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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同人)红楼之迎春花开-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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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断然摇头:“不会,否则也不会保全姨娘了。”
探春哪里听得进去,兀自哭得凄凄惨惨:“只要母亲刚刚待我好些,姨娘就要闹一出,每每如此,难道真要我一日死了,他才得清静不成呢……”
迎春知道探春生性桀骜,不肯雌伏,只要力争上进,只是王氏这种心境,前生探春灭绝了母女情分也只落得远嫁下场,如今有了这档子事情,又有宝钗母女时时一旁絮叨,探春再是俯就,只怕也难转圜了。
这话迎春也不好明劝,只能靠探春自己想通才能了销了。
当日傍晚,探春打起精神探望嫡母王氏,替王氏此后汤药,王氏当面摔了碗盏:“滚,想药死我,没那么容易呢!“
探春石榴裙上溅慢了药汁,却是跪地哭泣,请求嫡母谅解,希望嫡母接受自己服侍,一边嫡母早日康复,减轻姨娘罪责。
探春悲悲切切只是认错,王氏只是厌烦不了。宝钗薛王氏母女相视一笑,宝钗遂开口劝慰:“太太今日正是气头上,任谁说也不会听从,三丫头且听我一句,改日再来罢。”
探春心里恨她们母女一味挑唆,只是如今自己处在劣势,却也不得不顺着话题好下台阶:“如此,就请宝姐姐劝说劝说太太,凭谁再好我也不认,我只认王家是外族,太太是我亲生母亲!”
薛王氏也帮着将探春往外送:“知道了,我会把你的孝顺告诉你母亲,放心吧!”
自此,探春每每一早在贾母出处请安已毕就去二房嫡母房里问安,只是三五次不得见到真佛一面,都是一色宝钗薛王氏代为传话,只说是王氏精神欠佳,叫探春改日再来云云。
探春便日日走到嫂子李纨房里坐一坐,自叹几声。李纨也便劝说几句,只说自己得了机会,必定要替探春解释几句。
实则,李纨比探春待遇也好不得多少,在薛家母女金钱运作之下,如今二房下人几乎都听薛家母女调度了。
李纨是一个铜板攒出汗来的性子,也不屑与跟薛家母女金钱战术,她纵然相拼也拼不过,逐渐变成了二房边缘人物。
好在二房尚有贾政镇着,又有李纨日日在贾母面前晃悠,即便王氏也不敢做得太明显,探春贾环衣食无忧。
赵姨娘打滚撒泼,无奈贾政就喜欢她直来直往性子,不费脑子,依旧日日歇在赵姨娘房里。惹得王氏越发憎恨探春母子,暗暗发誓,绝不叫她娘儿们好过。
这是闲话不提了。
转眼就是秋下,丹桂飘香,枫叶金黄。
再过几日菊花绽放,东府修仙贾敬生辰到了。
贾珍两口子便商议着置办酒宴,要接回贾敬这个老神仙祝寿。商量一定,尤氏便吩咐下去,着令赖升打点出两天酒宴。
贾珍亲到庙宇来见父亲,细说根由,要接了父亲回府祝寿。贾敬却道:“我乃是修仙之人,不再五行中,各自周全就是了,不必烦扰。”
贾珍素日知道父亲各色,只得恭敬退出,不敢多言。
到了贾敬生辰,贾珍不敢再见父亲,便将那各种小吃,稀奇果品装了十六捧盒责令儿子贾蓉给父亲送去,临行交待一番话说。
回头却说前一日临晚,尤氏携带贾蓉过府来拜请荣府众人,凤姐没见着可卿,想起那日可卿买面色凄然心里就犯了疑惑,也没敢当面问出来。
却说且说贾敬生辰这日,荣府这边,贾母原本也要去了,不想夜里就有些不渝起来,迎春黛玉见贾母身子不爽不能成行,遂也没有兴趣过府吃酒游逛了,齐齐推辞,留在府里陪伴贾母。大房这边就只有凤姐陪着张氏来了。
要说二房王氏,也是她养女得季,因为正月十五元春特特动问,贾母无奈解了禁足令,准她早晚请安。
尚未得意几日,谁知五月间忽然因为吃错了汤药,发了痴颠,闹了一场,贾母对她又宽宥了些,允她能在近亲中走动,只是严禁她代表贾府出息各王府诰命举办的宴席。
王氏虽有不甘,也只得依了,暗暗跟薛姨妈等屡屡筹谋,要设法令元春如何一飞冲天才好。
这些日子薛家母女细心照料劝慰下,安心调养身子。又有探春坚持不懈,日日亲奉汤药,凡是汤药必要亲口尝过再喂嫡母,倒地感动王氏,也回转了心意,如今王氏待探春恢复了从前,只是勒令探春把与赵姨娘情分掐断的干干净净了。
而今,探春人前人后只认王夫人,那眼睛不捎带睨一下赵姨娘与贾环了。
王氏虽然如今饮食仔细,万事自有薛家母女帮着谋划,赵姨娘再无空隙下手,只是年岁大了,之前亏了身子难以复原,健康大不如从前,合该好生静养才是。只是她方才解了禁足令,难得有个在亲戚间露面机会,也便撑着病体,打扮光鲜,由着探春李纨陪同来了。
男里就有贾琏宝玉兄弟。贾琏原是爱热闹的性子,在部里也不是紧要的差事,就请了一天休沐假日,一早禀报了贾母张氏,说是前头来替珍大哥应付人。
宝玉呢,原本在上国子监,也因为大爷生辰,一如贾琏告了假日。宝玉也是各色,他也不跟贾琏一道主事儿,更不往外面男里去,却在太太小姐们跟前晃悠,专门颠颠跟着太太姑娘们凑热闹。
他这般行为却也不为别的,只为他听了秦钟言说,他姐姐可卿病了。宝玉记得那日早春所见可卿娇俏,也不知病体如何,他心里惦记侄儿媳妇病症,想要亲眼瞧瞧。
回头却说迎春,为了贾母身子不爽,留下照顾老祖宗。未料竟然见到早该回府惜春尚在,迎春不知何故,不免温言劝慰:“今日是大爷生辰,你回去大嫂子岂非多想?”
惜春断然道:“我自此没爹娘也无兄嫂侄儿,老太太留我一日我就好过一日,老太太撵我,我就出家去做姑子!”
吓得迎春一大跳,吓死劲儿呸呸几声:“胡说八道,大爷出家不回你伤心,好好留下陪伴老祖宗,且别再说这样晦气话。”
惜春眼眸中凄厉一闪而过:“我自此东府竖了路了,除非谁人死了,否则绝不踏进半步。”
迎春叫惜春决绝吓得心惊胆战,只是悄声安慰:“不去就不去,有姐姐陪着你。只是这些话留在心里就是了,且别再说了,听着渗人呢!”
惜春便把头埋在迎春膝盖上呜呜嗯嗯起来。
迎春时候叫惜春丫头如画细细查问,如画也很不清楚,知道:“上个月中秋节,姑娘还欢欢喜喜过府去约了小蓉奶奶在天香楼上下棋聊天观景致,夜里兴致勃勃不肯睡。翌日一早又去,说要再分输赢,回头来跟林姑娘讨教。”
迎春愣神:“天香楼?”前生可卿自绝天香楼。
如画被迎春自语吓得顿了一顿,怯怯看眼迎春,迎春并未怒容,这才继续言道:“岂料晚间回府就痴痴呆呆了,夜哭还偷偷哭泣许久,婢子问了又不承认,只说做梦,这后来就常常夜半叹息不止,无端端折腾来折腾去。”
迎春回神,凛凛眼神,道:“仔细想想,除了这些,还有无其它什么端倪没有?”
如画沉思片刻做恍然状:“姑娘前些日子把小蓉奶奶孝敬的丝绢子啊,钗环玳瑁,衣衫鞋袜都拿剪子铰了个稀烂,吩咐奴婢拿去埋在院里里海棠树下了。”
迎春挥手着她退下:“这话别再对人提起了。”
如画躬身退下了。
迎春便坐着发痴想,敢是可卿侄儿媳妇出了事情呢?出了什么事情呢?却也想不明白,又想起可卿性命就在眼前,心情兀自沉重起来。
临晚,凤姐做归来。迎春便故作兴趣走到凤姐房里闲谈,细问宴会盛况。
凤姐寡淡无味说了一回。
迎春便笑问:“姐姐眉宇间似有忧色,难道有人不敬姐姐呢?”
凤姐便想起色迷心窍贾瑞来,却也非是为此烦心,便把可卿身染沉疴说了。
迎春便问了句:“上个月还与四妹妹夤夜鏖战,誓分输赢不可,怎的不过半月,起病这般汹汹,姐姐可问清了?”
凤姐摇头:“家下三百余口子呢,面面俱到,她又不似我有福气,有二妹妹帮着,婆婆罩着,上头有老太太疼爱,我又是恶名在外,不肯吃亏。她一个婆婆似个面人儿,宁肯委屈自己,也不肯稍微亏待了别人。娘家不能依靠,全靠她自己担待。她兄弟又不成年,又有些顽皮性子,这般八方煎熬,不病也难了。”
迎春跟着叹息:“姐姐有空时时过去劝着些,自己也多歇息调理才是,家务事情叫平儿看着,有人为难的话不好说,只管告诉我与太太。就是二哥哥有什么,也只管告诉我,我一准维护姐姐你说话也就是了。”
凤姐眼圈一红:“多承二妹妹疼我。”
迎春在她脸上一画:“也不羞!”笑着走了。
平儿进房笑盈盈替凤姐绞帕子:“奶奶真好福气,二姑娘多贴心啊!小蓉奶奶就,可谈容哥儿一团孩子气,只知道在外没白天黑夜闹腾,焉不知后院红杏……”
凤姐厉声道:“嚼舌!”
平儿戛然而止,深深舌头,俯首帖耳,眼眸怯怯:“婢子失言,奶奶责罚。”
凤姐嗔道:“明儿起,罚你亲手做些小点心羹汤,送过府去赔情。”
平儿忙着点头:“这有何难!”
却说迎春探听明白,知道可卿只怕劳累心病,一半一半,知道惜春十分爱护可卿,便时不时在她面前提一提,把凤姐所说告之惜春,侄儿媳妇这几日松快写了。
这几日又很了些。
惜春不时眼皮子乱跳,只是忍着不搭话。
这样过了半月有余。
忽一日,凤姐依了迎春所请,乘着惜春在时来邀请两位小姑子:“我今日做了些山药枣切糕,要给侄儿媳妇送过去,二妹妹四妹妹可要一起过去瞧瞧去?”
迎春一笑起身:“这敢情好,礼也不须我们备了,岂非便宜!”也不问惜春乐意不乐意,拽起就走了。惜春象征性挣扎两下就上了车驾。
这日已经十一月初了。
可卿见了惜春迎春凤姐三人,立时泪眼婆娑,哽咽起来。
三人陪着说话,迎春帮她拢了头发,凤姐亲手服侍可卿用了半块糕点,惜春最终拿起汤匙喂了可卿几汤匙照见人影稀粥。可卿合着泪水吞咽下去了。
迎春便拉了凤姐起身,又叫瑞珠:“我与你二奶奶要蹬东,你帮着看住门户。”
惜春瞅见左右无人,细声道:“身子使自个的,这般作践什么呢?之前一切譬如昨日死,今后种种譬如今日生,你好生将养吧,等你好了,我依然过来陪你观景下棋聊天,可好呢?”
可卿那眼泪就如断弦主子,簌簌滑落,就着就在床榻枕上磕了头:“谢姑姑舌下超生!”
这之后,有时凤姐过去瞧她,有时候惜春约了迎春姐妹同去瞧侄儿媳妇,慢慢的可卿竟然有了起色,白面糊糊也能进下半碗了。
阖府大喜!
冬月中一日,忽然府里大家议论起来,说是后街瑞大爷忽然就死了。
迎春也甚奇怪,不久之前贾瑞还来贾府请安来着,如何忽然就死了,这可真是人生无常了!
凤姐平儿主仆闻讯却会心一笑,同声一啐:“活该!”
这些闲话,不跟贾府相干,不提也罢。
忽然一日,外出游学的贾珏随着师傅返京,不过一年不到,贾珏竟然突然拔高尺余,跟宝玉比肩了,且是下巴尖尖,面上蜕尽了婴儿肥,成了玉树翩翩少年郎君了。
一并而来,还有扬州来信,说是如海不好了,林家管家林忠之子林华奉命来接黛玉回家探视。
作者有话要说:
香菜很喜欢栀子花
第 95 章
这林华乃是贾珏路上碰见,彼时听闻姑父病重,贾珏顿足不已:“早知如此,我便留在扬州了。”
只是那时节已经在通州码头之上,后悔晚矣,也只得回京再论了。这才结伴而归。
且说黛玉闻听父亲病重,顿时痴了一般,当即哭了:“这怎么会,前月父亲尚且来信,言说一切均好呢……”
黛玉直哭得哀哀欲绝,梨花带露,哭得张氏也伤心不已,贾母听闻顿生一股愁闷。
迎春听闻贾珏八月跟姑父一起过节,忙着招了贾珏亲自细问,嘱他软语抚慰黛玉。
贾珏便与众人言说,姑父八月见看着尚好,饮酒吟诗,精神抖擞,否则自己必定会写信回家了。如今事隔三月不足,即便生病,当无大碍云云。
黛玉那里听得进呢,只是哽咽呜嗯,众姐妹无不心酸。
贾母虽然舍不得黛玉寒冬出门,却不能阻碍她父女面见,只得吩咐打点行装,又吩咐贾琏去户部告假,护送黛玉南下返乡。
却说贾珏,因为刚刚从南边游学回家,惊闻姑父病重,甚悔没有临行探望姑父,又见黛玉哭得伤心可怜,他倒没有一如宝玉泪水涟涟,却向老祖宗请求,也要偕同哥哥贾琏护送林姐姐返乡去。
贾母既舍不得黛玉苦寒奔波,哪里舍得阔别一年孙子再有出门呢,就是张氏见贾珏身量高挑却体态纤细,分明一份营养不足之态,心中好生疼惜,正要利用冬日替儿子好生补一补。遂劝道:“你既说姑父不打紧,何必又要反口,没得吓唬林姐姐,更加慌张。不如陪伴老祖宗过了新年,翻年再说服先生往南边游学,绕道去探望姑父也就是了。”
贾珏还要再辩。迎春微笑伸手,搀起贾珏:“珏儿远游年余,老祖宗母亲日日引颈期盼,切勿任性,徒惹老太太太太伤神。”
贾珏这才罢了,忙着与贾母张氏磕头赔情不迭,贾母张氏哪里计较这些,不过见到贾珏这般知情达理,进退有度,心中各自欢喜不尽。
十二月初日,一家人送别了黛玉风雪上路,贾母泪水涟涟,只说叫黛玉勤便写信。黛玉拜别众人,洒泪而别。
张氏心中本来只觉祸福难料,返身回头,惊见迎春满面忧色,瞬间打疼了张氏眼眸,心头沉甸甸正如压了千钧重担:可怜玉儿!
或许是黛玉跟了张氏已经情同母女,或许因为迎春预言每每太过精准,张氏这一次竟然不敢动问林家吉凶。
回头却说凤姐,只因贾琏护送黛玉南下探亲,心中甚是无趣,白日尚好,腊月正经忙碌不已,无暇分神,最是夜间长夜慢慢难熬。
却说这一日,凤姐吩咐熏香锦被,和平儿连个说笑一阵,念叨贾琏黛玉约莫到了何处,话到尽处,各自瞌睡不了。凤姐尚有精神,说着话不听平儿答复,看时平儿已经睡熟了,凤姐一个哈欠,胡乱睡下不提。
朦胧之间,听闻有人呼唤自己,眯眼处,竟然瞧见秦可卿俏生生走了来,凤姐只道是她偷空来看自己,心中无限欢喜,起身迎接。
却不料可卿絮絮叨叨说出一番话来。无一不是警惕凤姐,要未雨绸缪,谨防一日树倒猢狲散,百年基业成灰烬。
最是惊奇,可卿竟然笑语预言,贾府即刻就有一桩泼天富贵临门了,无异鲜花着锦。凤姐追问如何富贵,可卿避而不答,直说临了自然知道。
言罢转身,嘴里念念有词:“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
凤姐不善诗词,听不明白,还要拉住细问,却不料可卿已然飘然远去,凤姐待要追赶,脚底下一滑,就听二门上传来云板之声,连扣四声,正是丧音。
凤姐忙睁眼忽听外面脚步忙乱,高声动问:“何处传来丧音?”
巡夜婆子高声禀告道:“回二奶奶,东府小蓉奶殁了!”
凤姐碰的跌回炕上,痛哭惊呼:“可卿啊!”
凤姐忙不迭穿衣起身来至张氏婆婆房中,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均在在座,大家无不纳闷,前日还见了,病症大减,太医也说冬尽春来必定康复,如何一夜之间竟然丧命?
惜春呐呐失语:“都是我!”
一时心中剧痛,忍耐不住,竟然失声,又觉不妥,死死捂住嘴巴,浑身抽搐不已。
好在大家各自沉痛,迎春又加掩饰,只说无事,鸦雀不问遮掩过去了。
宝玉最是个慈软之人,如今正在为了黛玉伤心,乍听可卿又殁了,顿时喷出一口鲜血来,吓得一干丫头心慌无计。宝玉还要嚷嚷立时过府。丫头无法,只得告禀同院贾珏,兄弟们一起王老太太房里来请示。
贾母张氏都道人刚落气,恐怕不祥,宝玉只是不依,贾珏只得舍命配兄长:“如此,孙儿陪伴兄长一道去吧!”
贾母更加不允:“这可不成,你还没满十二岁,决不许去。”只把宝玉这个混不楞没法子,只得点起一对成年仆妇男丁,护送宝玉过府。
凤姐这些日子再忙总要过去探探可卿,见她一日好似一日,心下正在欢喜,不想她竟然去了。复又想起刚刚还与可卿梦中相会,言笑晏晏,睁开眼睛她就死了,凤姐一时浑身发冷,兀自颤抖不已。
张氏瞧见,只道她慌张之间穿得少了,忙着吩咐给凤姐找了毛皮大衣服披上,又叫丫头将熏笼抬进炕边,让凤姐迎春靠着说话。
张氏再三追问之下,凤姐断断续续把方才梦境说了,张氏顿时愕然,自己媳妇女儿怎的一个个都通神呢?
郁结之下言道:“迎丫头,可解得二奶奶这梦中何意?”
迎春便道:“我贾府目下荣华富贵,要说鲜花着锦,只在大姐姐身上了,只怕是要再进位份了。”
张氏讶异:“日前我给大姐姐捎带银钱过年,并未听说她身怀龙种,这无缘无故如何就要升迁呢?”
凤姐心中一个怪念头升腾,咬牙道:“这世上不缺杀人养命者,太太您不觉得蓉儿媳妇死的蹊跷?三日前我还见了她,已然能进小半碗米饭,半盏燕窝粥了,我当日做得山药糕,她一气进了三块,陪着我说了好些话,只说开春要大家同去栊翠庵踏青饮宴,如何三天就死了?”
张氏闻言瞠目结舌,手指凤姐:“你你你……”
凤姐眼眸凛一凛:“太太可知道,可卿不是秦家亲生女儿,她是弃婴,来历不明之弃婴,大哥哥忽然脑子不清,侯门公子偏生要聘娶一个寒门弃婴,须知那秦邦业只是营缮司郎中,家贫如洗,就连儿子的束脩也要东拼西凑,他如何就跟珍大哥搭上关系呢?”
半晌方道:“不许胡说!”
凤姐心疼不止,摇头落泪:“我父母不在,太太妹妹面前不能说,媳妇那里去说去?太太须知,秦家事情我叔父一本之策呢!”
张氏急得无法,值得喝令迎春:“二丫头,捂住凤丫头!”
迎春没有捂住她,只是以手扶其背:“凤姐姐难受就哭哭罢!”
凤姐便把额头抵在熏笼上呜呜嗯嗯起来,想着婆婆身子不爽,只不敢放声。
张氏侯她清醒了,厉声警告:“这话万不许再讲,且别给儿孙肇祸。”
迎春却听懂了凤姐暗示,可卿死的蹊跷,大姐姐飞升也蹊跷,说不得两个蹊跷就是二房王氏薛王氏伙同王子腾弄得鬼。之前王家倾斜凤姐一方,如今元春进位,王家心思渐渐又偏过去了。
虽然迎春不知道凤姐所说可卿到底有什么猫腻,迎春却看清了凤姐眼中明白的猜忌,秦可卿死在大姐姐手里。只是可卿出处,迎春看不明白,只怕凤姐姐也不甚清楚吧。
迎春没有接凤姐之话,而是另辟蹊径,重新分析凤姐梦境:“凤姐姐方才所言还有一句,烈火烹油,太太想想,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只怕大姐姐诶封妃之后,上头就有后续了。而这一会后续必定会导致诸芳尽,什么情景才会诸芳尽呢?再有,各自须寻各自门,岂非是指贾府树倒猢狲散呢?”
张氏心惊肉跳:“二丫头?你也糊涂呢?”
“母亲不要光想着这话犯忌讳,须知未雨绸缪总不错。”
迎春看着嫡母直摇头,似不甚在意,心中惨痛。
想着前世贾府一败涂地,迎春直道摁住王氏败家,凤姐放贷也就是了。如今看来,并不尽然。
贾府虽然剔除硕鼠,保住百万家财,似乎可以富贵久远了。可是,这些日子耳闻目睹,迎春受到张舅母嫡母熏陶,也稍微明白一点点什么叫做政治。兼之这些日子,迎春有意研读史书,看盛衰,历朝历代,无不都是飞鸟尽良弓藏。像是大汉韩信,像是明朝徐达,像是本朝睿王。
而国家穷了,就该杀富济贫充实国库了。像石崇…邓通,像沈万三。当今上位数年,正在励精图治,去旧迎新,而贾府虽然子孙不再勇猛,却因为传承百年,可谓树大根深。勉强也算得一个旧臣‘旧’字。正在去字一列中。
所以,一个不好,贾府就会重蹈覆辙,招致倾覆之祸。可笑王氏之流梦想凭借皇帝,让爵位易主,焉不知性命难保矣!
却是张氏听了可卿一眼,摇头叹息:“未雨绸缪,说的轻巧,又有几个真正做到了?你们姐妹也别太慌张,慢慢看着罢!”
迎春看着张氏轻描淡写,心中忽然剧痛,她不要看着贾府倾覆,也不想惨死夭亡。拂拂衣裙,迎春在炕前跪下了,双手拉着嫡母,眼中殷殷垂泪:“母亲,您一定设法阻止,决不能让二房为所欲为,连累整个贾府大厦倾覆,子孙化做猢狲散去。”
凤姐撩裙也跪下了:“太太您一定要设法保全大房一脉!”
张氏也是泪眼模糊,一手一个往起拽:“起来,起来,我们娘儿们凝成一股劲儿,共同保全贾府罢。目下先紧着可卿丧事着落了才成,也不知道东府如何办理,不要太委屈孩子才是,可怜见得,也没享过几天福!”
迎春见过可卿葬礼之奢华,可谓空前绝后,堪比王府哀荣了。
却说天亮,这边张氏带着凤姐迎春贾珏探春惜春,那边来了王氏李纨又有薛王氏宝钗,会同一起,齐齐往东府而来。
秦可卿尚未入殓,整个东府一阵裹乱。
大家不免动问,却是尤氏病了不能理事。凤姐惦记可卿,要去观瞻遗容,惜春随她同去。
迎春探春胆怯,不敢到她卧房去,一径到了上房来瞧尤氏,却见尤氏睡在床上犯了老病,不得起身。迎春安慰她几句,尤氏说起可卿也无话,只是暗暗落泪。
迎春姐妹出来陪着张氏略坐一坐,贾珍来拜,张氏文明了正式发丧日子尚在三日后,便起身告辞,只说到日子再来。
凤姐迎春奉着张氏回府,知道贾母惦记,一起来见。
贾母动问:“一切可曾妥当?”
凤姐只是悲恸难忍,平日巧嘴八哥,今日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来。不是平儿丰儿两边扶住,只怕就跌了。张氏旬日就弱,今日过府去一趟,忧伤不已,又吹了风,只有些精神倦怠。
迎春只得跳投回话,把话讲一遍,大伯父一概不管,尤氏病着,全凭大哥哥料理。
贾母便道:“珍儿做主,倒也使得,可有什么章程没有?”
这正是迎春想要告诉贾母之话,忙道:“我刚才听得宝兄弟说,阴阳司那便择定了停灵七七四十九日,珍大哥允了,并说,可卿是大方得用儿媳妇,今日死了,还说长房自此灭绝无人了,悲痛难忍,直说倾其所有以至哀思。如今已然拟定,着请了三百零七名和尚并道士入府做法超度!”
贾母便骂:“三百僧道?孽障啊,他娘死了那会儿,也没请三百和尚道士,如今这般作兴!”缓口气又骂:“真是作孽东西!没得娘老子呢,他老子又没死,就敢停四十九日!”
一时着人寻来贾赦贾政,张口教训:“他虽是族长,你们是他叔伯,正该教导他些,如何能这般作孽?速速劝他改期,只需停灵三十五日也就是了。”
贾赦便道:“儿子怎么没劝,无奈侄儿哭成泪人,也不好下心说得了。”
贾政也道:“就是他用忠义老王棺材板子,儿子也劝了,只是不听,到底各家自立门户,也不好强逼。”
贾母闻言,想着两府,没出五福却也隔了四代了,贾珍又是一族之长,不由一声叹:“罢了,凭他去!”
自此,贾母平添一桩心事。
当晚,张氏想着白日凤姐哭得几乎难以站立,十分不安,使人招了凤姐说话:“你虽然跟侄孙媳妇处的好,心里难过,她那样人才,那样品行,一家大小,谁人舍得呢?就是我心里也是摘心滴血的痛呢!只是人死黄泉难扶起,有什么办法呢,能哭得回来,我们哭死也乐意呢!既然不能,就要各自保重,侄孙媳妇也不希望你哭坏身子。”
凤姐点头,强堆起笑:“太太教训的是,媳妇记住了。”
张氏嗔道:“我何曾要教训你呢?最要紧要顾及老太太,老太太年纪大了,平日最疼爱侄孙媳妇,听人提起就要抹泪伤心,我只怕她伤身病倒可怎生好呢!”
凤姐听了只要落泪,只是忍住:“媳妇记住了!”
张氏见她强忍悲痛,忍得可怜,又道:“你这几日好生歇着吧,家务事交给你妹子,你若想她呢,就去灵前上柱香哭一哭,回府来各自忍着些。只是也不要太放任自己伤痛,也要自己顾惜身子骨,须知莲儿不在家,你上有老下有小!”
凤姐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一下子忍不住了:“太太不知道,不是我不懂事,实在侄儿媳妇死得惨,死得冤啊!”
张氏闻言手里茶杯一下跌落在地:“胡说,什么惨啊冤的,她不是病死么?”
凤姐哭道:“不是啊,是吊死的,我去看时,只有宝珠瑞珠守着她,那舌头还伸着,眼睛不肯闭,我说了一车话她都不理,我最后说道,‘你即便冤死也去吧,害人者必定与你死的一般无二,一夜暴毙而亡,相信婶娘,老天长着眼睛呢!’她这才闭上眼睛,他竟然,竟然”
张氏听得心肝乱跳:“什么?”
凤姐颤声道:“她竟然绽出满脸笑意来,太太,可见我说中了,有人害得她”
凤姐这话落地,就听外面一声惊叫:“姑娘,姑娘,你怎的了?”
这还是绣橘司棋声音。
张氏凤姐俱是吓了一大跳,却是迎春晕厥了。
原来张氏白日伤心又吹了冷风,神情倦怠,迎春不放心便亲手做了药膳过来,熟料在门口却见张氏两个丫头木香木樨贴耳倾听,面无人色。遂也摆手叫绣橘司棋且被出声,蹑手蹑脚上前探听究竟。竟然听到附近这一番话来,顿时想起许多前情往事来,可卿暴毙,元春忽然一飞冲天,许多之前迎春想不通的地方一下子似乎都通透了。
难道贾府种种切切灾难都是报应么?正如凤姐告慰可卿,害人之人怎来来的怎么去么?
迎春心中一时间热血翻腾,惊惧交加,恐惧象山一样压迫下来,迎春无法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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