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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丞相的契约祸妻-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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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街角拐弯处,两排长长手执刀枪的侍卫开路,后方一辆翠盖朱缨华丽马车缓缓行驶而来,路上行人远远就认出那是大景朝盛名显赫的女干相赵祎荀赵丞相家的马车,纷纷如蝗虫一般退避三舍,生怕一不小心招惹上了祸星,死了都要被鞭尸!
  大景朝在外行走如此招摇,如此大阵仗的,除了当今圣上,也就唯有赵丞相才得了皇帝特许。
  景帝时常感叹,丞相啊,你不会武艺,若有歹人行刺,可如何是好?真是令人不安啊!出行还是带上我许给你的七十二勇士!
  可景帝却不知,大景朝最令人不安的只怕就只有他一心宠爱的大臣赵祎荀啦!
  沈翠园门前原本因为楚皎梨的出现而来的短暂人群聚涌,在见到女干相家的马车后如潮水后退一般消失无踪。
  就在楚皎梨迈步准备进入沈翠园时,一道声线锐利如鞭风般的声音响起在她的耳边。
  “如今的小妞,模样儿生得丑陋便罢,还敢穿得如此风骚,真真儿不得了啦!”
  

☆、009。好戏开锣

  楚皎梨嘴角一抹笑悄然抿起,她不动声色地回首,马车玄色布幔被拉开,赵祎荀在身边公公服侍下走下马车,只见他身穿大红色纻丝锦袍,腰间束着一条黑底绣暗纹样图案的腰带。抬首间,刹那芳华,令人不忍直视!
赵祎荀浑身带有一股阴柔之气,偏偏生就一双动人魂魄的凤眼,微微一眯,媚眼如丝。他缓步走向驻足的楚皎梨,一阵秋风扫过,风如同嬉闹的顽皮孩童灌进他宽阔的衣袖中,那兜满了风的袖子飞扬而起,他稍显瘦朗的身躯在风中走动,如同一只红色猎鹰盘旋地面。
“见过丞相。”楚皎梨大大方方地俯身行了一礼,淡淡回应道,“小女子蒲柳之姿,自然难入美若天仙的丞相之眼!”
“大胆。”赵祎荀身边的公公一甩浮尘,大声一喝,上前就要掌嘴。
掌风就要扫到楚皎梨脸上,看那公公脚步轻盈,是个练家子,这一巴掌下去,怕是要打碎一口银牙。
侯在身后的烟柳,李妈妈一阵焦急,今儿来沈翠园可是要事要办的,若是被打坏了,可如何是好?
李妈妈也是懊恼不已,平日在府中就该给小姐说道一下达官贵人那些个禁忌的。像赵丞相生就有些男生女像,最讨厌别人拿他相貌做文章,曾经有个高官自恃身份不俗,不惧丞相之威,骂赵祎荀是个红颜祸水,祸国殃民。谁知第二日,赵祎荀翻出他贪赃枉法的罪证,景帝一向信任他,便开御口,人随他处置。他便在御前给那高官画了张小丑的妆,拉出去游街示众了,后在菜市口将之砍了头,人都死了,赵祎荀还上前拿着鞭子抽了几鞭子。
从此以后,朝中官员便是恨他恨得牙痒痒,也不敢随口骂他男生女相,红颜祸水之类的。
就在那太监指风扫到楚皎梨脸上时,赵祎荀才慢慢开口道:“慢着。”动手的公公果然是个练家子,收发自如,一说停,迅速收回了手,连一丝风都不留。
“原本生得便丑,打坏了,不是更丑麽?没得坏了我的好心情。”
“谢丞相不打之恩,恕小女子还有事,先行告退。”楚皎梨对于赵祎荀的毒舌仿似未闻,再次行一礼,就要迈步进入园中。
“慢着。”
“丞相还有何见教?”
楚皎梨按捺住心中的小心思,做任何事都不能操之过急,过犹不及。见赵祎荀再次喊住自己,那如星剑的黑眸投射出凌厉的光芒,好似要看透她的心房似的,楚皎梨微微低首,做出一副候教的乖顺模样来。
“没。你走吧!”赵祎荀那满是刀霜的目光在话语出口的瞬间好似猛虎撤掉攻击,让站在眼前的楚皎梨紧绷着的头皮一阵轻松。身边的李妈妈,烟柳早就吓得腿如筛糠般抖动,站都有些站不稳,如临大敌的心在得到丞相金口玉言后顿时有些发软。
在楚皎梨走后,赵祎荀身后站出一位黑衣男子,轻声道:“丞相,此女子是从五品礼部侍郎楚付杰之嫡长女,不得宠,性格软弱。嫡母是闽南秦家上代家主嫡女。楚府现今当家的是老荆国公宠爱的庶出女儿侯氏。”
“软弱?黑风,下次调查资料时可要仔细了,再有这种与实际情况不相符合的,你就辞去你现任职位!”赵祎荀目光一扫,空气温度陡然降低,身边的人都知道丞相这是生气了,个个吓得面若寒噤。便是身边景帝赐给赵祎荀的两个太监都轻轻抖了抖。
“好了,今儿看在那丑陋的小妞给你上一课的面子上,暂且记住今日的帐,下次再犯一并重罚。”
“谢丞相。”黑风心底把那个善变的楚皎梨从头骂到脚,对于京中所有官员信息,他可说是了若指掌,从未出过岔子,今儿竟栽在一个小丫头手上,他黑风在丞相面前简直颜面扫地。
来到院中的楚皎梨穿过前院戏堂,直接进入后院崔姑姑住处。
崔梅萼今儿有一场戏《牡丹亭。惊梦》,饰演其中花旦杜丽娘。她自小学昆曲,最想唱的便是这个为爱而死为爱而生的勇敢女子杜丽娘,但她一直不得班主喜爱,向来唱些小角色,便是上了这场戏,最多也就扮丫鬟春香。今儿是她第一次唱这个角儿。
“崔姑姑,皎梨来看望您了。”
啪嗒——崔梅萼手中的粉盒掉落在地上,白色粉末儿四处飞散。不——,她紧紧握住有些颤抖的手,极不情愿地起身开门。
“皎梨,你身子还未恢复,为何匆匆来这里?”崔梅萼话语酸涩,她努力控制住自己要失控的情绪。
“崔姑姑,我们小姐身子可早就好了,她一直想来见识下你登台的模样呢。”楚皎梨身后的李妈妈候着腰,笑容可掬地在边上搭话,好似平常家里小辈濡慕长辈手艺,要开开眼一般,可崔梅萼却明白李妈妈这是在提醒她不要坏了夫人的好事。
“皎梨,来进来,崔姑姑给你倒杯水,你一路赶来定是渴了。”崔梅萼眼神躲闪,背过身去桌子边上倒水。
“姑姑不忙,皎梨听说你今儿终于愿望成真要唱杜丽娘了,所以作为你的徒弟怎样也得过来给你捧场不是。”楚皎梨言笑晏晏,好似没看明白现场气氛的怪异一般,故意轻松道。
崔梅萼心中苦涩不已,她最不想面对的事今儿真的要来了麽?难道要她看着长大的孩子走一条跟她一样的路吗?为什么那些身在富贵中的人不给无关紧要的人一条活路?她原本是想告知皎梨她来楚府侯氏真正的目的,想要告诫皎梨无论如何也不要来戏园子,可就在前几日她们抓了她愿意为他死,为他生的人,若是不能达到她们的要求……
看着眼前还一无所知的人儿,崔梅萼心如刀绞,她不想欺骗她,不想她步向不归之路,但憋在心头的话什么都不能说。
“崔姑姑,你发什么愣?我们夫人今儿可是回来看你演出呢!”李妈妈见崔梅萼怔愣,非常不满。
“我——”崔梅萼心顿时慌乱了,一时手足无措起来。她虽然身份低贱,但黑心的事她见多了,可不曾真正做过。
“你们在门外候着,姑姑定然是紧张,我先陪她说会子话。”楚皎梨看向李妈妈,以及跟在身后一直不发一言的烟柳。
“小姐,夫人吩咐出门得寸步不离跟着你。这——”李妈妈一脸为难道。
楚皎梨笑笑,拉过崔梅萼坐在她的梳妆台边上,淡淡道:“不会跑掉的,窗外是街道,你们把守住大门,不会出岔子的。”
“小姐——”李妈妈不放心。
“李妈妈,你是夫人的奴才,还是我的奴才,若是再左右不分,我定要禀了夫人,打你一顿板子才甘心?”楚皎梨恨恨道。
“是”李妈妈,烟柳双双退到门外候着。
楚皎梨拉近崔梅萼与自己的距离,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姑姑,梨儿知道侯氏今日谋划,你不用紧张,就按照她们说的去做。”
崔梅萼一脸惊愕地看着眼前面色有些发黄的小女孩,一时有些认不清这个如此冷静地跟她说话的人还是那个单纯的小姑娘麽?
“姑姑,杜丽娘好生勇敢,皎梨最喜爱姑姑钟爱的角色了,不若今儿皎梨替姑姑唱一场?”楚皎梨故意大声道,趴在门房上的李妈妈听见这话,满意地笑了。
“皎梨,你确定——要——”
“姑姑,您放心,皎梨自小跟您学唱昆曲,《牡丹亭》也跟着您唱了千百回,不会出岔子的。”她再次拉大音量道,同时再次靠近崔梅萼的耳畔,小声道:“姑姑,您放心,一切都有梨儿,您帮梨儿做一件事便可。梨儿会帮您救出您想救的人。”
“你——”崔梅萼惊呼出声,几乎要跳起来,被楚皎梨一把抓住。
楚皎梨眉眼间的沉着令脑子有些发蒙的崔梅萼冷静下来,她连那件事都知晓了,看来,是有备而来啦,崔梅萼稍稍放了下心。
“姑姑,待会你给我装扮时,给我准备上那件紫底红梅纹样薄锦披风。”
“好。”崔梅萼现在不论楚皎梨说什么都会应声好。
昆曲,素有“百戏之祖,百戏之师”,“戏曲之母”的雅称。唱腔华丽婉转,念白儒雅,舞蹈飘逸,加上完美的舞台置景,可以说在戏曲表演的各个方面达到了最高境界。而《牡丹园》又是昆曲中颇为有名气的剧本。
楚皎梨净了面,崔梅萼用油将她的脸擦一擦就上彩,赭石和粉现调,往脸上涂,再上胭脂和粉,眉眼用墨油彩,唇现调胭脂。之后,崔梅萼给她勒头,贴片,带大柳,发簪,水纱……一步步下来,一个让人耳目一新的俏生生的杜丽娘形象就出来了。
“哎呀,小姐真美。”李妈妈,烟柳在楚皎梨开始装扮时就已经被放了进来,看着她一个步骤一个步骤走下来,眼都花了,但扮好装,穿戴好后,她们都被眼前的人儿惊住了。
崔梅萼被震住的同时又有些心酸。
楚皎梨这次醒来后,人真是大变样,便是她一看,那种大家闺秀的贵气就呼之欲出了,便是扮上了妆,也没有普通戏子的烟花俗气之感,仿似眼前的人本就是太守娇养的贵女。她便是杜丽娘,杜丽娘就是她!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0010。登台唱戏

  崔姑姑告诉楚皎梨,之前盛传的名角来京唱戏是真有其人,名唤甄真,她面相生就雌雄莫辩,最擅昆腔,以扮小生而闻名,在大景朝素有“万人空巷看甄郎”的传闻。这柳梦梅便是她来唱。
楚皎梨听到甄真这个名字时有些耳熟,仔细一想,脑海中浮出一人面孔来——二皇子端木章。
二皇子生母是仅次于皇后的贤妃,而贤妃来源于世家花家,出身高贵。这些都是端木兆所没有的,也正是他最为嫉恨的,因而前世她特别留心过端木章其人。
端木章素来喜好猎艳,男女通吃,特别是一些特别点的人最是吸引他的注意力。前世甄真在沈翠园唱戏,便得了他的亲睐,带她回府,许她侍妾之位,甚至不等她本人答应就跑到景帝面前讨圣旨,闹得景帝大发雷霆,在端木章几次三番地跪求,求而不得竟一头撞向御书房里的大柱,磕得头破血流,景帝一时心软应了。
大景早有规定戏子不得与皇室通婚,便是小妾也不能随便纳戏子的。这样的待遇,与甄真这样一个流落风尘的女子也算是个好的归宿。但熟知甄真这女子也是个烈性的,当即拒绝,给了端木章一个没脸,素来张扬跋扈的二皇子何时被一个戏子如此侮辱过,抽出一把剑要杀了她。
甄真素来擅各种小生,武戏学的是真功夫,在跟端木章过了几招,打伤了一向不曾真正与人动手的二皇子后,见皇子身边的侍卫围攻上来,也不示弱,就如同战神一般同这些日日舞刀弄枪的男侍卫对战了一番,硬是打得流完最后一滴血。
端木兆忌惮二皇子身后势力,对这个二弟,他采取的措施就是慢慢耗尽端木章在景帝心中的所有耐性。这就如同不停啃噬参天树木的白蚁,一日日蚕食,总有一日,轻轻一推,那大树顷刻倒塌。
端木章往日再胡闹,也没这次事件如此之大,直接在景帝心中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印记,一旦他再出任何事端,这件事被重提,往往取到了绝倒性的打击。
音乐响起,楚皎梨不待细想,戏已开唱。这个戏台子,她来来回回多次,也看过多次,却从未真正登过台。人生如戏,戏却不如人生。前世她也如崔姑姑一般喜爱杜丽娘这个敢爱的女子,仿似一朵梅花仙子,为爱而生。但如今她身心俱疲,她不愿跳出这个牢笼,这里面有她仇恨的人,便是死也要手刃仇人!
戏台子三方都有看楼,前方的公众席位一般都是身份不高的,二楼包厢一般都是身份尊贵之人,两厢是次一等身份的达官贵人。
赵祎荀的到来,场中到处安排有站岗的士兵,公众席位上的看客吓得不敢动弹,个个心中高呼倒霉,出门应该先看看黄历,是否宜出行。
甄真唱功,扮相当真是一绝,兴奋之处每每想叫声好都不敢出声,一时之间,往日颇有些热闹的场面安静异常。
楼座一侧包厢中,二皇子端木章气急败坏地来回走动,甄真戏刚好唱一段落,他心如猴子抓挠一般厮痒,他的魂儿都被那个身着梅花长衫的扮作小生的女子一颦一笑引走了,往常见到如此心悦的人儿,哨子,锣鼓早就齐齐响起了,偏生这会儿忌惮赵祎荀大奸臣,带他出门的七弟硬是不让他闹事,生生憋得他心肝儿都疼了,肺儿要炸了。
“七弟,我们是天家人,还怕了他赵祎荀吗?我偏不信,今儿我要撕了他的脸,砍掉他的手脚,看父皇还怎么宠信一个废人?”端木章一脚踢坏身边梨花木椅凳,愤愤然要奔出包厢的门。
“二哥,你若走出这道门,我就命人打杀了那台上扮小生的戏子!”邻坐在窗边的七皇子端木兆从始至终都未动过半分,他一张面容生得不算轮角分明,那一双如鹰隼般亮晶晶的眼眸在面目表情时总让人感觉眼角带笑,似是对谁都亲近万分,望着你时似是全心全意。只有当他独自一人时,内心激荡,目光中才会露出狼性,似是要生吞万物一般。
此刻,他不急不缓地对着焦躁不安地二皇子说着好似今天天气真好一般的话儿,但这句话却如冷水当头泼在暴跳的端木章顶项上,生生浇灭了他要出去杀人的心。
“七弟,你们一个个都是孬的,偏生怕个孤生子!赵祎荀背后无人,父母都被他克死了,我砍了他,父皇难道还要我一个皇子去抵命不成?”端木章心中不平,对朝中人人忌惮的大奸臣早生不满,偏生他要去教训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每个人都拦住他,不让他动手。
一道阴磔闪过端木兆的眼中,一瞬即逝,端木章如此不知轻重,不懂纵横之术,他高兴得很,但心底却有些羡慕,正是在所有人的宠爱中长大才能如此横行无忌,他也是皇子,却没那个命,可他不信他天生就该低到尘埃里去,到底谁能横行到最后,这才是关键所在。此刻他不容戏跳出他安排的剧本,得照着走一遭才行。
“二哥,得美人最可贵的可是得到她的芳心!这些戏子身份低贱,最渴望的莫过于脱离风尘,若二哥能让你心仪的女子得到她想要的地位,你还怕她跑了不成?”
端木章往日只要是遂心的,立马抢到府中狠狠疼爱一场,若真有不服他的,狠狠折磨,吃过苦头自然事事顺着他,原本他对那甄真也如之前那般对待玩物之心。今儿赵祎荀先折磨了他的心,那甄真忽然就变得与众不同起来,在端木兆的一番话语之下,那轻忽之情也去了几分,反生出几分认真之心来。
“看不出七弟你生就一颗风流之心啊!若他日得偿所愿,定好生感谢七弟。”
“谢就不用了,你只要不惹事,父皇,你的母妃不知有多欣慰!”端木兆反一副兄长口吻说起二皇子来,那明明是告诫的话语,听在端木章耳中不知有多熨帖!
他也不准备闹事了,反正今儿出来一场意外之喜早让他心花怒放,那些碍眼的人暂且不管了,他日生空闲再去狠狠教训下赵祎荀也不迟。
唱戏已是上辈子的事,过去那么些年,有些生涩,幸好众人目光均停留在甄真身上,楚皎梨倒是卸去不少目光。当场景停在梅花树下一抹孤坟时,她明显听见楼座包厢里传来杯盏摔地的声音。
戏落幕,楚皎梨退回到后台之际,一道明亮的声音尖锐地响起在安静的戏堂子里。
“呀——,那扮杜丽娘的不是我家大姐楚皎梨吗?”
  

☆、0011。。梨儿三笑

  楚皎梨?
  被喊出名来,看戏的人纷纷猜测这唱杜丽娘的楚皎梨到底是哪号人物,一时之间,楚皎梨这个名字回荡在众人耳中。
  在京中楚府本就不算大贵大富之家,全因与荆国公府有裙带关系才被人翻了出来。但因楚皎梨向来不得宠,众人只知楚府有个才情名动天下的楚妙仙,何时楚府又冒出个大姐儿?一时困惑的人纷纷在哪里胡乱猜测,而又因在沈翠园唱戏,言辞越发不堪入目起来。
  “放肆,谁在胡乱喧哗,饶了丞相大人的清净?再敢乱嚼,拔了你们的舌根子去!”一声尖锐的嗓音如割草的沙镰齐齐扫断所有杂音,总算安静下来。
  楼座上赵祎荀身边的公公见他家丞相大人微微皱眉,想是在思考大事,窗户外吵吵嚷嚷跟菜市场似的,吵到丞相可不好。
  后台处,正在卸妆的甄真也听到了那声喊叫,当即对跟她搭戏的人好奇起来。在表演中她就发现这个唱杜丽娘的开始稍有几处不太自然,但越到后来越发流畅,竟与她之间产生几分默契来,好似早早就排演过一般。她开始还有些不高兴,以为班主瞧不起她,故意胡乱找的人,现在才明白这感情还是个大家小姐来着。
  “楚小姐,我喜欢你,以后有机会我们可要再合作呀!”甄真卸掉装扮,面上的粉彩依旧,她大步流星走到楚皎梨身边,声音一改舞台上的风格,略微有些清脆,如缠头吟唱的麻雀。
  “会有机会的。”楚皎梨微微一笑,对甄真似天真孩童般的话语失笑不已。她下一句的话听在耳中,让人明白这个久在风尘打滚的女子为何还保留有如此纯真的一面。
  “那真是好极了!我爹爹是江南一带首屈一指的天阳戏班的班主,我所有的戏都是我爹爹安排的,你既答应了我,那我现在就找我爹爹改改我这几日的戏份,加唱几场《牡丹亭》,或者姐姐你还有什么拿手的?”甄真欢喜不已,说话如倒豆子般倾数道出。
  “不急,甄妹妹先去卸了油彩吧,改日我若得空,会来寻你再做安排。”楚皎梨拍拍她的手,话语不急不缓,细细熨妥甄真的急切,让甄真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这般第一次与人家见面,竟提出如此要求,有些过分了,当即掩嘴偷笑,应声好,就走出了后台。
  “就在那里,那便是我家大姐姐。”
  楚蕊莲穿着一身鹅黄底子折枝辛夷花刺绣交领袄裙,精致发髻上簮根赤金五彩蝴蝶步摇,急促的步伐带动那闪动的金簪在灯光下发着刺眼的光芒。她身后跟着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家女,一路走来,香风阵阵。
  楚皎梨立在一盏五连珠羊角宫灯边上,身上早已披了崔姑姑那件紫底红梅纹样薄锦披风,渐近深秋,宽阔的换装间从地底刮进一阵阵秋风,她的手脚微微发冷。带着妆的脸庞看不出任何的表情,静静等待着那群女人的到来。
  前世,她被李妈妈带来沈翠园,崔姑姑被她们哄走了,自己兴奋地上台唱了一场戏,不过不是《牡丹亭》,也没遇见甄真等一些人。当场并未闹开,事后被传了出去,她被官府带来沈翠园强迫她入奴籍。在她最无助,打算就此了结余生时,端木兆如天神降临挽救了她,免了她的奴籍,并且带回楚府,叮嘱楚付杰好生对待她。在她后来一次次遭遇当时自以为的倒霉事时,端木兆一次次如救星般出场,最终俘获了她的心。
  倒霉事?前世落到那般下场也是自找的。想他端木兆如何不明白楚府侯氏动手脚,只是不点破,侯氏反而为他人做了嫁裳!
  往日不可追,今日这事,较之前世倒是不同了,有趣!
  “大姐姐,你为何要如此作贱自己跑来戏院唱戏?你难道想卖身为奴吗?”楚蕊莲走向近前,一只玉手指向面前的楚皎梨,话语犀利,毫不留情。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贵女们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瞧那狐媚样子,就该入了奴籍,这般自甘堕落,岂不丢了管家人的脸面?”
  “就是,就是,真不要脸!”
  “听说啊,这楚府的大小姐自小就喜欢唱戏,还请了人亲自教她唱呢?”
  “哎呀,原来天生贱种啊!”
  “看来啊,再如何努力,楚家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听说楚家巴上了荆国公府,今儿出了个戏子,岂不连荆国公府上都颜面无光了?”
  ……
  一时之间,各种难以入耳的话语悉数落尽了楚家姐们的耳中。楚蕊莲听见身后贵女的言语,顿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完全没料到收拾了楚皎梨,连自己的声名也搭进去,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楚皎梨默默笑了,这招术若是如此继续下去,那楚妙仙定是看不过眼的,她再不出手,可就连她都跳进黄泥坑了。
  果然,该来的人终于来了。
  她一直想找出的那个背叛者终于出现了,隐藏得真深啊!前世连她都被隐瞒住了。
  “大表姐。”
  一声若黄莺般清灵婉转的声音响起来,走到身前的女子内穿浅绿薄纱中衣,外罩草绿色柿蒂纹刻丝褙子,下穿翠绿马面裙。浅秀娥眉,单眼皮细眼,薄薄的嘴唇,不美不丑,还算秀气。她甫一靠近,音量不轻不重,刚好够在场的人听清楚,明白这来人的身份。
  “原来是秦秀珠表妹啊——”楚皎梨轻声慢语,话语悠长,听在有心的秦秀珠耳中有些心虚起来。
  说起这秦秀珠,她真正是始料未及的。因为她的生母是堂外祖父一次外出因同情卖身葬父买回来的丫鬟,熟知这丫鬟包藏祸心,寻机爬了堂舅舅的床,生下了秦秀珠,秦府庶子庶女并不多,但大都出身还算可以。秦家有祖制不得与丫鬟胡来,故而虽生下一女,身份并未抬上去,天长日久,郁积于心,不几年竟疯魔了。秦秀珠常年在院子里照料她的生母。楚皎梨前世活了三十几岁从未见过她,便是她后来做上王妃之位,也不见她出现过。只后来一次在秦府中听丫鬟闲嘴说她犯事被赶,但被人秘密接走了。如此无关紧要的一个人,她自是不会多花一分心的,但就是这样一个隐藏在角落里的人一次次拿出了秦府重要的情报,她前世查了很久都未寻出这个人来。想来前世最后接走她的就是她投靠之人。现在也不难猜出她身后之人是谁了。
  “大表姐,你为何与秀珠如此生分呢?你好歹也是闽南秦府的外孙女呀!”秦秀珠故作委屈道。
  “哟,原来出身商家,怪不得做出如此低贱之事。”
  “闽南秦家,虽是商家,那好歹也是大善之家,若知道出了如此伤风败俗之事,只怕丢脸丢到祖上去了。”
  ……
  “秀珠表妹,你所来何事?”楚皎梨面色微沉,显出几分不悦来。
  “大表姐,我来自是办秦家之事,祖父交待,秦家子弟若是做出有伤秦家门楣之事,定将赶出秦家大门。”秦秀珠面色温和,话语凝重。
  听在众人耳中倒是稍稍消去了几分对秦家的轻慢之心来,起初听是闽南秦家,景帝赐官的那个秦家,大家都明白楚皎梨生母出身商人之家,再如何也高贵不起来,观之今日楚皎梨当堂唱戏,更证明商人轻贱,连带的对眼前这个秦秀珠也露出了蔑视之意,只是见她行事稳妥,言辞周正,一言一行倒是有几分风骨,也就生了些好感来。
  “哦?是吗?这个是当然的。”楚皎梨面不改色道。
  “大表姐,你既赞同秦家规矩,依你今日所为,我自是要代表秦家与你断绝关系!以免他日给秦家惹祸上身!”
  秦秀珠说到后来,言辞尖厉,似大老爷断案一般肃穆。
  “呵呵——”
  “楚皎梨,你笑什么?你不服?”秦秀珠一改之前温和语气,话语不善起来。
  楚皎梨抑制不住地开怀笑道:“秦秀珠,你不要忘记了你自己的身份,以你一个丫鬟生的没名没分的庶女,有何资格代表秦府?你有这份闲心来管我的事,还不如趁此机会去寻来名医给你那还在疯魔中的生母医病来得好。”
  此话一出,一时之间众人对眼前的秦秀珠所有好的印象顿时烟消云散了。丫鬟生的,在场的都是些贵女,向来有些居高自傲,对身份低下的天生就有种排斥感。又见她自己有机会来京,却不言孝道,这样的人的话如何能信?她这样惺惺作态来此表态不过是哗宠取宠而已。不过呢,贵女们毫不在意生活中多一点这样的调味料,看这三人自家人咬自家人比看什么话本戏曲都来得有趣。
  “楚皎梨,你,你以为这般羞辱我,就能掩盖你今日所犯下的罪行吗?”秦秀珠一时有些气急败坏,但她明白今日来此所为何事,抓住楚皎梨的事不罢口。
  这一提醒大家看向楚皎梨的眼光顿时变色了,怪不得她扯出自家表妹的身份做文章,原来是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呵呵——”
  “你到现在还笑得出来,当真是无耻yin贱dang妇之女!”秦秀珠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挂着一抹蔑视,声音洪亮。
  

☆、0012。梨儿三笑(二)

  楚皎梨待她话音一落地,抽起戏台上不知是谁放在那里的一根鞭子朝着秦秀珠就是狠狠的两鞭子,顿时,那张原本就不出众的脸上多了两道血红的印子,配上秦秀珠疼痛的扭曲,不知有多丑陋。
  “啊——,楚皎梨,你这贱人,你敢打我,看我不撕了你那张招蜂引蝶的脸!”秦秀珠痛得嗷嗷叫,身子直直扑向手拿鞭子的楚皎梨。
  “大姐姐,你怎么打人呢?这样心狠手辣,以后就是在戏园子里唱戏,也没人敢捧你呀。”边上的楚蕊莲见楚皎梨居然想侧身躲避,她一直寻机会扳回刚刚的颜面,她故意上前从身后做出劝架的摸样来,一双手牢牢抓住楚皎梨的手臂,不让她躲开秦秀珠的攻击。
  在暗处的赵祎荀津津有味地观看着女人之间的争斗戏码,他身边的人对一直受围攻的楚皎梨任然不乱阵脚倒是生出几分佩服来,见她双面受击,黑风微微皱眉,他可不希望这个让自己吃亏的女人在此香消玉殒,正犹豫要不要出手相助,赵祎荀一道犀利的目光扫过来,他顿时安静了。
  楚皎梨遮掩在披风中的腿如劲风般一扫身后的楚蕊莲,楚蕊莲吃痛,撒开了手,她前方鞭子再次甩出,狠狠抽在了秦秀珠疯狂的面门上,顿时鲜血直流。如果说一开始只是稍微教训下一直咬住她不放的秦秀珠,那么此刻她是真动怒了,下手重了起来,立时见血。
  秦秀珠被抽得翻到在地高声叫唤,楚蕊莲被踢了一脚,直直到了下去,如杀猪般嚎叫了起来。周围刚才还在指指点点嬉笑怒骂的千金们见识到楚皎梨如风雷般的手段也都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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