然看到一片野花结成的花海。
凌云轩稳住心神,慢慢索进去。走约百步,他看到一蒙面黑衣人站在两丈开外。那人身后是一条宽约三丈有余的地痕,于夜间见不着底。凌云轩定睛一看,确认所识人物中并无此等身形的,正要发问,突有所忆,大呼:“可是救二位姑娘于镇口的恩公么?”原来,他自幼喜爱书画,可于脑中勾勒人的容貌体形,当日颖紫鸳描述之时,他无意中稍做记忆,此刻想来,倒与此人相应。
那人点了点头。凌云轩大喜,心想此人是友非敌了,又问:“我义兄安敬思的下落,恩公可否告知?”那人摆了摆手。凌云轩心头一凉:“义兄怎么了?恩公为何不开口?”心念一转,冷冷问道:“你为何出卖怀仁教弟兄?为何冒充恩公?”
霎时间,那人杀意陡增,凌云轩分明有被刀剑架喉之感,就像在北山林中被群狼盯上时一样。他再无犹豫,转身要逃。不料,身后一只大手抓来。凌云轩只觉一股巨力将自己抛起,由不得他做主,身子像一颗石子,直直飞向地痕。
“砰——”。凌云轩落入地痕之中,双眼一黑,便人世不知了。
第五章 三峰八穴藏秘典(上)
凌云轩在地下昏死了半日,忽觉身上暖暖烘烘,睁目一看,已是日上三竿。他这一醒,周身上百个关节的痛楚立刻传了过来,疼地他大叫数声。过了许久,生痛渐消,他仍不敢稍有动作,只是向上看了看地形。
那地痕两侧如刀切斧斫般平滑,深有六丈余,绝是上不去的。若非石壁上生有几株小松,在他下落之时起了卸力之用,只怕此刻他已一命呜呼了!凌云轩又把事情思前想后过了一遍,仍感蹊跷之极,猜不出那人是谁。
到了正午,天上飘过少许浓云,淅淅沥沥洒下几滴雨水。凌云轩张口喝了些雨滴,慢慢寻回了点力气,挣扎着爬起来;但觉左肩巨痛难耐,皮上如火熏炭烤般难受,想是内骨已折。不过,不死已然万 幸,这点骨伤倒也算不上什么了。
连呼三声“救我!”之后,凌云轩见无人来应,只能盘膝坐下,巴望有个樵夫药农之类路过,救自己上去。
忽听一个苍老沙哑之声喊道:“有朋自地上来,善哉,善哉!”
凌云轩周身大冒冷汗,看看四下,并无他人。循声觅去,却见对面岩壁底有个洞口,便壮一壮胆,踉跄着走过去,弯身入洞……
洞内空间狭小,就算是凌云轩这种中等身材之人也要弯腰曲腿方可前行。挤了十几步,凌云轩忽感压迫尽去,竟到了个极为宽敞的内洞。这地下洞窟四面各是大石,石壁上粘了数以百计的两寸来宽的黑球。洞顶就是地面,透了十数个头大的窟窿,送进些日光,将里面照得不甚昏暗。
凌云轩再向前走,却见洞壁角上*着一个人。那人形容枯槁,面皮焦黄,一把花白长须垂至胸口,头上却无多少发丝,所穿衣衫也破烂地不堪入目。
凌云轩心有惧意,不敢冒然上前。那人倒开了口:“阿弥陀佛,施主缘何到此?”凌云轩惊道:“前辈原是出家人?”那人微微点头:“正是,老衲乃黄山佛寺主持,法号普佛。”凌云轩将信将疑,细看那人外袍,果然存了点袈裟的模样,便大胆走近了些,哪知肩上骨伤突然发作,痛地他牙关紧咬,兀自呻吟。
那和尚当即双手往地上一拍,身子高高弹起,一跃来到凌云轩身边。
凌云轩以为他要趁人之危,猛下毒手,便要侧身躲开。那僧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指点中凌云轩“缺盆”、“神封”、“步廊”三穴。凌云轩登时手足酸麻,无力移动,暗自叫苦不迭。
谁知那人抬起双手,摸摸凌云轩肩头、手臂,找到断骨之处,稍加劲道,便将骨位矫正,又运功封住他十余大穴。凌云轩被其整治一番,倒觉痛楚大减,乃知此人并无恶意。
和尚施治已毕,方给凌云轩推宫过血,揉开了穴道。凌云轩颤声道:“多……多谢大师!”这一抬眼,才发现和尚两眼生疮,无法视物,而且双腿也只有一半长度,小腿以下像是被断去了。凌云轩轻声问道:“大师怎落得如此田地?”
普佛叹了口气,漠然道:“前尘往事,无由无因。不提也罢!倒是施主为何落难?”凌云轩断断续续讲了自己前事,又把昨晚情形说了。普佛得知其乃凌家后人,不禁大有敬意。稍后,普佛不再说话,静静思索,继而叹口气道:“若老衲猜断不错,那黑衣人当是孽徒。”
凌云轩得此意外,难以遽信。普佛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一年前,老衲上山采药,见一男子晕倒路旁,便将其救至寺中医治。那人醒转之后,说是无家可归,情愿留在寺中打杂为役。出家人慈悲为怀,老衲便收他做带发弟子,留于本寺。”说到这里,普佛身危手战:“在寺中一月,他手脚勤快,极力讨我信任。一日,他央我进本寺经楼一看。老衲寻思那经楼内不过是些法典古籍,想是他有心向佛,便欣然应允。当晚,老衲与他同赴经楼,只见他翻来倒去,似在寻找何物。老衲登即起了疑心,待到次夜,老衲看他鬼鬼祟祟溜出寺门,便悄随其后。老衲小心翼翼追他至此,乃知其竟身怀绝艺,武功不凡。老衲便不敢冒然现身,只在一旁暗中监视。少顷,峰后转出个白衣番僧,与他窃窃私语。老衲心生诧异,正要近前,却听那番僧高喊:‘有无此经,现下问他便知。’”凌云轩立时惊呼:“糟,大师定是让他二人知觉了。”
“不错,”普佛又说:“那僧话头刚落,孽徒便已欺近。老衲万想不到,他竟习有盐帮绝技‘幻脉转穴大法’。”说罢,垂首道:“老衲数十载修为,却敌不过他三十招。惭愧,惭愧!”凌云轩悟道:“大师方才由我说出中招情形,原是推测那人身份来着。”
“正是,”普佛顿首道:“依施主所言,那人应是擒住你肩井、京门二穴,混行脉气,方令施主动弹不得。”凌云轩佩服道:“大师单凭我只言片语,便如身临其境,实在了得。”
普佛凄然一笑:“了得的只怕是我那孽徒,其功神乎其技,当今之世,只怕除却海仙山祖外,无人可敌。”凌云轩不知所云,问道:“大师,海仙山祖乃何人?”普佛继而说道:“海仙乃东海游仙齐知行前辈,山祖乃崆峒老祖张玄文前辈,二人正是剑庄师祖宇程进前辈的师兄。”凌云轩曾于剑庄听得这两人的事迹,心想宇程进能一手创办剑庄,尚且不及两位师兄,可想而知,这二人实有鬼神莫测之能。但要说世上只他二人可胜过“幻脉转穴大法”,凌云轩觉得有些言过其实了。
普佛双目虽瞎,但也猜得出凌云轩略有不信,便说:“这大法确有过人之处。敢问施主,天下武学,以何派为尊?”凌云轩立即答道:“自然是少林派。”
“不错,”普佛点头道:“达摩祖师创少林武学根基,经千百年锤炼,于内功心法独树一帜,总纳《达摩洗髓经》中。其余九华派《空相内经》、天马派《北斗真经》、怀仁教《怀仁心法》等均不免受其荫惠,即便道家《上清定经》亦与之颇有渊源。唯独盐帮《幻脉转穴大法》另寻辟径,弃导气而专立气,虽显怪异,却不失为一代绝学。”凌云轩不禁要问:“大师,何为弃导气而专立气?”
又听普佛讲道:“凡内功修炼,无不是顺行体气,由弱积强。此法则丝毫不理会寻常体行脉气,而是于原气之外另立一气,号曰‘虚畜’。其修习极易速成,且便于聚气。更因元气不生变化,只要不牵动虚畜气劲,表面看去,修炼之人便和身无功法的市井布衣一般。”却话锋一转:“只可惜此大法太过艰深,数十年来,即便盐帮帮主亦不过通其皮毛。二十年前,武林浩劫,盐帮四分五裂,遂成兴盐、黑水、星月等五帮,大法诀谱据说也失落难寻,不知孽徒有何机缘,习得神功。”
凌云轩忙说:“此人多少与盐帮有些瓜葛,当向兴盐等五帮会查问。”普佛摇摇头,说:“施主话虽不假,却是极难施为。其虚畜气大成之后便可缩骨扩肌,易经倒脉,除面部五官外,肢体尽可易形。”凌云轩暗自心惊:“这门功夫当真邪门!”普佛轻叹一声,说:“如此一来,要找孽徒唯有见其面容。只可惜,当日老衲被擒,两腿遭断之时,使了招拼命的招数,竟将孽徒面皮震去,乃知其易容示人。”凌云轩精神一振,问道:“大师可记下那人相貌?”普佛无奈道:“老衲尚未定睛,便被一旁番僧使暗器瞎了双目,成了今日惨状。”
凌云轩见普佛神情悲怆,心生怜意,待要好言相慰,却又想到什么,问:“方才大师所说,那番僧喊‘有无此经,现下问他便知’,莫不是二人在寻什么宝经秘典?”
普佛颔首道:“施主可曾听闻‘武林至尊两件宝’之说?”凌云轩应道:“乾坤神功化雪刀。”当下若有所悟,说:“化雪刀为我家世传之宝,知者甚少;大师既言及此语,莫非二人所求乃乾坤神功?”普佛枯老的面容显出惊讶的神色:“不意化雪刀乃凌家所有!”随即正色道:“施主所料不差。”
凌云轩纳闷道:“乾坤神功享名日久,却无人亲见,二人缘何断定大师藏有此功?”普佛闭口不答,连连叹息。凌云轩不知其乃何意,抱拳道:“大师若有苦衷,在下绝无为难之意。”普佛摆摆手,脸色转沉,虽然双目不现灵光,但单从面相来看,也似做了极重要的决断。凌云轩登时屏气凝神,待其开口。
“也罢,”普佛说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便说与施主知了。”却将话锋一转:“施主出身名门,博览群书,应当听过达观子之名。”
这达观子乃玄宗年间闻名四海的得道高士,俗名李筌,所著《神敌太白阴经》于方术、兵法都有见地,凌云轩自然有所耳闻,答道:“晚生不才,高人仙著倒是浅尝一二。”普佛笑而再问:“施主可知达观子隐于何处?”凌云轩少时,曾于闲谈间从李袭吉口中得知李筌生平,顺口答道:“相传高人于嵩山潜心修道。只是据传未及数年高人便已仙逝,实在可惜。”
普佛听罢,张口大笑,作偈道:“生死相转,真假相欺,有目无心,声名相离。”
凌云轩细细一品,顿悟道:“大师所言,达观真人并非真亡乎?”
普佛拂手揽须,怅然道:“本寺倒与达观先人有所因缘!”普佛所言不假,黄山佛寺造殿百年,实与达观子有莫大关联。
百余年前,少林寺有四位“济”字辈高僧。四人各有所长,得开“武经佛慧”四坛,人称“少室四禅”。是时,李筌隐于嵩山深林之中,虽不接凡客,却和少林寺礼相往来。只是佛道两家俱乃深文高意之学,李筌言语之间常和四禅互有切磋辩驳。
初时,四禅尚不以为意,后见其渐趋执迷,恐其妄动嗔念,遂闭门不见。李筌以四禅仗势傲物,勃然留书:“三贤集智,三世传易,不输达摩,乾坤为立。”盖其所研卦卜之学,实起伏羲、周文、孔子三圣之经,历夏、商、周三古之朝,包罗万象,混化天地,故其方敢于少林门前高谈阔论。
此后,李筌立志光耀中土门楣,几经寻思,想少林号为武林泰斗,正仗达摩西域功法根基,便计较于易卦之学中悟出武学诀要,首煞少林锐气。这达观子端地厉害,三年之后,已有小成,,唯嫌亲友屡至叨扰,竟使自创“闭心术”诈死,瞒天过海,独遁至黄山修行。此事只少室四禅知晓,当真唬得滴水不漏。然出家人讲求真信,四禅顾念交情,于此事守口如瓶,心中却忐忑不安。终有一日,“佛坛使者”济苦禅师远赴黄山,规劝李筌。岂料李筌使重语相激,以致二人定下君子之约,言一年之内,若李筌可于武学之术胜过济苦,济苦便要打坐黄山,终生不出;否则,李筌自弃所痴,重回故土。
本来,济苦亦习过《达摩洗髓经》,武功当可胜了李筌。春去秋来,二人如欺比试,济苦方知李筌一日千里,已早出己右,当场拜服,即于黄山结庐为寺,伴李筌静修,渐成了如今的“黄山佛寺”。
凌云轩聆听普佛细述,心想:“江湖有云‘天下武功出少林’,这达观子却可于短短数年间力胜少林高僧,真乃不世奇才!”一时追忆先贤,敬意油然而生。正当出神之际,腹中“咕”声大作。
普佛笑言:“施主可是饿了?”又说:“老衲先入为主,当尽些招待之宜。”话中倒是含了逗说之味。
凌云轩暗暗佩服:“大师突遭横祸,仍可乐天知命,于此绝境尚且谈笑自若,我难及其万一。”思绪未转,已见普佛双掌拍地,腾空而起,转过两个旋子,左手抓在岩壁上,右手一阵翻索,摸下大把石上黑球,复弹回来,身手之捷反胜许多完人。
普佛将手摊开,露出十余球丸,递与凌云轩:“施主自便。”凌云轩接过一瞧,见球体乌黑,上面着了些尘土,的的不像可食之物,但又不愿违了普佛好意,便大胆往口中送了一颗。那球破开之后,流出甜咸两味汁水,虽非珍馐佳肴,倒也可以果腹。
普佛双目不明,却凭耳室之聪,辨得凌云轩形状,知他必定心中起疑,遂道:“故老相传,黄山四绝之外,更有一绝,名曰‘地蚕’。”
黄山向以奇松、怪石、云海、温泉驰名于世,凌云轩也曾听说,可这地蚕为何物,他却闻所未闻。
又听普佛说:“地蚕者,性如蚓,貌似蚕,故而得名。其死前生卵,卵生三年而为虫。”凌云轩心中始明,道:“此物便是地蚕之卵。”普佛嗯了一声,道:“先前,老衲不信其有,引为无稽之谈,不曾想赖其续命,苟延残喘以至今日。”
凌云轩心中一凛:“此事说来轻巧,换作常人,便有这蚕卵为食,亦挨不过数日;大师苦撑一载,谈何容易!”其实,以武功论,普佛也佩当世一流,只因他足不出山,不为人知罢了。他一面吃着蚕卵,一面听着普佛说:“言归正传,当年达观真人殚精竭虑,十载大成,于易理变化之中悟出奇功,取名《神敌太白阳经》,又因此功蕴乾坤之妙,更称《乾坤神功》。”普佛继而凄然道:“达观真人为创奇功,心神交瘁,竟于功成之日,真个仙去矣!”
“啊!”凌云轩惊讶不已,手中所剩蚕卵尽数掉在地上。普佛合什道:“阿弥陀佛,达观真人临终之时,嘱托师祖济苦禅师一副重担。盖乾坤神功威力无穷,倘落入歹人之手,必将遗祸武林,故其分撰八册,藏于隐秘之所,更央师祖好生守护,择人相传。自此,黄山佛寺每任主持日夜不出山门,为的便是遵其遗嘱。”
凌云轩不禁慨叹:“达观子前辈非但智慧过人,更深晓大义,实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由此也清楚了那黑衣人和白衣番僧的意图,便问:“那二人却从何处得知神功下落?”普佛应道:“老衲亦百思不得其解,此中诸多疑惑,怕只有他二人方可释白!”凌云轩默然无语,暗忖:“那黑衣人出卖怀仁教,寻访神功所在,意欲何为?其又颇似救下颖家姑娘之人,是也不是?又缘何袭我?”冥想间,凌云轩怅然苦叹:“我与大师身陷于此,纵无饥渴之患,亦无重见天日之法,若那人回来查探,我俩岂不唯有等死!”
普佛摆手道:“孽徒自仗神功无敌,又怎会以为所杀之人尚有生还之望。老衲在此整年,他若来了,我岂能活至今日。”凌云轩心想有理,念道:“不知这是否算人算不如天算呢!”话刚说完,骨伤反复,肩胛骨生出钻心奇痛,使他失声大叫。
普佛急忙探指制住凌云轩颈后大椎穴,挥点之间,已自运上少林派一指禅的功夫。凌云轩只感脑后一麻,肩上痛楚已无感应,方要致谢,却被普佛双臂挟起,当空转了个身,如此一来,便成了背向普佛的情形。普佛手随意动,不等凌云轩明白过来,就已贴在他后心上。凌云轩刚要发问,便感后胸巨力冲来,汩汩不绝,上、中、下三焦立时燥热无比,就连口舌也不听使唤、僵如木石。这股热气初时只在腹腔中周旋,片刻之后,竟散向他全身。
待过一盏茶的功夫,凌云轩渐觉热气转和,而其绵密之势更胜于前,体内更似生了张蛛网,千百支内气交纵往来,四肢百骸无不舒畅,不禁慨叹少林内功不愧天下第一。
俄而,普佛力道愈加愈强;凌云轩顿时筋起肌胀,转念一想:“大师并非单为治伤,否则,早可歇手。”可又不敢开口相询,因他听父亲教过,习武之人运功行气之时最忌心神不宁,稍有异样均可让人走火入魔。
约有一个时辰,普佛劲力由强转弱,后乃细如游丝,这才撤手。凌云轩此时起身,非但伤势大好,更有脱胎换骨之感,忙问:“大师,方才……”
普佛将手微抬,做了叫他住口之状,淡淡道:“老衲已把毕生功力传与施主。”乍听此言,凌云轩张口结舌,不知该当何对。
又听普佛说:“万事皆有缘法。老衲引狼入室,终受其患;上苍降施主于此,必有其因。殆救人自救乎?”说着,声音转微,远不如方才中气十足之时。“老衲既已将神功下落告知施主,心中自然视施主为其传人。些许功力,当可助你一臂之力,修炼此功。”普佛补充道。
凌云轩登时惶恐不安,俯身拜曰:“晚辈何德何能,敢贪此奇功,还望大师收回功力,三思而行。”普佛面含愠色,摇首道:“传功递气,实乃逆天改命,岂可一再施为,施主未免太过天真。”转而笑逐颜开,大有欣喜之情,说:“江湖人人觊觎此功,唯独施主仁义当先,看来,老衲终未走眼。”继而道:“施主请听老衲一言。你我身陷绝境,于此人迹罕至之地,万难希冀他人搭救,唯有自寻生路。老衲残躯不堪驱驰,遂以功力相赠,假手施主,尚可以师祖‘般若禅浮功’出得地上。只是孽徒武艺高超,除非以神功克制,否则,便是你我重见天日,亦必为其阴害。是故,老衲心生此计,细想来,也难觅他法。”
第五章 三峰八穴藏秘典(下)
凌云轩听完,不得不认同普佛之语,却又吞吞吐吐道:“大师所言甚善,但晚辈武根驽钝……只怕……”不料,普佛掩口乐道:“不是老衲倚老卖老,老衲虽久居深山,却也阅人无数,似施主这般习武奇才,实是老衲生平未遇。”凌云轩登时莫名惊诧,心想自家便是武学名门,都未曾有人调教得自己,普佛竟然赞赏有加。
普佛道:“施主自称不善学武,可还记得是何模样?”凌云轩一想,当时父亲以马步打桩为始,后又教他长拳,见无进展,这便作罢。这就照实给普佛说了。
普佛点头,说:“自古习武,招式为先,内家修为只可日积月累。此乃常法,而于施主则当反其道而行之。”凌云轩不知其因,问:“此乃何故?”
“施主筋骨柔弱,吃不住苦练根基之累,墨守陈规,自无所获。而你经脉奇畅,天赋禀异,若内功先成,便可身强体壮,辅以招式之形,必有大成。”凌云轩恍然大悟,心想若非黑衣人两度逞凶,自己绝无机缘于武学之道有所领悟了,倒应了普佛所言:“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其实,普佛也是于传功之时,惊觉凌云轩体气环行无碍,正是学武的好材料,这才有此一言。凌月刚教习自己儿子,自然百般呵护,见他体弱不支,哪里还会想到让人冒险传功与他,只消令其无病无灾便心满意足了,是以,凌云轩至今仍是武学门外汉。
凌云轩死里逃生,因祸得福,自是对普佛感激不尽,又觉收了他数十年功力,理当拜他为师,遂开口相请。普佛叹道:“老衲于风烛残年,幸得贤徒,善哉,善哉!”凌云轩当即行过拜师大礼,二人改口以师徒相称。
普佛又说:“自今日起,你便是我黄山佛寺俗家弟子。我派出自少林,日后行走江湖,当对少林弟子礼让三分。”凌云轩自然顿首允诺。
说了许多话,普佛气力见衰,便由凌云轩取了些地蚕卵吃下,又道:“为师这便将‘般若禅浮功’心法口诀授予你。”
“般若禅浮功”乃济苦所创,本非轻身之法,只因初入佛门的弟子不习整日打坐参禅,常落得腿脚麻木,狼狈不堪,济苦为舒此患,取《达摩洗髓经》中顺气养经的语段变通而成;后于黄山经李筌增补,竟成了融通佛道两家的旷世轻功。天马派向以脚力著称,也是由创派之人学成此功而得。是以,少林派样样称雄,却于轻功一项不及天马派,算来倒是师祖盖不过徒孙了。
普佛将心法念来,只有区区数十句,凌云轩烂熟于心亦只需三两遍,但其字字深奥,言简意赅,若要通晓大意,尚要普佛从旁指点。及至傍晚,凌云轩初见成效,已可于洞中攀如猿猴,翻若飞蝶。当下趁热打铁来到洞外,双膝下曲,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一株壁缝小松上;不待双脚落实,凌云轩又提气力,转而捡了株更高处的松枝踩了,如是三次,便上到了地面。他见自己武功大进,心中惊喜,也十分佩服普佛慧眼高识,教导有方,遂迫不及待返回洞中报喜。
普佛当即告知:“达观真人当年深恐神功所托非人,乃将八册经书藏于黄山三峰之巅。三峰者,莲花峰、天都峰、光明顶是也。”凌云轩心中一震,只因相传三峰险峻挺拔,从未有人踏足其顶,却不想李筌已拔头筹。
普佛沉然道:“徒儿悟性过人,又有为师功力相助,应可领会神经。唯此福缘实乃可遇不可求者,徒儿造化如何,可否临顶三峰,为师不敢臆测。”凌云轩淡淡一笑,说:“徒儿得师父相救,死里逃生,已是大福泽了,便算求不得神功也无所憾。”
翌日一早,凌云轩拜别普佛,径朝三峰中最为险峻的天都峰奔去。玉屏、天都二峰相去不远,凌云轩施展禅浮功,不一时已至山脚。稍事休息,凌云轩便发足上山。起初数十丈地势较坦,更有无名先人所凿石径,行走之间并无艰难。及至百丈以上,凌云轩已感无路可行,就近取了些野果山草之类祭过五脏庙,积攒了不少气劲,真气运转手足,鼓心迎难而上。
复有十数丈,凌云轩攀到一块巨石上,仰头一望,顿时如坠冰窖。原来,上方已无着手脚之处,光秃秃一面岩壁横在眼前。凌云轩颓然倒地,心想:“只当无功而返了。”却又有所不甘,忽而想到:“当年,达观子前辈所使轻功与我无异,不知使了何等巧计?”一时间,大有见贤思齐之意,静静思索上得这十丈石壁的方法。
转眼瞥见脚下岩石与山体相接处颇有异样,竟然在岩面上生出两块磨盘大的圆石,如猫狗脑壳上的两耳一般,且其色呈褐红,与山岩黝黑之貌截然不同。近前一看,乃别处的岩石被人搬到此地,又受了巨力,嵌入其中。
凌云轩凝神一想,忆及禅浮功心法首句:“天行忽忽,白马翰如,理性致力,若有还无。”这心法领纲乃李筌所总,源自周易之理,正是说轻身之法非仗自身蛮力,而当上轻下沉,借力使力,方可事半功倍。
想通此节,凌云轩已猜知二石用处。立时打开马步,气沉丹田;他自幼习武,虽无成就,却也记得架式,此时有了普佛功力在身,方一下脚,便将岩上踏出两张印子。随后,凌云轩合臂抱住一块红岩,大喝一声,将其抽出岩壳,放于身后,又如法炮制,拔了另一块红石。
二石已出,凌云轩深吸一口气,右膀夹住其中之一,左臂抡起另一块,往上猛地抛出。
红石旋了两旋,将近五丈高处已见缓势,凌云轩提身跃上,恰踩在红石上。他臂携大石,这一跳尽取生平之力,方能赶上空中红石。红石被他踩踏,便急转直下。凌云轩趁其将脱未脱之际,将所夹红石满力推向上去,自个儿却把弹力卸往脚下石块。如此一人一石上升之力全加在下落的石块上,那石块红光一划,轰然砸下,正嵌回先前之处。
凌云轩于半空一个“鱼跃龙门”,抬腿踩上第二块红石,借力上翻,翩然纵过岩壁,而那石块亦如前者模样落回原处。
过了岩壁,凌云轩大感所学功夫精妙无比,绝不可浅尝辄止,便于赶路之时,验之于行,渐渐触类旁通,修为更进。
用去一个多时辰,凌云轩终于站在天都峰顶。此时云蒸雾缭,四周隐约现出大大小小十余险峰,凌云轩在这人间仙境伫立良久,不禁百感丛生。
待心神稍定,凌云轩便于峰顶搜索起来,果见一扁石下凿有三处盆钵大的浅穴,穴口俱以红漆标记。凌云轩探手下去,共摸出三只巴掌大的金盒。打开之后,见其中各有一油布小包,包中所藏乃三册秘笈。因其书页窄小,所记字迹全是蝇头小楷。幸而,书籍保存完好,字体清晰,读起来也不太费力。
凌云轩随便挑了一份来读,首见扉页上写道:“子曰:‘易其至矣乎!’易者,圣人法天效地,所以立世广业者也。其深不可臆测,其界不可人定。是故,谓之以经。经者,万物之道也。余虽愚钝,亦幸会其十一,妄为曲解,乃成雕虫之技。今遗书后人,望念朽道拙艺涂作之劳,心自怜之,朽道不胜感怀。”
读了此段,凌云轩默然片刻,躬身向石穴行下大礼,想着:“达观真人苦心孤诣,十载有成,我当惜此机缘,将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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