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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冰心在玉壶-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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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供着,也太便宜他们了。”莫研撇嘴,“展大哥现在为了教那些人,一定辛苦得很。”
“那也是展昭自己愿意。”
赵渝至今还对展昭撇下自己去铁骑营而心中忿忿。
莫研轻轻叹口气,低声道:“大哥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我想他心里未尝愿意。”
赵渝瞥了她一眼,本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开口。
她们却都没有想到,此时的展昭已借口前往伏虎林与公主会合而离开了铁骑营,他悄悄尾随着绣庄方氏,一路往边境而去……
一直以来,去铁骑营都不过是个障眼法,只是为了让展昭可抽出身来跟踪方氏。以展昭的轻功,去边境往返不过三五日既可,到时再回伏虎林,神不知鬼不觉。便是略迟些,也可说是人生地不熟,多走了些冤枉路,亦是情有可原。
“若是十日后,我未回来,”展昭淡淡一笑,“只怕以后就帮不上大哥的忙了。”
“你可不能不回来,老哥我的腿已然如此,你若不回来,我这些年可就白挨了。”海冬青大力拍拍他肩膀:“千万记住,那女子的毒针十分厉害,特别是她手中的玄色针筒,内中玄机可堪比当年江湖上颇负盛名的暴雨梨花针,万不得已,切莫于她交手。”
——可堪比暴雨梨花针!
海东青的话犹在他耳畔,他的腿就是中了毒针。而据展昭所知,暴雨梨花针所用并非毒针,因为针筒发射时,对手已避无可避。而那女子针上施毒,只能说明,针筒仍有破绽。
边塞小镇,名副其实的小镇,人却多且杂。
辽人和宋人在镇上皆可见到,吵吵嚷嚷地讨价还价,彼此交换着物品。皮毛、绸缎、大豆、野味……在他们脏兮兮的手上递来递去。在这里因一言不合而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官府的官差挎着朴刀逛来逛去,却从来不管。
日近西沉,又有一人进镇来。是个脏兮兮灰蒙蒙的辽人,留着络腮胡子,牵着一匹瘦马,马背上托了大量的皮货。
这个卖皮货的辽人进了小镇仅有的客栈,要了房间,却不急着上去,坐在大堂又要过酒肉,大口大口的吃喝起来。
一整盘牛肉见底,那人抹抹嘴上的油,大声又叫了一盘,自顾自又倒了碗酒喝。大部分辽人皆嗜酒,如此情景在此地随处可见,一点都不足为奇。
方夫人进门的时候,正好店小二正给那辽人端上牛肉,见到她来,忙将油腻腻的手在衣衫上使劲蹭了下,笑着迎上前去:“方夫人,天字上房正好空着,您是先上去歇歇还是先用饭?”
方夫人每年都要来此地几番,因人生得斯文秀气,对小二又极客气有礼,打赏的银子也比寻常客人多,故而店小二对她印象极好。
“要间房歇息,再劳烦小二哥把饭菜热水送到我房中。”
“好勒!您随我来,走好……小心台阶。”
店小二忙殷勤引着方夫人往楼上去,还伸手欲接过她手中的包袱。可惜此举有些殷勤过头,方夫人略侧了身躲过,仍将包袱牢牢搂在手中,店小二讪讪笑了笑,只得继续抬脚往前。
底下,正大块吃肉的辽人目中寒光闪过,将此幕尽收眼底。
第六十一章
在伏虎林驻扎下来的众人,稍事休息了两三日,各路人马便开始陆续进山狩猎。
耶律宗真虽是辽国皇帝,对狩猎却是极感兴趣,迫不及待地率先进了山。耶律洪基不仅长相与其父十分相似,性子爱好也差不多,见父皇进了山,也准备着次日就进山去。
整个营中,对狩猎最无兴趣地大概就是赵渝了。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赵渝哪里也不想去,只想留在牙帐中休息。只可惜耶律洪基已派人来邀她入山,且还有萧信也来过几次,她心知推托不过,只得答应明日一早随他们同行。
进山狩猎不比其他,不仅随身所带物品有限,便是赵渝随身所带的人也有一定的限制。毕竟身份不比耶律洪基,耶律洪基随身侍从可逾百人,且皆是狩猎好手,而赵渝身旁除了那十名辽人外,只可再带数人。她从大宋带来的侍女皆不会骑射,故而全都留下,只有莫研还能随在身侧,另外再带数名宋人侍卫随行。待出发时,她不留痕迹地扫过众人,并未看见耶律菩萨奴,暗松了口气,再望向远处,忽然看见那人正好从帐中出来,忙收回目光,定定心神,随大队前行。
耶律宗真往北面狩猎,遂耶律洪基决定往东南面而去。
前一日便有人提早进了山,知殿下将至,在山中敲锣打鼓,将鹿群撵了出来。一行人刚拐过山坳,便看见远处大队鹿群奔涌而下,于密林间穿梭,粗粗瞧去足有上千头。
莫研是头一遭看见这么多鹿,兴奋不已,恨不得立时立刻就能靠近鹿群,开始狩猎。她旁边的赵渝亦是头遭见到如此壮观的景象,勒缰立马,屏气而观。
耶律洪基却似乎颇不满意,皱眉问身旁的侍卫:“怎么又是这套,回回都这样,猎鹿还有什么意思。你去让他们撤了,别来添乱。”
侍卫策马飞奔而去,不一会儿,果然锣鼓声停,鹿群也渐渐缓下速度。
萧信轻策缰绳,踱到耶律洪基身旁,笑道:“还是跟着殿下狩猎有意思,我也最不爱他们来添乱。上回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头吊睛白额虎,跟了大半日,就快得手的时候偏偏让他们给吓跑了,你说气不气人?”
耶律洪基淡笑,一扯缰绳:“咱们这趟就打只老虎回去!”
萧信面露喜色:“殿下好兴致,那咱们就得往深里去,被他们这么一闹腾,估计这些个畜牲都猫起来了。”
“走!”
耶律洪基显然兴致极高,率先骑马奔出,就是往深山里去的方向。他手下人虽然心知以世子之尊,进深山涉险着实不妥,但他嗜好狩猎无人不晓,便是劝也无用,只得打叠起精神,加倍小心。
萧观音狠狠瞪了眼哥哥的背影,暗怪他煽风点火,弄得查刺哥哥要往深山里去。她自己并非喜欢狩猎,虽做出极有兴趣的模样,不过是为了陪着耶律洪基罢了,当真去深山中狩虎猎熊,她亦是心存忌惮。
“公主,是猎虎,我们要去猎虎!”莫研激动地声音都有些发颤,她玩心颇重,听闻能去狩猎老虎自然兴奋不已。见赵渝淡淡的,她转而一想,不禁又有些失落:“可惜大哥不在这里,不然他一定也喜欢。”
赵渝始终都是淡淡的,因为她对此事一点都无所谓。
反正都出来了,猎鹿还是猎虎对她而言毫无区别,终归都得等耶律洪基溜达够了才能回去,所以去哪里都一样。
一行人轻装策马,往密林深处而去。
萧观音自然跟在耶律洪基左右,赵渝本就不欲与她争抢,此时自然更不会计较,只与莫研默默行在队伍末梢。
萧信回头时瞧见赵渝等人落在后面,以为赵渝是心中胆却,便回马至她旁边:“公主,你不用害怕,山里头我常来,熟得很。除了虎熊,就是狼,咱们人这么多,也没什么可怕的。”
闻言,赵渝脸上虽然报以微笑,心中还是不由有些担心起来。他说的这三种畜牲,活生生的她还一次都未见过。
“还有熊?!”莫研兴奋异常,“多不多?这次能碰见么?”
“熊自然是有,不过可不容易遇见,我进山那么多次,也才碰见过一次而已。那东西狡猾得很,生性又凶残,便是四五个人,也未必对付得了。”
赵渝暗叹口气:不容易遇见就好,最好是什么都别碰见,转一圈就早早回去。
愈往密林深处,便愈发阴凉起来,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森冷的湿意,众人行在其中,话也愈发得少,似乎觉得任何一点响声都会惊动什么。
鸟叫,蝉鸣,偶尔还有马喷着响鼻的声音。
耶律洪基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翻身下马,身后众人不知何事,也纷纷下马。只见他往左侧走了两步,蹲下身子,专注地在一棵桦树的树干上查看……
“萧信,你来看。”他声音压得低低的,朝萧信招招手。
萧信快步上前,亦蹲下身子细看,又起身往四周张望了下,朝西北面跨出几步,俯身笑道:“殿下,没错,瞧这脚印还新鲜着,这两日内这虎肯定经过这里,往西北面去了。”
听他如此一说,莫研明白是发现虎的踪迹了,上前也看了虎留下脚印和爪痕。她本就擅长追踪术,虽然老虎她未曾见过,但看了脚印和爪痕,也能大致猜出此虎的大小。
“这可是个大家伙,逮到了可了不得。”她悄悄朝赵渝道。
赵渝倒抽口气,终于觉得有点害怕了:“真是虎?”
“脚印象猫,不过比猫大多了,应该就是虎。何况他们都说是,肯定就是了。”莫研摇头晃脑,手上捻着一小撮不知是她从哪里捡来的毛,“公主,你看这个,象不象虎毛?”
赵渝嫌恶地躲开:“快拿开,这么脏的东西。”
“这虎掉毛这么厉害,看来年纪也大了。”莫研缩回手,把那撮毛凑到眼前端详,摇头叹气。
“它年纪大不大,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年纪大的畜牲走起来就慢,而且也会懒一些,咱们要追它也就容易些。”
“容易就好……”赵渝一心就只想着早些回去。
莫研接下来又道:“不过也不一定,越老就越狡猾,说不定它聪明得很,反而很难猎到。”
“……”
“若是它以前被人猎过,想必还会更难些……”莫研还在说,身旁赵渝闷闷地牵着马越过她,“……公主,你等等我。”
赵渝头都不回,遥遥道:“你先把那撮毛扔了。”
“哦。”
莫研抖抖手,把毛扔掉,见自己已经是掉在了队伍最后,忙追上前去。
第六十二章
边塞小镇,破旧的客栈。
那位卖皮货的辽人已在此地呆了三、四日,来时他手中的皮货皆已卖得差不多了,又买了些米面准备带回去,此时正在向店家退房。
方夫人坐在桌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茶,比起往日,此番来与她接头的人已是迟了两日,她不免心中有些焦切,不时往门口张望着什么。
辽人退了房,复回到桌边坐下,米袋面袋就放在脚边上。他踮踮钱袋,显然颇重,遂又换来店小二上酒上肉,吃饱了再上路。
正吃着,门口匆匆路过一位身穿粗布袍子且用黑巾蒙了头脸的女子,塞外风沙大,在此地用巾蒙面倒也不算什么稀罕事,故而店内并无人在意。只有方夫人,一见那女子走过,不动声色地起身出门,往那女子行的方向信步而去。
见她身影转出,那辽人猛地把碗中酒一饮而尽,抛了碎银在桌上,将米袋面袋扛上肩膀,大步出了客栈。
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那辽人在距离方夫人约七八丈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走着,间或着还低头瞅瞅路两旁的货品。塞外的风颇大,且夹杂沙尘,那辽人虽然乱发遮面,但抬手拂去尘土时,俊朗面容隐约可见,正是展昭。
展昭在客栈时所住房间便在方夫人隔壁,这些日子来他几乎没有好好睡过,特别是之前尾随方夫人身后,谨慎万分,不能远不能近,亦不能露出丝毫马脚。在断定方夫人确实是朝小镇而来,他又绕路抢先到了此处客栈,如此这般才不至于让她疑心自己。在客栈时一直留意着方夫人的动静,想探知与她接头的究竟是何人。直等到今日,皮货都已卖完,再不离开恐要露出马脚来,他才逼不得已退房,欲蛰伏在暗中继续探查,却未曾想到终于在离开前等到了来人。
更未想到的是,来人竟然也是名女子。展昭远远地望着前方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绝不敢有丝毫小看她们。连海东青那般武功,遇上方夫人都不慎身中毒针,他自知功夫及不上海冬青,故而更需加倍小心谨慎。
人烟渐少,展昭放缓脚步,不敢跟得太近。那蒙面女子一直走到处看似无人居住的破旧房屋,顾盼左右,乘着无人注意之际,闪身入内。方夫人紧走几步,亦进了那屋子。
远处,展昭虽看得分明,却不欲入内。一来屋内情况不明,且地方狭小,对方是又高手,极易被发觉。据海冬青所说,他当时便是仗着艺高人胆大,欲偷听她们的谈话,不想被察觉,与方夫人缠斗间,海东青虽占了上风,但却空间局限,方夫人发射针筒时令他施展不开,所以中了毒针,以至于功亏一篑;二来,自己此行是为了查出接头人究竟是谁,也就是查出蒙面女子的身份,以及她背后的主使。为免另生枝节,稳妥起见,他遂决定只留在外间等候。
眼角一扫,他挑了棵附近最高的树,神不知鬼不觉地跃上树,隐在枝叶间,由高至低将那屋子收在眼底。如此一来,便是待会蒙面女子从屋子后院或是跃墙而出,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足足过了将近两个时辰,看见方夫人自屋中出来,依旧从方才的门离去,四处张望了下,才款款自原路往回走。
再过得一会儿,那蒙面女子也自屋中出来,果然未走前面,而是从后院的门离开。展昭瞥见方夫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应该未发觉自己,这才悄然跃下树来,遥遥地跟上蒙面女子。
跟了段路,展昭心中不禁疑惑,那蒙面女子似乎身上并无功夫,走路且有弱柳扶风之姿,若不是身穿粗布出现在这塞外荒凉之地,看上去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一般。
那蒙面女子走到了镇外荒凉之处,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静静地栖息在半人高草丛中,车夫见她归来,忙躬身掀开车帘,请她上车。
展昭低伏在草丛间,看着马车从身侧不远驰过,所行之路,绕过小镇,正是往雁门关而去。他施展轻功,一路追踪马车……
小镇口的城楼上,一抹纤细身影立在上面,遥遥望着马车卷起尘嚣,目中满是不舍之色。马车里有她的恩人,相公的大仇得报,全因有恩人相助,此恩此德她今生都难以回报。
马车渐远,她正欲收回目光,突然瞥见一人影于草丛中若隐若现,轻功卓绝,她目光一凛,也顾不上是否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只知道恩人的身份是千万不能让人看见。众目睽睽之下,她从城楼上一跃而下,抢了路人的马,风驰电掣般朝马车追去。
展昭万没料到方夫人居然还会立在城头上目送此人,只听见身后马蹄声急,不似寻常路人,回首望去,方夫人已距离他不到十丈远。
“糟了,她如何会追来?”
行踪显露,展昭暗暗叫苦,只是眼下情形也来不及再让他多想,唯有加快脚步,先追上马车方是正事。
提气疾行,几纵几落,他落到马车之上,正欲掀开车帘,身后劲风来袭,他不得不侧身避开。
方夫人已追至马车后,口中呼喊:“夫人小心,有人跟踪!”手上也不停,一边策马,一边素手微扬,几枚毒针直奔向展昭门面。因怕误伤恩人,她出手谨慎,亦不敢用上针筒。
躲开几枚毒针,对展昭而言并非难事,但却阻得他无法探身入车内。
车夫有些慌乱,驾着马车偏离正道,车轮连着磕在好几块石头上,整辆马车弹跳了不已,车内传来女人的惊呼声……
生怕恩人受伤,方夫人心中焦急,大声喊道:“夫人莫怕,我在这里!”
话音未落,车轮狠狠地撞上了块大石,马车几乎飞到空中,再落下时,不仅车夫被颠到一旁,头正敲到石头,晕了过去。车内的女子也被骨碌碌地颠了出来,摔在旁边的草丛中。
“夫人!”马匹还未勒住,方夫人便已跃下马来,担心恩人受伤。
展昭亦抢上前,欲伸手扯开那女子的蒙面黑巾,“快杀了他!”那女子在地上连连后退,朝方夫人厉声喝道。
“夫人快走,此处有我。”
方夫人劈向展昭后颈,被他低头闪过,反手以小擒拿手抓她手腕,亦被躲过。方夫人功夫虽略逊展昭,但因她掌中挟针,展昭忌惮几分,两人缠斗不休,一时间分不出高下。
见久战不下,方夫人便欲伺机掏出针筒,展昭见她探手入怀,便知她要取针筒,连连攻出几招,逼得她不得不格挡。
针筒拿了一半,被展昭一逼,不慎掉落在地。
那女子眼尖,趁着他二人打斗,都无瑕分出手来,飞快得将针筒拾到手中,对准展昭。
针筒的机括被拨开,极细微的“咔哒”声。
“夫人……”
方夫人只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字,眼瞳内只能看见迅速放大的细针。
展昭倒了下去,一切突然归于平静。
第六十三章
一阵风穿林而过,莫研只觉得后颈凉飕飕的,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怎么了?”赵渝见她神色不对,出言询问。
莫研挠挠耳根,朝四周望了望,皱眉道:“不知道,就是觉得有点怪。”
赵渝奇怪地瞥了她一眼,没再问下去,在密林中行了许久,她的心里也不禁有些胆却。
而天色,已渐渐暗沉下来。
“殿下,日头沉下去,咱们找个地方过夜吧。”萧信策马上前,向耶律洪基提议道。
耶律洪基沉吟片刻,依他性格,其实还想再走一段,但回首时将同行的几名女子皆面露倦乏,只好点头赞同。
萧信笑道:“殿下不必担心,我瞧脚印,那畜牲定然就在附近,不会太远了,说不定明日便可追上。”
他的话,只说对了一半。
那畜牲就在附近倒是没错,可到了次日他们也未追猎到它。这只年纪颇大的老虎正如莫研所说,非常非常狡猾,几乎成了精,它在深山密林中与这群人兜起了圈子。
直折腾了三日,他们永远只能找到它的脚印,和些许虎毛,甚至还有他啃剩下的鹿骨头,可始终没能逮住它。
莫研所习的追踪术遇到如此高手,虽然是只畜牲,可她反倒愈加兴奋,连着几日的风餐露宿,她也毫不介怀。只是赵渝又累又乏,只盼着能早日回到营地,好好沐浴一番。
这夜,众人围坐在火堆旁歇息。
莫研串了只不知名的鸟,鸟肚子鼓鼓的,在火堆上翻来覆去地烤,待烤得金黄,香气溢出,才拿下来吹了吹,撕了只翅膀递向赵渝。
赵渝摇摇头,示意自己没胃口。
“公主,你尝尝,我塞了些果子在鸟肚子里,所以肉里有果汁的香味,一点不腻。”莫研好言相劝,展大哥可交待过她要照顾好公主的。而赵渝这两日吃得甚少,她看在眼中,也有些着急,生怕公主饿出病来。
犹豫片刻,赵渝才接过来,吃了几口,发觉味道甘美细嫩,确实好吃。
“好吃吧!”莫研笑盈盈道,干脆把整只鸟都递了给她。
“都给我,那你吃什么?”赵渝问道。
莫研无所谓道:“我再烤一只。”
萧观音坐在火堆另一头,见赵渝吃得香甜,微微拧眉侧过头,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她虽是契丹人,可自小也是锦衣玉食,这几日亦是被折腾得够呛。
稍远,耶律洪基与萧信两人低低说话。前者拿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划出这几日来他们所走过的路,狠狠地咬牙道:“这该死的畜牲,拿我们当猴耍呢!”
萧信也气道:“就这么个老东西,我就不信逮不住它。”
耶律洪基沉吟片刻,树枝在地上点了点,道:“明日,咱们分三路走,由三面合围。”
“分三路?”
“嗯。”
耶律洪基有力地点头,他心中已厌烦同行的女人,虽然面上未曾表露,但总是认为若不是为了迁就她们,他早就能逮住那只畜牲。此时此刻,萧观音与赵渝便是生得再倾国倾城,对他而言也是徒劳无用。
“怎么分?”
“你我分两路,再让经验老道的侍卫另带一路人。”
“那妹妹,还有……”
“她们都跟你走。”耶律洪基理所当然道,说罢才发觉萧信有些发愣,又解释道:“观音儿是你妹妹,自然是跟着你方便些。至于公主……让她们女儿家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听上去似乎挺有道理,虽然也嫌带着女人是个累赘,可萧信提不出异议。
“那就这样。”
耶律洪基招手换来侍卫,与他商量分配人手的事宜。而萧信转到妹妹身边,将明日分道之事告诉她。
“哥,我要跟查刺哥哥在一起。”刚听罢,萧观音立时急道。
萧信耸肩:“这是殿下的安排。”
“可是……”萧观音一听说是耶律洪基的安排,声音便小了些,目光瞟向赵渝,“那,那位宋国公主呢?”
“她也同我们一起走。”
听哥哥如此说,赵渝方才稍稍宽心,至少查刺哥哥并非撇下自己而带上那位宋女。
萧信又绕过火堆,向赵渝告之此事。
听罢,赵渝只是温顺地颔首,微笑道:“只要能早点找到那畜牲,怎么样都好,我自然听从殿下的安排,只恨自己帮不上更多的忙。”这话倒也不算全是假话,她确是恨不得耶律洪基快些逮到老虎,好不用再陪着他在这山里头转悠,只是换了种方式说出来罢了。萧信听罢顿时觉得还是宋朝姑娘温婉可人、善解人意、懂得替人着想。
莫研探头过来:“分三路可妥当?那虎可狡猾得很。”
没料到一个小丫头会质疑殿下的安排,萧信瞥了她一眼,见她其貌不扬,便不愿再多看,随口道:“狩猎你们不懂,跟着我就行了。”
莫研耸耸肩,与赵渝对视一眼,未再多言。
次日清晨,莫研赵渝便随着萧信单走一路,从西南面包抄过去。
分三路后,人更少了,加上连日劳顿,未有收获,人人都有些烦闷,亦无心情闲聊说话。
唯独萧信一人,在赵渝旁边喋喋不休,连莫研都不堪其扰,避在一旁而行。萧观音拿哥哥无法,远远走在前头。
萧信从自己儿时第一次狩猎说起,然后是第一次猎鹿,第一次猎狼,第一次猎鹰……直听得赵渝头昏脑胀,巴不得能那虎能快快出现,把旁边这人虏了去,给她份清净才好。
一阵风过,似乎带着某种危险的讯息,马匹似有所感,队伍最后的几匹马立身长嘶,貌似受了惊吓。
萧信乍然住了口,回首环顾,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草丛轻微晃动了一下,复归于平静。此时已无人敢说话,经验老道的侍卫缓缓抽箭搭弓,做好随时出箭的准备,然而半晌过去,四周仍是静得出奇,甚至能听见身旁人的呼吸声……
“畜牲!”萧信狠狠骂了句,放下手中的弓箭。
几乎是在同时,一个庞然大物从他身侧的草丛猛然扑出,萧信来不及反应,一只巨大的虎爪已重重拍上他的脑袋,足有千斤之力。他只觉得脑袋嗡得一声巨响,眼前天旋地转一般,身子已砰然从马背上摔下。
“哥!哥!……”是萧观音声嘶力竭的尖叫声。
事发突然,猛虎陡然出现,使马匹受了巨大的惊吓,四下逃散,一时间众人乱成一团。侍卫们又要控制住马,又要去救萧信,还有不少人被马颠下马背,摔在地上。
莫研的马受惊不小,径直载着她狂奔了出老远,山路崎岖,莫研被它又颠又甩,好不容易才稳住它。她心里记挂着赵渝,赶紧就想策马回来,偏偏那马被吓怕了,凭她生拉硬拽,怎么都不肯回去。无奈之下,她只好丢下马,独自疾步赶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七夕快乐!
第六十四章
远远尚能听见呼喝的人声,虎啸隐隐,她心中愈发焦急,生怕赵渝遇上不测。
待回到当地,老虎已不见踪影,萧观音跪坐在萧信身旁急切地想唤醒她,周遭围了一圈的侍卫,皆紧张地看着萧信,不知他是否有性命之危;另有一些侍卫仍在四处警戒,提防那只老虎再次来袭;受了伤的人正相互包扎伤口……
莫研的目光在众人中搜寻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有发现赵渝的身影。
“公主呢?公主了?”她上前揪起一个宋人侍卫问道。那人被受惊的马甩下来,伤了胳膊,正被莫研拽住受伤的那只胳膊,疼得龇牙咧嘴。
那侍卫先格开莫研,才吃力道:“公主的马受了惊……他们已经出去找她。”
“往哪个方向去了?”莫研急问。
那侍卫沉着脸地摇摇头,“当时太乱,根本没人看清楚。”
“……那……那你说他们已经出去找她,是往哪个方向找?”
侍卫指了指东西方向:“东面和西面都有人去。”
“不够不够,万一公主去了别的方向……这深山老林里,她又不熟悉。”莫研咬咬嘴唇,转向萧观音那边,恭敬施礼道:“郡主,公主下落不明,可否借我几人往林中寻找?”
萧观音只焦切注视着萧信,对她的话根本置若罔闻。
“郡主!”
莫研提高嗓门,虽然知道不合时宜,可眼下也是形势所迫。近身的几名辽国侍卫恶狠狠地瞪她,她装着没看见,这些人她差遣不动,只能请萧观音开口。
“郡主!郡主!”她一声比一声高。
萧观音抬起头来,怒瞪她:“你究竟有何事?难道比我哥哥性命还重要么?”
“公主下落不明!我需要人手到四处寻找。”莫研飞快道,“郡主可否派几名侍卫……”
“你……”
萧观音虽然不喜欢赵渝,但也知若宋国公主突然出事,耶律洪基定然无法向宋国交待;何况赵渝是与他们同行,到时候诸般猜疑定都会落到自己身上,自己岂非百口难辨。只在电光火石间,她就想了许多,随即朝旁边道:“阿拓,你带几个人随她去。”
莫研一喜,瞥了眼地上的萧信,朝后退了几步,低低道:“他还活着吧?”
“当然活着。”萧观音怒答道。
莫研陪着笑退开,口中叨叨着:“……吉人天相,大富大贵……”待人走远还能听见她了一句:“……百子千孙!”
萧观音在心里低低咒骂了一句,低头继续观察哥哥的神色。此时萧信虽然尚有气息,可却一直没有转醒的迹象,看来继续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得把哥哥送回大营。”她心里乱得象麻一样,“可查刺哥哥那边怎么办?还得派人去告诉查刺哥哥才对。公主能找回来么?找不回来怎么办?”陡然间这些事情全部落到了她头上,在这乱七八糟的局面里,逼得她无所适从起来。
地上,平躺着的萧信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众人皆是一喜,萧观音急忙俯下身去,唤道:“哥!哥!你听得见我说话么?”
之前的重击之下,萧信两眼充血肿胀,几乎睁不开,勉强撑开一条小缝,看见萧观音双目含泪,奇道:“你哭什么?”他双手撑地,就想坐起来。
旁边的侍卫忙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半坐在地上。
萧信四下环顾,最后目光落在萧观音身上,迷茫道:“我这是在什么地方?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哥,你怎么忘了,我们在伏虎林,是出来狩猎啊。”
“狩猎?”萧信奇怪道,“狩猎我怎么会带着你?”
萧观音摸摸他的头,担忧道:“哥,你是不是把头摔坏了?咱们是跟着查刺哥哥一起出来的,你忘了么?”
萧信摇头:“我就记得殿下刚送了我一把镶嵌猫眼的匕首,还送了你簪子,怎么突然就来了伏虎林了?”
闻言,萧观音欲哭无泪:“哥,那都是前年的事了。你不会是当真摔傻了吧?”
“去年的事?”萧信茫茫然。
萧观音长吐一口气,摇头急道:“这样不行,你快起来,咱们得赶紧回大营去,找御医瞧瞧。”她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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