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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龙之首-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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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跟大家都一样(不管是不是跟高手一样),那就不是特色了。
没有特色,那其实就没有了自己,跟常人没啥两样。
——可惜这点道理大多数人都不懂,所以才去羡慕这个厉害那个好,这人富有那人强的,结果模仿、拟摹、乃至抄袭,结果四不像,到头来只失去了自己,没有了特色。
张炭也曾想去模仿孙鱼和杨无邪。
杨无邪是“金风细雨楼”的智囊,也是军师,当年苏梦枕决策定计,在重大事情上,没有杨无邪的意见他是不轻易取决的。
杨无邪也是“风雨楼”里“白楼”的主持。“白楼”是资料库,苏遮幕、苏梦枕父子原就极为重视资料收集储存,连狂妄自大的白愁飞也十分注重资料、消息、知识的来源,是以他虽在铲除他老大苏梦枕之时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曾疯狂地炸毁了玉塔、青楼,但对“白楼”——这资料室库,依然保存得很好,只有加添,没有毁坏,由于杨无邪一向主理“白楼”事务,从中吸收了更多的知识;如果说”白楼”是当时武林一大资料中心,杨无邪就成了部“活通书”。
杨无邪的记忆也是惊人的。你随便说一个人、一件事、一个名称、一个地方,他都可以马上/立即/瞬息间就能娓娓道出一切相关的情形,乃至年册、特色、来龙去脉,他都如数家珍,而且,他不只是述说资料而已,对任何事,他都会在未了加上他自己的分析。
他的分析精辟而独到,是任何英明的领袖都乐意听取的。
张炭很羡慕杨无邪总管能够如此。
正如他也心仪孙鱼能够马上作出正确的回答,甚至连年、月、日、时都能钜细无遗地兼顾周到。他很想学,但学不到,而且一旦运用了他们的方法,反而觉得混乱。
杨无邪知道了他的想法之后,却如此劝他:“你不必羡慕人家,河里照出有人手里有只橘子,你也不必跳下河里去争,那橘子就在你手中,只有你一人吃得着。”
张炭不明。
杨无邪告诉他:“世上最难得的想法要算是联想力,知识是死的,想像将之活了起来。
华陀是高明的大夫,赢政是不世的暴君,项羽是盖世的英雄,刘邦是奸诈的枭雄,班超是绝世的英杰,关羽是勇武的大将,孔明是天纵的智者,鲁班是巧手的妙匠……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能活用知识,就是有想像的能力,也就是大梦想家。因为有联想,才有梦想,有梦,木有真:有伟大的梦想,寸有伟大的事业.所以伟大的梦是件伟大的事。想像力是知识的更进一步,孙鱼的是强记,我只勉强算博识,你若能运用你想像的特长,我们还远都不如你哪一一你又何苦来学我们!”
张炭听了,这才打消念头,明白了自己的价值。
他越来越明白自己的价值——不似以前只在“吃饭”上冠绝大下——尤其在他与无梦女一起之后。
他们一起学习武功。
一起斟酌、应对、嬉闹、相好,甚至一齐用“脑”用“心”去想一件事情。
那不仅是他个人的“价值”,还是他俩“合一”的价值。
他珍惜这个“价值”。
戚少商显然也重视这个“价值”。
所以他才让张炭和孙鱼成为他的左右手。
戚少商纵使在这情势明显十分紧张的时候,仍然“引蛇出洞”的让张炭说出了“蔡心空”诸人的答案,显出了对他身边爱将的忍耐和温厚。
答案已经有了。
戚少商就说:“梁贱儿原不住在京里,他现在却在城里遇了”害,只怕遇害的同时不止是他一人。”
张炭抓住这个“讯息”。
“我马上去查看余更猛、何太绝、孙尤烈、蔡心空他们在哪里?问问他们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戚少商道:“主要是蔡心空。他是京里楼子中本部的兄弟,比较好照应。”
张炭恭首答:“是。”心里震佩,转身去了。
戚少商看着他那厚重的背影,感唱的道:“看出来没有?”
孙鱼即答,”他轻功高了许多。”
戚少商更正道,“是他内力高了,也纯了。更杂了,才影响了轻功——奇怪,内功修为上很少会着精纯和驳杂同时发生的。”
孙鱼恭声道:“炭哥本身游学很庞杂,又肯下死功夫,他的武功我摸不透。”
戚少商一笑道:“你的武功他也猜不透。连我对你也拿捏不准。”
孙鱼脸色微微一凝。
戚少商已道:“这人头是街外飞来的,要不是,血不至流干了,但这颗人头是刚断的,颈断处的血还来不及凝结。”
孙鱼也视察入头,却为梁贱儿临死前双目怒瞪的迫视百感到眼疼,不敢再多看。
戚少商续道,“既然如此,街外一定发生了大事情。一颗人头飞上老半天,不是小把式,你到街上骝一趟,必会捎点消息回来。”
孙鱼即应答:“是。”目中已溢满敬佩之色。
减少商补充道:“不过,你回来得要快。因为我和杨总管决定事情一向都不慢。”
非但不慢。
还绝对很快。
因为在孙鱼就要领命转身去之际,杨无邪已经赶到了。
伺择钟通知他果然够快!
他来得可更是快!
在武林里,“速度”是很重要的一回事,无论出招、反应,还是下决定,都得要够快。
够快之余,还得够准、够狠、够力1
其实不单在江胡上,这几个“要诀”毋论是翰林、商场,哪怕是文争、武斗,或是斗智、比力、都一样是必备条件。
谁说“武林”只是个虚幻的世界?
谁曰现实世间不就是”江湖”?
杨无邪脸白无须,人很俊秀,但有点失血的苍白,神色相当冷峻。
他一到,就看头。
一看到头,就摸了一摸,摸了马上就间:“派人去找蔡心空没有?”
戚少商答“派了。”
杨无邪又问,“派谁去找?”
戚少商:“张炭。”
杨无邪道:“嗜,他做事够稳重。”
戚少商道,“我还着他一齐去找孙尤烈、何太绝、余更猛等人。”
杨无邪唱息道,“只怕不必了。”
戚少商微愕:“何故?”
杨无邪道:“孙、梁、何、余一向共同行动,梁贱儿死得这般凄惨,看来余更猛、何太绝,孙尤烈只怕都难有好下场。我已听报说他们四人齐人京师,蔡心空还会过他们,我想他们不等传召即自行人京,必有所图而来,还未着人传见,而今正是梁舵主的人头!蔡心空大致未参与行动,我前两个时辰还见着他,但他必知端倪。”
戚少商道,”但愿他没事。他是楼子里总舵的人、没有事先请命,是不可擅自行动的。”
杨无邪道:“他也一向是个守规矩的人。——这人头可是怎么在楼主手里的?”
戚少商,“它飞过来的。”
杨无邪吃惊地道:“就这样平空飞过来的?”
戚少商道,“只怕也是一路滚过来的。”
杨无邪:“刚才街上甜水巷、瓦子巷、烟花巷那边的蓝、红线地带一阵喧嚣,我知出了事体,可能便是这事。他这么远的路仍飞了个头来,可见死不瞑目,要跟楼主以死相报一些内情。”
戚少商瞅着人头,心中憾憾然:“我想也是这样。如果是在半夜街那一带的蓝红线地区出了事,只怕多跟皇帝国戚有关,那是富贵人家的喝酒呷玩之地,此事只怕难有善了。”
说罢不禁叹道:“人说‘太平门’梁氏一族,轻功好,人忠心,就算身殁也不忘其职志,如今人死头至,可见性烈。意志力何等强韧!”
杨无邪冷峻地道:“这人头是剑砍下来的。”
戚少商道:“好快的剑。”
杨无邪道:“在京里很少有剑手的剑快得过‘太平门’的轻功。”
戚少商:“顶多只有五、六个。”
杨无邪端视手上人头切断处,道,“这不是寻常人使的剑法。劲道、力道和角度都十分独特,似非正道。”
戚少商即道:“那么,京里就只剩下三、四人在剑法上有这样的造诣。”
杨无邪道:“这三、四人中,方小侯爷是其中之一。”
戚少商道:“但方应看已赴东南追击王小石去了。”
杨无邪道,“阁下的剑法也有这种修为。”
戚少商道:“另外一位剑术好手,他也绝不会向梁贱儿拔剑。”
杨无邪悠悠的道:“那么,能有这等剑法的,在京里目下就只余下一人……”
戚少商忙附加了一句:“梁贱儿是瞪着眼死的,可见他死得不服,而且应是猝受暗狙之下身亡的,剑术有如此修为而又不在公平决斗下出剑者,的确不多。”
两人对望一眼,伸出了中,无名、尾三指,然后逐一收拢人掌心,屈至最后一指时,才一齐异口同声的道:
“罗睡觉!”
——罗睡觉!
七绝神剑之首。
“剑”代表了他。
代表了这,个人。
也代表了这个人所发出来独一无二独步天下独领风骚的力剑!
天下以剑为名的人不多,只以“剑”字为号的人就只有他一个,因为:
剑就是他。
他就是剑。
两者不可划分。
也没有分别。
杨无邪道:“难怪我听鹰组的宋展眉说,今天傍晚,发现罗睡觉和其他六剑走进了黄裤大道,然后他独自走人了红线地区的小甜水巷,其他六剑,却在半夜街一带蓝线地区。敢情是他们要伏杀梁贱儿吧?”
戚少商脸有忧色:“如果是他,难怪这一剑斩得这般诡、异、怪、奇了!梁贱儿遇上了这妖怪,可说是除死无他。只不过杨无邪把戚少商未说完的话说了下去:“——要是只为了梁贱儿,是否要出动蔡京手上的这第一把‘剑’呢?”
两人脸上都不禁掠上了郁色。
这时,乌云也正好遮住了月。
月华顿消。
大地狐疑。
4.蓝红红线有战事
张炭回来了。
他带回来了蔡心空。
他回来得好快。
一看到梁贱儿的人头,蔡心空就悲喊了一声,几乎没晕眩了过去。
他不是怕。
而是激动,大过激动。
激动得连杨无邪和戚少商一时也不敢打断他的悲恸。
但因事急,杨无邪还是问了:“你知道他这是一个人行动,还是跟别人在一起?”
蔡心空哽咽道:“他跟何二哥、孙三哥、余四哥一块儿的他突然省起挣扎要走,“一……我去助他们——”
杨无邪制止了他:“现在去?已大迟了。你要为他们报仇,就不可妄动!先得要告诉楼主,你们搞的是什么行动!?”
蔡心空这才惶恐的答:堤‘杀天行动’。”
杨无邪一皱眉:“‘杀天’!?”
蔡心空嗫嚅道,“是在小甜水巷那儿伏杀皇帝的行动……我也没料他们真的干了……”
杨无邪变色。
戚少商跺足。
杨无邪哎声道:“这么大的行动,你们怎么不通知戚楼主?唐宝牛、方恨少两位兄弟,胡闹揍了天子一顿,到头来却使蔡京有藉口尽灭京里主持正义的江湖力量,害得王小石、唐七昧等兄弟远走他方,为楼里弟兄避祸逃亡,这锅儿还砸得不够烂吗?而今竟来行弑皇帝!?”
蔡心空惶然低声道:“大家就是怕连累楼主兄弟,才不敢告知楼主。我也设想到他们真干。他们说:反正他们不是京城里的人,万一出了事,失了手,楼主装作不知,便可脱事杨无邪斥道:“荒唐!方恨少、唐宝牛大闹八爷庄,还打了蔡京一顿,咱们又可曾脱得了瓜葛!?”
蔡心室哑然:“我……”
他还“我”出个结果来,孙鱼却已捎了个“结果”回来:
“余更猛、孙尤烈、梁贱儿、何太绝在‘红线地区’一带原拟行弑皇帝,但中伏身死,无一幸免……”
孙鱼的消息来得好快。
京城里的传讯一向都快,人们交头接耳、道听途说,一传十、十传百、百传于,而且专找震动的、可怕的、奇特的、令人不敢置信又不得不信的消息来传和听。
但乍闻此讯息的蔡心空,却几乎崩溃了,至少是伤心欲绝。
但这绝不是伤心的时候。
杨无邪很快就重组了这个突变:
“情形好像是:梁贱儿、余更猛、何太绝还有孙尤烈四人,赶入京来,为的是要在今晚行弑圣上,但反而中伏被杀,梁贱儿身首异处,依然飞头入楼,等于亲向楼主报告了一桩“冤情’。”
戚少商剑眉一轩:“冤情?何解?”
杨无邪道:“他们是中伏的,要不然,也不致全军覆没,更不致出动到任劳、任怨、黑光上人、天下第七、罗睡觉这些绝顶高手来伏击他们——试问,以他们的战力,怎堪与这几名一流好手比拼!所以他们死得甚冤。”
戚少商从他的话里推论下去:“既然是中了埋伏,那么,一定有人泄露了‘杀天行动’。”
杨无邪:“找出这个泄露的人,就是查出了卧底,同时也是替四人报了仇。”
戚少商:“但也有另一可能。”
杨无邪:“你是指:透露今晚天子会去小甜水巷的讯息根本就是一个圈套?旨在引出行弑的人人彀?”
戚少商:“如果这是个事先设定的国套,他们四人无疑是去送死。”
杨无邪:“可是,他们布那么绝的局,惊动那么大,出动那么多高手,想来怕不是只为了要他们四人之命吧?”
戚少商怖然:“那到底是有什么图谋呢?”
杨无邪道:“今天京里‘蓝线’、‘红线’均各有战事与异动,能惊动这么大的场面,以及罗睡觉、黑光上人、天下第七这等绝世离手的,来头必巨,所谋必大!”
戚少商沉吟道:“恐怕就是蔡京本人设计的一一天子总不致于叫人来暗杀他自己吧!”
所谓“蓝线”、“红线”等,都是“金风细雨楼”对京里各地域划分的暗号,这红、蓝二线,正是京城里最繁华、热闹、兴旺的地区。
杨无邪接道:“如果是蔡京,他花那么多的心力,要杀的绝对不会是梁贱儿、孙尤烈、何太绝、余更猛四人而已。”
戚少商:“对。”
杨无邪更进一步地道,”他要消灭的对象,极可能就是戚少商道,“金风细雨楼。”
杨无邪道:“便是。至少,梁、何、余。孙四人都是风雨楼的人——尽管他们是城外子弟,但也是我们的人。”
戚少商道:“只怕正是,京里的六分半堂,已在他纵控之下。迷天盟已瓦解,溃不成军。有桥集团,跟他时敌时友,且朝中有权贵支持,他不好下手。只有我们,近日结连了天机组、发梦二党、象鼻塔、毁诺城、小雷门、秘岩洞、神威镖局、连云寨、碎云渊、桃花社等的力量,且正在壮大中,他早已看不顺眼,非要铲除而下心甘。”
杨无邪却质问:“可是他们布这么大的局,只杀了我们四个外系子弟,卫如何伤得了我们的元气?”
戚少商的回答很慎重,也很沉重,他说话的语气也很凝重:
“虽然是外系子弟、分舵弟子,究竟也是楼里的人。要是蔡京布局让他们行弑皇上,那么,他护驾有功,大可以这件犯上叛逆的事发难,借题发挥,既在天子面前讨赏,又可在圣上面前请准派遣军队”高手,一举歼灭风雨楼。他们要趁王小石不在,将我们扫平,务求一网打尽,平时诸葛先生必然多方周护。而今此事却非同小可,连天子也敢行弑,此举足可使诸葛先生进谏无效,蔡京便没了掣时之虞、后顾之忧,可大肆向我们发动歼灭战了。”
蔡心空听了心都空了。
孙鱼听得汗涔涔下。
张炭也听来脸如炭色。
——此事牵连,果真非同小可!
谁说只是几个人的生死事小?
就算是凡个人的生死事耳,但一人之死生已属大事,何况这一死足以牵累城里万干性命,乃至关乎整个朝野精英的去留存亡!
意气用事,到头来不但成不了大事,简直还坏了大事!
戚少商说完这番话之后,沉声问杨无邪:“军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杨无邪忽然解下他头上悬着的一块翠玉石。
他解下了,又重新戴上。
解得很快,戴得也俐落。
戚少商的眼睛亮了:“解铃还须系铃人?”
杨无邪道:“有时线索乱成一团,不易收拾,也毫无头绪,但是要找出线头,一切就容易处理了。”
“可是,铃在哪里?”戚少商追问道,”军师认为线头在哪里呢?”
——就是苏梦枕、王小石,也一向多呢称杨无邪为”总管”,可是戚少商却称他为“军师”,可见其器重与尊敬之情。
5.东线西线无战争
“皇帝在哪里,”杨元邪答,“线头便在哪里。”
戚少商若有所思。
“不过,”杨无邪脸上抹过了少见的沉重之色,“姑不论要解铃还是要拆线,我们都得要一个人的配合与协助。”
“谁?”
“诸葛小花。”
诸葛小花就是诸葛先生。
——也就是四大名捕的师父,皇帝的老师,御前侍卫的祖师爷!
可是,为什么要惊动他?
——惊动他都是为了什么?
戚少商立即派人去追查一件事:
——皇帝现在在哪里?
皇帝当然是在皇宫里。
可是并不。
这可不是位常待在宫里的皇帝。
他也不是微服出巡,而是耽于享受游乐的呷玩猎艳。宫廷嫔妃,粉黛三千,他井未满足:还要享尽民间艳色。
“要找皇帝不难,”杨无邪提醒道,“至少在今天晚上不甚难。”
戚少商的眼睛亮了:“他大致会在半夜街,小甜水巷、瓦子巷一带吧?”
“便是。”杨无邪嘉许的说,“梁贱儿、余更猛、何太绝、孙尤烈这几人也不是顶着西瓜当脑瓜的家伙,动手之前,就算有人通风报讯,说皇帝正在烟花柳巷作狎妓乐,他们还是会先去探察一番,以作证实。所以,我看皇帝今晚是真的去了那儿,何况,近日来他迷上了李师师,每隔三数夜总会在那儿淘上一宵,只不过,他们故布疑阵,让‘名门四秀’自投罗网而
戚少商抓住了杨无邪话里的“重点”,并推断下去。
“既然赵佶不是在‘蓝线’就是在‘红线’,那么说四人出事的地方是‘红线’,皇帝就理应在蓝线地带了。”
杨无邪由衷的佩服这个领袖。
能让他佩服的人实在并不多,原因是:跟他在一起的人都太优秀了——然而再优秀的人,也还是比不上他优秀。
他服侍过的主人都很了不起:
苏遮幕从稳定中进步、稳健里创业,当时群雄并起,权力帮刚灭,朱大天王声势甫消,血河派大起大伏,三正四奇又在争锋斗锐,争强斗胜,他仍能苦撑一方局面,创出一番气象,着实不易。
苏梦枕则是个身体赢弱,但却雄心万丈的人,他不但中兴了“金风细雨楼”,也在他“有材必用,雷厉风行”的霹雳手段下,“风雨楼”才能自京城的帮派中突围而出,扫平敌手,力挫“六分半堂”,打得“迷天盟”烟消云散、销声匿迹。然而他却是个一身罹二十六疾,随时断气身殁的奇人,仅是生命之火不肯熄灭才强活下去,继续雄霸他的霸业,称王他的王图。
杨无邪没有服侍过白愁飞。
白愁飞背叛了苏梦枕,他就随苏梦枕的匿迹而骤隐。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直至六分半堂的雷纯,安排他重逢苏梦枕。
他和苏梦枕相见之后,再一起跟王小石联手推翻了白愁飞。
事后,武林中人莫不为他们之间的情谊而惋借:
白愁飞既要背叛苏梦枕,就得要先杀王小石,先消灭杨无邪。
可是他都没办到。
不是不办,而是办不到。
他曾嫁祸王小石,让武林同道都痛憎王小石,但可惜功败垂成、大家都明了真相,反而痛恨他人骨。
他又曾诸多造作,希望能施恩于民,建立威信,可惜也给“四大名捕”“踢爆”道破。
因而让人更进一步看透他虚伪的面目。
白愁飞最后战死。
志未酬。
身先死。
他的死是因为苏梦枕联同杨无邪及王小石等人之反扑,也因为他的背后靠山义父蔡京觉得他狼于野心,不再重用他,
归根结底,像蔡京、诸葛先生、狄飞惊等有识之士都一致认为:
白愁飞只把王小石迫出京城,甚至未能及时将杨无邪置于死地,就贸然发动叛乱,面又没即时将苏梦枕杀死,那肯定是要自吃其果的了。
后来果然。
不过,利用这仵事、这事件以纵控苏梦枕和“金风细雨楼”的雷纯,却意料不到:苏梦枕的确打垮了白愁飞,重掌大权,但即刻要杨无邪当场格杀他,以免“金风细雨楼”处处为“六分半堂”的人所制。
这一来,让雷纯好梦成空,计划失败。
不过。王小石为了抢救唐室牛和方恨少一众兄弟,也没机会好好整顿“金风细雨楼”,已出面胁迫蔡京,放了方恨少、唐宝牛,带同几名不容于京师的兄弟、子弟,流亡江湖,而敦请戚少商来撑持“风雨楼”大局。
尽管,苏氏父子和王小石都是了不起的人中豪杰,但在杨无邪眼中,依然是有其弱点的:
苏遮幕能重用人材,克俭克勤,甚至是克制自己、礼贤下上,但若论本身的才千、魄力、乃至雄心(一个伟大领袖没有伟大的抱负是下成的),反莫如他的儿子。
苏梦枕雄才大略,志大才高。他一上阵就与蔡京势力划清界限,很快就形成了京里白道的代表势力。他也如乃父,放开怀抱,唯才是用,但也因这点,他能招揽出色而又轻权利的人材如王小石者,但也召来了极叛逆而又狼子野心如白愁飞者,分别造成了他大成大败。
而且,苏梦枕一向身体不好。他也从来高高在上,虽然颇体恤下属,但决不是也从不是那种没有架子、与众同乐的领袖人物。
王小石则不同。
他好玩。
也好玩。
一……第一个“好玩”是指他本身就很“爱玩“的意思,第二个“好玩”是指别人觉得他的人“有趣且讨人喜欢”的意思。
他一向认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他对苦况也视为甜境。
视忧为乐。
所以他很快乐。
一切苦,都无法难倒他。
因为他总能乐在其中。
不过,王小石也有其缺点:
在杨无邪眼中,王小石未免太天真太没野心、太好玩乐、太重感情,以及也太不思长进了。
——他是个好人。
——也是个好大哥。
——却不见得是个好领袖人物。
戚少商则不同。
他够狠、够厉、够绝、也够沉着。
他不但能稳守,也能反攻。
他能施展抱负,也能受尽委屈。
他很有大志,但幸好野心似不太大。
他手段也够利害,不过还好很重道义。
他不似王小石率直。
他也不像苏梦枕森冷。
他更不是白愁飞的不择手段达到目的。
他显然不似王小石善良。
但他跟王小石一样择善固执。
他亦如白愁飞工于心计。
可幸他没有白愁飞忘恩负义的天性
他偶亦似苏梦枕过于沉郁。
季好他的身体要比苏梦枕健壮:
——尽管,他的确只剩下一只手,而且,经过逃亡岁月、江湖历难的风与霜,他的发已半白,两鬓尽星霜!
也许,杨无邪看来,戚少商最大的弊病(如果一定说有)就是他只有一只手——以及他迄今仍然独身。
接近四十岁的男人,而且是个英俊、潇洒、多情,名高望重的正常男人,他身边却没有女人,也未成家立室,这未免有点不正常,总是有点说不过去吧!
就算他过去有伤必史吧,而今也总该忘却,总该娶妻生子了吧!
他不像王小石,王小石比他年轻,而且常常浪迹天涯,还没成家,还说得过去。
他不是白愁飞,白愁飞一直到死前,仍是放荡不羁、风流成性的人,这种人是不适合有家的。
他更非苏梦枕。
苏梦枕不幸。
他有病。
戚少商则不然。
他没有病。
但是断臂。
——总不能说断臂就活该独身的吧?
有时,杨无邪难免会这样想:
或许,戚少商断的不止是臂,连情他也在心里挥了剑,斩断了。
不过,他还是由衷佩服这个与他还相处未久的领袖人物。
他以前就听说过戚少商这人,知道这人是个桀骜不驯、才气纵横的不世侠客,他一向只喜欢这种人物;但并不敬重。
因为他知道有才有能有志气的人,下一定能成大事,至多只痛饮狂歌、飞扬跋扈、顾盼自雄、落落寡合的过一世。
他明白有才有能的人并不见得就能得志:李白如是、李陵如是、连东坡居士亦如是。
所以,当王小石立意为救两名结拜兄弟而下惜采取冒险犯难、劫持蔡京之行动时,他也因而深心慨叹。
——竖子太重情义,不足以成大事!
无论如何,都不该为了两个朋友而牺牲整个京师的白道势力。
当时,王小石仿佛也看出了他的心思,曾有意无意间对他这样说过。
“我其实不合适当帮会的领袖,因为有您的指导,以及一众兄弟的辅助,我才能勉强维持。我要是还能在此役保住性命、也正好趁这一事件逍遥求去,省得误了大家,把风雨楼搞得风风雨雨,上了场便下不了台。”
不过,王小石在极匆忙的情形下,委托杨无邪要辅佐戚少商当总楼主,当时杨无邪心里也十分拒抗,相当不看好。
——戚少商是个好剑客,不是位好领袖。
要不然:他又怎会引狼人室,召引了个顾惜朝来,使他丢了“连云寨”的江山!
——戚少商充其量也只算是个有情有义的诗人,但不是位知进知退的政客。
在京华都城里的争椎斗胜、只怕要的不是一个才气纵横的诗人,而是需要一位深沉练达的政治家。
他当时十分反对。
但王小石坚持。
——连一向老谋深算的诸葛先生,也出面支持戚少商。
杨无邪这才没有话说。
因为已轮不到他来说话;就算说了,也不见得有人听得进可是,直至他与戚少商有校长的时间相处与共事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也许是估计错误了:
断臂以前的戚少商,也许只是个洒脱不羁的剑客,但而今已深沉老练,精明强干;惨败之前的“九现神龙”或许只算是位多情敏感的诗人,而今却是不浮不躁、进退有度、恩荣并济、纵横捭阖的谋略家。
戚少商已变。
诗人,岂可在六情六欲、人间烟火里纵情任情,而又能同时以霹雳手段、冷酷无情去达成目的?
可是而今的戚少商居然能兼顾。
——有时,杨无邪也摸不准戚少商的心意。
只有在“应战”的时候,他们的意思绝对是“相通”的,有时还好似“和弦”一样,你弹起这调子,他便奏起那调子,大家掺和在一起,便成了极和谐动人的音乐来;有时更能互相激发,大家把最好的潜力显现出来,既相互欣赏,也是一种较劲、竞赛。
有这样精明的主子,杨无邪更躲懒不得了,他的参与更频密、投入了。
——除了跟戚少商“合拍”、”投契”之故,”风雨楼”里当日的重心干部、忠心大将,多已凋零,死的死、叛的叛、散的散,“五方神煞”中,上官中神死于雷动天手上:薛西神殁于莫北神暗算下,郭东神亦时叛时反时效忠,刀南神虽仍坚守阵容、坚贞不易,但终死于白愁飞叛变之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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