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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世惊尘-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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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事休息,凌云轩便于房中运功逼毒,却发现毒质已扩入血脉,暗忖必是落入渔网之时,错乱之间松了内气所致,但不知此毒有何功用,为何并不致死。当下心头一跳:“不妙,赵姑娘身子羸弱,可当不起剧毒在体。”连忙寻至赵晴房间,见她虽是面色苍白,双眼紧闭,但吸气送气仍算平稳,当无大碍。

正在这时,宁代安推门而入,道:“凌公子,你不必太过挂心,待我沿途寻访名医,定可治好你两个。”凌云轩理了理赵晴额前散发,自责道:“只怪我太过大意。倘赵姑娘有了三长两短,我便万死难赎其罪矣!”

宁代安叹了口气,问:“你二人如何落入江中,又为何食下毒物?”

凌云轩回过身,道:“此事说来话长,宁老伯如欲知晓,需待我细细道来。”宁代安便带他入了客厅,落座详谈。

得知二人遭伏始末,宁代安眉头大皱,捻须道:“老夫听闻,大凡江湖中人所使毒物皆非寻常大夫可医,未知是否属实?”凌云轩点了点头,道:“我也虑及此事,但若无人可治,赵姑娘……唉!”不由得垂头丧气起来。

宁代安见他如此忧心,微微一笑,道:“天无绝人之路,老夫或可寻得解毒之人。”凌云轩倏然站起,迫不及待地道:“宁老伯快讲。”

第九章 岛中自有芙蓉面(二)

宁代安说道:“此人乃老夫知交,早年曾为贵府老太公治病,人称‘活秘方’,现隐居于东海衢山岛。”凌云轩心忖:“‘活秘方’?此人真个这般了得?”

却听宁代安又说:“此人姓徐名通荣,祖上世代行医,实乃药王孙天医传人。”

乍听之下,凌云轩犹未敢信:“竟是孙天医之传人!”二人所言“孙天医”正乃唐初药王孙思邈。孙思邈之能在当世传为佳话,常称其有起死回生之力。相传,便是山虎野鹿亦来寻其医病,足见其本领过人。宁代安既言徐通荣乃孙思邈传人,想来其必有神鬼莫测之技。

凌云轩登即大喜,道:“事不宜迟,烦劳宁老伯这便启程如何?”

宁代安哈哈大笑,挥手道:“其实,老夫这便是去徐秘方处。他居于衢山,难来中土。老夫每年冬去春来之际,均上岛相会,此刻正巧顺路。”

凌云轩登时神采飞扬,连声呼谢,心想天下竟有如此巧合。

宁代安却说:“只是,此去东海,路途遥远。之前,我只想就近寻个郎中,好给你二人医治。如今,却要远赴衢山,未知你俩可否支持得住?”

凌云轩心中一凉,他自是无虑,然赵晴可否无恙实在难知,转念一想:“且每日替赵姑娘运功护体,拼却我性命不要,也定要救得她。”便用力顿首:“宁老伯放心便是。”

“好。”宁代安当即起身命下人加快手脚,赶往东海。

大船顺江而下,除定时*岸补充食水外,俱是不停地赶路。凌云轩每日为赵晴运功驱毒,却因赵晴身无内力,气力不应,收效甚微。凌云轩自己也渐觉行气不畅,想来是入血侵脏的毒物起了作用。

途中偶遇些匪贼强盗欲行劫船,也给凌云轩打发了去。眼看陆岸越来越远,周边水域也由浑黄转为蔚蓝,衢山岛正一点点接近。

足足行了近二十天,大船终于进了东海岛群。这一日,凌云轩于船头遥见一岛长出海际,其上树木葱茏,更有三两个渔村点缀其间,正是他日思夜想的衢山岛。

凌云轩却是无心赏景,只巴望一脚踏上岛去,让徐通荣将赵晴医好。

宁代安让人用软椅抬了赵晴,领众人下了坐船,绕过两座矮山,来到一处庄院前。

那庄院极为简陋,只有三间竹舍。屋前杂七杂八种了些花花草草,此时大都尚在抽芽。宁代安命从人在外候着,自同凌云轩步入正堂。

堂门未掩,其中坐着两人,一个头顶高冠,身着宽袍,年岁与凌月刚相仿,见二人进来,忙迎道:“宁兄,徐某恭候多日了。”当然是徐通荣了。

另一人也跟着站起,却是当日在武林大会上同凌云轩和诗相对,一见如故的罗隐。罗隐、凌云轩相见大喜,交腕道好。宁、徐一看,惊呼:“咦?原你二人相识的。”

话音一落,徐通荣猛然止住四人交谈,上下打量凌云轩一番,又瞅了瞅抬在一旁的赵晴,斜眼瞪了宁代安,狡然笑道:“宁兄,你不辞辛苦,竟是给小弟送上两个中毒之人。”

凌云轩心中一凛:“这神医目光锐利如斯,一眼便可认出我俩症结所在。”登即躬身施礼:“徐前辈,望您无论如何,救下这姑娘。”

徐通荣讪讪一笑:“公子,依徐某愚见,救你比救她更急。”凌云轩一怔,心想:“赵姑娘昏睡十余日,只可食些汤水,早已虚弱不堪。我虽日渐力衰,却也能吃能睡,徐前辈何出此言?”

徐通荣不慌不忙地转身坐下,招手道:“诸位坐下说话。”众人依言落座,乃听其言:“公子,你二人所中之毒,名曰‘火蚓狂花’,专克内力高强之人。”罗隐抢曰:“徐神医,凌公子乃罗某挚友,还望神医救他一救。”

徐通荣微微一笑,道:“悬壶济世,为医之道,徐某自当勉力为之。”凌云轩闻言大喜,翻身拜曰:“徐前辈,但求您救下赵姑娘,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

徐通荣连忙扶他起来,说:“公子,徐某有言在先,要治便治一双,万一失手,一殒两命,绝无救她弃你的道理!”此话虽不中听,却是好心良言,继而道:“来,且随我往内堂诊脉。”

徐通荣将凌云轩领至里间坐下,诊起脉来。其间,又打探了二人中毒以来的饮食、起居诸般状况,凌云轩则一一细答。

徐通荣脸色一沉,摇头道:“怪哉,怪哉!”凌云轩不明所以,急问:“前辈,有何不妥?”徐通荣收手问:“公子可知‘火蚓狂花’为何物?”凌云轩茫然摇头。

徐通荣乃道:“此毒源产南诏,主药两味,一乃火蚓,二乃曼陀罗花。曼陀罗花有迷神麻肢之效;火蚓则为南诏异物,乃深居地底的毒虫,最喜出没于曼陀罗蔓生之地。中毒之人初由曼陀罗花之故,四肢乏力,昏昏欲睡,进而体气疏散,便令火蚓毒汁渗入内脏血路。此后,若中毒者运功相抗,血液速行,火蚓毒汁便会发作。其本是天下性子至热之物,一旦生效,必令中者血脉爆裂而亡。”

听过徐通荣一席话,凌云轩始能明白赵晴不会武功,以致火蚓之毒无处发作,却由曼陀罗花而昏迷不醒,又问:“我俩中毒甚久,为何赵姑娘至今未醒,莫非此毒如此长力?”

徐通荣抬眼一瞟,道:“公子,你时时不忘那姑娘,丝毫不顾自己安危啊!”一句话说得凌云轩满面通红,无言以对。

徐通荣正色道:“此毒经久不散,非因曼陀罗花之故,而当归咎火蚓。火蚓之毒注入腑脏,则可积年不去。二毒相辅相成,火蚓毒汁既留,曼陀罗花之毒自然仍在。是以,不懂内修之人中了此毒,虽无立时之忧,却可因昏睡过久,无法进食而死。”

凌云轩点点头,纳闷道:“但来此途中,我每日为赵姑娘运功护体;此外,尚与海寇动手,为何均不见血脉爆胀之象?”

徐通荣叹了口气,道:“这便是我方才疑惑之处,确是百思不得其解!”

凌云轩释然道:“如今也管不得那许多了。前辈可否告知解毒之法?”徐通荣将手一扬,道:“此毒虽奇,解之却也不难。从配药看,只消解得火蚓之毒,则二者尽去;而以药性论,当以至寒克至热。”凌云轩自言自语:“至寒克至热?何为天下至寒之物?”

第九章 岛中自有芙蓉面(三)

徐通荣接口道:“地蚕卵汁——”

凌云轩哑然失笑,大呼:“原来如此!”这便将黄山之中以地蚕卵充饥的奇遇说了出来。徐通荣惊讶无比,暗忖当真是无巧不成书,却又说:“公子病况反复,想必是地蚕卵药性易失,不足以克制内毒。”

凌云轩脑筋一转,道:“这有何难!我这便乘船上陆,骑快马赶往黄山。”徐通荣嘴角一咧,道:“便你购得一日千里的汗血宝马,往来亦需十日。只怕那姑娘维持不下。”

凌云轩心头一颤,转喜为忧。这一路上,赵晴玉容日见清减,若非由他饭时按住她下颌颊车、地仓二穴,强送些汤水,只怕早就香消玉殒了,又如何再熬十日。

徐通荣凝想片刻,道:“或许可于就近寻得蚕卵。”说罢,当即取出文房四宝,伏案写下一张字条,又往屋后提了个笼子来。那笼中是只白鸽,养得肥肥壮壮,毛光翎顺。徐通荣将纸条捆在鸽爪上,开笼放它出去,继而转头说:“未知你二人造化如何,且静候三日再说!”

凌云轩猜想那信鸽定是徐通荣求助于某人所用,然则何人有此能耐,可解燃眉之急,却非他所识,只有等上三日了。

二人出屋,罗隐、宁代安极为关切,上前问长问短。徐通荣只叫二人宽心,言三日之后当有分晓。

罗隐这便说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徐通荣乃嘱咐道:“钱老爷务必每日按方服药,一月之内,当有起色,还望罗公子代为关照。”罗隐应诺,抽身告辞。

罗隐走后,凌云轩才从徐通荣口中得知他现于临安都副将钱镠府中任职,方才就是因钱镠之父钱宽偶感恶疾而来。

凌云轩颇为诧异,要知能让罗隐这等孤傲不群之人屈尊以事,为主之人定非泛泛之辈,不由得生出去见见这钱镠的念头。

宁代安与徐通荣聊了整日,当夜便乘船返回,以打点生意。临行之时,凌云轩托其派人往蕲州相会吴氏兄弟,以免他二人等不上自己,再耗力找寻。

衢山岛远离中土,不经战火,岛人自可安居乐业。凌云轩日间无事,便四下走走,觉着此地山清水秀,天高气爽,闲步其间心旷神怡,端坐其上灵台清明,可人之处俯仰皆是,比之中原的污浊喧嚣,此地直如人间仙境;若非大仇未报,凌云轩真想仿效徐通荣,结庐隐居,永世不出。

转眼间,两日已过。赵晴不见好转,凌云轩胸口闷压也渐渐加重。

到了第三日清晨,凌云轩方与徐通荣看过赵晴,就听门口一阵吵闹,出门一看,乃七八个身穿绿色锦缎套衣的男子列队而来。队中头三人右手均提着红漆方盒,不知内置何物。

徐通荣眉舒眼笑,对凌云轩说:“看来,你两个有救矣。”凌云轩心中盘算:“这几人装束相同,想来是某家大户仆众,只不知从何处来?”

为首一人来到眼前,朝徐通荣躬身行礼,道:“徐神医,我家公子得信之后,即命小人备齐物件,连夜赶来。”徐通荣还礼道:“有劳诸位。”

那人便将手中方盒递上。徐通荣打开一瞧,内里正是十颗黑黝黝的黄山地蚕卵。凌云轩一见,心下佩服:“此人端地神通广大,难怪徐伯父向其求援!”

徐通荣将药转给凌云轩:“云轩,好生收着。”凌云轩点头接下。

第二人顺势呈上礼盒,徐通荣微微一愣,道:“我只烦劳尉迟公子赠些蚕卵,方才之数已足用度,此中又乃何物?”领首之人答:“我家公子只教小人务必办来,还望神医笑纳。”

徐通荣打开一看,顿时双目生光,惊喜之形更胜于前。凌云轩忍不住探头来看,却是一把衰草似的枯黄植被,想必是甚么名贵药材。

待第三人礼盒送上,二人启口一瞧,内装一盒香茶。徐通荣笑孜孜地收下礼物,道:“望诸位回复尉迟公子,这‘九死还魂草’与‘佛顶云’,在下一并收了,多谢他一番美意,他日定当登门谢过。”

“徐神医言重了,”仆首答道:“我家公子还说,过些日子便来拜会徐神医和徐小姐,不必劳动尊驾辛苦。”徐通荣大笑:“尉迟公子太客气了。”那几人行事已毕,便要告辞。徐通荣赶忙出院相送。

凌云轩站在门口,暗自思索:“这尉迟公子乃何许人?为何对徐伯父如此殷勤有加?方才那人所言徐小姐又乃何人?”

顷之,徐通荣送客赶回,即刻动手配药。凌云轩只见他取来碗清水,拿了数根“九死还魂草”扔了进去。片刻之后,那草缓缓胀开,形似佛手,倘不以颜色论,当与鲜活者无异,且散出一股淡淡花香,嗅入鼻中好不受用。

这九死还魂草乃清热解毒的良药,是衢山一带特产,然礼盒中所盛尤为珍贵,是将草药并上名贵牡丹“国色天香”之茎皮、花瓣晾晒而成。牡丹本就是清热凉血之物,“国色天香”更乃其中极品,但因生性娇弱,不易成活,株株价值不菲。是以,寻常可见的九死还魂草徐通荣自不稀罕,而眼前这些却是举世难寻的宝贝,他如何能不欢喜?

“有此药做引,当是事半功倍哇!”徐通荣一面说着,一面捞出草药放入药钵中,以慢火缓煎,随即直起身来,说:“来,云轩,我俩且尝尝这‘佛顶云’如何?”

第九章 岛中自有芙蓉面(四)

凌云轩见猎心奇,想着头两份礼均贵重难得,这“佛顶云”也必有讲究,便问:“未知此物有何过人之处?”徐通荣沏着茶叶,笑而答曰:“其全称‘佛顶云雾茶’,产于普陀岛佛顶山巅,吸日月之精华,得云雾之亲润,乃茶中上品。尉迟公子所赠,更是独取茶簇嫩叶为之,堪称举世无双。来,试上一试。”言讫,倒了一杯给凌云轩。

凌云轩浅饮一口,顿觉舌尖凄苦非常,强忍着咽下,却有一股香郁之气由喉头传上,霎时间盖过先前滋味,不禁点头赞道:“此茶甘苦相济,确然独特。”

徐通荣若有所思,语重心长道:“世间之事,又何尝不是苦中寻乐哉?”说罢,扭身将十枚蚕卵挤破,让汁水流入药钵之中,搅拌数下。

约有一个时辰,药汁已然熬好。徐通荣为凌云轩留下一碗,将剩下大部汤药交给照看赵晴的女徒,吩咐每隔一个时辰便喂一次。

凌云轩喝下药水,运功将药性散至五脏六腑,提气驱毒。徐通荣见他有所好转,如释重负,有滋有味地品起“佛顶云”来。

当晚饭间,女徒忽报赵晴醒转过来。凌云轩闻之大喜,丢下碗筷,毫不避嫌地冲入赵晴屋中。只见赵晴秀眼半闭,歪头看来。看着她满脸病容,凌云轩心如刀绞,轻步走至床前,唤道:“小晴——”

赵晴吃力地睁开眼,秋波流动,小声回:“凌大哥……”其中气短促,声若游丝,若非凌云轩内力高强,绝计听不到她的话。话音一落,赵晴胸口起伏不定,莹泪不制而出,滑至枕上。

徐通荣在外喊道:“大病初愈,莫打扰她为妙!”凌云轩只能恋恋不舍退出去,柔声道:“好生歇息,我明日再来瞧你。”

回到桌旁,徐通荣说:“云轩,今次多亏尉迟公子仗义相助,待你二人康复,理当前去拜谢。”凌云轩道:“伯父言之有理。只是尚不知这尉迟公子究竟乃何方神圣?”

徐通荣乐道:“尉迟公子名为武威,乃敬德大将军后裔。安史大乱之时,尉迟家一支迁居普陀避祸,后以买卖药材为生,至今已取药市八成有余,各地军镇用医取药均赖其周旋,故而生意兴隆,家势于江南首屈一指。”

凌云轩恍然道:“原来如此。”进而荡开话题:“上次尉迟公子遣人致礼之时,那首仆曾言及‘徐小姐’,不知又乃何人?”

徐通荣一呆,脸色颇为难堪,似没料到凌云轩会突有此问。

凌云轩遽感自责,便要赔礼,却听徐通荣说:“其所谓‘徐小姐’正乃小女雪莹。”凌云轩闻言大奇,暗忖数日来只见过徐通荣三两个男女徒弟,还从未见过这“徐小姐”。

徐通荣皱眉道:“此事说来惭愧。十年前,雪莹和她娘亲随邻里十余人远行,路遇悍匪,内子不幸遇害,是尉迟老爷恰巧路过,率人救下小女。然雪莹因惊吓过度,患了怪病,自此行为怪诞,不苟言笑,后来,连外人都不愿见。无奈之下,我便由尉迟老爷安排,来此隐居,以令她不触外世。”

凌云轩心有感触,深知徐通荣虽为人称作“神医”,却治不好亲生女儿,是何等的难过。

徐通荣又说:“小女自上岛以来,一向与小鬟可儿居于东面止水斋。数年来,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便是见了我,也陌如路人。”凌云轩登即莫名惊诧,心想:“这是哪门子病,莫不是中了邪吧?”徐通荣却因伤心起来,饭也不乐得吃,起身回房去了。

次日醒来,凌云轩去看赵晴,见她睡得正香,嘴角兀自挂着甜笑,便不忍扰她,蹑手蹑脚地踱出房门。此时,他体内残毒已是强弩之末,浑身气行顺畅,精神亦饱满许多,这就信步而行,以赏佳景。

衢山岛冬暖似春,值此二月之际,便已花草茂盛,如中原三四月光景般。凌云轩渐行渐远,径向东边天灯顶而去。此岛中央以山为环,山曰“观音山”,天灯顶便是观音山诸峰中最为高拔险峻者,其脚下风光也最为明艳。

走至半路,凌云轩忽见左手边生有一片紫竹林。此处地气温暖,这竹林长得异常繁盛,微风送来,竹叶交击为乐,沙沙作响。凌云轩心中一动,便折身向左,步入林中。

走了一会儿,眼前横过一条小溪,流水潺潺,清澈见底,溪上跨了座竹桥,通向对岸一处院落。那院落不比徐通荣处为大,亦是只有三间竹舍,但气息优雅,令人肃然生敬。

凌云轩暗忖:“此地风景上佳,屋中所住当也非常人。”便想过溪造访。

虽然,以他浮龙身法之修为,大可纵身跃过窄溪,但为表对主人家的敬意,凌云轩依然按部就班地走过竹桥。来到院口,凌云轩正身立定,抱拳朗声道:“过路人冒昧拜谒,还望高人赐见!”

却听正堂内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女音:“我家小姐不见外客,阁下请回罢!”

凌云轩心中暗凛:“莫非这便是止水斋?”这就忆起了徐通荣所言,想着若屋中所住正是徐雪莹,那便不得叨扰了。只好作计原路返回,却转念一想:“既来之则安之,且问一问再说。”就喊道:“恕在下冒昧,敢问此处可是名曰‘止水斋’么?”

“吱——”正堂房门应声而开。门内走出一女,身饰极为考究,乃粉红精纱织就的连身长裙,臂弯间一抹海蓝绸带直垂地下。女子莲步轻移,缓缓走来,秀发迎风飘起,彩带翻然飞扬,恍恍然如仙女下凡。

及至她走近了,其容貌细节尽显。有道是“钟灵毓秀”,神山清水方造得这等惊艳之形,那白皙肤色、明眸皓齿,无一处不是上上之选。凌云轩看得怦然心动,痴痴想着:“这便是徐家小姐么?”却忘了徐雪莹不见外人的。

女子来到跟前,轻点双唇道:“未知公子高姓大名?”凌云轩只觉其吐气如兰,不由得心神一醉,全然不知回话。

女子见他此等形状,嘴角飘出一丝微笑,复提声问:“未知公子高姓大名?”凌云轩这才醒悟,连忙躬身施礼:“在下姓凌名云轩。”女子眨了眨眼,点头道:“前两日老爷来时曾提及公子,公子所中之毒可解了么?”

凌云轩脑光一闪,悟道:“原是可儿姑娘。在下之疾已除,不劳姑娘费心。”进而说:“不知你家小姐……”

不料,可儿抢白道:“凌公子该当知晓小姐素不见客。”

凌云轩哑然无奈,抱歉道:“在下闲来无事,信步来此,实非有心打扰,冒犯之处还请可儿姑娘见谅。在下这便告辞。”可儿盈盈欠身,扬手做了送客之状。

凌云轩转身走回桥上,看着可儿扭身入房。其身态之婀娜,绝不逊于颖家姐妹或赵晴,小鬟便已如此,小姐又当如何?

第九章 岛中自有芙蓉面(五)

闺门轻闭,凌云轩临桥而立,兀自浮想联翩。忽听屋内两声脆响,紧接便是可儿尖叫之声。

凌云轩心头大震,于袍底抽出化雪刀,一个纵身落至院内,又是高高一跃,径自破门而入。但见堂中倒着两名女子,一为可儿,另一个则身穿黑装,应是徐雪莹。两女身前盘着一条碗口粗的花白巨蟒,张口吐芯,欲食人果腹。

凌云轩不及多想,人刀合作一线,朝巨蟒尖头劈来。

若换作眼前之敌是武林高手,见了凌云轩这疾如奔雷的一招,必会退避三舍。可那巨蟒长身弯转,非但避开凌云轩一击,更于半途调动头脑,折向凌云轩后脑啃来。

凌云轩方才救人心切,这一招用了全力,去势太急,此刻横飞而过,变更不得。情急之下,凌云轩孤注一掷,右臂反折,却是背向打了一招“化雪晴天”。此次贴背舞刀,全凭意感,稍有不慎就会伤及自身。

化雪刀气似一朵怒放的莲花,开于凌云轩脊梁之上。只听得“咔嚓”一声,蟒头破断而飞,一股黑血喷出,洒向三人。屋内登时腥臭难当,闻之欲呕。

凌云轩定下身形,来看可儿,只见她右颊上一道紫红,定是给巨蟒拍中的,此时人已晕了过去。突然间,凌云轩脑中微颤,身躯猛转,竟见黑衣女子瞪大了双瞳,半支起身子看着自己。

凌云轩登时灵台惊动,只因这女子的清丽绝俗尤在可儿之上,虽然衣饰不及可儿艳丽,但那气质神态,却似座象牙翡翠雕琢的神女之像,静静地摆在眼前。她便是数年不出闺门,缄口不语的徐雪莹。

二人四目相对,张口无言。凌云轩只觉徐雪莹虽是对着自己,眼神之中却流露出无尽的茫然,就如脸前再无他这个人一般,待要开口相询,却见徐雪莹眼帘滑下,歪头昏倒。

凌云轩不敢拖迟,忙将二女扶至椅上,两手分别钳住她两人水沟、承浆二穴,将丹田真气鼓将过去。可儿也曾习过武艺,内力虽不强,却也可与凌云轩送来真气互为呼应,片刻便已醒转。

看见徐雪莹尚未开眼,可儿焦急万分,也顾不上谢过凌云轩救命之恩,晃身去找徐通荣帮忙。

以内功疗伤,最紧要的便是双方内力相应,徐雪莹毫无功底,任凭凌云轩内劲再强,也只如一寻常人给她按穴施救一般,见不得奇效。当日赵晴中毒昏迷,凌云轩以内力逼毒不成,正是这个道理。

又过一会儿,凌云轩虚耗过多,额上渗出不少汗滴,只得暂时停手,待徐通荣来用药。谁料徐雪莹娇嗔一声,竟自行醒来。

看着徐雪莹碧水镶珠般的眼眸再次盯着自己,凌云轩心跳加速,似乎每番对视均是首次相见,总有崭新感觉、崭新发现,只觉她那灵光闪动的眼珠有如无底之渊,让人看不破、瞧不透。

徐雪莹轻轻张开嘴:“凌孤子(公子)……”天啊!这数年不曾启齿的绝美丽人,居然开了口。或许是长久无话的缘故,她尚有些口齿不清,但那天外梵音般的清嗓已足令人忘乎所以、洗耳恭听。

凌云轩惊喜万分,竟莫名其妙地打拱道:“正是在下!”倒像是晚辈给长辈请安的模样。

脚步声急响,可儿已将徐通荣领来。徐雪莹稍转螓首,看着忧心忡忡的徐通荣,唤了声:“爹——”可儿大惊失色,手中的药箱脱落在地,颤声道:“小姐,你……”

徐通荣难以置信,万料不得以他妙手回春的医术,使尽无数灵丹妙药均无法治愈的女儿,却于一夕之间全然恢复;不禁心生狂喜,一把将徐雪莹拥在怀里:“乖女儿,好女儿——爹想死你了。”十年来,徐雪莹从未离家半步,但直至今日,徐通荣方有亲人相伴的快活。父女俩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凌云轩、可儿也不由得心生感应,簌簌落泪。

徐雪莹当年亲见贼匪逞凶,杀人劫物,以致心灵受创、经气逆行,成了无药可救的怪人。有道是心病还要心药医,可儿外会凌云轩之时,不知何处窜出条巨蟒,令她惊恐万分,更见凌云轩力战白蟒,以致满屋血腥,登即气息岔行,倒是因祸得福,让恶症尽祛。徐通荣固是医术高明,但总也不会想出个狠辣法子来唬自己女儿的。

今日喜从天降,徐通荣欢悦之情溢于言表,当晚于止水斋摆下桌酒,将凌云轩、赵晴一同请来,共贺徐雪莹重生之幸。

赵晴久病初愈,身子无力,尚需徐通荣两名徒弟抬着过来。不过,虽是行动不便,她嘴上功夫还算好使,见了徐雪莹和可儿便东南西北侃开去。[小说下载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可儿生性活泼,与赵晴你来我往聊个不停,甚为相得。徐雪莹则宁静淡泊,坐在一旁听她两个对话,偶尔报以一笑,却是极少插言,大约也是口舌尚未复原之故。

席间徐通荣笑容满面,不住地问徐雪莹这个那个,像是数十年不见一样。凌云轩因见赵晴手指虚软,用筷不灵,便由自己夹菜喂她。

可儿在一旁见赵晴晕生双颊,羞中带喜,凌云轩却是殷勤回护,不由得偷偷一笑,倒也没令众人发现。五人边吃边说,渐觉徐雪莹吐字已然清晰,不禁又是一喜。

又过半月,赵晴已是活蹦乱跳,康健如常。凌云轩便想返归中土,遂向徐通荣辞行。徐通荣实想让他俩多留些日子,便说:“云轩,多住些天,待我认定你二人毒素已除,再走不迟哇!”凌云轩回道:“伯父好意,云轩心领。只是小晴离家过久,亦当回返了。况且我大仇未报,又怎可淹留此地。”徐通荣正要再说,却听门外有人喊道:“徐神医,钱大人亲来了。”二人听出乃罗隐声音,赶忙迎出。

第九章 岛中自有芙蓉面(末)

只见罗隐领来一人,年纪虽轻,却是剑眉虎目,长身玉立,行止间气度恢宏,昭昭荡荡。凌云轩思及前事,暗想:“此人便是临安都副将钱镠?”

二人来到跟前,朝徐通荣行礼,钱镠道:“钱某特来拜谢神医施救之恩。”

徐通荣含笑答礼:“钱大人不必多礼,令尊贵体可好了么?”钱镠恭然答曰:“服了神医赐药,已然大好,家父感恩在心,特让在下来此道谢。”

凌云轩心中想着:“这钱大人谦和易与,倒是不似其他武将般凶蛮。”脑中即刻浮现出王仙芝、尚让、葛从周等人的样貌行为。

钱镠抬眼看到凌云轩,问道:“这位是……”罗隐于一旁介绍:“这便是凌家镖局少主人凌云轩凌公子。”钱镠忙抱拳道:“名门之后,久仰,久仰!”凌云轩客气一番,同几人进屋坐下。

钱镠快人快语,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在下此次上岛也是另有要事相商。”

“哦?”徐通荣怪道:“我这里除了抓药看病,想来也办不成其他要事。”钱镠欠身打拱:“徐神医过谦了。在下听闻神医于岛上甚有威望,故而想借神医之口劝说岛人上陆。”

“什么?”徐通荣惊讶无比,心想何等事端,竟要众村民背井离乡。

钱镠歉道:“在下亦迫于无奈,方有此请。”徐通荣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忙说:“愿闻其详。”钱镠道:“前几日,在下收到消息,言王郢勾结黑水帮,集合船舰,欲掠占此处诸岛,进而攻打沿海数州,以据地称王。”

一席话说得徐通荣面如土色,王郢之残暴不仁天下皆知,若令其占据此地,必定血洗诸岛。凌云轩想起在黄山时听章明奇说过王郢之事,接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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