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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玄-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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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道奇又想:“天地浩荡,不可固守一隅之论,既然这孩子和癸未神镜有机缘,让神镜随遇而安却又有何妨呢?”

    于是,他转头对大鸟道:“这面神镜到底是好是坏,我看,得由你自己去摸索。”说着,宗道奇就把这鼎门神器之一,魔界和凌天派某位师尊都极想得到的癸未神镜,塞到了大鸟的怀里。

    “可,可这东西好生可怕,要是哪天它再发起疯来,叫我如何是好?”想起当夜的情景,大鸟全然不觉得自己能驾驭得住。

    宗道奇一笑,道:“呵呵,那可就是你的事情了。镜子是你发现的,也是你从那巨魔身下拿走的,岂有推脱给他人的道理,须知,男儿立于天地,应有担当才是。”说完,天师自顾自的喝下一杯。

    “这。。。。。。”大鸟双手发抖,不禁感到屁股有些发痒。心道:“天呢,这东西要是哪天再一下爬到我屁股上不下来,定是要被那八两斤取笑三天三夜,又有何面目入得凌天派?”

    “还有,这镜子千万不能示人。”宗道奇又一脸正sè。

    “那是为何?”大鸟问道。

    “它既然能吞下一座城,说不定哪天它又看到其他东西想要吞下,你可能阻拦?”宗道奇问完大鸟连连摇头,“哼哼,所以嘛,你当将其藏好,万不可给其他人看到,等你将来另有机缘破解了镜中的奥秘,便可自行处置。”说完,仆从便在门外叫二人去用膳。

    饭席间,房阳明还是只请来了那三位将军,众人言谈甚欢,只有那五旬中年少有举杯。而大鸟心中也是在想:“这房梦淑真是恨得我连临别的一顿饭也不吃了吧?”徐孟达几杯酒后,便站起来对八两斤道:“都说罗门乃天下武学正宗,明rì兄弟远去,我当与你较量一番。”

    八两斤也是哈哈一笑,道:“有何不可,俺也正想领教苍雄骑军的厉害。”

    “够爽快,来,我们先干了这杯。”说罢,二人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随即便走到了大堂之外。大家放下碗筷,也来到大堂门口观摩。一名军士扛着长枪送到了徐孟达身前,他又对八两斤道:“不知兄弟想要什么兵器,统领府上样样都有。”

    八两斤一笑,道:“俺自幼习的便是空手技艺,无需兵器。”

    大鸟一听,便朗声道:“那你没事儿撇着把刀在背后干嘛?莫不是天热时用来切西瓜?”听完众人大笑。

    八两斤看看身后,苦笑道:“这刀要是能切西瓜,俺还真替它高兴呢,只可惜它就是一副摆设。”

    徐孟达嘿嘿一笑,道:“老子没那么多废话,管你他娘的用不用兵器,总之,看好啰!”厉声一喝,徐孟达接着就是挑抢上前。他那枪法也不知是跟哪位用刀好手学的,全无点、刺、推,而尽是劈、砍、抡。但那枪头所卷带的金sè玄光却熠熠生风,八两斤虽躲避得当,却也全被这横扫之势逼得没法儿靠近。他手中无有兵刃,一旦靠近不得,便只能固守,长久下来,总是会叫人抓住破绽。

    而当下大鸟一看便知这八两斤根本就没有使出全力,当rì在赫纳荒漠上那灵动的身法也全都没有施展开来。看他狼狈躲闪的样子,大鸟心中阵阵不快,便又道:“徒儿,快使出为师那招‘狂笑袭来灵犀指’,一举便可得胜。”

    此话一出,众人愕然,便更是专心于院中的比试。

    八两斤心中一笑,暗道:“臭娃子,就是想逼俺出手是吧。”立时,八两斤突然止住身形,徐孟达一惊,眼看自己悬空转身的一劈就要落到八两斤头上,本想泄力,然身在半空,气势以至,已是收敛不得。忽然,就见八两斤单臂一举,临空落下的长枪便死死的被他抓住。

    房阳明惊道:“好生凶悍的臂力,他竟然以力道抵住了徐将军的五品玄气,果然是罗门高手。”

    话音未落,又见八两斤跨步上行,瞬间来到徐孟达身前。此刻,徐孟达将要落稳而又未能站定,八两斤这速度又令人心头一惊,想要回抢格挡,却感到手腕一麻,长枪顿时脱手。又见下落的长枪被八两斤一个轻巧的后踢,枪身跃起,竟又回到了徐孟达手中。

    徐孟达深知,适才自己双手麻痹的瞬间,八两斤便可点穴取胜,他这般做法,是不想要自己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

    “好武技,我输了。”徐孟达军人作派,便当即认输。

    八两斤道:“将军擅长马战,当下是你让了俺,又何从胜败。”

    “好,来来来,我们再喝他娘的八十大碗。”说罢,便抓着八两斤的手与众人一起回到堂内。那冷面的赵霆和五旬中年当下均是对八两斤另眼相看,也忍不住端起酒杯与之共饮。

    宗道奇说道:“罗门中人,入玄后感悟体义,浑身力道均是非同一般,不过,那狂笑袭来灵犀指我倒真是没听过。”

    大鸟和八两斤同声大笑,随即将事情言明,众人又是被两人的少年风趣逗乐,当即又狂饮不止。喝到夜深,徐孟达最后被赵霆给扛了出去。八两斤适才喝了不下百杯,也是摇摇yù坠,房阳明叫仆人送他回房歇息,自己又起身送宗道奇回屋。

    “小兄弟在此稍后。”大鸟也喝得面红耳赤,本想离席,听房阳明这么一说,也就知道他还有话说,便继续在席上斟酒自饮。刚倒满了一杯酒,忽然感到有人在身旁落座,迷糊的抬头一看,却见一身着华丽衣裙,端庄美艳的女子。

    看到她对自己嫣然一笑,大鸟险些把面前的酒水打翻。“房房房。。。。。。房梦淑。”大鸟心说该不会是自己醉晕了吧。眼前,原本就美貌非常的房梦淑面带粉妆,衣着全然是大家闺秀随父母面见贵宾的玉锦,她一语不发,只含羞对大鸟露出笑容,这简直就是华贵牡丹含苞待放时的娇艳yù滴,只看得大鸟忍不住咽口水。

    “你,你该不会是又想。。。。。。来欺负我了吧。”房梦淑微微转头,举手投足已然没有了前些时候的辛辣。

    虽明知他原本就不是这般优雅淡然,可大鸟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话道:“她真和天师的美酒相应成章,那酒可问鼎天下佳酿,这人也同样问鼎世间美艳啊。我。。。。。。”年少心难定,大鸟已然将自己的手慢慢的往前挪去。“不可,我这低飞之鸟,见得这等美sè,已经是天大福气,怎可再yù进犯。”再看房梦淑的侧脸,大鸟更是觉得自己哪怕再碰一下她的手指,也是亵渎。

    “房,房姑娘今晚这是,要要,干什么去,怎么打扮得这么漂亮。”大鸟吞吞吐吐的说道,心中又想:“莫不是要去和那八两斤。。。。。。这,可恶。”

    房梦淑低声道:“没什么,只是你明天要走了,我,就。。。。。。就来与你送别。”

    “我。。。。。。”大鸟听她话中并八两斤,心想多半是她不想在临别时伤我心,便作安慰罢了,待会儿,只怕又要与八两斤那厮月下对饮,直至天明。

    “你怎么好像不高兴?”房梦淑说着,自顾着端起大鸟的酒杯轻抿一口。适才好酒好肉,热闹非凡,当下又是花前月sè,静怡温馨,大鸟自然万般心动。然此番心境却无人知晓,大鸟不禁站起身来,漫步走到门口。

    见大鸟突然离身,房梦淑心中顿生委屈,心说:“我从未这般隆重梳妆,你却。。。。。。”忽闻门口大鸟念道:

    “易歌兮,别君千里,难了胸中挂念;今朝方见晴空,夜廊又是独影。若知己,怎叫人悲上心头。。。。。。易歌兮,水声往常,不见当年兄弟;今有绝代美sè,唯恐梦里怀抱。知己乎?缘何无人唱作酒。易歌兮,枕去烦恼,年少自古多情;今宵孤月同醉,自有萧瑟清风。真知己,拂我思量伴作云。易歌兮,易歌矣,华服眉梢,去rì朝朝。。。。。。”

    房梦淑心中一动,起身走到大鸟身后,道:“这首《易歌》何人所作?”

    大鸟知道自己在房梦淑心中无有才情,便随口道:“谁管他是哪个鸟人所作。”

    房梦淑一笑,轻声道:“那这鸟人心中是否有所不舍?”

    转身看到房梦淑正和自己相距甚近,大鸟顿时又在气血上涌,直望着她的脸,道:“不舍亦是自然。”



………【第四十话 坦 诚】………

    这般情景叫房阳明尽收眼底,当下嘴角便露出笑意。心道:“我本想将一切直言相告,取真心收他作义子,届时,只需对外隐瞒便是。然眼下思来,要他作女婿却更好,一来用不着隐瞒,免去了诸多意外;二来他无父无母,入门后定举我房家大旗。”

    门口这两人红晕满脸,半天都讲不出话来。房阳明故意重踏脚步,一边低头碎语,一边干咳了两声。看到二人举手投足没有半点自然,也全当什么都没看见。只装作生气道:“梦淑,大半夜的你怎还在这儿?快回房去。”

    房梦淑撅嘴看了父亲一眼,又不舍的看了看大鸟,随即便转身往后堂走去。看着女儿缓婉的步态,房阳明忍不住心中笑道:“想不到这孩子动心之后,可真变得叫我这做爹的也一时适应不了啊。不过这样,梦淑也愈发像。。。。。。嗨,我怎么又想起这些。。。。。。”

    大鸟这下谁也不敢看,原地游弋了半天才抬起头来。

    房阳明笑道:“呵呵,小兄弟莫要见怪。不过我女儿虽然平时顽劣,但更多时候还是非常温柔乖巧的。”说完,房阳明便咬到了舌头。

    “呵呵,是啊是啊。”大鸟心呼:“咱们能暂时不谈这件事行吗?”

    这时,房阳明一招手,仆从便拿来了两件白虎披风。“小兄弟明rì就要远行,当下可愿与我去外面走走?”

    “也好。”大鸟还真想去外面透透气。当即,二人各自披上风衣,并排往门外走去。大鸟心道:“这白虎风衣果然奇异,穿在身上,连手脚和脸颊都感到温热。”

    走出小镇,两人漫步向着火光通明的军营走去。大鸟极想知道这房阳明到底要说什么,但一路上房阳明都沉默不语,他也就不好过问。

    绕道军营后方,又见一排整齐的白桦,一看便知是经人刻意栽种。靠近之后,大鸟才看清了那一座坟垒。

    “这便是我妻子的坟头。”说着,房阳明便长叹不已。

    大鸟心想:“大半夜的,房将军带我来此作甚?”

    房阳明道:“小兄弟不要见怪,但有些事情,我真是不吐不快。”他将爱妻之死和自己临战中毒的事情全都托盘而出。大鸟听在前头,还在心中暗骂那下毒的王八羔子,然听到后来,他只瞪大了眼睛,有些尴尬的看着房阳明。

    “要,要我做房将军的儿子?”大鸟只觉得不可思议。房阳明点了点头,又将朝政厉害和家中男丁的重要xìng告诉大鸟。可听完之后,大鸟仍是无法接受,他心说:“好嘛,这回出来,师父还没影儿呢,就先给自己找了个‘爹’。”

    房阳明笑道:“现在想来,这般想法也着实可笑,不过,刚才看到你和梦淑情投意合,我又。。。。。。”房阳明并非愚者,他现下将自己的想法全都说出来,为的就是要向大鸟表明诚意。

    “什么,要我和房梦淑,那,那个啥,这,这不太合适吧。”大鸟满脸通红,一想到房梦淑那张俏脸,却已经有些飘飘然了。

    “哈哈,男婚女爱,本就稀松平常。就算是玄门,也不会阻止门下弟子婚娶,这毕竟也是人道的一环,你不用心存芥蒂,只要你和梦淑情投意合,我这还高兴得紧呢。”房阳明顿觉几rì来的窒闷一下便消散。“只要你愿意,我保证你既能修行高深玄法,又能入朝面圣,位极人臣。。。。。。不过,重要的是,你和梦淑这对佳偶可以美谈天下。”

    实则,房阳明这般说话,已经是相当失语了,如若传扬出去,必定叫天下人耻笑,更别说什么在朝廷的地位。可是,他家中无有男丁是现实,如果失去眼前这个聪慧的娃娃,他真没信心将来能找到更好的人。

    这不仅仅关系到他房阳明一人,更关系到那些与他生死疆场,赴汤蹈火的兄弟。房阳明一旦失去势力,那么他们的那些对头,仇家,必定不会放过他手下的那群忠心的将领,牵扯下来,便是上千条人命。在诸多关系的压迫之下,房阳明不得不加快行动。当即,房阳明其实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一旦大鸟拒绝,他便立下杀手,以免自己的事情被外人知道。虽然这毫无道义可言,但为了房梦淑的未来和一干手下,他也不得不暂时蒙蔽自己的良心。而对于房阳明这样身经百战的军人来说,很大意义上却也不会太在意所使用的手段,毕竟,死在他双刀下的亡魂已经太多。

    “若房梦淑真是将军的女儿,那么将军万万不可如此。”大鸟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叫房阳明全然没有准备,当即便愣住了。

    大鸟沉息一气,又道:“将军把这等大事告诉我一毛头小子,此等信任和情谊,简直叫大鸟惭愧。实不相瞒,我也的确很喜欢房梦淑,不过,大鸟年幼,房梦淑小姐却也是如此,莫说她心中。。。。。。就算我和她两情相悦,但难保rì后小姐她不会后悔。将军可想想,要是将来她发现我并非她理想中的郎君,那岂不叫梦淑小姐一生蹉跎。虽然我大鸟不是什么君子,却也不想见到梦淑小姐她以泪洗面的模样。。。。。。”说到此,大鸟眼中露出淡淡柔情。

    “哪怕只是一种可能,我也不会为一时痛快而误了小姐一生幸福。再则,修仙求道是我夙愿,做官嘛。。。。。。呵呵,还是不必了。”大鸟怅然一笑,随即又看着房阳明道:“晚辈所言,多有得罪,然将军对大鸟爽快,大鸟也不会虚伪,今天将军如要杀我以除后患,我当然没有反抗余力,但请将军快刀斩下我头颅,再送到京城天子考场,交与一中年考生黎恩远,他看到我的脑袋,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说罢,大鸟侧身向天,全是傲然气sè。

    可是,他心中却疾呼道:“房将军您可想好啰,可别当真把我的头给砍了。”当初锦鸿神尊告诫过他,要他惜命如珍,当下刚窥得入玄,大鸟哪儿肯言语放弃。但官儿他是不会做的,这关系到自己的兄弟,而适才那番为房梦淑考虑的话也全然真言,这又是他一片赤子柔情。刚才房阳明将自己无法再育子孙的事情托盘而出的时候,大鸟便料定,这等机要事情,恐怕连今天那三个亲信都不知道,房阳明这般说出,要是自己不答应,他定然会下杀手。不过,大鸟观他极重义气,心道:“我若想继续去那龙隐山,今rì必以大义与他相搏。”

    “哈哈哈。。。。。。”房阳明忽然放声大笑,道:“我果然没有看走眼,你这娃娃心智确实远超常人,不仅料到了我的后招,竟还高举大义。。。。。。”

    大鸟最后那趾高气昂的模样骗骗普通人也罢,要想让房阳明这等在疆场和朝野与人勾心斗角的老手上钩,他却也太过稚嫩。但是,当中一点大鸟着实把握得当,那便是他顾全了房梦淑的一生幸福。

    听到房阳明的笑声,大鸟顿时满头大汗,双脚也开始有些发软了。“休矣!休矣!嗨。。。。。。我真他娘蠢到家了,装什么临死不惧啊,还不如装孙子一口答应,届时再找机会开溜,便不会有这xìng命之虞了。神尊啊神尊啊,大鸟无能,今儿个着实做了一回立于天地的真爷们儿,却立刻小命不保,有负您的嘱托啊。”

    房阳明大步走来,大鸟已经六神无主,又见他高高举起右手,眼看便是一记手刀劈来。然而,房阳明双手一合,微微躬身,道:“惭愧啊。。。。。。”

    大鸟一颗心从喉咙掉到了肚子里,下意识的便身手扶住房阳明。只见房阳明老泪纵横,娓娓道出自己当下的艰难处境。

    “。。。。。。我一家生死是小,但你看那军营中的众多将领,他们也是与我同荣辱,共生死。当今,我没有子嗣的消息已经在dì dū传开,如我再无行动,朝中的仇家便会率先拿我麾下的将领开刀,到时,我便再无力挽狂澜之能。”叹息一声,房阳明又道:“此举已是下下之策,而小兄弟与我女儿有救命之恩,刚才存有杀意,却是猪。。。。。。”

    “将军不可如此。”大鸟立刻阻止。心道:“房将军这般已然对我掏空了心思,想来,他也是少有将我大鸟看上眼的人。”

    “嗨。。。。。。不说了。咱们回去。”抹了一把老泪,房阳明转身便要往回走,那般背影在瑟瑟秋风中,更显出几分苍老。

    一阵不见大鸟跟上来,房阳明便回身看去。却见大鸟跪在妻子的坟前,朗声道:“义母大人,孩儿明rì便要远去,恐怕好几年也没法儿回来看望您,希望义母不要责怪。孩儿身在外,却会时时记挂义父义母,等修行有所成就,必定陪伴义父终老,不让他老人家孤寂。”

    说着,大鸟又是连磕了十八个响头。

    房阳明心中顿生感慨,就见大鸟上到前来,一把扶住他的手臂,说道:“义父,咱们回去吧。”

    “诶。。。。。。好,好孩子。。。。。。”

    后世言谈中,有说大鸟今rì之举是权宜,也有说他是真心坦诚。然真心也好,权宜也罢,后世唯一明了的是,大鸟一生对于死者的诺言,均是一一做到。



………【第四十一话 再度醒觉】………

    扶着房阳明回屋的路上,大鸟只感到这位深经沙场磨砺的将军浑身都在颤抖。他此刻的这般模样恐怕无人能见,在外人的眼里,房阳明就是一个帝国枭雄,他不可以犹豫,更不可能痛哭流涕,然而,在恩师面前,在讲到自己苦难遭遇,在此时此刻,大鸟便觉得,他就是那么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

    不过,大鸟也是深知,等到明天,他身旁的这位义父便会容光焕发,英姿煞爽的再次踏上征途。他乃帝国校尉都统,他拥有可能已经远超玄师级别的高深玄气,他有誓死效忠的部下,他有天师宗道奇等数位在玄门极具影响力的师父,他也有问鼎人臣的霸气,除此之外,最要紧的是,他现在有了一个儿子。房阳明是英雄,在英雄心中,认定了什么,就永远不会更改,此时此刻,大鸟,就是他房家的子嗣。

    尽管,这一点在大鸟自己心中还并不那么牢固。如若深究,他几乎是带着一种同情才答应了下来。但未来的发展,却是大鸟不可预料的。

    再次回到厢房,天已经快亮了。小肥兽好像意识到了又将上路,这时也醒了过来。但大鸟知道,它这般状态未必能持续多久,指不定天明上路之时,它又扑在自己怀里入梦了。

    缓缓想来,大鸟发现这几天在房家经历的事情太多,静下来之后,他甚至感到颇为怪诞。但此刻,大鸟心中最为雀跃的,便是他一举踏过了悟玄和入玄两种境界。

    “小东西,我,我已经小有所成,体内已经有了些微玄气。”大鸟把小肥兽放到桌上,认真的与之对话。而小肥兽,只是咧着一张憨态可掬的笑脸瞪着大鸟。

    “哈哈,你不信,且看我将玄气使出来让你瞧瞧。”说着,大鸟又像昨晚一般将身体挥洒开来,随即,体内被气流灌注的感觉再度出现,虽然还不那么充盈,却也让大鸟兴奋不已。

    初始,对于在体内规律运行的玄气还有几分陌生,运行了好一阵之后,他便觉得那玄气明明只在体内,而自己却能将其摆弄得犹如手中玩物一般自如。他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能道明什么,只是不知疲倦的在房间里挥动全身。身边的桌椅摆设与他相当接近,可不论大鸟如何举动身形,均可将之一一避开。

    只是大鸟有所不知,天下修炼者,在体会根基玄气的时候,均是盘坐龟息,只有到了与玄法、功法相互配合修行之时,才会起身动作。高深的悟xìng往往都与一个“静”字息息相关,如浑身运作,自然难以达到心境若止水的地步。然大鸟却逆反常理,身愈动,心愈静,反而更加完整的体会到了玄气在五脏六腑,以及筋脉骨髓当中的动向。不足一个时辰,大鸟已将其走向结合宗道奇教给自己的筋脉穴位相结合,彻彻底底的掌握了玄气周天运行的各种规律。

    因人而异,玄气在体内的动向规则均是不同,更无法在世上找出两个玄气周天规律一致的人。所以,修行者入玄后,很艰难的一环便是完全将自己的情况了然于胸,然只有做到这一点,修行者才能将玄气结合各种功法再度jīng深打磨。大鸟竟在刚刚入玄后的第二次周天运行中便达到了这层境界,这对于他rì后修炼玄法自然大有益处。

    直到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大鸟这才停了下来。“嘿嘿,小家伙,怎么样?你鸟爷这般可够威武,哈哈哈。。。。。。”说着,大鸟就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突然,他猛地想起了一件事情,当即便翻开包裹,从中拿出了那本用布包好的书卷,那正是锦鸿神尊动天问,记载下洪玄修行功法的册子。

    “洪玄,洪玄。。。。。。这和玄气到底有何不同?难道只是比之更厉害,或者是更加难以习得?上回因全然不知脉络穴位,一个字没看懂,这次,我当再仔细研磨,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蹊跷。”翻开卷册之前,大鸟不自主的摸了摸脖子上的勾玉。

    “汇行百微,同治永丰,气敛而浮,气散而止。行婕妤走高阳。。。。。。”再看之下,大鸟又有些懵然,他发现这上面的每一句话都非常蹊跷。

    宗道奇告诉过他,玄门修行者为周身定下的穴位与武者、医者均不相同,那是一个更为复杂的系统。比如武者最看重的任督二脉,在修行者的眼里却不那么重要,甚至全然不予理会,即使遇到位置相同的穴位,修行者也叫着完全不同的名称。大鸟自负已将周身六千三百余血脉牢记于心,可眼下这卷册上所记的,他越看就越是感觉怪异。

    并非大鸟完全看不懂上面的记述,而是这当中的每一句话,他,他都只能看懂一半儿,而且正正好好的就是一半儿。比如,卷曰:“汇行百微,同治永丰。”大鸟自知百微就是肚脐左侧三寸下一寸的地方,但是后面的永丰他却全然不知道在何处,不仅不知道,更是从来就没有听过。

    “这却是为何?难道天师传授时,也只传了一半儿。。。。。。混账!怎可怀疑天师。”想来,大鸟心中只觉得无比苦恼。如果这卷册他压根儿就看不懂,那他虽然丧气,却也可以另作打算。但现在苦就苦在他能看懂当中的一半儿,不过这却又并非完整的一半儿,甚至更为难以理解。就好比一句话说:“你到店里去给我拿。。。。。。”这样的半句话虽然看不出最终的目的,却至少能知道要去的是店里,是要去拿东西,而眼前的情况却成了:“你、店、去、我、”

    大鸟心道:“这,这他娘的叫人怎么看啊?”又想将自己能看懂的部分联系起来,可是闹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通过宗道奇的讲述,大鸟也知道有些穴位是无法直接贯通的,如果只看自己能看明白的那些,亦是不能用玄气运行。

    “这东西也不能直接拿去给天师看啊,真是。。。。。。嗨呀,他娘的不想了。”说完,大鸟便气急败坏的把卷册往包袱里塞去,无意中又碰到了那面紫盘镜,随口就骂道:“滚一边儿去。”

    说完,大鸟浑身就是一抽。只见手边的紫盘镜果真往一旁蹦了一下。大鸟顿时全身僵硬,心想:“不会吧,这个时候。。。。。。”还没想完,就见床上的紫盘镜一下便跃上半空,再听“铛”一声响,大鸟顿时眼前一黑,那紫盘镜居然贴到了他的脸上。

    大鸟只觉得自己的整张脸都没入了镜子里,呼吸虽然自如,可眼前黑乎乎的一片,还是叫人心头惶恐。他伸出双手,死命的把镜子往下拉,但不管如何用力,紫盘镜就是纹丝不动。大鸟甚至感到这东西又抖了起来,仿佛就像是抖着肩膀,得意大笑。

    大鸟有些急了,他心一横,顿时便伸手往前去抓东西,右手好像握住了一个茶杯,大鸟随即便用力往脸上一拍,茶杯碎裂,大鸟的手也被扎破。可紫盘镜还是无动于衷,当下,便像是已经长在了大鸟的脸上。拉、扯、拍、撞。。。。。。大鸟最后把自己弄得jīng疲力尽,却还是奈何这紫盘镜不得。

    横躺在地上,大鸟吱吱唔唔的道:“镜哥哥,镜祖宗,我大鸟何德何能,怎可与您如此亲蜜,求您饶了我吧,rì后,大鸟我必定rì行一善,替您积德祈福,祝您早登天国,成为一代镜主。。。。。。”说了大堆无用话语,大鸟渐渐的有些想要睡去。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就听“哐啷”一声,镜子居然从大鸟脸上掉了下来。大鸟猛然觉醒,一看镜子掉在地上,忽然怒从心起,跳起来,便狠狠一脚往镜面上踩去,一边踩,一边骂,但最后,那紫盘镜全无一丝损伤,倒是大鸟深感脚底疼痛。

    转眼看到桌上一动不动的小肥兽,大鸟又骂道:“你这没义气的家伙,刚才也不来帮帮忙。”说着,大鸟又想起了刚才听到的脚步声,便前去把门打开。顿觉光线刺眼,外头却已经天亮了。

    门外站着个仆从,看到大鸟,神情有些怪异。大鸟心想多半是自己刚才的动静把他吓到了。

    “有何事?”大鸟问道。

    “少爷,老爷请您去用早膳。”仆从道。

    “好。”刚要转身,大鸟顿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才想到,房阳明必定是已经对众人宣布,自己是他的子嗣,当下,这些仆从便自然以“少爷”称呼。大鸟摇摇头,也是无可奈何。

    回到床边把地上的紫盘镜捡起来,大鸟又余气未消的拍了它几下,将之塞进包里。这时,大鸟又看到那卷册被自己揉成了一坨,当下便有些自责起来。“神尊与我洪玄,我自己看不懂,怎么还有脸生气。”说着,又拿出来稍微整理了一下。

    无意间,大鸟又看到了最初的几句话:“汇行百微,同治永丰,气敛而浮,气散而止。行婕妤走高阳。。。。。。”



………【第四十二话 权臣雄心】………

    突然之间,大鸟只感到脖颈上的勾玉抖了一下,接着,眼前诸般事物竟像是浸入水中,开始浮动起来。怪异的是,大鸟此刻的思绪却无比清晰,他甚至猛然觉得自己知道了这几句的意义,可是,他又无法在心中将其言明。

    随即出现在他心中的感觉简直就是古怪,就仿佛一双手轻轻的擦去了心头的疑雾,使他看到了某些绝然不可能存在的光彩。如梦似幻,大鸟不知不觉的盘坐了起来。他思绪急速飘飞,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却非常欣然的想要去接受那团光彩的笼罩。。。。。。

    不知过了多久,大鸟被什么东西砸到地上的声音惊醒。睁眼一看,却是刚才那个仆从,只见他一脸呆滞,就好像刚刚看到了什么奇异景象,手中装满热水的铜盆掉在地上,热气弥漫了整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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