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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劫-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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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寒芒早已在说话时划空击出,分击任无心前胸后背。

任无心大惊之下.也不知射来的是什么暗器,哪敢伸手去接,只得一沉真气,落了下来。

他惶乱之中,也无暇顾及自己落足之处,竟是一片毫无隐避的空荡之地,而四面却是长草荒坟,每个坟头后却可能都有埋伏。

只听黑暗中—人冷冷道:“任无心,此刻你前后左右.俱伏有高手,只要你动上一动.至少有几十道暗器要向你身上招呼,你躲得了吗?”

任无心虽不相信四面真能发出几十道暗器,但却又不得不信,只因此时此刻,他突然发觉自己一切行动,都似早已被人料中。

对方竟似早已知道他的计算如何,是以先布下那火光脚步声等种种疑兵之计.却将高手都伏在此地的黑暗中,等着他自投罗网。

常言道:“知己乱彼,百战百胜。”

此刻任无心行动既被对方摸得清清楚楚,还有何胜算之望可言?

而对方这人物究竟是谁?怎会这般厉害?任无心却全都蒙在鼓里,—无所知。

刹那之间,任无心掌心已沁出冷汗,他平生所受惊骇虽多,但却要以此次为最。

黑暗中那人又冷笑道:“百忍、百代,俱已投入了我南宫世家门下,就连你身旁那百维,也都是我门下之人,你孤身一人还能与我南宫世家相抗吗?只是我家夫人念在你也是一条汉子,不忍杀死了你,是以才让你活到现在!”

任无心暗中一凛,暗忖道:“百忍师兄弟果然已投入南宫世家……呀,不对,他们若真的投入南宫世家,为何要相告于我?这目的想必是离间之计……但我此刻已落入南宫世家网中,他们已算定我无法逃走,是以纵然将实话说出,也无妨碍……”

刹那之间,他心中已将此事反反复复想了三次,犹自不能分解真假。

黑暗中又有人说道:“依我看来,你不如也归顺了我南宫世家。”

任无心想也不想,突然笑道:“好,在下归顺了!”

举步向发话处走去。

黑暗那人中厉叱一声,道:“停住,难道你真的不怕暗器?”

任无心笑道:“在下已归顺于南宫世家,难道还动不得吗?”

黑暗中那人冷笑道:“你当咱们全是呆子不成,嘿嘿!以你这般诡计多端之人,口中言语岂能令人相信?”

任无心苦笑道:“阁下既不相信,在下亦是无可奈何。”

黑暗中突然抛出一只锦囊,落在任无心足畔.那人道:“你若真心归顺,就请先将这囊中药物服下,我南宫世家绝不会亏待于你。”

任无心拾起锦囊,竟连看也未看—眼,便随手藏入了怀里。

黑暗中那人叱道:“你这是做甚?”

任无心微微一笑,道:“你们若真要任某服下此包迷药,大可先以暗器击伤任某……”

说话间竟一步步向黑暗中发话之处走了过去,口中接着道:“那时任某已毫无反抗之力,莫说一包迷药,便是十包迷药,也只有被你们强迫服下了。”

他面带微笑,步履从容,看来似是镇静己极,其实掌心早已捏了一把冷汗。

但说到这里,他已向前走出七步,黑暗中竟毫无动静,更无一点暗器袭来。

任无心暗中松了口气,接着道:“但你此刻舍易求难,为的只是你们的高手此刻并未在此,这只不过又是你用的疑兵之计,是吗?”

“是吗”两字出口,他身子已站在那发话处的坟头之前,四下仍无动静。

任无心不禁大喜,扬手一掌,向坟后挥了出去。

此掌无论是否得手,只要掌力一动,他便要立刻旋身而退,再有两三个起落,便可掠出这一片充满危机之阴森坟地。

哪知他掌力还未发动,突听身后有人冷冷道:“别动!”

这一声别动,实有如一支冷箭一般,笔直射入任无心之心底。

任无心心头一寒,大惊转身。

只见远处火光仍在闪动,那闪动的火光.衬着三条黑衣人影,当先—人,赫然竟是素手兰姑!

兰姑身旁一人,满面俱是诡笑,正是皇甫少虹。

兰姑身后还有一条人影。穿着宽大的长袍,竟是背向着任无心,负手而立,神情显得甚是悠闲,似是在观赏着火光闪动中的景色一般。

此人身形并不高大,双手俱都藏在黑色长袍之中,头发高高挽起,也分不出是男是女。

任无心瞧他神态,心头一动,忖道:“莫非这就是南宫世家在这里的主要人物?”

仔细瞧去,只觉人影似是十分熟悉,又似从未见过.但他纵然用尽心思,却也想不出此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而此刻情况实也不容他多加思索,只因他平生唯一的敌手,此刻便在他面前。

他目光凝注着兰姑藏在衣袖中之双手,丝毫不敢移开,他暗中调息,气达四肢,只要兰姑衣袖微微一动,他便要抢先出手,免得兰姑占了先机,自己便要落入必败之地。

皇南少虹阴森森诡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任无心,你莫非活的不耐烦了吗?嘿嘿!你且转头瞧瞧,身后是什么?”

任无心非但身子未曾动弹.就是连目光都未曾转动一下。

皇甫少虹咯咯怪笑道:“你为何不转身?可是不敢转身吗?”

任无心全身真气俱已进入饱和状况之中,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无论别人说他什么,甚至出口辱骂于他,他也无法开口说话。

皇甫少虹大笑道:“好,你既不敢转身去瞧,本座不妨告诉你,此刻你身后已站着本门七十二地煞中五大高手,除了两位当代暗器名家外,其余三位,俱练有最最阴毒之掌力,你无论中了谁—掌,都要痛哭惨呼七日七夜.然后不治而死!”

第十九回真假掌门

任无心但觉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但无论皇甫少虹说的是真是假,他都不敢回头,只因他宁可被身后那三种阴毒的掌力同时击中,也不敢被兰姑那双莹白如玉.柔若无骨,春葱般的绝美素手轻轻一拂。

素手兰姑直到此刻,却仍未曾有丝毫动弹。

那背面而立的黑衣人,亦是石像般木立未动。

只是黎明前的寒风,吹得他两人衣袂猎猎飞舞。

皇甫少虹笑声突顿,阴沉缓慢地说道:“好!这五位已缓缓向你身后走过来,一步……两步……任无心,你可听的见吗?”

任无心果然听得身后有一种轻微的脚步之声,缓缓移动了过来。

脚步之声虽轻微,但每一脚,每一步,都似踩在任无心的心上。

任无心鬓间额角.已渐渐沁出了汗珠,几次三番想要出手,终于全都忍住。

皇甫少虹冷笑道:“此等情况之下,你还不出手?莫非是不敢出手吗?哼哼!嘿嘿!想不到你这人倒有几分聪明……”

要知任无心此刻腹背受敌,他若向前出手,背后必受暗算;他若向后出手,又怎能再去抵挡素手兰姑之一拂?

何况他如和兰姑动手,毫无制胜之把握,而战火一燃,必将分胜负,自己所立实是必败之地。

是以他宁可苦苦撑时,等待万一之机会,也不敢轻举妄动,作孤注之一掷!

只听身后脚步之声越来越近……突然寂无声息,那五人似已立在他身后不足一尺之处。

任无心但觉自己身后衣衫,俱已湿透,但凝注在兰姑衣袖的双目,却仍不敢稍有移动。

只因他自知自己之生命,对天下武林实是太过重要,他若一死,武林之间局势将惨不忍睹。

但此刻他既不能逃,亦不能退,既不能攻.亦不能守,直似网中之鱼,待人捕捉,又似上之肉,任人宰割。

此种心情之惊惧、惶乱与痛苦,实是比死亡还要令人难以忍受。

风更寒.鬼火渐沉,曙色已将临。

任无心却只觉得一阵暖气自后面传人他脖子中.似是身后人之呼吸一般,身后之人离他距离之近,可想而知。

再瞧前面.皇甫少虹满面俱是得意之容。

那长袍人仍是背身负手而立,一派悠然自得之神情,此间所发生之一切,犹如俱都与他无关。

最可怕的是那素手兰姑一双素手.仍缩在衣袖之中。

谁也猜不出她素手乍现时,将要使出的是何等招式,发自哪个方位。

她面目被黑纱所蒙,也看不到她面上表情。

也不知过了多久,任无心不动,对方竟也不动。

这时间纵然十分短暂,但在任无心看来,却有如永恒般长久,只因不但内心在受着恐惧之煎熬.体力也将支持不住。

直待他断定自己若是不动,对方绝不会出手时他才分心思索脱身之计。

但他绞尽脑汁,也只觉无论任何人处身在此种情况之中,都无法脱身。

要知处身在数大高手掌指笼罩之下.莫说是人,便是飞鸟,背插双翅,也休想脱身而出。

他想了千百种方法.到最后一种也不敢使用,只因他深知使用出来亦是无效。

若是换了别人,此刻无论如何也要出手一击。

但任无心深思熟虑,绝不做此等丝毫没有得手机会之事,宁可等待对方先行出手。只因在这般无奈的情况之下,等待常是最有效之对策。

最今任无心奇怪的是,他再也想不出对方为何要如此对待于他?他本是南宫世家不共戴天之强仇大敌.此刻既已落入南宫世家手中.衡情度理,南宫世家便该尽快将他除去。

纵然南宫世家有心要折磨于他,也该尽早出手,将他生擒。

只因此刻南宫世家实已立于不败之地,要想将他生擒、实如探囊取物一般。

而这时南宫世家竟然不杀、不捉、又不放,这其中究竟还有什么原因?

任无心纵是聪明绝顶的人,却也百思不得其解。

东方已现出阳光,任无心已可瞧见那背负双手而立的长袍人,两鬓头发,俱已斑白,最少也有三四十岁的年纪。

他有些疑心这长袍人乃是他心目中某一个人,只因这长袍人身形太过熟悉,但此刻他瞧见这斑白双鬓,疑心顿消。

这时、远处荒坟中似有人影一闪,穿的似是灰布袈裟。任无心陡然一惊,又陡然—喜。

只望来的是自己的救星,此刻只要有人能稍为分开素手兰姑的注意之力,他便可脱身。

但来的纵然是他的救星,却也来的迟了。

只因任无心多日忧心劳苦,难以安寝安食,体力早已不支,此刻更受着比世间任何苦刑都要痛苦的煎熬,实已油尽灯枯,无能为力。

刹那之间,他只觉脑中一阵晕眩.眼前金星乱闪,他越想勉力支持下去,越是支持不住.只觉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那素手兰姑瞧着任无心身形缓缓倒下,突然咯咯—笑,揭去了头上面幕。

曙光之中.只见她柳眉含春,梨涡隐现,赫然竟非素手兰姑,而是那妖媚的少女莲儿。

皇甫少虹微一俯身.出手点了任无心肋下晕穴,仰天笑道:“任无心呀任无心,你纵然诡计多端,今日却也中了咱们的妙计。”

莲儿咯咯笑道:“只怕他再也想不到那兰姑此刻早已在数百里外,从事扫荡他党羽之行,他若知道,当真要气死了!”

皇甫少虹指着站在任无心身后的五条黑衣汉子,笑道:“他更不会想到站在他身后的五人,谁也不堪他手指一击。”

莲儿笑道:“奇怪的是,任无心既是那般聪明的人物,听得他们的脚步声.竟会还猜不透他们的武功.若真是武林高手.走路岂会踏出声音?”

皇甫少虹笑道:“那时任无心只当这些脚步声,是他们故意发出,来威吓于他的,更想不到五个武功平凡之人,竟敢逼近于他身后不足一尺之处。”

一条大汉笑道:“话虽如此,但小人那时真吓死了.就怕他转回身来。”

莲儿娇笑道:“何况你们,我何尝不骇得要死,他若出手向我一击,唉……此刻你我只怕都要在黄泉路上相见了!”

皇甫少虹笑道:“总之,这些都是五夫人的妙计,只因五夫人早已将任无心所有性格,所有心思,俱都了如指掌,是以无论什么事,都能抢得先机,令他出乎意料之外,这正是:棋差一着,缚手缚脚,任无心纵有通天本事,也逃不过五夫人的掌心。”

那背手而立的黑袍人,直到此刻方自缓缓转过身来。

透过她蒙面黑纱,依稀可看出她便是田秀铃。

她未满双十,两鬓已斑,

显然在这场斗智力的大搏斗中,已用尽了所有心智,发挥了生命中所有之潜能。

日夜苦思,处心积虑,竟使这绝色美女在短短不到半年的时日中,突然老了二十岁。

皇甫少虹道:“任无心已是网中之鱼,不知五夫人要如何发落于他?”

五夫人田秀铃仰天叹了口气,缓缓道:“我真舍不得将他杀死。”

皇甫少虹、莲儿与那五条汉子听了这话,不由得齐地一怔,但谁也不敢多话。

田秀铃缓缓接道:“我苦心积虑,布下这么多圈套,只是要任无心慢慢的发疯,慢慢的死,此刻怎舍得让他死的痛快?”

语声虽轻,却充满怨毒之意。

皇甫少虹等人这才放下了心。

莲儿笑道:“我若是他,只怕早已发疯了,所遇的事,每件事都互相矛盾,忽黑忽白,他纵然是天下第—聪明的人,纵然想个三五十年,也想不通其中的道理.莫说是他,就连小婢也有几件想不通的事,”

田秀铃道:“你不妨说来听听。”

莲儿道:“譬如说今日之事,咱们冒了如此大的危险,为的是什么呢?”

田秀铃冷笑说道:“第一,我便是要他捉摸不透那兰姑之行踪,只因兰姑乃是任无心心目中最最畏惧之敌手,单此一点,已足够。”

她口中所说理由虽然如此,其实她如此冒险,最大之原因只是要满足她心中之征服感。

她不惜一切,只是为了要证明一事:任无心如此对待于她.总有一日必将后悔!

方才曾在远处一现之人影,直到此刻,方自闪缩着掠来。

田秀铃头也不回,沉声道:“可是百维大师吗?请过来。”

那人影干咳一声,道:“是!”

纵身一掠而来,果然正是百维。

莲儿见他来了,眼波横流,嫣然一笑,眉眼之间,端的是风情万种,难描难叙。

百维但觉心头一荡,要想不去瞧她.却实在又忍不住不去瞧她。

要知百维在少林寺坐关三十年.情欲压积已久,昨日一旦暴发出来,当真有如黄河溃堤.山洪决口,其势难以遏阻。

皇甫少虹瞧着他冷冷笑道:“大师真个好手段,竟将任无心引了来。”

百维惶然道:“他此番前来,在下非但毫不知情,而且还各处去寻找了许久。”

皇甫少虹冷笑道:“如此说来,大师的手段更是高明了,任无心与大师共处一室,大师竟会不知他的行踪,嘻嘻,哈哈,好教在下奇怪。”

百维面容紫胀,却说不出话来。

田秀铃轻轻叹息一声,道:“你也莫说他了,他必是在编造的故事之中露出了许多破绽.启动了任无心的怀疑之心.便设法将他遣开,再偷偷溜了出来。”

转首面向百维,道:“是吗?”

百维垂首道:“夫人明鉴。”

田秀铃缓缓道:“此事虽怪不得你,但任无心此番前来之后,更证明了你那番说话全属子虚,对你势必更不信任,这该怎么办呢?”

百维道:“不……不如将任无心杀了。”

田秀铃道:“杀不得的。”

百维沉吟半晌,讷讷道:“若是不杀任无心,在下实不敢再回去,只因经过此事之后,他必已获知真象,必要设法将我除了,而……而在下却杀不得他,那岂非有如送死!”

田秀铃冷笑一声,道:“咱们费了三十余年心力,才培养出你这样个人来,你若不敢回去,岂非白费了咱们三十年心血?”

百维垂首道:“这……这……以夫人之见,该怎么办呢?”

田秀铃声调突然变得十分温和,缓缓道:“此刻我也想不到有什么是万全之计,但却想向大师你借小小一件东西。”

百维惶然道:“不知在下可有?”

田秀铃道:“你必定有的。”

百维道:“不知在下此刻可曾带在身畔?”

田秀铃声调虽然柔和,他心底却莫明其妙的泛起一阵恐惧之意,却也说不出是为了什么?

只听田秀铃缓缓地说道:“这东西大师是时时刻刻都带在身畔的。”

百维呆了一呆,道:“那……那是什么?”

田秀铃柔声一笑,缓缓移动脚步,走到百维身前不及一尺之处。

百维只觉一种淡淡的香气,一阵阵飘送过来,心头不由自主,跳动加剧。

他既不敢后退闪缩,也不敢做抬头平视,只得垂首木立在那里。

忽觉田秀铃一只柔腻的玉手,轻轻搭上了他肩头,似在轻轻抚摸。

刹那间,百维只觉一股热力自肩头传送下来.嘶声道:“夫人……夫人……”

田秀铃又是柔声一笑,轻轻说道:“你可知道我要问你借什么?”

百维道:“在……在下不知……”

田秀铃笑道:“就是这个……”

春葱般的纤纤玉手,突然一紧。

百维突觉肩头一阵痛彻心脾的剧痛,肩骨似已完全粉碎。

田秀铃笑声未了,左手扳肩,有手握掌,两下一分,竟将百维一条左臂生生卸了下来。

百维再也忍受不住,惨呼一声,眼前发黑,竟立时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田秀铃、皇甫少虹与那五个大汉俱已踪影不见。

只剩下那菊儿甜美的笑靥,温柔的眼波,还在他眼前。

百维只觉又是疼痛,又是惊怒,嘶声叫道:“田秀铃,你……好狠…”

菊儿伸手掩住了他的嘴,樱唇附在他耳畔,柔声道:“乖乖的,莫要发脾气,你可知五夫人如此做法。只是为了你好。”

百维恨声道:“为我好,哼……哎哟!”

他本想冷哼两声.却忍不住因痛而呼。

菊儿将樱唇贴在他脸上,柔声道:“傻和尚,你莫非真不知道夫人此举的用意吗?”

百维伤处虽然痛入骨髓.但心头又不觉有些甜意泛起,一时之间,倒也不知是甜是苦.咬住牙关,讷讷地道:“她……她有何用意?”

菊儿幽幽长叹一声,道:“你饱读史书,难道竟未听过这苦肉之计?”

百维怔了一怔,恍然道:“呀,不错,不错,苦肉计,王佐断臂……”

要知这王佐断臂,乃是精忠岳传上最为著名的故事之一,王佐为了要取得陆文龙之信任,不惜自断手臂,混入敌营。

菊儿展颜笑道:“这就对了,夫人此计,正和那王佐相同,正是要你断去左臂,以取任无心之信任,夫人还说……”

突然红着脸垂下头去。

百维忍不住问道:“夫人还说什么?”

菊儿满面都是娇羞之态,垂首弄着衣角,轻轻地说道:“夫人还说,你此刻虽然吃了些苦头,但等到大功告成之日,就……就要……”

百维肩头疼痛虽然不减,此刻却忍不住大笑起来,道:“等到大功告成之日,我所吃的苦头,便可获得补偿,只因你已是我的人了,是吗?”

菊儿嘤咛一声,将头埋到百维胸膛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菊儿方自轻轻地说道:“任无心此刻便在你身旁……”

百维情不自禁,身子为之一震,失色道:“真……真的?”

菊儿忍不住轻笑起来,道:“他虽在你身旁,但穴道还未解开,你怕什么?”

百维松了口气,道:“这就是了。”

菊儿想了想,又道:“再过约半个时辰,任无心被点的穴道就会自动解开,到了那时,我还要一掌将你震晕,你……你会生气吗?”

百维还有一只手会动,他用这只会动的手,搂着菊儿腰肢.笑道:“若是换了别人.我自是生气,但是你.你杀了我,我也高兴的。”

菊儿娇笑道:“你这个人呀,真是……”

过了半响,又道:“任无心醒来时见你晕倒在他身畔,无论如何会先设法救你……嗯,人家说话,不要乱动吗…好生听我说,哎,这样才乖……他将你救醒之后,必定还会问你许多话。”

百维道:“那是自然之理。”

菊儿道:“但他既已对你怀疑在心,便必定不会直接相问于你,而要旁敲侧击,套出你的真情。”

百维沉吟半晌,道:“他见我身已受伤.或不至立即询问,亦未可知。”

菊儿摇了摇头,笑道:“我说他必定立即便问,你不信,可与我赌个东道。”

百维道:“赌什么东道?”

菊儿转了转秋波.附在百维耳侧,轻轻说了两句话,也不知说的是什么,说着说着,娇厣上似巳泛起红霞,轻轻咬了咬樱唇。

百维却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好,好,这东道再好不过。”

他伤处虽仍疼痛入骨,此时却笑的甚是得意。

菊儿扭动着腰肢,不依道:“你笑,你笑,再笑我就不理你了。”

百维忍住笑,道:“好姑娘,我下次再也不敢笑了。”

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模样似乎不但忘了伤势疼痛.也忘了自己的年纪.别的少林弟子若是见了,再也不会相信他便是那平日戒律森严的护法大师,可见这女人的魔力,有时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两人调笑了一阵,百维道:“东道既已赌过,你不妨说说你有何理由?”

菊儿笑道:“傻和尚.你真的想不出?”

六十多岁的百维,身份尊贵的少林护法,此刻被人唤做傻和尚,非但丝毫没有生气,反而十分得意,似觉这傻和尚三字远比世上任何称呼都要好听得多。

只见他张开了嘴,呵呵笑道:“在你面前,我就是有着绝世才智也是施展不出。”

菊儿娇笑道:“你怎会不想想,任无心见你受伤.至少会问你是如何受伤的,他问你这一句话,便等于问了你许多事,你必须从头回答,你怎会来到这里,怎会遇着了他?遇着他时是何等情况?又是如何出手?被何人击伤?”

百维想了想,沉吟道:“不错……不错……不错……”

他一连说了三次不错,虽是同样的两个字,但语气却一次比一次肯定。

菊儿笑道:“既然不错,那东道你此刻就该老老实实的认输了。”

百维目光—转,笑道:“好!我认输了,那么现在就…”

萄儿突然嘤咛一声,伸手扣住他的嘴,道:“你……你……你敢。”

过了半晌.百维道:“任无心若是问我,我便该如何说法?”

菊儿道:“第一,你必须咬定先前你编造的那番故事全是真的。”

百维道:“这个我知道。”

菊儿接道:“于是,你可说因为时机紧迫,必要赶紧动身,是以你到处寻找于他。”

百维沉吟了一阵,缓缓道:“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也说的过去。”

菊儿又道:“然后,你便说你来此地.见他已然晕厥,正有人以药物灌入他口中……”

百维接口道:“什么药物?”

菊儿笑道:“他既不知道.你更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百维呆了一呆,突然击节道:“妙!妙极!我若被人灌了些药下去,却又不知这些药性如何,更不知该如何解救,只怕要发疯了。”

菊儿笑道:“正是要他如此,要他时时刻刻为着这件事害怕、焦虑、担心,要他吃饭吃不下,睡觉也睡不着,不知何时何刻,药性会突然发作……”

咯咯一笑接道:“那种滋味,真比肚子里塞了条毒蛇还要难受,我自己想想也都觉得恶心。”

百维也不禁听得长叹一声.摇头道:“此计虽妙,但委实太歹毒了些。”

菊儿道:“谁要他与我南宫世家为敌?只要得罪了南宫世家的人,就休想有一天好日子过,比这更歹毒的妙计,咱们都使得出。”

百维心头又不禁为之一寒.长叹道:“幸好我已是南宫世家门下。”

菊儿娇笑着轻抚他的面颊,道:“算你聪明,走对了路。”

百维道:“我就说等我来时.别人恰好已将药物灌完,是以我连那药物的形状颜色都未瞧出。”

菊儿拍掌道:“对了!”

百维道:“我大惊之下,便不顾一切冲了过来,自然不是敌手,三两招便被人击断了肩头.创痛之下,立时晕迷。”

菊儿笑道:“一点也不错。”

百维道:“他再问我别的事,我便装糊涂.问什么我都不知道了。”

菊儿娇笑道:“说你聪明.你果然是聪明的男人.最易得女子欢心了。”

百维只觉心头有说不出的得意受用.道:“真的吗?”

菊儿面容一板,娇嗔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说的话你都不信?你……你难道真的不知道我的心吗?”

眼圈一红,似要流下泪来。

百维连忙道:“我信……我信……”

菊儿展颜一笑,道:“这样才对……任无心醒来的时刻已快到了,我……我还得要令你晕迷一次。”

百维挺了挺胸膛,道:“好,快动手吧!”

菊儿笑道:“好男儿,真有胆子!”

俯下头在百维脸上亲了一亲,突然一掌向百维的伤处拍了下去,下手竟是毫不留情。

百维纵是铁打的汉子,也禁不住这般剧痛,惨呼一声,立刻又晕厥在地。

菊儿霍然站起,掏出手帕,用力擦着自己的嘴唇,眼睛瞧着百维,满面俱是憎恨厌恶之色,哪里还有方才的柔情蜜意,恨声骂道:“老不死,老厌物,老蛤蟆,老秃驴……”

啐了一口重重吐了口唾沫在百维脸上,恨声又道:“今日你占尽了姑娘的便宜,总有一日姑娘要宰了你。”

又在百维身上接连踢了几脚,转过身子,飞奔而去。

任无心张开双目,只觉一阵阳光耀目,刺得他竟张不开眼来。

他暂时合起眼睛,但神智一告恢复,心中思潮,立刻奔涌而出,不可断绝。

首先令他惊异的,竟是他连自己都绝未想到,自己既已落入南宫世家手中,怎会此刻还活在人间?

莫非已落入南宫世家手中?

那情况便当真要比死了还要糟上千万倍。

一念至此.忍不住立刻重又张开眼睛。

只见天上白云悠悠,四面荒坟累累,竟然还是置身在方才晕谜时倒下之地。

他略为放下些心事,但心中疑虑却更重。

南宫世家为何竟会将他放过?那是他纵然绞尽脑汁,也无法想通的事。

此刻若是换了别人,必是立刻翻身跃起。

但任无心却仍然平卧在地,尽量放松四肢,以恢复穴道被点后的肌肉僵木。

只因他算准南宫世家如要加害于他,早就可以下手.而此刻他既然还活在世上,一时之间便绝无危险。

突然间,一阵痛苦的呻吟之声,由他头顶后传送了过来。

任无心这才翻身跃起,目光四下搜索。

只见草丛之中,僵卧着一个身穿灰袍之人,身上满沾鲜血.口中虽在不住呻吟,但人却仍在晕迷之中。

仔细一瞧.此人赫然竟是百维。

此一变故,更是大大出了任无心意料之外,他心头—震,微一思索,立刻将百维自草丛中抱了出来。

见到他伤势之重,心头不禁黯然,既感震惊,又感到疑虑难解。

百维若是南宫世家之奸细.怎会伤在南宫世家手下?若非南宫世家动的手,他此刻又怎会受此重伤?

百维若非南宫世家之奸细,又怎会向自己撒下谎言?若说他叙出的那一段经历确属事实,又委实令人难以相信!

第三者或者难免奇怪,以任无心之聪明才智,怎会想不出南宫世家所使的苦肉之计?

却不知道这苦肉之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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