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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在湖中的大少爷-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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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环儿躺在床上,陌少在里头,正要行那好事之际,被自己闯进来打断了?
真是好日子大家抢,这下她可麻烦大了……
嘤嘤嘤,她还是朵十五岁的小黄花,才不要被这个可怕的陌少摧残。那天他不过碰了一下她的眉心,那诡异的触感到现在都还让她心有余悸。
“我……我还太小,不……不够你吃……”深衣看到陌少的脸立马黑了,说话更加哆嗦起来,“我……我帮你找……找一个姑娘去?”
“我说我中毒了么?”陌少没好气道,双手笼入袖中,又恢复了冷淡神色,“朱尾,这么多天,折腾够了罢?我们两个的帐,该好好算一算了。”
深衣心中咯噔一声。
大少爷白天睡太多,夜来好谈兴。
他养了这么多日子,早已经不大咳血。虽然依旧面无血色,却不似往日那般恹恹。深衣望着他夜色中冷光清透的眸子,晓得他今夜是不会轻易放过她了。
一个月之期很快就到,她再在这里耗下去,迟早会耽搁了大事。
倒不如直说了。
夜色萧萧,一盏青灯湖风中孤单摇曳,摇得这孤冷房中乌影绰绰。
旁边还有一具鼓目张嘴的死尸。
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深衣老老实实地、一五一十地向陌少讲明了自己的来中原的目的。
这一回,她只是没有告诉陌少她父亲便是掌着海令的人。
执海令者,天下万邦通行无阻,享天朝国使之礼。
她出生在浩浩荡荡的庞大船队之中,随着父母见过诸国君主。小时候她但觉得拿着海令是威风的。只要呈上盖有天朝国玺的海令,那些奇异打扮的军队都会自动退开,威严的君主会笑脸相迎,礼貌地与母亲攀谈。奇珍异宝相互交换,倒上瑰艳流芳的美酒推杯换盏,签订文书,约定使臣和学者互访。碧眼高鼻的臣子会带着她和兄姐四处观赏异邦美景,欣赏奇妙的戏剧,那是她最喜欢的部分。
渐渐长大,她才知道执掌海令固然荣耀,背后却有更多的责任。父母一个个国家地拜访,是要建立起番国与天朝的邦交,打通海贸关节,把其他国家更加先进的文化和制度引入天朝。她出生时海库已有雏形,后来便飞快扩张。时至今日,海库商队俨然已经成为天底下最为庞大的一个集团,将天朝的茶叶、丝绸、瓷器、香料等各色货物销往诸洲诸洋。
父母这一次前往黑人国大洲,正是因为一支商队在风暴角被海盗劫持,他们不得不过去交涉,交涉不成,必然会有一场恶战。
“所以你是海库的信使?”陌少敛眉思忖了稍许,问道,“你也姓朱,和海库令主朱镝什么关系?”
朱镝是我亲亲宝贝爹!
深衣差点脱口而出。陌少竟然知道她亲亲宝贝爹的名字,言语中还有尊重之意,令她对他的印象顿时好转了许多。
他既然到现在也没娶妻,想来也该知道和自己的这门亲事。最后一点秘密,是万万不可以说的了。于是顺口胡诌道:
“他是我义父……我因是个捡来的孤儿,便随他姓朱,一直在海库中做事。”
“丢了船图,怎的也不急?”
深衣觉得他终于开始说人话了。叉着手儿道:“那船图被糊了狗血,必然是用不了的了。”她微骞着眉,“只是那人倘回去发现图用不了,恐怕还会回来。你封了我的内力,到时候岂不是任他宰割?”
陌少自然是看得出她那点小心思,无动于衷道:“如果他不是一品执名,永远都回不来。如果是,怎么说也得三个月后了。”
深衣忙问为什么,陌少却不愿意多说。
深衣旁敲侧击失败,有些垂头丧气,却闻陌少又道:“你说了这么多,我未必就信。”
深衣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既然你要重画船图,就在这儿慢慢画罢。若是真的,就放你出去。”
陌少这狐狸,竟是要眼见为实。只是他这“深闺”公子,哪里懂什么海船?只怕自己胡乱画点什么,他也分不出真假。但他好歹是松了口,深衣觉得他也并非不讲道理的人,便苦口婆心谏道:“画船图哪能说画就画的?纸张、墨笔、尺规之类,都不是一般的品类,得去铺子里慢慢挑呢。你不放我出去,我哪里去找这些东西?”
深衣想着这该是能让陌少知难而退,起码让她出去一次。只要她一离开这个湖心苑,就别想让她再回来。找到四哥,什么陌少,什么灵枢针法,都不在话下了。
谁料陌少依旧不以为意:“无妨。你要什么,我会给你准备。”
“……”
深衣的目光有点怨念了。
——这又如何逃得过陌少的眼睛。
“你还想杀我。”
“……我没有。”底气有点不足。
“我想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他的眼神像薄薄的刃,“不知道第三针是以什么手法刺在了哪里,别说找莫云荪,就算是找莫世靖,你也别想活着把针取出来。”
“你……”深衣险些气绝。
如此一来,她非但不能再杀他,还得把他当做神仙一样高高供着,一心期盼着哪天他心情好了,大发善心给她把针取出来。
这人还能再阴险一点么?
深衣头脑一热,冲口骂道:“灵枢针法只传嫡长子,你偷学!”
陌少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目光寒彻。
深衣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只觉得那一眼似乎浸染了太多阴暗情绪,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更为她所无法理解。
作者有话要说:周日12:15更下一章两次预告失败,我还是别预告下章内容了……╮(╯▽╰)╭
☆、论大少爷的性别
确定了陌少不会再杀她但也不会放她走之后,深衣老老实实地回到原来的房间住了下来。每日打扫、洗衣、煮饭,闲来无事就去研习药理——这湖心苑没别的,药草和药书却齐备。她在药橱的底层发现了几大屉子诸如《金匮要略》《太平圣惠方》《圣济总录》之类的医典,最多的却是《脉经》《子午流注针经》《针灸逢源》之类的针灸医书。每一本都被翻得破旧到要脱线,然而上头积了厚厚一层药草灰屑,也不知多久没有被动过了。
深衣过去对医书并不感兴趣,看《异草志》《本草》之类,其实大多是出于猎奇,甚少注意其药理。但此一时彼一时,手头上没有别的东西看,只觉得连一张有字的纸都是好的。翻得多了偶尔会看到一两个字的简短标注,都是炭笔写上去的,字相当的难看,亦见错字。深衣想来想去,只会是陌少写的。这可真就是奇了。莫家家学严谨,又听说陌少小时候除了弈棋之外,文才亦佳,就算是换了左手字写得不好,又怎会写出错字来?
深衣百思不得其解,却不敢去问。陌少那么敏感,万一这事儿戳到他的痛处,这局面又难得收拾了。
陌少仍然保持着雷打不动的作息。深衣惊讶地发现他连每晚去掷棋子儿的时间都精确得分毫不差,几乎可以和那报时的漏刻媲美了。深衣心想若是这样风雨无阻地练上个七八年,就算是常人练成了暗器高手。只是陌少掷棋子儿甚是随心所欲,时而七八个水花,时而“咕咚”就掉进去再也没有弹起来,明显只是为了消遣。深衣觉得连消遣时光都能做得这么准时,这陌少大约真有些喜欢强迫自己的毛病。
陌少如果做任何一件事,不会让深衣觉得有难以理解之处,那就不是陌少了。一般的一副围棋黑白合计三百六十一颗子,他天天扔天天扔,竟像是总也扔不完。深衣总想,若那瓷罐子里面是银子就好了……又想,陌少莫不是打算拿这棋子儿填平一刹海罢?
突然就觉得那个夕阳下孤孤单单扔棋子儿的身影好凄凉。
老酒鬼是湖心苑中唯一的自由人,可以随着每天来收拾潲水秽物的下人一同出一刹海,买酒买菜买日用物事,然后会有守湖的府卫撑船送他回来。
深衣初时并非没有尝试随老酒鬼一同出去。她的设想是躲进老酒鬼的那个大背篓里面,便能躲过府卫的耳目。只是船来的时辰陌少一般醒着,深衣只能坦诚地与陌少交涉:
“陌少,我想出去一下。”
“作甚?”
“唔……买点东西。”
“什么?”
“唔……非要我说么?……我带的月事带用完了……”
“……你已经来月事了?”
“……”
她已经十五岁了好不好!虽然看起来像十三四岁,但也已经开始长大了好不好!
这是一个艰辛的话题。
陌少沉吟了一下,“让老酒鬼给你买。”
老酒鬼咳嗽了两声,“我说,臭小子,老酒鬼年纪大了……”
陌少皱了皱眉,“我让阿音买好给你。”
老酒鬼望向深衣,爱莫能助地摊摊手。
深衣欲哭无泪。
阿音?阿音是谁啊!听起来像是个女子的名字,还叫得这么亲热?!陌少你不是被关在湖心苑中七年没有出去过了么?怎么听起来在外面还有相好?——虽然早就打定主意退婚了,不知为何想到他可能早就有了别的女人,深衣莫名地觉得不开心。
老酒鬼带回了月事带,照例还有深衣喜欢的各色美酒大肉。
在深衣看来,老酒鬼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那天他用两个酒坛子对了陌少两招。若是一般人,那坛子也就碎成片儿。可那天是全化作了齑粉,陶粉还擦伤了她的脸,嵌进了陌少手边的桌子。老酒鬼功力深厚,可见一斑。陌少不像是个轻易会向别人妥协的人。以陌少对老酒鬼的忌惮来看,这老酒鬼的修为,恐怕还要高出他许多。
所谓大隐隐于市。也不知这老酒鬼怎么要跑进靖国府来做下人,还在一刹海和陌少凑在了一块儿。
深衣敢肯定的是,老酒鬼绝非下人出身。
他虽然穿的是下人的粗陋旧衣,却干净妥帖。睡的是柴房中的柴枝蒲席,然而丝毫不见脏乱。深衣问他,有那么多的空房子怎么不去住,老酒鬼却哼哼说柴房中睡得舒服——这种话,倒像是返璞归真的人才说得出来。
老酒鬼对穿、住都不在意,吃吃喝喝却有极深的造诣,大合深衣心意。
京城哪家酒楼的什么酒最醇,哪家店子有什么名菜……别说龙肝凤髓、山珍海味,就连大街小巷哪个豆腐摊儿的豆腐最好吃、哪个铺子卖的卤煮火烧最够味儿,他都一清二楚。
深衣足不出户,却日日跟着老酒鬼尝遍京都美食,几乎就要乐不思蜀了。而她本来擅长烹饪,海内外各种菜系都有所涉猎,所以对着美酒美食品头论足,自有她的一套新奇理论。老酒鬼听了,每每觉得都说到心坎儿里面去,大叹找到了知音。
于是在吃饭这件事上,渐渐壁垒分明。老酒鬼和深衣两人相见恨晚,如胶似漆,一顿饭可以吃上一个时辰,然后再嘀嘀咕咕老半天,商量好了第二天吃什么,才心满意足地各自回房睡觉。
陌少也不知是受不了两个人这么吵,还是闻不得那十里飘香的酒肉,每每都用食盘盛了自己那份“斋饭”——深衣如此戏称——回房去吃。
“他真的从来都不吃肉?”
“不吃。”
“为什么呢?”
老酒鬼摸着白花花的胡须,一本正经道:“据说是为了保持身材。”
“……”
保……持……身……材……
深衣觉得自己被雷劈了。
深衣来中原之后,发现中原的女子一个个胸丰腰细,男子一个个高大健壮,似乎并不崇尚那种弱柳扶风的美。所以她这种发育迟缓的看起来就十分丢人。她努力吃肉,也正是为了能够……长快点。二姐随爹爹,脸儿生得美艳不说,身段也是玲珑有致。独她,据说就和娘亲当年吃不饱饭一样,十五岁了还是一只小扁平……
既然连中原的女子都不以削瘦为美,他陌少一个男人,保持什么身材!
深衣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陌少会不会其实是个女人?
他生得实在太好看,那相貌宜男宜女,和他过往见过的美人大不一样。若他多笑一笑,不知道会迷倒多少男男女女。所以若是个女子扮的,完全说得过去。
他虽然手脚不便利,却从不让她插手他的穿衣洗漱。她来的第二天,他便不许她随意进他的房门了。——而老酒鬼说,之前所有的丫鬟,都得守这样的规矩。
他不束发,戴耳饰——那凤鸟饰就从没取下来过。
衣裳也从来穿得整齐,领子高而紧致地束着——唔,据说当年她娘亲女扮男装入仕为官时,就常是这样一幅打扮,遮盖自己没有喉结的事实。
——种种迹象看来,陌少都像是一个女扮男装的人!
深衣现在无比地懊悔。那日陌少昏迷,她抱他上床时没有顺手摸一把他的胸。如今他身子好些了,便再也无法近身。——除了灵枢针法,他的武功路数和莫七伯的完全不同,虽然没露过几招,但显然凶残得紧,也不知从何处学来。至今她都不知道他右袖中是个什么兵器,可收可放,大约是条银链索之类的东西。相比之下,之前那条皮鞭可就温柔多了,不过是他拿来在靖国府众人面前装装暴戾大少爷的道具罢了。
深衣愈想愈觉得自己猜测有理,按捺不住想要解开这个谜。陌少看起来有些洁癖,每日必然要洗发、沐浴、更衣。自己只要去偷看一下,岂不就一目了然了?
深衣本来就是个擅长听墙角的主儿。爹爹的修为那么高,她都能顺顺当当地偷听到他和莫七伯议论她的婚事。如今内力被封,差是差了点,只要准备周全了,不被陌少发现还是有可能的——再说了,自己现在再不济,也是可以跑得比陌少快的……
那夜她偷袭失败,便问了陌少如何预知她要去刺杀他,于是提前点了环儿的穴放到床上。
陌少但告诉她两个字:风向。
深衣如醍醐灌顶,终于明白了陌少为何要住在湖心苑的北边。她久在海上行船,自然知道风向对于船舶有多重要,却从没想过可以借风向来防备刺客。
湖心苑位置特别,一到夜晚,就吹起南风。只要有人入苑,这人的一切气息都会被风吹往北面陌少的房间。
陌少平日不食味重的食物,不饮酒酿,嗅觉极其敏感。入室湖风中稍微夹杂了别的气味,他便能嗅出来。
环儿的味道,是春患粉的味道。而她,是在老酒鬼的柴房里住了几天之后挥之不去的酒气。
这样明显的气味,不被陌少发现才怪。
所以,深衣在这次刺探之前,特地斋戒一日,用不加胰子的清水沐浴三日。真真是比祭神还要虔诚。
陌少的浴房临水,简单的菱形窗格上糊着雪光纸。
吃过晚饭后天色微黯,深衣给陌少的浴桶里灌满了热水后回房,小心翼翼翻出自己房间的窗子,慢慢压着水花踩进水里,悄悄潜了过去,扒上了陌少浴房的窗子。小指尖点着水,润湿了雪光纸,轻轻地戳出了一个西瓜子儿大的小孔——
房中,陌少牵着绳子,滑到了浴桶之前。只手开始解外衣。
作者有话要说:周二中午12:15更新下一章
☆、拒婚不许和我抢
深衣忽然觉得心脏开始嘭嘭嘭狂跳,脸也不自觉地烧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怎的突然如此害臊,险些乱了呼吸,忙闭了闭眼让自己镇定下来。陌少修为不浅,警觉如狐,倘是自己呼吸稍重,必然会被发现。
深衣红着脸看着陌少只手一点一点脱去了外衣、中衣、外裤,只剩下一套雪白里衣。
他脱得很艰难。
因为畏寒,他本就穿得很多。身下的衣裳,更是需要他一点点挪着身子褪下来。她原本也曾怀疑过他的两条腿并未废掉,只是在靖国府诸人面前伪装的,但相处日久,方知那膝以下是真的废了。而他的右手似乎是过于软弱,亦不曾为他所用。
陌少脱衣这么慢,对深衣其实是一种莫大的折磨。她倒恨不得他三两下便脱干净了,这样子拖着,她觉得都要紧张得喘不过气来了。
正当深衣厚着脸皮做好了看脱里衣的准备时,陌少一只手按着浴桶桶壁,将整个身体支撑了起来,右腕将两条腿分别扶了进去。
他的左手显然极其有力,双腿没入水中时,是一点点放下,而不是狼狈不堪地整个人掉了下去。
但……但她想看的重点不在这里!
她想看他的身子,他却穿着衣服进了浴桶!只露出头颅来,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深衣很生气。
没事,她有耐心,继续等。他可以穿着衣服进去,总不能穿着衣服出来吧!
陌少在水中泡了会儿,才将湿漉漉的里衣脱下,丢进了浴桶旁的一个空木桶里。
他一张脸本来就生得精致绝美,平日里总是一片漠然,让人觉得难以亲近。加之病后苍白,更让人觉得冷若冰霜。
这时候泡在热水里,面上渐渐晕染出血色,云蒸霞蔚般的动人。仿佛卸下了全身的防备,一向紧锁的双眉也舒展开来,双目清湛如水,不再是城府深藏的模样。
整个人竟似一下子稚弱了许多。
深衣忽然想起头一回他昏迷过去的样子,也像现在这样,看起来就是个纯净秀美的少年,而不是阴气沉沉终日算计不止的二十四岁青年男子。
前两天老酒鬼喝得多了,说起他是在一次犯了疯病之后,误打误撞闯进了一片密林,发现了奄奄一息的陌少。他救下陌少之后,才听说凤还楼刚出了大事,凌光一品被杀,楼中自养杀手全灭,此前被关押在凤还楼的人质全被放了出来。
原来陌少那五年真的是在凤还楼。
据说凤还楼训练杀手的手段极其残酷,相互残杀,九死一生。对待自养的杀手犹这般冷酷,更何况是对待人质?
必然是炼狱一般的地方。想陌少当时一个文弱的贵族少年,便是庶子,又岂是吃过什么苦的?能熬过那五年,当真不容易。
而回来之后,家法,断腿,一刹海中一关又是七年。
漫长的十二年,足够把一个人彻底改变了。
只是现在看到的一幕,让深衣忽然觉得他阴冷的表象之下,还有另外一面。只是不知道他这一面什么时候会真正显露出来。或者说,会向谁显露。她竟然很想知道。
陌少仰头靠在桶沿上,闭目似在养神。露出水面的脖颈天鹅一般优美。深衣看到了那颗凸起的喉结。
这样看来,陌少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啊。
深衣开始犹豫还要不要继续看下去了。
“……嘴……”
陌少忽的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又叹了口气。
嘴?
真是莫名其妙的……
深衣竖起耳朵凝神谛听,陌少果然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说得慢了一些——
“……朱尾……”
然后又似思考比较一般,带着些许自问的语气,喃喃,“……朱尾深衣?……”
不听则罢,一听清自己的名字,深衣被唬得手上一滑,气息顿时大乱。
眉心猛然如被蜂蜇了一般,尖锐地疼起来,深衣大叫一声,“扑通”掉进了水里。
眉心连带着眼皮迅速地肿胀了起来,肿得她已经睁不开眼睛了。岸边是削直而高的墙壁,全无可借手之处,下去容易上去难。深衣看不见东西,胡乱地划着水,认命地大叫道:“陌少!救命!”
她才喊了一声,突然发现喉咙和鼻腔都开始僵硬,连口水都咽不下去,更别说说话了!呼吸也变得艰难起来,再拖延片刻,恐怕就要窒息而死了。
深衣终于意识到她中了陌少的毒针……这毒针中,大约是含了曼陀罗,将她的整张脸都麻醉了。她想她现在的僵化的表情一定很扭曲很可怕甚至……还很可笑……
唉……凤还楼都教会了他什么啊……
头顶的窗子吱呀一声开了。深衣感觉到肩上被什么东西钩住,像一条大鱼,浑身稀里哗啦滴着水被钓了上去。
两腮被钳住一捏,嘴就自动张开了。一粒药丸弹进来,下巴被托着往上短促一带,那药丸从喉咙滑了下去。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怪难受。深衣死里逃生,艰难地呼吸着,还惦记着这样一副淹死鬼的模样有损她本来就不够美貌的形象,忍不住晃着头,拿手去拨额头上的乱发。
捏着她腮的手用力了。
陌少的语气很不善,“不要动!”
感觉到他清淡的气息拂上脸庞,她竟然不争气地脸热了……
糟,这可丢人了。
深衣努力让自己定神,结果一想到方才无耻地爬窗子看他沐浴,然后被他发现还掉进了水里……顿时更是羞耻脸上发烧。
欲盖弥彰。
面前的气息突然定住了。——他果然注意到了!果然注意到了!
深衣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脸红什么?”
“……”这还用问?深衣有气无力道,“你干嘛离我这么近?”
咦?能说话了!
“哦?你也知道害羞?”陌少言带讥讽。深衣想起之前对他的那些调戏轻薄,顿时无地自容。
眉心轻轻的刺疼,那根毒针被他挑了出来。眼皮虽重,也能勉强睁开一条缝了。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唔,陌少其实也比她好不了多少,长发也是湿漉漉的,身上随意地套了件淡梨花白的中衣,处处都是洇湿的水渍。显然他方才出水仓促,身上也就随意擦了下。
他也知道再慢点自己会死啊……
深衣的心情现在有点微妙——他蛰了自己一针,这滋味可不好受。她本该痛恨他的,可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她又有点窝心。
这种心头软软的感觉并未持续多久。因为陌少心平气和地说:
“你再偷看,我剜了你眼睛。”
“……”
就知道这黑心狼本性难移。她怎么就总是对他产生幻觉呢?
“为什么要偷看?”
果然,威慑之后就是逼供。深衣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借口,垂头丧气道:“想看你是不是个男人。”
陌少沉默了一下。
深衣心想坏了,又戳到他自尊了。二姐说正常的男人都很在意自己“男人不男人”的,尤其在女人面前……
“是不是对你很重要?”
“……”
深衣有点崩坏。半湿的衣裳平平贴在陌少身上,他显然就是个男人——起码不是女人。那么他难道不应该义正言辞地声明一下么?
“嗯?”
深衣努力地想着说辞:“是……是很重要,哦,是对我的义姊很重要。”
“义姊?”
深衣心想,得,这谎都编了,总得圆下去吧,大义凛然道:“事到如今,我就直说了吧。令尊和我义父是结义兄弟,想必你也知道。”
陌少静静点头。
“我叫令尊莫七伯。”深衣接着道,“莫七伯和我义父约定,让你和我的义姊结了娃娃亲。本来开始定的是和你年纪相仿的二姐,可是二姐私奔了,就换作了五姐。现在五姐也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莫七伯便打算着明年把这门婚事给办了。我五姐想也没见过你,便让我过来送船图时顺便瞅瞅你。”
“哈,原来还有门亲事。”陌少冷笑了下,眸中隐隐悲怆嘲弄之意,“补偿么?晚了。”
深衣怔住,原来他竟不知道。
“你回去告诉令尊和令姊,这门亲事不必作数。”
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竟是不假思索,深衣莫名失落,脱口而出道:“为什么?”
陌少去柜子中取出一条干净的白布巾丢给深衣,回头去收拾衣裳,淡淡道:“我配不上。”
他说他配不上……
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早已看出陌少是个孤僻又矜傲的人。
可他竟会说他配不上她……
深衣心头一紧,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了一把。拿着布巾胡乱抹了把脸,蹬蹬蹬跑过去正对着他,努力撑开浮肿的眼皮道:“喂,怎么会配不上啊?——你是说你不能走路?我义姊才不会在意呢。”
她一急,反倒替他说起话来,浑然忘了先打算退婚的人是自己。
陌少抬眸看了看深衣肿得像个寿星似的额头,缓缓道:“听说你义父义母彼此情深意重,生死不渝。”
深衣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讷讷回答道:“是啊……”
陌少又道:“我还听说今上唯一的妹妹,明谅公主,私自奔逃出海,就是为了去寻找你家大哥。”他顿了顿,低下头去,目光失焦地掠向一旁,“我虽未见过你那些兄姊,却也能够想到,你那样的义父义母,生养出来的孩子必然出色。……父严母慈,手足亲爱,你义姊在这样家中长大,自然和我不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也很慢。
深衣虽然很想纠正一下是父慈母严,但他的沉静中略带着压抑的语调,让她心头沉甸甸的说不出话来。
她隐约明白一点他的意思。他生来就不知道母亲是谁,莫七伯或许喜欢的只是过去那个他。他失踪回来后,莫七伯竟会亲手把他囚进一刹海,这么多年也不曾回家看他……她也无法相信这是她喜欢的那个莫七伯所会做出来的事情。
他每每直呼莫七伯的大名,似乎对父亲积怨颇深。
可是他配不配得上她,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呢?
陌少大约是看她一脸茫然,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我为何要同你说……”神色复又如常,“总之你那义姊,不必嫁我,我也绝不会娶她。”
深衣一听这话,心中腾腾腾起火,明明是她先要拒婚的,现在怎么成了他拒她了!
她断然咽不下这口气,气呼呼道:“喂,你爹定下来的婚事,你说不算数就不算数?”
陌少冷声道:“由不得他。”
深衣恼恨道:“你拒了我们家的婚事,可是会让我义父义母面上无光!”
陌少闻言怔了一下,拧眉盯着深衣:“你觉得我非娶不可?”
“那当然!”
这样我才能拒绝你啊混蛋!
“那好。”陌少点点头,“麻烦转告你义父,既然你们可以从二小姐换成五小姐,那再换一下想必也无妨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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