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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劫-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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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用过干粮,闲谈数语.不觉又说到这一场即将到来的决战上面。

音伽喇嘛突然问道:“任相公,那南宫夫人的真实武功.到底怎样?”

任无心道:“在下未曾见过南宫夫人的真实本领,唐老太与她动手相搏,或许知道一点眉目。”

唐老太赧然笑道:“不怕诸位见笑.老身虽曾与她动手.但也仅只三招两式,就已败在她的手下,她那武功究竟高到何等程度.老身不敢妄加评论。”

音伽喇嘛容色耸动,道:“唐老太的武功,贫僧曾经目睹,若是三招两式便已落败,她那武功岂非高不可测了?”

任无心道:“南宫夫人的武功高到何等境界,确是难以揣测,但她武学渊博,所知极多,那却是毫无疑义之事。”

音伽喇嘛道:“任相公自量,比起南宫夫人如何?”

任无心沉吟道:“这个……在下也无法判断。”

但听玄真道长道:“那南宫夫人武功再高,谅她也高不过任相公的令堂,任相公纵然无法胜她,她却绝非任相公令堂的敌手。”

白大先生微微一笑,道:“这是不言而喻之事。”

群豪都是在兰姑手下死里逃生之人,每人都还带着沉重的内伤。

想到那场搏斗,若非兰姑记忆业已恢复,且是任无心的母亲,只怕再无一人,有胆量朝南阳走去。

音伽喇嘛突然问道:“南宫世家之内,除了那位南宫夫人,不知尚有哪些高手?”

玄真道长道:“三夫人名叫常素玉,贫道曾与她搏斗过一阵,她那武功或者高于贫道,但却绝非任相公之敌;那二夫人是常素玉的婆婆,照理来讲,武功应在儿媳之上,究竟如何,也是颇难判断;至于四、五两位夫人.倒似不足为虑。”

音伽喇嘛道:“除掉这五个妇女,另外还有哪些高手?”

玄真道长道:“还有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这……”

他似是不愿深说,倏地叹一口气,停了下来。

欧阳亭朝任无心一望,道:“咱们久未留心江湖大事,但不知那天罡、地煞之内,都是些何等样人?”

任无心一听问到此事.不禁忧形于色,道:“中原四君子,辰州言家掌门人言凤刚及屠南江、神拳鲁炳等等.这些名噪一时之人,全已归到了三十六天罡之列。唉J似少林掌门百忍大师、百代大师等,凡属突然失踪,下落不明的武林高手,八成是落在南宫世家掌握之内,凄成了三十六天罡之数。”

音伽喇嘛大吃一惊,道:“连少林掌门人也在其内,那还得了!”

玄真道长仰脸叹息一声.道:“倘若这批人仅是武功高强,那还好办,可叹的是,其中大半是侠义道的知名之士,有的更是我等的知交好友,他们记忆已失,不复认识我等,但我等却认识他们,一旦动手相搏,他们不知死活,但知为南宫世家效命,我等却无法狠下心肠,对他们加以杀戮。”

微微一顿,接道:“唉!无论哪一方伤亡.都是我等的损失,南宫世家达到了毁灭武林的目的,于愿已足。”

白大先生眉头一蹙,道:“此事确实讨厌,任相公对此,可有解救之道?”

任无心道:“令堂久困南宫世家之内,对于此事,必有高见。”

任无心点了点头,道:“咱们按程前进,在下伤势稍愈,立即寻找家母,向她老人家请教。”

语音微顿,接道:“诸位老前辈,咱们乃是为武林正义而战.因而在下想,最后决战之期既已来到.咱们还该传柬江湖,约集各门各派,以及天下各路英雄才对。”

白大先生道:“相公说得不错,如此既可增加胜算,又可昭示此番决战崇高的意义。”

玄真道长沉声一叹,道:“可惜各门各派的为首人物.不是下落不明,就是遭了南宫世家的毒手!”

任无心接口说道:“咱们目的是在昭示此番决战的意义.效果如何,在所不计。”

当下众人议定,在场诸人联合具名,传柬江湖.邀约天下英雄,于下月望日,在南阳集合,同赴南宫世家,解决此一关系整个武林的争端。

时间仅只一月.说来是过于仓促了。

计议已定.任无心将那莲儿提到场中,虚拍一掌,震开了她的穴道。

莲儿暗提一口真气,活动四肢,随即一跃而起,娇声笑道:“相公释放了所有的人,单单留下小婢,倒使婢子受宠若惊,深感荣幸了。”

任无心脸色一沉,道:“你卖弄美色,兴风作浪,罪过重于旁人,我决定严惩于你,以儆效尤。”

莲儿娇声笑道:“婢子所作所为,都是奉了我家五夫人之命.婢子乃是下人,身不由己,自忖尚无过恶,相公若要惩罚小婢,只怕有欠公允。”

唐老太怒道:“这贱婢伶牙俐齿,无上无下,显然不是个好东西,任相公若无问话,老身就一杖将她毙了。”

莲儿双眉一挑,冷笑道:“我看你除了落井下石之外,也没旁的本领。”

唐老太勃然大怒,喝道:“老身拼受江湖朋友耻笑,就打一次落水狗试试。”

竹杖一挥,劈头击去。

莲儿冷冷一哼,飘身五尺,避过了这一击。

她抖定任无心不会伤她的性命,心中有恃无恐,笑道:“任相公,你若有话,只管询问小婢,否则小婢倒有几句话,须得禀告相公。”

任无心淡然道:“南宫世家的隐秘,仅只剩下一桩了,那点隐秘非你所能知晓,因之我没有话问你,你的话我也懒得去听。”

莲儿微微一怔,道:“剩下一桩什么隐秘?或许婢子略知眉目,对相公未必全无助益哩!”

任无心冷然道:“那醒神汤是由一些什么药物配成,难道你也知道不成?”

莲儿闻言一呆,道:“那是南宫世家的第一机密,别说婢子,便是我家三夫人、四夫人、五夫人,她们也未必知晓。”

任无心道:“所以我讲,你不必多逞口舌之利。”

移步走了过去。

莲儿急退数步道:“相公打算如何处置小婢?”

任无心道:“念你是听命于人,我饶你一条性命,毁去你的武功,使你再不能作恶。”

莲儿脸色一变,道:“毁人武功有伤阴德,这等刻薄手段,不是英雄行径,相公还是杀了小婢吧!”

任无心道:“这是你的想法,我自有我的见地。”

猿臂轻舒,一指点戳过去。

莲儿大骇,猛然暴退一步,急声道:“我家五夫人与相公有旧,小婢是她的人,相公不看金面看佛面,如此对待婢子.对五夫人说不过去。”

任无心微微一笑,冷然道:“你家五夫人将咱们的人杀戮惨重,使得咱们几乎一蹶不振,我正要找她算帐,还有什么客气好讲?”

一指点戳过去,凌厉的指风,破空生啸。

莲儿花容失色,猛然一跃,躲开了这一指,鬓角额上,冒出了—阵汗珠。

玄真道长长叹了一口气.道:“任相公,这女子年幼无知,又是受人之命……”

妙雨在玄真道长身后,倏地伸手,将师父的衣袖暗暗一扯。

玄真道长一怔,转脸道:“你有何话讲?”

妙雨悄声道:“以任相公的身手,真要毁那丫头的武功,那丫头焉能逃过……”

玄真道长暗暗忖道:不错,任相公必是另有用意,或者仅是吓她一下。

忽见欧阳亭一跃而起,道:“相公退开,待老朽下手。”

大步向莲儿走去。

玄真道长暗道:这位施主与我一样,也是不擅心机之人。

只见那莲儿闪电般一掠,避开欧阳亭,躲向任无心身侧,愤怒道:“难怪我家五夫人恨相公入骨,果然是—位铁石心肠,毫无感情之人。”

任无心暗道:她果然恨我!

健腕一翻,一把扣住了莲儿的手腕,冷冰冰道:“你赶紧讲清楚,我与田秀铃无瓜无葛,她恨我刺骨,是何道理?”

莲儿暗暗想道:今日若想脱身.看来是非将此事掀开不可了。

心念电转,顿时冷冷一笑,道:“哼!你伤重垂危,我家五夫人不惜名节受损,伴你长行万里,一路照应,百般服侍,几番遇险,差一点受辱丧生,好不容易救活了你的性命,你报答她的是什么?嘿!嘿!无瓜无葛,推得倒是干净。”

任无心心头怦怦乱跳,暗道:果然是为了此事,除此之外,她没有恨我的理由。

转念中,淡淡说道:“我还以为她在死谷避难,想不到她早已返回南宫世家,在暗中与我作对。”

莲儿冷笑道:“笑话,她背叛老夫人,不惜名节,不避男女之嫌,难道是为了到死谷养晦不成?”

任无心道:“你家老夫人能够原宥她的过错,而且再予重任,这等容人之量,倒是出我意料之外。”

莲儿道:“哼!你想得倒很轻松,我家老夫人不是菩萨心肠,怎会如此轻易的饶她。”

任无心道:“怎么讲?”

他虽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脸色还是愈来愈为苍白,心头的疑惧,流露于外。

只听莲儿道:“五夫人本来愤不欲生,只是死难瞑目,这才返回南宫世家自首,当着众位长辈的面,服下剧毒,苟延一年的性命。那毒药奇绝天下,任何人服了,一年后暴毙而死,绝无药救.连武林三宝中的玉蜈蚣也没有用。唉!算一算时日,她的性命也只有两三个月了。”

任无心暗一计算时日,知道田秀铃与自己离开死谷的时间,相差无几,可能还要早上几天,不禁沉声一叹,道:“她如此作为,自然是要以这一年的时光,向我报仇雪恨,造化弄人,本来不能怨她,可是她杀我已足,不该滥施毒手,杀害那许多无辜之人,此事罪大恶极,我若不亲手杀她,无法向那些死难的好友交代。”

莲儿冷笑一声,道:“五夫人曾经发过誓言,她也要亲手杀你,否则的话,你也活不到今日了。”

此事乃是绝大的秘密,除了当事之人,谁都是闻所未闻。

这时听两人说了出来,不禁面面相觑,全都作声不得。

任无心愁眉深锁,低头沉吟良久,终于心意一决.由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交给莲儿道:“我防你弄鬼,本打算点你一处阴穴,如今想想,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我也不必过于勉强。”

微微一顿,接道:“你赶回南宫世家,将此信暗中交给五夫人,万一不便,你或是撕毁,或是呈给你家老夫人,一切随你自便。”

莲儿神情一愣,见那书信点着重重火漆,显然内容隐秘,恐防被人偷拆.不禁大感为难,嗫嚅道:“婢子若将此信暗中呈给五夫人,则是背叛了老夫人;若是呈给了老夫人,那又背叛了五夫人……”

任无心冷冷说道:“那么你就暗中撕毁掉,谁也不给便了。”

莲儿愁眉苦脸道:“五夫人的书信,我若暗中毁弃,被她查知,那……”

顿了一顿,接道:“相公哪里知道,五夫人自从因爱转恨,性情大变.变得比太夫人还要可怕!”

任无心漠然一笑,道:“她的特殊性有限.行事为人,自然大违常情,你是她的婢子,应该知道怎样做才对。”

莲儿嗫嚅道:“相公陷人于不义.真是杀人不用刀……”

任无心怒叱道:“男宫世家造劫武林.你可知道,鬼门关前,凭添了多少屈死的怨魂!”

莲儿见任无心神色不善,当下不敢纠缠.藏妥书信,敛衽一礼,转身行去。

任无心道:“将那两个丫头带走。”

莲儿转面—笑,玉手一挥,领着两名小婢疾行而去。

唐老太恨声一哼,道:“南宫世家的女人.上下老少,没有—个是好东西。”

玄真道长微微一笑,接口道:“那叶湘绮还算不得南宫世家的人……”

唐老太接口冷笑道:“那丫头在未入南宫世家以前,就公然扬言.谁替她报了父仇,她便委身报答,如今更是连老身也视同陌路之人,哼!老身也是瞎了眼睛,竟然定下如此一门亲事。”

玄真道长道:“年少无知,心急老父,盲目妄动,一片孝心,倒也令人怜悯。”

任无心叹息一声,垂目望地,默然无语。

他独当大局,所*的心事非旁人可比,加上五夫人田秀铃的事.使他心绪紊乱.不胜困扰,越发心事重重,忧愁隐隐,一日之间、似乎又苍老了十年。

众人有伤在身,长行一日,身心俱都疲惫,讲了一点琐事,也就闭目运功,各自养息起来。

坐到中夜,任无心耳际,忽然响起一阵细若蚊蚋的声音,道:“心儿,醒一醒,娘在唤你。”

任无心霍然惊醒,忖道:莫非是我思念母亲,正在做梦……

但那声音又响起,道:“乖儿,娘在东南方百余丈外,你轻点过来,不要惊动了旁人。”

任无心惊喜交集,悄悄地站立起来.朝东南方掠去。

银色的月光,照着一位身披玄黑风氅,一块青绢包着满头皑皑白发的老年妇人。

在她那风韵犹存的脸上,布满了慈爱的微笑,好似三春里和煦的阳光。

任无心扑身上前,双手拥抱住老妇,低声唤道:“娘…”

心头一酸,倏地滚下两串泪珠来。

老妇人伸出一双晶莹如玉,美绝人寰,与她那年貌极不相衬的纤纤素手,摩娑着任无心的面颊.柔声道:“乖孩子,咱们再走远一点.省得惊动旁人,反来打扰咱们母子。”

任无心柔顺地点了点头,母子二人拥在一起,缓步朝前走去。

老妇人两道目光,在儿子身上到处打量。

伶爱横滥之中,透露着一股无比的欣慰,和一种压抑不住的骄傲之情。

默然良久,老妇人抬起素手,—抹儿子脸上的泪痕,柔声道:“好孩子,你看娘都不哭,你还哭什么?”

任无心哽咽道:“孩儿的身世.尚有许多不明之处……”

老妇人手臂一紧,将儿子拥得近些.蔼然说道:“你想要知道的,娘终会告诉你,不过.此时说来.徒乱人意,还是等一等较好。”

顿了一顿,接道:“咱们母子得以重聚.已是侥天之幸,娘的心意已足,你也该满足才是。”

任无心点了点头.道:“孩儿有很多事,须得向娘请教,娘别再离开孩儿了。”

老妇人蔼然一笑,道:“娘纵然走到天边,每日夜间,一定赶回你的身畔。”

微微一笑,接道:“一日间,娘就跑了一趟南阳。”

任无心惊道:“娘去探过南宫世家了?”

者妇人脸上,忽然掠过一片阴影。

但只一瞬,重又恢复了慈祥的笑意,道:“你放心,娘知道慎重,咱们母子决不再打败仗。”

任无心微微一笑,道:“孩儿准备与一班好友联合起来,邀集天下英雄.共伸挞伐,与南宫世家决一死战。”

老妇人颔首笑道:“你高兴怎么办.就怎么办,娘在暗中助你、直到将南宫世家夷为平地、将程玉萼挫骨杨灰为止。”

她轻言细语,说来温和之极,但辞意坚决,仇恨之心,流露无遗。

任无心讶然道:“程玉萼,可是那……”

老妇人接道:“南宫明的妻子,咱们别提此人,省得娘动肝火。”

说到此处,由怀中取出一个羊脂玉瓶,拔开瓶塞,倾出一粒龙眼大小的蜡丸。

老妇人指甲在蜡丸上轻轻一划,那蜡壳顿时破为两半。

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扑入两人的鼻内。

任无心猛力一嗅,笑道:“好宝贝!”

忽然心头一动,忙道:“娘,许多朋友都内伤惨重,这药丸分给大伙服用……”

老妇人小心翼翼剥掉蜡壳,手拈药丸,一把塞进儿子口内,道:“娘击伤的人,当然会治疗痊愈。”

眼看他已将药丸吞下,始才微微一笑,接道:“最好的东西,理该给自己的儿子。”

任无心双目之内,泪光浮现,苦笑道:“那白大先生有性命之忧,咱们得早点设法。”

老妇人道:“娘早已想到了。”

由衣囊中取出一个四五寸高的玉瓶,轻轻摇动,道:“这瓶内有十多粒千年老参与灵芝液合炼的丹丸,另有几粒保命金丸,几人食用,谅必能够治好他们的伤势了。”

任无心接过手来,拔开瓶塞嗅了—嗅.知道母亲所言不虚,连忙盖上瓶盖,揣入怀内,笑道:“娘的本领真大,一日之间,何处找来这许多救命的灵丹?”

老妇人莞尔一笑.道:“这做贼的事.儿别学了。”

微微—顿.接道:“你坐下.运一阵内功化解灵丹。”

任无心席地坐下,闭目运功.催动药效。

老妇人也在一旁坐定,将儿子半拥在怀内,伸出右掌,抵在儿子背心之上,将—股内力输送过去。

这母子二人的内功合在一起,那是高深得无可言喻。

功行数匝,药力即已渗透周身百骸。

转眼工夫.任无心沉重的内伤,已经痊愈.神清气爽,远胜往昔。

任无心双目一睁,笑道:“娘请歇手,咱们讲话。”

老妇人收回手掌.倏地蔼然—笑,道:“你解开衣襟,娘再瞧一瞧你那胎记。”

任无心双眉一轩,道:“怎么.娘怕这个儿子是假的吗?”

偎在慈母怀里.他似已返回到童年,不觉调皮起来了。

老妇人笑意盈然,解开儿子的衣襟.露出胸腹间那块心形的胎记,伸出手指.摩娑不已。

她双目之内,散发出一片柔和的光辉.喃喃细语道:“娘因难产,生下你时,人已奄奄一息,我只怕之后记不起你的面貌,因而牢牢地记住你这一块胎记,唉!娘的双眼纵瞎了,也认得出这一块小小的痕印。”

任无心热泪盈眶.道:“娘这样疼爱孩儿,孩儿却未尽过半日的孝道。”

老妇人灿然笑道:“儿是为娘腹中的一块肉,天下的母亲无不疼儿子,谁管他孝不孝顺。”

任无心脱口一笑,母爱深重,却不禁泪如泉涌。

老妇人替儿子系好衣襟,低声笑道:“你名满天下,倒是英雄得很,可有知心合意的人?”

任无心摇头不迭,道:“没有。”

想起那五夫人田秀铃的事,不禁愁从中来,轻轻叹息一声。

老妇人道:“男子汉何患无妻,干吗要叹气?”

任无心赧然一笑,但觉慈母面前,无话不能讲出,于是将自己与田秀铃之间的纠葛,从头讲了一遍。

老妇人听罢,冷冷一笑,道:“什么东西,爱而见拒,居然转为仇敌.儿别理会此事,下次遇上,我即取她的性命。”

任无心暗暗一凛,笑道:“这等男女之私,还是该孩儿自己处置的好。娘别多*心事。”

老妇人道:“不说她是未亡人之身,目的不达,转而摧毁,这就不是真正的情爱,娘比你见得多,你不要受她蒙骗,落了她的圈套。”

任无心暗暗忖道:娘若决心杀田秀铃,她休想逃遁得了,这事含糊不得。

心念一转,顿时露出一副无赖的嘴脸,笑道:“儿的书信已经送去,要与她当面解决此事,大丈夫岂可失信于人?娘要先杀她.孩儿可是为难了。”

老妇人微微一忖,道:“哎!天下的儿子,都想自己做主,对父母之言,总是不肯相信。”

任无心笑道:“孩儿可是相信娘的话,几时娘替我找个媳妇,孩儿决无异言。”

老妇人哑然失笑,道:“嘻皮笑脸.哪里像个领袖群伦的人物。”

倏地面庞一转,低声道:“有人。”

任无心顺着母亲的目光望了过去。

等了许久,始才发觉一条淡淡的人影,悄然掩行过来,心头好生佩服,暗道;“我这武功,比起娘来,真是小巫见大巫,差的太远了!”

那条人影潜行过来,直向群豪宿营之处掩去。

任无心母子坐在一块山石背后,那人未曾发觉。

老妇人眉峰微皱,轻轻说道:“是南宫世家的—个丫头。”

任无心道:“这女子名叫叶湘绮,是中原四君子之首叶长青的女儿。”

老妇人道:“中原四君子是何许人物?”

语音微顿,接道:“最近一二十年的人物,娘—慨不知。”

任无心道:“四个高蹈自隐,品格颇为清高之人,名声很大,武功不弱,如今失陷在南宫世家之内,充任三十六天罡之数。”

老妇人道:“这丫头这点武功.鬼鬼祟祟的潜来,岂不是莫名其妙?”

任无心道:“她是四川唐家未过门的媳妇,不过这女子性情刚强,不畏险阻,她一心营救老父,对唐家的亲事却漠然视之。”

老妇人道:“志行可嘉,却未必聪明。”

望了一眼,接道:“她退回来了。”

任无心凝目一望,果见叶湘绮掩了回来,游目四顾,似在搜寻什么?

老妇人道:“这女子美得很,单就容貌而论,倒是配得上你。”

任无心暗暗忖道:娘是美人,也想娶一个美貌的儿媳,其实娶妻取德,好看又何用?

老妇人倏地附耳说道:“那丫头东张西望,只怕是在找你,你过去瞧瞧,看她到此何事?”

任无心笑道:“这女子十分罗嗦,孩儿懒得与她打交道。”

老妇人微微一笑,道:“若不罗嗦,那就不成女人了。”

素手轻挥,将任无心扔了出去。

任无心暗暗一笑,飘身落地,缓步走了过去。

叶湘绮眼睛很尖,立刻发现了任无心,默然站立,等候任无心走近。

任无心笑道:“姑娘夤夜到来,是否想要求见唐老太太?”

叶湘绮淡然道:“求见唐老太太,于事何补?”

任无心微微一笑,突然想起,母亲说她志行可嘉,不禁动了怜悯之念。

脸色一整,肃然道:“南宫世家是武林公敌,搭救失陷之人,乃是侠义道的共同责任,姑娘若有需用在下之处,尽管明言,力所能及,在下定当效劳。”

叶湘绮容色一黯,道:“家父神智迷失,被冷藏在迷魂牢内,此事相公是知道的了?”

任无心道:“非但知道,且曾目睹。”

叶湘绮黯然道:“七十二地煞中,多数是自愿投效之人,少数是四处奇穴被制。三十六天罡全是武功高强之辈,但也全数是神智已蔽,失掉主宰之人,中原四君子与少林百忍、百代等全部在内。”

任无心点头道:“此事在下早已知道,不过没有姑娘讲得这般详尽罢了。”

叶湘绮道:“那奇穴被制,神智丧失之人,只有两种方式能够使其清醒过来,除那两种方式之外,虽南宫夫人,也是无能为力。”

任无心容色耸动,道:“—种似是醒神汤,另外一种方式又是什么?”

叶湘绮道:“另外一种方式,就是武功练到令堂那种超凡入圣,匪夷所思的境界.周身的穴道,皆可由心控制,只要心念一动,无论是经内的穴道.或是经外的奇穴,想要哪一穴开,那穴道即开,出乎自然,根本无须运气用力。”

任无心道:“武功练到家母那样,普天之下,只怕找不出第二人了。”

叶湘绮道:“所以我说,若想解救三十六天罡等失陷之人,使他们脱离南宫夫人的魔掌,那就只有醒神汤一法,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任无心正色道:“姑娘所见甚高,在下愿聆教益。”

叶湘绮冷冷一哼,道:“你是侠义道的领袖,身当大局,这一战的胜败,以及千千万万武林同道的性命,都在你的手上,成败生死,全看你的作为如何,我是女流之辈,武功低微,才识浅薄.你向我请教,那是本末倒置,问道于盲了。”

任无心身上冒出一阵冷汗,暗道:她将这重责大任,套在我一人头上,未免有欠公允,但我既已总揽大局,却也无可推诿。

转念之下,抱拳当胸.肃然说道:“姑娘矢志救父,不惜屈居奴婢,苦心孤诣,在下早就钦佩不已。”

叶湘绮淡淡说道:“乌乌私情,当不起钦佩二字,相公有话只管明讲,不用恭维小女子了。”

任无心暗暗忖道:这姑娘伶牙俐齿,倒也厉害。

微微一笑,道:“姑娘在南宫世家窥伺已久,处心积虑,必有所得,若蒙指教,在下感激不尽。”

叶湘绮道:“敌仇同忾,理当群策群力.说不上感激二字。”

语音微顿,接道:“小女子斗胆请问—句,相公如今就要直捣南阳,与南宫世家决一死战吗?”

任无心点头道:“咱们已定决策,传柬江湖,号召各路英雄,与南宫世家作一决战。”

叶湘绮道:“但不知决战之期订在何时?”

任无心道:“下月望日在南阳聚齐,决战之日到时再议。”

叶湘绮道:“对于那批记忆迷失,受制于南宫世家的武林人物,相公有何对付之策?”

任无轻轻叹息一声,道:“在下早在数年之前,便已邀集天下名医,探求那醒神汤的制法……”

叶湘绮不待他将话讲完,冷冷一哼,接口说道:“这等极端神奇的药物,岂是一般世俗医者所能探究得出?我看相公是心劳力绌,枉费心力了。”

任无心道:“那也不见得,文事武功,同是万流归宗,医药一道,也是同一道理。”

叶湘绮惑然道:“小女子知识浅陋,想不道这里面的道理?”

任无心道:“这中间的道理,一时也讲不清楚,不过姑娘可以放心,在下早已请到无数名医,在暗中埋首研究,集思广益之下,理应有所成就。”

叶湘绮道:“大战迫在眉睫,那醒神汤的药力,想是已经探究出来,到时候可以应用了?”

任无心赧然道:“咱们都是尽心尽力,可惜才智所限,尚无成就可言。”

叶湘绮冷冷一笑,道:“相公说得倒是轻松,想那决战之日,南宫夫人若派三十六天罡出阵,相公难道束手就戳不成?”

任无心眉头一皱,道:“姑娘说笑了,咱们无愧无怍,何必束手就戮?”

叶湘绮冷笑道:“那未相公打算对那批无辜之人,痛加杀戮罗?”

任无心暗暗忖道:这女子强词夺理,当真蛮横得很。

莞尔一笑,道:“那批人受南宫夫人所制,本身已失主宰,咱们志在南宫夫人,当然不会对无辜之人妄加杀戮……”

叶湘绮接口道:“那批人记忆丧失,六亲不认,只要南宫夫人—声令下,彼等立时上前拼命。相公既不愿引颈受戮.又不忍滥造杀劫,那就难办了。”

任无心暗暗忖道:这女子任性妄为,蛮横无礼,我且气她一气。

心念一转,淡然说道:“消灭南宫夫人,为的是武林公义,大义所在,难拘小节,万不得已之时,我看也只好行那壮士断腕之策了。”

叶湘绮脸色一变,冷冰冰说道:“这么讲来,如果小女子的父亲遇上相公,相公也是照杀不误了?”

任无心道:“中原四君子虽是素负清誉,为了战胜南宫夫人.那也顾不得了。”

叶湘绮娇躯一震,颤声道:“我只道任无心是当世第一人,大英雄,大豪杰……”

任无心微微一笑,道:“在下不是沽名钓誉之人,世俗虚名,从不放在心上。”

叶湘绮颤声接道:“我道你是江湖奇男子,那么我是瞎了眼睛了。”

任无心朗声接道:“那是姑娘看错人了。”

叶湘绮微微一怔,星眸之内,倏地泪光浮动,泫然欲泣。

任无心剑眉一蹙,暗道:这女子真怪.刚刚还是咄咄*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转瞬之间,又变得泪眼婆娑,楚楚可怜。

见她口齿欲动,欲言又止,急忙脸色一整,道:“姑娘有话但讲无妨.在下力所能及,定当效劳。”

叶湘绮两行清泪顺腮而下,道:“我倒是有话……”

一言未了,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莲足一顿,掩面疾奔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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