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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我为王-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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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如今晋将失盟,但霸主的位置,除去虚名外,还有许多实际利益,如诸侯的纳贡,还有对周边土地的合法扩张、占有。所以晋文公才能打着尊王攘夷的大旗,获得了膏腴的“南阳之地”,晋襄公以后的百年间,又蚕食了伊、洛以北的王室领地,将小诸侯的领土肆意分割转让。



  赵无恤虽然深恨二卿对成乡造成的损失,却也表示同意。



  “小子也同意,因为,战争,只是朝堂政治的延伸!”



  此言振聋发聩,让在场的赵鞅,以及四位大夫啧啧称奇。



  对呀,诸卿时战时和,是晋国乃至于诸夏邦国的常态,其目的,都是为了获取国内政治的优势。若是借着范鞅递过来的台阶,再加以利用,就能获得这样的优势,为自己的壮大争取时间,何必非要打仗呢?



  尹铎、傅叟颔首赞成赵无恤的这句话:“《易》云,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故夫兵不可玩,必须慎战。”



  何况,范氏也主动提出了一些对这次“误会”的补偿。



  范鞅表示愿意“劝说”晋侯,释放已经被关押了一年的乐祁,让他返回宋国。如此一来,赵氏拉拢乐氏,在国外谋求一个强大助力的目标,才算完成。



  此外,范氏还将暗中向赵氏赔偿大量钱帛、粟米、陶匠。但那些陶匠,赵无恤觉得,里边肯定有忠于范氏的人,是打算混进来盗取瓷器秘方的,傻子才会把他们领回去。



  而范嘉和中行黑肱也会受到惩处,逐回家族领地,冠礼前不得返回新绛。



  于是,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当然没有,正如吾子所言,战争只是朝堂政治的延续,此次和解,只是数年的停战罢了!”



  赵鞅拔出了长剑,一剑将案几破开,咬牙切齿地说道。



  “此仇不报,犹如此案!”



  ……



  时间很快进入了十月,范、赵暗中商量着赔偿事宜,达成了表面上的和解,新绛周边的局势也一时缓和,用赵无恤的话说,是外部矛盾压过了内部矛盾。



  对外宣传上,这件事的锅,最后还是背到了吕梁群盗的头上,于是戎子狐婴没得到中行氏承诺的士大夫地位,反倒被诸卿联合围剿。山中群盗加上妇孺,共有千余人被俘虏抓获,他们被中行寅不情不愿地转让给了赵氏当种地的氓隶,作为补偿。



  自断一臂再送予敌人的滋味,可不好受。



  而狐婴则带着百余精锐侥幸逃过一劫,惊惧之下,他带着人朝山北的深林而去。反正吕梁绵延数百里,深山老林,颇多虎狼豺豹,诸卿也不可能一路追剿,此人就这么不知所踪了。



  中行黑肱和范嘉咎由自取,被撤消了虒祁宫中的职守,撵回两家的领邑,三年内不得归来。



  其后,赵鞅在病愈后首次进入新绛,在虒祁宫中面见晋侯。



  他对国君分析天下形势:“齐侯伙同郑国,教唆诸侯叛晋,诸侯之中,惟有宋国还在忠心侍奉晋国,好好迎接他们的使者,尤恐不来,如今却无理执之,拘押一年不归,是绝诸侯也!晋、齐将战,不能少了宋国协助,还请君上三思,早日释放乐伯!”



  这个道理,晋国诸卿,还有国君哪里会不懂?只怪去岁范、赵对乐氏,对宋国外交的争夺达到了顶点,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既然传言说范、赵已经暗中和解,范鞅、中行寅同意释放乐祁,一直和晋侯相善的知伯信奉上善若水之道,自然不会跳出来横加阻拦,于是,事情便这么定下了。



  至此,这场长达一年,导致晋国两大卿族集团的对峙,两次差点引发全面战争的政斗,就以数百人的死伤,绛市行情的逆转,以及乐祁的获释为结束。



  总的来看,赵氏,勉强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正在和医扁鹊一起,进宫为父亲诊治的乐灵子听闻这个消息后,心中却有悲有喜,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



  此时的成乡,才刚刚换下了服丧的素稿和墨旌。



  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赵无恤不同意子贡一时儒家病发作,向他提出的士和国人当为死去的昆父兄弟服“三年之丧”“三月之丧”。



  子贡这些天一直在绛市,对周边局势也是心惊胆颤。当市井开始流传“赵卿已死”时,他手下那些卫国来的商贾族人,都劝他速速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但却被子贡拒绝了。



  “所谓士者,不辱使命也,君子信任我,让我在绛市中负责货殖之事,如今听了市井谣传,便抛弃职守而逃,非士之所为也!君子已经差遣骑吏和乡卒来保护吾等,二三子若是惧怕,请自行离去罢!”



  他的一席话稳住了成乡商贾们的心,坚持到了十月之交,云开雾散的这一天。



  之后,子贡返回了成乡,看着昔日小康之乡,变为眼前满目疮痍的断壁残垣,不由得心生遗憾、怜悯之心。



  不过他很快勉励自己道:“大战之后,人心思定,这正是说服君子推广夫子礼仪的好时机!”



  于是子贡向无恤交待完绛市的诸多事项后,进谏道:“请君子以庄重的丧葬安定国人之心,使国人知礼。”



  对于这个提议,赵无恤从善如流。



  他本来就承诺过,会让死难的有功乡卒,甚至是为他赴死的军马,都以士礼葬之!虽然他对这时代的“厚葬”风俗不太认可,但耐不住多数人对死后的世界极其重视,除非是以人殉葬那种残暴至极的事情,否则不好过分干涉,只能期望潜移默化。



  何况,当年的秦穆公两次伐晋都遭到了惨败,就是靠了厚葬阵亡将士,凝聚了秦国人心,最终才赢得了局部的胜利。



  所以,为了继续收买人心,无恤便从了这项建议。不过他也耍了小花招:他早就颁布过法令,成乡丧葬,铜器不许陪葬,君子将赐瓷器作为“明器”补偿。



  “汝等别看青铜明亮光泽,可若是不以特殊工艺防腐,入土之后,不过数月,便会暗淡,过上一些年,甚至会枯朽成渣。但瓷器、陶器却永世不坏,只因它们的材料就是土,尘归尘,土归土,从今以后,成乡丧葬,以陶、瓷为贵!”



  铜可是珍贵的战争资源,兵刃、机械构建都需要,怎么能深埋地下呢?



  对这一点,子贡倒是无所谓,在无恤同意后,他大喜过望,便想更进一步,于是又说道:“夫子曾言,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而昆父兄弟,三月足矣,请君子以法令形式,让乡中以此为基准。”



  当然,子贡也没细讲,在孔子说这句话之前,子贡的师兄宰予却先提出了:“三年之丧,期限太久,小子认为守孝一年即可”的言论。



  在孔门学生里,宰予可谓是夫子最不喜欢的一个学生,他曾昼寝,被孔子骂做:“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子贡记得,夫子因为减丧一事,还批评宰予“不仁”。



  君子方才同意以夫子推崇的礼仪为战死的士卒发丧,可谓是从善;而君子曾止从死,被誉为仁者,应该也会同意吧。



  然而现实主义者赵无恤却不干了,在这一条上,他比宰予,还要“不仁”。(未完待续。)
第222章 生者当如斯
  且不说这“天下之通丧”只是孔子的主观认识,实际上各地风俗均有不同。若是死者的家属全都服三年之丧去了,哭泣衰减去了,谁来种地,谁来入伍,谁来建设成乡?



  所以,这一点是没商量的,于是赵无恤便给子贡上了一课,试图扭转他的三观。



  “我曾听说,孔子好复古,那么三代圣王时的葬埋之法,子贡应当是知道的。当时死者既已埋葬,生人不当久哭,而应赶快各司职守,人人各尽所能,用以交相得利。”



  “所以,在成乡之内,复古礼是必须的,但我要恢复的,是三代之时的圣王之礼,父母死,三月之丧而止!兄弟死,哭丧三日而止!”



  子贡哑口无言,三代古礼?



  夫子曾言:“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



  连千年前的夏礼、殷礼都渐渐不可考证了,唐尧虞舜时的,又能从哪里查实?君子这是在信口乱说,还是赵氏作为千年古族,下宫守藏室里真的保有文献?



  总之,对于现实至极的赵无恤,夫子那一套说辞,似乎不太容易说服他,此次的进谏只成功了一半,叫子贡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赵鞅入虒祁宫时,还带上了医扁鹊、乐灵子去为乐祁诊治。而扁鹊的两个徒弟子阳、子豹,则受了赵无恤之邀,前往成乡,为前些日子受伤的乡卒们做后续治疗。



  所以,立冬之后,当子阳和子豹来到成乡时,便见到刚刚将亲人入殓,高呼“魂兮归来”的成乡民众。他们已经擦干了恸哭三日的眼泪,开始收割粟米,为丰收而微笑。



  因为君子在主持隆重的葬礼和祭奠仪式后,对他们说了这么一句话。



  “逝者长已矣,生者当如斯!”



  死去的人已经离我们而去,活着的人,要更坚强地好好的活下去!



  之前大战,敌人选了平坦的粟米地集结、冲锋、撤退,毁掉了千亩田地,要放在以往,这些损失都得国人们自己咽下。



  但这次不同,君子颁布了“补贴”之法:凡是在战时受到的经济损失,如房屋倒塌,田亩被毁,牛羊死伤等,都可以向计吏侨和乡司徒报备,乡寺将在核实后一一补偿!



  所以子阳、子豹到了成乡后,先是对这战后民生的迅速恢复大为惊奇,一路上只见民众自发驱赶沦为氓隶的俘虏们修补墙垣,收割粟米。而在踏入新设置的“医馆”后,两人就更加诧异了。



  现在的北方虽然被晋、齐争霸的阴影笼罩,但仍算是处于较为和平的年代,加上诸夏之间好歹得有点《司马法》里强调的道德底线,所以战争的规模和杀伤较小。



  但在南边,已经华夏化的楚人,还有丝毫不讲礼仪的野蛮吴人,三年前才有过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横尸千里,杀人盈城。医扁鹊也带子阳、子豹去过战乱中心的唐、蔡一带,进过几处安置伤员的营房,在医扁鹊指导下,亲自体验过对疡伤的治疗。



  汉字的“医”字和“疾”字都从“矢”,即箭镞,所以从医学最初产生开始,就和战争有密切的关系。



  在诸侯各国,官方的医生分为四种,即: 食医,负责贵族的膳食调养,相当于古代营养师;疾医,负责为国人治疗头疼脑热等疾病;兽医,掌疗园囿和厩苑里的马匹、牛羊疾病。



  最后,则是疡医,掌金疡、折疡、肿疡、溃疡之疾。这四种疡,分别就是金刃开放性伤,骨折伤,受钝器敲打的局部肿胀、皮下溢血,还有外科感染,所以,疡医相当于后世的外科医生。



  但受伤后立刻得到这些专业外科医生的救治,这是尊贵的士大夫们才得以享受的。一般的士卒,就没这么好运了,他们虽然不会被立刻遗弃,但也只会被分配给技艺较差的巫医、方士看管。



  通常,在诸夏军中,每一师都设置有“方士三人,立百药,以治金疮,以痊万病。”不过对这些半巫半医的同行手艺,医扁鹊和他的两名弟子,都是十分看不起的。



  所以,当时在唐、蔡伤病营里的情形,子阳和子豹永生难忘:百十名伤卒面容呆滞地躺卧在几间昏暗营房的通铺上,入目皆是横流的污血,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臭味,哀嚎声、哭丧声充斥着狭小的空间。



  这时代的武器通常不足够致命,每次战后,往往会造成部分死者,以及更多的伤者。



  破了肚肠,断了腿的重伤者,就直接抬到尸体坑外边等死,任由其哭号声越来越小。



  受了四种非致命伤的,就会被巫医、方士简单处理伤口。一般是草木灰加水调成糊状,敷在伤口上,再蒙上随便找来的葛布,足以止血。



  然后,就得听天由命了。



  受伤者往往会因为伤口恶化而死掉,不死的,也会整条胳膊整条腿都烂掉。对伤者在接受治疗后,痊愈和惨死两种不同结局,巫医和方士们,甚至是专业的疡医都搞不清原因。



  他们一般认为,这是鬼神在作祟,也没想到什么好法子,只是让伤者本人和家眷日日祈愿,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大司命、少司命饶恕上。



  所以最初时,子阳和子豹以为,这个偏僻小乡,只有几个野巫祝,虽然已经从下宫调了几名疡医来,但情形恐怕和唐、蔡一带治疗创伤的手段差不多。



  然而,俩人却大错特错了。



  在成巫和成抟的“慷慨”奉献下,这处医馆建立在原先的成氏庄园里。此处位置偏僻而安静,没有一般伤病营的污秽和腐臭味、哀嚎声,反倒设置得十分规整。



  子阳站在医馆外面,看着黄土地面上那三圈白灰,便习惯性地蹲下捋起闻了闻,向带路的成抟问道:“这是蛤灰?”



  所谓的“蜃炭”“蛤灰”,其实就是后世的石灰粉,春秋时代,人们就已经知道石灰可以用来消毒的妙用。在天子和诸侯的宫室中,有专门的职官“赤叐(ba)氏”,掌墙屋的洁净,他们以“蜃炭”涂墙,以“蛤灰”泼洒四周,清除毒虫。



  只不过燔烧的材料,不是石灰岩,而是来自海滨的牡蛎壳、蛤壳。



  这些原料在齐国很多,但在中原地带比较稀缺,而物以稀为贵,只有晋侯、六卿大夫才用得起。所以,子阳、子豹他们虽然知道这东西的功效,却从未想到能用在伤病营的隔离上。



  “素闻成乡之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贪财的子豹不由得感叹了一声,赵氏在这次的治疗中的出手阔绰,已经让他目瞪口呆。在赵鞅醒后,为了感谢医扁鹊的复苏之恩,便大手一挥,赐予他四万亩良田,附带一个乡市。还有数不尽的良马、车驾、钱帛,甚至以下宫首席医官的位置虚席以待。



  医扁鹊自由惯了,自然一一推辞,说是为乐祁诊治之后,就要离开晋国,继续向西云游,到秦国去。



  子豹却心动不已,而在这传说是麦粉、瓷器原产地的小乡,竟然能用海量的蛤灰来隔离兵卒伤员的居所,实在是,实在是太奢侈了!



  但领路的成抟闻言却笑了:“二位先生,此物并非是蛤灰,而是从山上挖来的白垩石所燔烧的,君子称之为石灰。”



  白垩石,是此时的人们对石灰岩的称呼,虽然从史前时代就偶尔有利用,却从未有人搞清楚,这玩意和蛤灰原来是一种。



  医者除了行医治病外,还要学会搜集药材,除了草木药和动物药外,还有不少金石材料。所以子阳子豹自然清楚白垩石是什么,但如此用法,却是第一次听说,不由得啧啧称奇。



  进了医馆后,他们只见此处井然有序,忙碌而不慌乱:各处都挖开了排污的沟渠,用陶管引来了干净的清水,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醋和麻椒的刺鼻气味。



  庖厨的炉灶里用大釜烧着沸水,伤卒们躺在一种造型奇怪的“躺榻”上晒着太阳,面上没有绝望和哀伤,而是和为自己更换布带的青壮女子打趣说笑着。



  他们的君子无恤则站在晒满了细葛、麻布的院子里,对成巫和各位下宫医官细细嘱咐。



  “在此的众人,都是为了赵氏,为了我而受的伤,必须善养之,之前允诺的赏赐都会加倍,每人每日赐酒半升,肉一两,粉食半斗。医官予医给药不得怠慢,令乡吏每日朝飨两次巡视伤病,若是有事,立刻去乡寺报予我知晓!”



  这些天里,每次来这医馆巡视,赵无恤心里都充满了遗憾。



  一场仗下来,他才知道了古代患了伤病的残酷:第一批战死者埋了以后,更头疼的却是多达百余人的伤者,其中那些破了肚肠,断了腿的重伤者,又有数人死去。



  赵无恤无奈之下,便生出了要保住剩余伤者性命的决心。



  不过,依靠这时代刚刚起步,但在现代人眼中却极其落后的医疗手段和思想,是行不通的!



  所以,他才在为赵氏利益奔波之余,在成乡创建了一个初具规模的军医伤病制度。他虽然不懂医术,却懂简单的医理,凭借前世知道的零碎常识,起到救急的用处。



  而招来子阳、子豹,则是想利用这几位春秋时代顶尖的医者,为自己拾遗补缺。



  他最后严肃地说道:“请众人信我,哪怕再痛再难熬,也要坚持下来,只要用心照顾,除了伤太重的,没有谁是救不回来的!就算是大司命,少司命齐齐要带走汝等性命,我,也要硬生生地夺回来!”



  换了别人说这令人悚然的大话,乡卒和国人们自然不信,但君子不同。因为在他们眼里,君子是能发动鬼神之力,引下天雷的人,自然能逆天而行!



  院中伤员们绷紧了脸,齐齐呐喊道:“此命从此便是君子所有!吾等绝不服输,绝不待死!死者长已矣,生者当如斯!”(未完待续。)
第223章 百病之始生
  “夫百病之始生也,或因为风雨、寒暑、清湿等环境;或因为阴阳失调、喜怒、纵欲等心理生理的变化;也有饮食起居的病从口入。但老夫却从未听说,由天地间的细微之物所导致,君子真是思前人所未思,见前人所未见矣。”



  下宫偏殿,身体微胖的子豹陪侍在旁,而赵无恤则与医扁鹊在席上相对而坐。



  当日与赵无恤初见时,这位头发黝黑,老而不衰的春秋第一神医摆足了长辈的谱。可如今,扁鹊却面色肃穆,一副受教童子的模样,颤颤巍巍地就要向赵无恤施礼。



  赵无恤不敢托大,连忙恭敬地对拜道:“先生乃是天下第一名医,还是灵子之师,再说此话,是想羞煞小子么?”



  事情,还得从昨日的成乡医馆里说起。



  当时,赵无恤一番要救死扶伤的宣言,以及医馆里的种种新奇举措,都让子阳和子豹十分诧异。俩人当场击节赞叹,并向无恤请教这些举措的意义何在?



  无恤也没想到,自己向他们演示的东西,连医扁鹊都从未教过!



  比如消毒,比如绑石膏夹板……



  于是两人茅塞顿开,一时间对无恤惊为天人,先是尽心尽力帮他完善医馆的体制,还亲自动手治疗病卒。到了傍晚,子豹留了下来,而子阳则飞一般乘车回了下宫,将这件事情告知医扁鹊。



  第二日,赵鞅派人来告,说是有事情要无恤过去商议。到了以后才知道,原来是关于乐祁获释的消息,还有赵氏的一些领邑大夫前来述职和探望赵鞅,所以赵鞅让无恤来与他们碰个面。



  赵无恤隐隐觉得,赵鞅,似乎是在为把自己推向前台做准备。



  他刚和赵鞅及大夫们商议完事情,出了殿门,便被双目放光的医扁鹊给拉住了,非要他再将昨日阐述的“细蛊说”再讲述一遍。



  当时扁鹊面色激动地说道:“君子可知道,此说解开了受伤者中,有的结痂好转,有的伤口溃烂死亡这一千古难解之谜!可谓是造福万民,功在千秋矣!”



  赵无恤咋舌,有这么夸张?



  在一柱清晨的阳光下,他指点着光芒里的那些尘埃道:“先生请看,这阳光下的细微粉尘,是不是很多?其实,在看似纯净的空气里、清水里,到处充斥着这些东西,甚至还有更小的,肉眼无法看见。我称之为‘细蛊’,他们就是造成创伤后续病症的原因!”



  “细蛊”,是赵无恤用来涵盖细菌、病毒等微生物的称呼。



  他从子阳、子豹口中得知,数十年前,来自秦国的名医医和,在给晋平公治病时,就提出过看不见摸不着的“蛊”是一些病症的病原,可以视为中国古代最原始的“病菌说”。可惜,这一已经初步具体化的学说没有进一步发展,而是变成了抽象化的“邪气说”。



  “从字面上看,蛊,腹中之虫也。先生请看,器皿中本来只有食物,其余什么都没有,在空气中放置一段时间后,却会发霉,这就是细蛊在起作用。一旦受过污染的食物入了人体,就会生出许多微小的虫来,引发腹泻、痢疾等病症。”



  这一结合,所有人都懂了。



  赵无恤就用这种通俗的说法,来对扁鹊加以解释,瞧着这位神医一边不断颔首,一边用笔认真在简册上抄录的模样,他一时间也感觉有些奇妙。



  自己这个医盲,竟然在给扁鹊,给先秦第一名医上课?



  现在没有显微镜,连透明玻璃都没有,无恤也暂时造不出来。所以他自然无法验证那些最细小的“细蛊”存在,顶多用烧制的曲颈瓷瓶,模拟下巴斯德的肉汤实验。



  但中医本来就是信奉经验主义的,所谓的邪气,所谓的体内阴阳,都是很抽象的东西,无人能验证。



  “在成乡,葛、麻布制作成的‘绷带’,还有伤卒们的被褥衣物,要用滚水煮过,放在阳光下晒干,才能再次使用,这是为防止细蛊留存在织物上。医馆中,也要让人每日清理一番,关键位置还要泼上醋,防止疾疫。对于伤卒,叫家眷或青壮女子来细心照料,他们的伤口,要用掺了麻椒的浓盐水擦拭,谓之为消毒。”



  赵无恤新设置的医馆中,除了重伤不治死了十余人外,其余轻伤的众人都挺过了危险期。一般而言,受创伤后的病死率,至少也有三分之一,在他这些措施的作用下,病死率低于百分之十!



  所以,按照中医的一贯逻辑,只要行之有效,就可能是对的。而扁鹊这位世间第一名医,好奇心和求知欲都很旺盛,他丝毫没有门户之见,在追问了些细节后,便结合以往治病的经历,便将这一新的理念全盘接受,化为己用了。



  一时间,扁鹊沉思了起来,用新近得知的“细蛊致病说”重新审视昨日为乐祁诊断时得出的结论。



  “那要如君子所说,这世间所有器物上,岂不是处处都有细蛊,处处都有可能致病?麦饼上,被褥上,手上,衣物上,水中……”子豹看着面前那一盏清水,目光不由得有些恐惧。



  子豹不仅有些贪财,还有点怕死,他学医十六载,本以为已经学到了夫子的本事,那些疾病无法近身,能活到八九十岁。谁知今日一听,他才察觉到,世间处处都是能致命的“细蛊”,甚至此刻他的口腔、肠胃里,也密密麻麻全都是。



  密集恐惧症一发作,子豹顿时满头大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连搭在桌子上的手也像是被烫着似的挪开了,生怕自己立刻患病死去……



  无恤笑着安慰他道:“非也非也,世上多数的细蛊却是不致病的。比如说酿酒、浆水,它们之所以能够发酵,靠的就是一种叫做酵母的细蛊在作用。何况,正如我方才所说的,细蛊可以被浓酒、浓醋、盐水、滚水等杀灭,所以子豹不必担心。”



  赵无恤对子豹,可谓是很客气。



  虽然他这会理论一套一套的,其实都是前世的一些小常识,若是让他亲自动手为病卒们治病,却是无从下手的,所以才需要请子阳和子豹协助一二。



  成乡的军医体制已经初见成效,无恤准备说服赵鞅和邮无正,推广到整个赵氏军队里。但条例可以完善,技艺高超的医者少了十年八年,却培养不出来。下宫的疡医们,赵无恤觉得,还没有能挑得起大梁的。



  所以,他一度产生了留下扁鹊的心思,而赵鞅为自家人的性命考虑,也有此意。



  但医扁鹊去意已决,明说了自己不会呆在晋国,也不会服侍赵氏。别看他现在很谦虚,笑呵呵的,其实据乐灵子说,他的脾气却倔得跟头牛似的,赵氏对于这位救命恩人,却也不好强留。



  所以,赵无恤便将主意打到了扁鹊的两名弟子头上。



  据他观察,还有乐灵子透露,子阳其人,喜欢沉默着做事,一心致力于提高医术和侍奉扁鹊上。赵无恤虽然欣赏其为人,但几次试探,此人都油盐不进。



  至于子豹,则简单多了,这个有些贪图财货的中年男子,在赵无恤腆着脸学着乐灵子,喊了声师兄后,便受宠若惊。赵无恤又进一步提出,让他留在赵氏作为首席医官,同时还兼领本来要赐予扁鹊的那四万亩田地,作为养邑,子豹便毫不犹豫地决定留下了。



  以后内有乐灵子,外有子豹,两个扁鹊的高徒在身旁作为御用医生,无恤觉得,光是赵氏人的平均寿命,都会提升一大截。



  “有了灵子,以后子嗣难产什么的,就再也不必担心了……”



  不过,想到灵子,赵无恤又为她感到默默的哀伤和心疼。



  换了往常,对医术十分感兴趣的乐灵子,想必会陪坐在无恤身边,好奇地眨着眼睛细听,提出自己的见解吧。但此时此刻,她恐怕没有丝毫的心情……



  虽然在赵、范暗中达成和解后,乐祁的释放,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是期间还得经过一定的程序和准备,大概要拖到十月底才能结束。



  但医扁鹊入宫为乐祁诊治,却查明了他的病症。



  “拖得太久了,待我为其切脉观色时,才发觉他病灶已入膏肓,无法医治了……”



  膏,指心下的部位;肓,指心下膈上的部位。而膏肓主要是指疾病部位很深而且隐蔽。古人认为如果患这样的病,用药物、针灸等治法都不能起什么作用了。



  回到春秋后,赵无恤才知道,所谓的《扁鹊见蔡桓公》尚未发生,蔡国没有桓公,甚至连这个故事是真是假,都值得怀疑。而病入膏肓一词,反倒是八十年前,秦国的名医医缓为晋景公治病时所说。



  “惜哉乐伯,恐怕活不到明岁了……”总之,扁鹊已经为乐祁提前宣布了亡期,他都不能救,放眼天下,恐怕无人能治了。



  所以,乐灵子此时正留在虒祁宫内,说是要陪伴在乐祁身旁,再也不离开一刻。



  赵无恤暗暗想道:“乐伯曾说过,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回到宋国,吃一吃泗上的鲈鱼烩。等他从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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