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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劫-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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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维暗中松了口气,悄悄一擦掌心冷汗,垂首道:“前辈明鉴。”

独臂老人目光闪动,缓缓道:“既是如此,不知你可愿老夫将任无心独门点穴之解法传授于你?”

百维心头实是大喜欲狂,却不敢露于神色,反而讷讷道:“贫僧学会了任相公独门手法,任相公若是怪罪下来,贫僧实是担待不起。”

独臂老人大声道:“无妨,任无心若有怪罪,自有老夫为你承当。”

百维挣扎着翻身拜倒,道:“既是如此,弟子恭敬不如从命了。”

独臂老人似是早有准备,竟立刻自怀中取出张叠成三角的纸笺,道:“这便是任无心独门点穴秘图,以你武功根基,不出三个时辰便可学会。”

独臂老人仰首长叹一声,缓缓接道:“强胜弱亡,虽是自然天经地义之至理,但只要公道常在人心,众志成城.也未见不可以弱胜强,总之……”

语声突然顿住,凝神倾听刹那,沉声道:“有人来了,老夫别过……记着,莫将今日之事说出……”

语声未了,人已去远。

百维将秘图藏起,心中当真是又惊又喜。

他虽然猜不透这老人之来历,更不知这老人此举有何用意,但能自老人手中,学得任无心点穴之秘,却实是令他喜出望外之事。

只听草丛风声,衣袂轻响,妙雨果然已自去而复返。

只见他双眉微皱.神情间似乎带着些怀疑之色,四望—眼,便自深深凝注着百维,沉声道:“大师方才可是与人说话?”

百维茫然道:“什么人说话?”

妙雨皱眉道:“弟子方才明明听得有人语之声,莫非还会听错不成?”

百维心念闪电一转,面上立刻露出苦笑,长叹道:“哦,那只是贫僧方才气恼之下,忍不住喃喃对这两具尸体喝骂。”

他若坚持妙雨乃是听错了,妙雨万万不会相信,但他此刻如此说法,妙雨双眉立刻展开,只是淡淡问了句:“大师气恼什么?”

百维道:“你我本该将这两具尸身露骨荒野.任凭蛇虫噬食,才能消得了胸中恶气,但如此做法,却又不免为南宫世家发现.多添麻烦,是以只有将他们尸首埋葬。如教南宫世家知道这两人已自失踪,还得疑神疑鬼,去猜他们的下落。”

他说的头头是道.妙雨非但是深信不疑,而且大生钦佩之心,长长叹息道:“大师思虑之周密高超,实是弟子不及。”

百维微微一笑,道:“若是特地为他两人挖坑刨土,未免大费气力。”

妙雨道:“若不挖坑,如何埋葬?”

百维随后一指那污水泥洼,道:“那便是两人现成的葬身之处,只要在上面盖些淤泥乱草,谅那南宫世家无论如何也难搜寻的到。”

妙雨拊掌道;“不错。”

当下便立刻动手,将尸身掩埋。

他行事干净迅快,不出顿饭功夫,便已完全停当,一眼望去,果然瞧不出有丝毫痕迹。

百维暗暗得意,忖道:“南宫世家果然寻不着这两人时,纵不当作是玄真做的手脚,却也万万不会疑心到我身上。”

只听妙雨道:“任相公等侯已久,大师此刻可要动身了吗?”

百维道:“自当走了。”

妙雨躬身道:“得罪。”

将百维横抱而起,往来路飞奔而回。

百维回到那秘窟所在之地,只见门前尸身、血迹,俱已打扫得干干净净。那边车马,也已赶来。

妙空手提马缰,面上虽仍不失笑容.但眉宇间忧虑重重,已远非初见他时那般乐天之模样。

妙法道人目中泪痕未干,正以几件道袍,卷起了妙果之尸身。

任无心背负双手.来回踱步,不时仰天吐出长气,却难吐出心中之积郁。

几人见到百维回来,不免有些欣喜,也不免有些感叹。

妙法道人突翻身拜下,以头撞地,叩首道:“敝师弟多蒙大师成全,妙法实……实是感……感同身受。”

语声硬咽,几难继续。

百维亦自回拜,相对唏嘘.俱是语难成句。

任无心沉声叹道:“大师可说是多灾多难,一劫未平,又历一劫……唉,这都是任无心无能照顾之过,千祈大师恕罪。”

百维垂首道:“任相公说哪里话来,贫僧自己无能,怎怪得了相公?”

任无心望着妙果之尸身,垂泪道:“妙果道兄之死,更令任无心五内难安,何况玄真道长又……唉!教任无心有何面目去对武当在天前辈?”

妙法伏地道:“武当门户虽多不幸,但我武当弟子,若能为江湖伸张正义而死.却正属我武当一派不幸中之大幸。”

语声锵然,掷地成声,就连百维听在耳里,都不觉有些肃然起敬。

任无心黯然垂首道:“但……”

妙法抬起头来,朗声道:“但任相公若是只知自责自疚,自怜自愧,而灭了自家志气,不知奋发,如此消沉下去,南宫世家岂非大可不战而胜,则我武当弟子,死也不能瞑目!”

他越说语声越是高亢.接口又道:“任相公若觉对我武当弟子于心有愧,便该奋发图强,绝不气馁,将南宫世家一鼓而灭,则我武当弟子,纵然身历万劫,亦必含笑于九泉!”

这番话更是说得义正词严,大义凛然,只听得任无心汗流浃背,懔然垂首道:“道兄以大义相责,任无心敢不从命!”

妙法长身而起,道:“既是如此,咱们便该快些离开此地,以免睹景伤情,只因此刻已非我等自伤自悲之时。”

任无心道:“正是!”

妙法道:“但我等何去何从,任相公还是该全权调派,责无旁贷。”

任无心黯然长叹,沉吟不语。

妙空朗声道:“这付千斤重担、除了任相公,再无人能挑的起,任相公你若放下它来,便当真无以对死者在天之灵了!”

任无心仰天吐了口气.慨然道:“各位既然如此,任某夫复何言?唯有以一死报知己,拼全力与南宫世家一战!”

妙法击节道:“对!只要能一战,生死胜负,俱非我等所计!”

百维见到他几人面容那般憔悴,神色那般疲惫,与声势强大之南宫世家相比,强弱之悬殊,实是天差地别!

但这几人面容虽憔悴.精神虽疲惫.但那种不屈不挠,奋斗到底之无畏精神,却是南宫世家最为缺少之物。

那种牺牲小我,慷慨成仁之决心与勇气,更可惊天地而泣鬼神。

百维瞧在眼里,又不觉暗暗感叹,暗暗钦佩,情不自禁,垂下了头。

只听妙雨缓缓道:“此刻敌我两方,强弱虽然相差极大,但公道、正义既在我方,只要我等将此股气势—直保存,又何尝不可以弱胜强,以寡击众?胜负还在未可知之数,我等万万不可长了他人之志气,灭去自家之威风。”

妙法仰天长笑道:“三弟说得好,好一个以弱胜强,以寡击众!”

妙雨微微一笑,道:“何况我方也井非只剩下我等几个人了,只要任相公登高一呼,四方豪杰,前来归附之人,必定不在少数,要知道江湖中不怕死,不畏难的英雄到处皆是.又岂只我等数人而已。”

众人轰然喝彩,任无心面色也恢复开朗。

唯有百维,却不禁暗暗起了惭愧之心。

妙雨接着又道:“更何况任相公昔日召集之豪杰,也绝不只这里一处。”

任无心道:“不错!”

妙雨一掠上马车,抢过妙空手中缰绳,大声道:“我等此刻去哪里,但凭任相公吩咐,”

任无心举手东挥,朗声道:“这边去……我就不信南宫世家能有那般神勇,能将我分散四方之集英秘窟全部毁去。”

妙法将他师弟妙果之遗尸,紧紧缚在车座下,仰天长叹一声,道:“走吧!”

百维忍不住道:“常言道:入土为安,道兄何不将妙果道兄之法体,寻一向阳之土,暂行安葬?”

妙法目光凝注东方,一字字沉声道:“南宫巨贼未灭,普天之下,哪有妙果师弟安魂之土?大师你岂非大大错了?”

百维情不自禁,垂下头去,赧然一笑.道:“道兄说的是,贫僧错了。”

妙法朗声道:“南宫巨贼一日不灭,我妙果师弟便一日不葬、南宫世家若能将我兄弟四人一齐杀死,我兄弟四人也宁可暴尸荒野,化为游魂厉鬼,与南宫世家一较长短!”

他语声中那种剽悍雄厉,慷慨悲壮之气,使得百维心底不由自主泛起一阵寒意,将头垂得更低,竟是不敢再去瞧他一眼。

妙法双目赤红.仰视苍天,接口又道:“若是苍天有眼.终令南宫巨贼伏法,那时我必将妙果师弟葬于天下群豪之前.葬得风风光光,也好教那些目光短浅,为虎作伥,被南宫世家收买了的无耻之徒瞧瞧,正义终必得胜,为正义而战,为正义而死之人,牺牲必有光荣之代价!”

百维心头更寒,更是不敢仰视。

他终是做贼心虚,此刻心中已是忐忑不定,不知道妙法这番话是否对他说的。

幸好这时任无心已在拉他上车。

百维匆匆而入.额上已自沁出了冷汗。

微光透入车厢,车中的玄真,仍是不言不动,宛如死人。

百维全然未将遇着那独臂老人之事说出,更未劝任无心解开玄真之穴道,只是在一路上随时偷空将那点穴秘图暗暗研习。

车行未及两日,百维已将任无心之独门点穴之手法了然于胸。

三日前他用尽各种方法,亦无法将玄真穴道解开,心中本是焦急万分。

而此刻他垂手间便可将玄真穴道解开,这举手之劳,他反不愿做了。只因他算来算去,也算不出那独臂老人,要任无心解开玄真之穴道,究竟有何用意。

虽然他翻来复去判断的结果,断定任无心若是解开玄真之穴道,实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但那独臂老人竟会要任无心做出对自身不利之事,百维却万难相信。

他但觉此事之中,定隐藏着极大之机谋,极大之秘密,这秘密亦必定是南宫世家与任无心之间胜负关键之一。

是以百维纵然明知只要解开真之穴道,便可将这秘密之谜底揭破,但他仍是不敢轻举妄动.宁可将这秘密永存在心里。

他三番两次举起手掌触及了玄真之穴道,但终究只是悄悄放下。

这种矛盾与痛苦的心事.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连行两日后,任无心虽仍言笑如常.但神情间却已不知不觉露出了焦急紧张之态。

有时别人与他说话,他茫然不知所言。

到了第四日,任无心面上竟再也瞧不见半丝笑容。

有时呆望着车窗外景物出神,有时地只是望空咄咄,长吁短叹。

百维知他口中虽说不信南宫世家,能将他分布四方之集英秘窟一一毁去,心中其实却无丝毫把握。

显然,他生怕发现自己另一秘窟又毁在南宫世家手中,是以还未到地头,心神便已不定。

重重忧患,屡屡打击,实已使这意志有如钢铁坚强的任无心,失却了自信,而不敢面对事实。

百维与妙法等人冷眼旁观,只觉他甚至在暗中希望,永远也不要走到地头。

到了第四日黄昏,妙法终于忍不住道:“再往前走,便是赊旗镇,过去便是中原之地,咱们该如何行走,但请相公吩咐。”

任无心怔了一怔,似是方自梦中醒来,讷讷道:“前面便是赊旗镇了吗?”

妙法道:“不错,只因相公始终未曾吩咐去向.是以车行较缓。”

任无心缓缓点了点头.复又默然不语。

过了半晌,辽是妙法忍不住问道:“不知车子是否还要笔直前行?”

任无心又自一怔,苦笑道:“莫要笔直前行了,转回头…”

妙法双眉一皱.失声道:“转回头.莫非地头已过了?”

任无心竟也不置可否,只是缓缓道:“转回头,过南召,往伏牛山去。”

妙法、百维对望一眼,心头俱不禁为之暗暗叹息。

妙法因是心事沉重,百维也不禁感慨良多。

当下妙法打马回头,直奔伏牛山。

黎明时车马便已驰入山峦起伏的伏牛山区。

放眼望去,但见四下群山衔接,山外有山.峰外有峰。

入了山区,人烟便已逐渐稀少。

到后来除了偶尔可见,出自山畔樵舍发出的淡淡炊烟,袅娜升空外,便再也瞧不见人迹。

妙法又不禁大是怀疑,迟疑地问道:“路途未曾走错吗?”

任无心道:“末曾。”

妙法虽然不再说话,但眉宇间仍带怀疑之色,却显见并未消去。

但心中最是怀疑不解的,却是百维,忖道:“五夫人显然算定任无心必到回声谷之三姓村,谅必不致有错,但此去越行越是荒凉,哪里似有村落的模样……这……这莫非是任无心已完全失却了自信之心.生怕又一秘窟被毁,竟不敢径往三姓村去了?”

只见车马前行,果然越走越荒凉,到后来四山合抱,竟似已无去路。

妙法双眉紧皱,又自探首车厢之内,道:“前行已无路,咱们该如何走法?”

任无心嘴角突然泛起一丝笑容,缓缓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秘窟的神秘之处,便在这无路两字之上。”

妙法愁眉顿展,暗道;“不想这秘窟竟是如此隐秘,想那南宫世家究竟不是未卜先知的神仙,这次是万万寻不着此地的了。”

一念至此,精神大振,纵身跃上车座,全力打马前行。

又自奔行半晌,到了山谷深处。

任无心突然开了车门,轻叱道:“停下!”

妙法吆喝一声,车马骤停。

任无心一掠而下,目光四扫—眼,突然仰首向天,引吭长啸起来。

啸声清锐高亢,直冲霄汉。

第一声长啸响过,四山突然起了回应,似是不知有多少人隐身四山之后,长啸而来,与任无心遥遥相和。

百维心念一动,脱口道:“回声谷?”

任无心啸声已住,颔首道:“不错,这便是回声谷。”

只听四山回声,此来彼去,历久不绝。直过了盏茶工夫,大地方自恢复寂静。

任无心纵身跃上车顶,放声呼道:“义旗……飘扬……”

四山立时响起回应:“义旗……飘扬,义旗飘扬……飘扬……飘扬……”

又是百十声响过,大地终又无声。

任无心面带微笑,卓立车顶之上,似是在凝神倾听着什么?

但四山回音既绝,除了微风清籁,便再也听不到任何声息。

任无心笑容突敛,面色渐渐沉重,双眉也渐渐皱在一处,过了盏茶时分,他面上竟已现出惊怖之色,再次放声大喝道:“义旗……飘扬……”

但这一次回声响过之后,空山寂寂,仍是毫无动静。

任无心额上却已现出一粒粒黄豆般大小的汗珠,在初升之朝日下发出珍珠般夺目的光彩。

众人俱都早已猜到,那义旗飘扬四字,必是任无心与秘窟中人联络之信号,秘窟中人若是全然无恙,听得这呼声响过,便该有回声相应。

但此刻四下寂无回应,显见是秘窟中人,定又有不测之变故。

众人瞧得任无心额上之汗珠,心情之惊恐与焦急,自也不在任无心之下。

忽然间,只见任无心凌空一个翻身,跃下车顶,脚尖微—沽地,身形又自动飞惊而起,有如燕子掠水一般,向西面山弯扑去。

他身形展动间.竟似如疯狂一般,当真是迅如惊雷,急如闪电。

众人更是瞧得大惊失色。

妙法脱口惊呼道:“任相公且慢,我兄弟随你一同前去……”

呼声中,妙雨、妙法已齐地展动身形,追随任无心之后,飞掠而去。

妙空微一迟疑,匆匆回首道:“但请大师在此照顾车马,我必需前去为任相公接应。”

双臂振处,人已远在两丈开外。

只见任无心兔起鹘落,接连几个纵身,便已掠上了怪石嵯峨之山峰。

他神智竟又似有些迷乱,别人那般呼喝,他却直如未曾听入耳里。

妙雨等人轻功虽得武当真传,但与任无心相形之下,却显见大有黯色。

任无心身形早已掠上了山峰,妙雨等人还未到山脚,但见任无心身形在嵯峨之山石间一闪,突然无影无踪。

妙法大骇呼道:“任相公……任相公……莫非已有变?”

妙雨沉声道:“无妨,想必是山石后另有秘道,只是山下瞧不见而已。”

说话间他三人亦是飞扑而上。

百维但见这三人身形有如猿猴般.攀援而上,有时遇着绝险之处,三人便自手足并用,片刻之间.便已掠到任无心方才隐去身形之处。

只听妙法脱口道:“秘道果然在这里,任相公已下去了。”

妙空道:“小弟在先领路,大哥居中策应,三弟继后。”

妙雨道:“是。”

妙空身形一闪,当先闪入石后。接着妙法、妙雨两人,也失去了形踪。

百维瞧得又是心慌,又是着急,暗暗忖道:“三姓村莫非便在这秘道之下?任无心那秘窟莫非便在三姓村中?但……便那小庙却在哪里?如在那秘道之下,却教我如何寻出?”

转眼四望,四山左近,绝无人烟,哪里似有村落的模样,若说空山之中,孤零零建着座小庙,那更是绝无可能之事。

百维想来想去,越想越觉那小庙必定是在山腰秘道后。

他一心想瞧瞧那庙里香炉中之秘令,究竟吩咐些什么,此刻当真恨不能背插双翅,飞过山峦,飞入那小庙中。

怎奈此刻他留守此间,却是不敢妄动。

只因他再也不愿自己有丝毫破绽,落入那观人于微.见微知著的妙雨耳目中。

这时妙法等三人已入了秘道,仰头望去,但见两山夹峙,上面竟还有一线青天,情势之险恶,当真有一夫当关,万人莫敌之势!

三人鱼贯前行,脚步自都放得极轻。

妙空回首道:“任相……”

两个字出口,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妙法、妙雨更是面目变色。

原来妙空语声虽然说的不大.但这夹壁之中.回音之响却有如鸣雷一般,较之方才在山谷之中,不止响了十倍。

妙空松了口气.隔了半晌,方自说的出话来,自然已将话声压的极低,有如耳语般悄声道:“任相公委实太过胆大,竟如此犯险,明知此地已然有变,竟还孤身而入。”

妙雨仰首瞧了一眼,轻叹道:“不错,此地确是险到极处,南宫世家若有埋伏在这夹壁顶上,无论以火攻或是滚木擂石下来,你我纵有天大的本事,今日也休想活着出去了。”

他三人自是不知南宫世家若是有心要任无心之性命,又何必等到此刻,只当南宫世家当前唯一强大之敌,便是任无心,自是恨不得任无心早些死了,落个眼前清净。

是以他三人为任无心担心之情,实比为自己担心之意为切。

三人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

但夹壁之中,道路崎岖而曲折,前路随时都可能有埋伏陷阱,是以三人虽想赶上任无心,却也未敢施展轻功。

走了约摸盏茶时分,妙空突然顿住脚步,回首道:“师兄,你可嗅出什么?”

妙法见他不但面色惨变,语声中竟也满带惊怖之意.心头也不禁立时为之怔仲不安,当下疑神吸了口气,亦自变色道:“莫非任相公有变?”

妙雨此刻也觉出前路竟有一丝血腥之气,随风传了过来。

三人对视一眼,心头俱都大骇,再不答话,加紧脚步急奔而去。

妙空身形当先,奔行片刻后,便自瞧见任无心之身影,动也不动立在前面路中,看来虽似有失魂落魄的模样,但身子却绝未受到丝毫损伤。

妙空这才松了口气,但目光再转,心头却又不禁为之一惊,任无心面对着的,竟是堆血淋淋的尸身。

仔细瞧去.只见这堆尸身乃是十余具尸体堆积而成,每具尸体,都是血肉模糊,死状之惨,当真令人惨不忍睹。

妙法等三人剑下虽也伤过人命,但见了这堆尸身,仍不禁为之心头作恶,几乎要吐将出来,再也不忍去瞧第二眼。

三人竟一齐转过头去,定了定神,方自不约而同,暗暗忖道:“这尸身虽然挡住了去路,但任相公也可掠将过去,为何呆呆地站在这里?莫非这堆尸身中,又有什么古怪不成?”

一念至此,三人齐地干咳一声,大步赶了过去。

任无心听得这一声轻咳,方自回过头来。

只见他面上神色,极是奇怪,定睛望着妙法等人,似是已经忘记他们是谁。

妙法骇然道:“任相公……任相公……”

仔无心嘴角突然泛起一丝奇异的笑容,喃喃道:“你们也来了吗……好……好…”

突又转回头去,呆呆地望着前面尸身。

妙法一掠而前,掠到任无心身侧,这才发现他目光凝注之处,乃是尸身上一只紫檀木匣。

这木匣竟是不偏不倚,端端正正放在那一堆尸首之巅峰中央,显然乃是特地留给任无心看的。

而任无心此刻,呆望着木匣,迟迟不敢开启,自是在思虑这木匣中装的是什么?

他既怕木匣中所盛之物,又令他悲痛难忍,也怕木匣中设有机簧暗算,令他防不胜防.更怕匣上置有剧毒,沾手即死。

但若是对木匣全然置之不理,径自越了过去,却又实是放心不下。

是以任无心木立当地,心中当真满怀矛盾之情.一时难以取决。

妙法等三人一旁瞧得清楚,心中又不禁为之暗暗叹息。

他三人个都深知,昔日之任无心,绝非有如此刻般畏首畏尾之人。

只是屡次刺激,连番创痛,实已令他变的小心太甚,妙雨微一沉吟,撕下一角衣袂,紧紧包在手上.便待为任无心将木匣开启。

哪知他手方伸出,便被任无心轻轻拉住。

妙雨强笑道:“咱们好歹也要瞧一瞧,这木匣中盛的究竟是什么?不如由弟子将之开启,也免……”

任无心惨然一笑,缓缓接口道:“为何要你开?我手断了吗”

妙雨垂首道:“是!”

不敢再多争辩,躬身退了下去。

妙法却自他手中取下那方衣袂,双手捧在任无心面前,口中虽未说话,但那样深挚的关切之情,却早已滥于言外。

任无心目光疑注着那方衣袂,半晌,终于长叹一声,道:“多谢。”

妙法生怕他心情激变中,故意犯险,不肯以衣袂系手,此刻方自深探松了口气,恭声道:“不知任相公可愿弟子……”

话未说完,任无心已伸出手掌。

妙法恭恭敬敬,将衣袂为任无心系在手上。

要知他三人终日守候在任无心身侧,深深体会到任无心在此役中所受的委曲,也唯有他们才能了解任无心忍受的痛苦之巨大!

是以他三人不知不觉中,俱已对任无心生出一种无法解释之亲情。

既将任无心视如父兄般尊重,却又将任无心视如子侄一般爱护有加。

在此两种心情之下,他们非但不愿任无心身体受到任何伤残,亦不愿任无心心情感受到任何损害。

只见任无心手掌终于触到了充满神秘,也充满了恐怖之紫檀木匣。

手掌动处,木匣缓缓启开。

妙法、妙空、妙雨,三个人俱是屏息静气,目光不瞬,紧紧盯在那紫檀木匣之上,生怕木匣中有什么怪异之暗器射将出来!

哪知直到木匣完全启开,竟然全无丝毫意外。

妙法等三人虽又立刻松了口气,但神志却仍未丝毫松懈,只因他们深信南宫世家绝不会无缘无故放个木匣在这里,这木匣中必定隐藏有一件极大的秘密。

而匣上既无毒,匣中亦无暗器,这秘密就反而变的更是神秘而难解释。

令任无心等四人做梦也未想到的,木匣中竟只有本黄绢书册。

阴暗的光线下,只见书册之上,恭楷写着:“南宫世家摄心迷魂术之秘”这十—个令人见了忍不住要为之怦然心动的字迹!

十一个寸楷之旁,还有两行蝇头小字,写的是:

“河朔寸心叟,率寸心门七大弟子,连同朱可法、林正、悟梦子等十一同道,苦研经年,幸有所得,恭录于此。”

妙法等三人虽不大走动江湖,却也知道这河朔寸心叟已九九高龄,掌寸心门,至今垂八十年,其人自十七岁接掌门户以来,便孜孜不息,专心一致,苦究武林中最为神秘之摄心术之秘,辰州言家门僵尸拳之秘,便是被他所破。

三人此刻见于“寸心叟”三字,都不禁为之动容。

妙法沉声道:“弟子曾闻人言道.河朔寸心门掌门和门下七大弟子,于两年前突然全部失踪,莫非便是被相公请来这里?”

任无心不言不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神情间更是悲伤。

妙法等三人情不自禁,瞧了那堆尸身一眼,颤声道:“莫……莫非……这……”

任无心一字字缓缓道:“不错,这便是寸心叟和他门下七大高手。”

妙法三人忍不住机灵灵打了个寒噤。

显然.寸心叟等人经年辛苦,终已探出了南宫世家摄心迷魂的秘密,也因此为南宫世家所忌,终于全都身遭惨死!

能把南宫世家那般不可思议之秘密探出这是何等才情,何等智慧。

但具有如此才情智慧之人,此刻却已化为一片血腥,一堆腐尸,怎不令人惋惜?

妙法等三人情不自禁,垂下泪来。

任无心亦是目蕴泪光,颤抖着伸出手掌,似要将那秘籍取出。

突听妙雨轻叱道:“任相公,动不得。”

任无心手掌停留半空,转首瞧了他一眼,似是在问:“为何动不得?”

妙雨沉声叹道:“这秘册中既已揭穿了南宫世家的秘密,南宫世家为何还要将这秘册留在这里?这显然乃是大背情理之事,而凡是有背情理之事,其中必然藏有诡谋……”

妙法接口叹道:“三弟说的不错,这秘册必是诱人之毒饵,弟子们愚鲁无知,虽猜不出这其中有何诡计,任相公却以谨慎为宜。”

任无心缓缓叹道:“这道理任某又何尝不知道,只是……”

惨然一笑,接口道:“大凡毒饵,必定诱人,我眼见这终日苦思苦索的秘密谜底,此刻便在眼前,怎能忍得住不去瞧它?”

妙法呆了一呆,黯然垂首说道:“但……但此事委实太过不近情理……南宫世家绝不会将自己秘密之谜底有意留在这里给咱们瞧的。”

妙雨道:“以弟子看来,这秘册大约只有首页封皮是真的,相公何苦瞧它?”

任无心道:“万一全是真的,我却未瞧它,岂非终生之恨?”

妙雨道:“但此可能,确是微乎而微,除非那南宫世家中人,已全都疯了。”

任无心道:“可能虽少,却也非绝无可能。”

妙雨道:“弟子委实想不出有何可能?”

任无心道:“说不定南宫世家中,突然有人良心发现,不忍武林公道就此沉沦,而将这秘藉盗出,放在我等必经之路上。”

妙雨怔了一怔,喃喃道:“但愿如此。”

任无心道:“也说不定此乃一些暗中相助我等之武林异人,自南宫世家手中把此秘籍暗地盗出.只是他一时还不愿与我等相见,是以便将它放在这里。”

这番话果然说的近情近理。

妙法等三人互望一眼,沉吟道:“不错。”

这时他三人中固是突然生出了希望。

但百维此刻若是在这里,则必定要更对任无心说的这番话抱有信心。

只因唯有他知道南宫世家中,确是有人渐生叛变之心,不说别人,他自己便是个极好的例子。

也唯有他知道,武林中的确有些神秘之异人,在暗中相助任无心,那独臂怪人便是其中之一。

是以此刻摆在任无心面前的这本黄绢秘册,不但掌握着任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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