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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劫-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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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无心淡淡—笑.道:“要在下说什么呢?”

锦衣大汉笑声突顿,厉声叱道;“你是否南宫世家门下?”

任无心缓缓摇了摇头,道:“非也。”

锦衣大汉怒道:“你还敢说不是,俺再问你,你既不是,为何那般装模作样?”

任无心朗声笑道:“南宫世家名重武林垂数十年,南宫世家的五代少主人俱已为武林公道奋战而死,五代夫人,更个个俱是玉洁冰清,节孝双全,当真无愧为‘武林第一世家’,在下若是南宫门下,到处宣扬还来不及,怎会否认?”

锦衣大汉狂笑道:“说的好,说的好…”

突又顿住笑声,厉声道:“既是如此,你方才为何要故作从未听起过‘南宫世家’四字?”

任无心道:“这个嘛……”

锦衣大汉厉声道:“这个嘛,只是因为你知道武林中已有许多正道侠士,已窥破了南宫世家的—些隐秘,窥破就在他那武林第一家的金牌匾后,南宫世家那五位玉洁冰清,节孝双全的寡妇,已不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惨无人道的荒淫残毒之事。”

田秀铃忍不住脱口骂道:“放屁!”

锦衣大汉面色一变,目光凛然望着她。

田秀铃放声道:“你堂堂一个男子汉,怎能在背后出言辱及别人家的寡妇,那五位夫人与你非亲非故,素不相识,你怎敢胡乱以‘荒淫’二字,加在人家身上。”

锦衣大汉道:“如此说来,那五位夫人绝非荒淫的,万万说不得她们了?”

田秀铃大声道:“自然。”

锦衣大汉道:“俺兄弟却说了她们,又当怎地?”

田秀铃怒道:“你说了她们,我就……我就……”突地瞧见任无心正在苦笑着凝注她,只因他深知这样一来.更是分说不清了。

锦衣大汉早又仰天狂笑起来,狂笑着道:“妙极妙极,你等若非‘南宫世家’门下,为何要替她们分辩?来来来.看来你两人武功还不错,俺兄弟便在此时此地领教领教。”

任无心暗暗叹息,只因此事的关系复杂,是以一时间绝对无法向人解说的清。

又有谁知他身旁的书僮,便是南宫世家中的五夫人?又有谁知道南官世家的五夫人,如今已是侠义同道。

他只得苦笑一声,错开话题,反问道:“各位远自关东而来,为的只是要寻找南宫世家吗?”

锦衣大汉轩眉道;“不错,俺兄弟自关东飞马而来,为的就是此事。”

任无心道:“如此说来,各位莫非与‘南宫世家’有何恩怨不成?”

锦衣大汉道:“俺兄弟远在关东,与‘南宫世家’可说得上井水不犯河水。”

任无心道:“既是如此.各位所为何来?”

锦衣大汉厉声道:“南宫世家残害中原武林同道,过几时少不得也要向关东下手。”

他语声微微一顿,任无心不禁暗叹忖道:“想不到‘南宫世家’的隐秘,已传播于江湖间了.而且还传得如此迅快。”

心念一转,锦衣大汉已接口狂笑道:“常言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与其等他来寻我,不如我先来寻他了。”

语声未了.长鞭便已挥起,大喝道:“弟兄们,还不快快动手,将这厮抓将起来,仔细追问……”

四下应一声,六条长鞭划风而起。

鞭风嘶嘶,尖锐凌厉,显见这七人在七条鞭上,俱有极深的造诣。

任无心长叹一声,道:“各位真的要动手吗?”

锦衣大汉狂笑道:“关东七条破云鞭,下打群魔上打仙。这话你可听人说过,以俺兄弟七人的身份,动手还有真的假的。”

田秀铃不等任无心说话,便已抢先喝道;“管你破六鞭,破两鞭,你如此冤枉人,要动手就动手!”

突地举手一掌,直击锦衣大汉胸膛。

任无心暗叹一声:“罢了,看来这位田姑娘,还不脱千金小姐的脾气.凡事都忍耐不得,只是……唉!只是这场架打得却是多么冤枉。”

思忖之间.已有三条长鞭交剪击来。

原来这七条长鞭,竟是以发丝夹金缠成,轻击赶马,重击伤人,若以内力通在鞭梢之上,远打人身上下大穴,鞭柄带刃,回鞭近攻,可作匕首之用。

端地是软硬兼备,远近可攻的外门兵刃,非同小可。

任无心身形展动于鞭风掌影间,正不知该如何才是.他既不能出手伤人,却也不能如此缠斗下去。

哪知七招尚未过去,突听远处又有一阵蹄声传来。

这蹄声虽然轻微,但来势却绝快。

蹄声初起时还远在数十丈外,霎眼间便己可看到人影,再一霎眼,便已来到近前。

任无心虽然仍在动手,心中却不禁暗叹道:“好快的马。”

他再也想不到来的竟不是马……这五骑当先乃是一匹青色小骡,瘦骨嶙峋.秃尾短耳,看来实不起眼,但奔来却似较千里良驹还快三分。

后面跟着的四骑,驴马俱有,一眼望去,马是劣马.驴是蹇驴,谁也梦想不到竟有如此迅急的脚力。

五骑来到近前,奔势骤缓,凝目望去.便可看清马上人的神态。

只见当先一人,秃顶短眉,瘦小枯干,黯灰色的面容上,两条细眉,一张阔口,笑起来几可咧到耳畔。

身上穿着件古铜色破烂长衫,却系着条蓝色丝绦。

骤看像是个沿门托钵的穷和尚,仔细看却又像是个百事无成的落弟秀才,再加上胯下那匹秃尾瘦骡,这一人一骡,当真是相映成趣。

第二骑却是匹花驴,驴背无鞍无辔,只搭了几只破麻布袋。

一个枯瘦颀长的褛衣白发老人,横跨在麻袋上,双足几乎是在踏地而行。

自后看似是童子骑狗,自侧望去却宛如驴生六足。只是这白发眉目间,却带着森严冷峭之意,目光更是寒如秋水,他模样虽然滑稽有趣,却教人见了笑不出来。

第三、四两骑,两匹驴俱是漆黑光亮,宛如自—个铜模中铸出的铁驴,形状、毛色、大小、高矮,没有丝毫差异。

两匹驴上之人,俱是大腹圆脸,满面红光,虽然也都是满头白发,但神情却有如童子,两人嘻嘻哈哈,一搭一挡:生的更是一模一样,此刻两人两驴并肩行来,直教人以为自己眼花了,将一个人看做两个影子。

第五骑更是奇形怪状,一匹比驴子还矮小的短腿川马上,却坐个铁塔般的虬髯老人,浓眉环目,虬髯如铁,衣衫又小又短,衫袖不及肘,裤腿不及膝,双臂筋结虬起,披襟当风,露出毛茸茸的胸膛,虽也近古稀年纪,却比年轻人还健壮。

关东七鞭也俱自眼角间窥见这五人的奇形异状,心中虽奇怪,但鞭势仍未休歇,七人联手,七鞭配合无间,田秀铃急攻也未得手。

当先青骡上的秃顶老人,见了这边争战,眉梢一扬,回首瞧了一眼。

第二匹驴上的白发老人,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似是根本未曾瞧见。

第三匹驴上的矮胖老人侧头嘻地一笑道:“斐老二,你瞧瞧,这年头真奇怪,打马的鞭子,居然也用来打人了,却又偏偏打不着。”

他身侧的另一矮胖老人哈哈笑道:“无论打不打得着,七个打两个.总有点教人看着不顺眼,斐老大,你说是吗?”

那斐老大大笑道:“不必你我多事,只怕有人也忍不住了。”

话未说完,第五匹马上的虬髯老人已反手一掌,击在马股上,只听“吧”的一响,马已冲过四人,冲向关东七鞭的鞭影中。

虬髯老人口中大叫道:“都给老夫住手.七个打两个,不害躁吗?”

那秃顶老人摇头笑道:“你我隐居将近二十年,想不到他还是这脾气。”

白发老人口哼了一声,便已算作答话。

那虬髯老人早巳冲开了七人联手的鞭阵。

关东七鞭为首的锦衣大汉,怒声叱道:“要你来管俺兄弟的闲事。”

手腕一震,长鞭波浪般挥出,鞭梢颤动如乱雨.分打虬髯老人肋下三处大穴。

虬髯老人看也不看,手腕一反,便已握住了鞭梢,口中狂笑道:“老夫管不得闲事,谁管得闲事,躺下来吧!”

笑声中,奋力夺鞭。

哪知长鞭虽已绷紧,那锦衣大汉足下却仍然钉立如山。

虬髯老人口中大喝道:“好手劲。”

就在这刹那间,已另有三条长鞭,齐齐击来。

他身形后仰,大翻身,铁板桥,双腿紧夹马股,瘦马长嘶,人立而起,虬髯老人上半个身子,便几乎点到地面。

只听三缕鞭风,呼啸着自他身前左右挥过。

他右掌掌缘,已扫中了一条大汉的足跟,左掌仍然力道不懈,力夺长鞭。

锦衣大汉身躯微微后仰.双腿如蹲如踞,手臂筋络暴起,紧握着鞭柄的手掌,指节俱已苍白。

突听砰的一声,那发丝夹金缠成的长鞭,竟生生被扯成三段。

锦衣大汉再也拿桩不住,踉跄向后跌倒。

那虬髯老人身子本仍斜挂在那人立而起的瘦马上,此刻重心骤失,马也被他带得向右侧倒去。

虬髯老人右肘点地.身子平平弹起,凌空翻了个身,嗖地落在一丈开外。

那匹马眼见便要跌倒,惊嘶声中,任无心突地飘飘掠来,疾伸双掌,轻轻托住了这匹马的一双前足,放落在地上。

这马似乎又吃了一惊,在地上呆了一呆,便要长嘶冲出。哪知任无心手掌在马背上轻轻一按,马便再也冲不出半步。

青骡上的秃顶老人,双眉耸动,脱口道:“这才是真功夫。”

面寒如水,一直未曾开口的白发老人,此刻竟也微微变色道:“不错。”

关东七鞭入关以来,骤遇强敌,身形闪动,颜面向外,首尾相连,将足踝受伤的弟兄围在中央,锦衣大汉掌中紧握着半截断鞭,目光紧瞪着那虬髯老人。

虬髯老人正也凝注于他。

两人俱是高大威猛的身形,面目神情,也有几分相似之处,但锦衣大汉满面惊怒,虬髯老人面上却微微带着些笑容,道:“好小子,手劲果真不弱,看来你外门功夫,已练成八分火候了。”

锦衣大汉厉声道:“你不妨再来试试。”

虬髯老人捋须大笑道:“凭我老人家,怎会与你这种晚辈动手?”

锦衣大汉怒道:“方才难道算不得动手?”

虬髯老人笑道:“方才我老人家只是看不惯你等以多凌少,你等若是以一敌一,生死相拼.便是打死了……”

锦衣大汉怒喝道:“便是打死了,你也不管,是吗?”

虬髯老人仰天狂笑道:“错了,纵然是以一敌一,老夫还是要管的。”

任无心忍不住暗中失笑,忖道:“好个好管闲事的老人。”

锦衣大汉却忍不住勃然大怒,道:“你还要管什么?”

虬髯老人突地笑声一顿,截断了笑声,沉声道:“双方相斗,必有善恶之分,两人相拼.必有强弱之别,老夫一生行事,讲的便是扬善抑恶.锄强扶弱,你两方为何相争,快说来给老夫听听,老夫说不定反过手来助你两拳亦未可知。”

锦衣大汉道:“谁要你出手相助,俺兄弟之事,素来不要外人插手。”

虬髯老人纵声狂笑道:“好个不要外人插手,老夫便偏要插手,你又当怎地?”

锦衣大汉怒喝道:“俺兄弟便先与你打上一场,看看又当怎地?”

喝声之中,身形暴起,迎面一拳,击向虬髯老人的面门,右掌鞭梢落地,拇指向心,掌缘向外.鞭柄寒刃,以匕首招式,“玄鸟划沙”、“孔雀剔羽”、“凤凰展翅”,一连三招,分击虬髯老人肩头,肋下六处大穴,变招之快,有如惊虹掣电.出手之重,似是雷霆下击。

他这一手,实已用出了全身功力。

只见漫天劲风中,夹杂着点点寒星,似乎已将虬髯老人的身形,俱都笼罩在银星掌影之下。

虬髯老人面沉如铁,身形如山,直待那银星掌影俱已来到近前,脚下突地行如流水般滑开七步,双掌下垂,肘贴腰,腕贴股,五指微张,指尖微翘,看来似无还手之意,其实掌下早已蓄下杀手。

他身形方动.那两个满面红光的矮胖老人,已齐地变色道:“不好!老五要动煞手!”

两人身形齐展,飘飘自驴背上凌空飞起。

左面一人.身法劲急,宛如离弦之箭,刷地掠到那虬髯老人身后,嘻嘻笑道:“老五莫要动怒,你也笑一笑吧!”

双掌齐出,轻伸食、中两指,在那虬髯老人的肋下轻轻地搔了两搔。

那虬髯老人果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身形架式,全部松散。

原来这老人烈火般的脾气,天不怕,地不怕,平生却最是怕痒。

右面的矮胖老人,身法却是轻灵柔巧,如飞絮,如轻鸿,如落叶,飘飘落在虬髯老人与锦衣大汉之间,袍袖一拂,拦住了锦衣大汉的去路。

锦衣大汉只觉一股柔和但却不可抗拒的力道,随着这矮胖老人袍袖的一拂之势,直撞而来,身不由主,倒退了三步。

只听那矮胖老人哈哈大笑道:“老五.你连人家姓什么名谁都不知道,便又要施出你那套杀手锏来取人性命,岂非太可笑了吗?”

锦衣大汉暴怒道:“谁胜谁负,还未一定,怎见得他定能取俺性命?”

矮胖老人嘻嘻笑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那虬髯老人也抑止了笑声,指着锦衣大汉厉声道:“好小子,你还不服气,若不是他两人,你此刻早已没命了,还能在此张牙舞爪?”

两人齐地迈前一步,剑拔弩张,眼见又是一触即发之势。那矮胖老人双手一分,又自哈哈地笑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他转过身,面向虬髯老人,接道:“老五,你要管闲事,你要动手.都由得你,但你最少该问问清楚,他双方究竟是谁善谁恶方是。”

虬髯老人怒道:“我本不愿出手,是这厮太过无礼,且看他对老夫尚且如此强横霸道,平日为人如何,你难道还猜不出吗?”

他伸手一指任无心,接口说道:“你看他斯斯文文,不言不语,怎会是个恶徒,你两人且莫要管我,这件闲事老夫是管定的了。”

矮胖老人笑道:“面上强横霸道,心里未必凶险,看来斯斯文文,却也未见得必是好人。”

虬髯老人瞪目道:“谁说的?”

矮胖老人大笑道:“当今天下,若论强横霸道之人,再也无人胜过你了,莫非你也自认是个恶徒不成?”

虬髯老人呆了一呆,半响说不出话来。

那边的秃顶老叟,犹自端坐在骡上,此刻转首向那白发老人微微笑道:“向老五的脾气,从来只有斐老三对付得了,若不是有斐老三这克星在,便是你我也管他不了。”

白发老人冷峻的面容,亦自露出一丝微笑。

秃顶老叟接口又道:“但今日之事,那双方都似乎有些来历.斐老三行事虽聪明,但总有些拖泥带水,此事他也未见能对付的了……”

他缓缓顿住语声,那白发老人已微微笑道:“大哥可是又要支使我了?”

秃顶老叟笑道:“不惜!正是又要贤弟你出马了。”

白发老人笑道:“小弟从命。”

语声未了,也未见他身形有丝毫动作,便已到了虬髯老人身前。

这时虬髯老人方自呆在当地,矮胖老人面上笑容犹自未敛,那锦衣大汉也还未说出话来。

任无心却始终在旁,袖手而观,看来似是此事根本与他无关一般。

白发老人身形落地,便已笑道:“三位贤弟且请先退一步好吗?”

矮胖老人笑道:“二哥吩咐,自然是好的。”

拉起虬髯老人衣袖,齐齐后退了一步。

白发老人却已转过身,面对关东七鞭,抱拳道:“各位大名,不知可否见告?”

锦衣大汉微一沉吟,还未答话,白发老人已含笑接道:“此事愚兄弟已经管了,势必不能中途撒手,是以,老夫方自冒昧请问各位的姓名来历,各位俱是江湖豪杰,想必也能谅解愚兄弟的苦衷。”

他面带笑容,言语更是说的和婉,但神色间却自带着一种威严肃穆之态.无形中流露出不可抗拒的慑人之力。

任无心冷眼旁观,不禁在暗中喝彩,道:“好漂亮的言语,好高明的手段,这种人居然也听命于人,想来那秃顶老叟行事更是高人一筹。”

思念之间,那锦衣大汉果然也已抱拳含笑道:“俺兄弟亦非无礼之人,只是平生最最不肯服硬,你阁下这般相待,俺兄弟有什么不可说的……”

那虬髯老人犹自满面怒容,自鼻孔中哼了一声,接口道:“你莫要以为我家二哥对你如此客气,便是怕了你。他与我兄弟数十年相交,到现在说话还是客客气气的,何况对你。”

锦衣大汉瞧也不瞧他一眼,似是根本未曾听到他的言语,自管接口道;“但在俺兄弟说出姓名来历之前,也要冒昧请教阁下一声,阁下为何定要追问俺兄弟的姓名来历?”

白发老人淡淡一笑,道:“贤昆仲武功不凡,在武林中自非无名之辈,贤昆仲所享如非恶名,说出又有何妨?”

锦衣大汉大笑道:“原来阁下是要以俺兄弟之名声好坏.来判断此事。”

白发老人正色道:“不错,贤昆仲若是声名狼藉的恶徒,今日只怕……”

虬髯老人接口大叫道:“今日只怕再也休想活着上马了。”

锦衣大汉仰天狂笑道:“关东七条破云鞭,这七个字,阁下可随便到哪处去打听打听。俺金承信无论走到哪里,也都是响当当的名字。”

白发老人目光一转,回首道:“不错,金氏兄弟之侠名,实可算得上绝无瑕疵,五弟,你只怕是错了。”

虬髯老人怔了半响,目光转向任无心,缓缓道:“如此说来,莫非这文人倒是个恶徒不成?”

白发老人转身走向任无心,抱拳一揖,含笑道:“阁下高姓大名,老夫亦盼一闻。”

任无心朗声笑道:“在下只是江湖中一个无名小卒,这名字嘛……不说也罢!”

白发老人面色微微一沉,道:“阁下虽然英华内敛,深沉不露,但方才力敌关东七鞭的身手.却逃不过老夫眼下。”

任无心微微一笑,道:“哦,是吗?”

白发老人沉声道:“既然有力敌关东七鞭的身手,怎会是江湖无名之辈?”

任无心含笑道:“也未必见得。”

白发老人目中精光暴射,紧逼着沉声道:“既非无名之辈,却藏头露尾,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这其中显然无私有弊,这个老夫却定要请阁下解释解释。”

田秀铃突然自任无心身后一窜而出.锐声道:“若要力敌关东七鞭,也未见得要什么惊人的身手,纵有惊人的身手,也未见得定必是江湖中声名显赫之人,纵是声名显赫之人,也未见得必定要在阁下面前,说出自己的名字,解释个什么?”

白发老人眉尖耸动,目光更是寒如利刃,口中却仍然微微含笑道:“这位小管家好利的口。”

田秀铃冷笑一声,截断了他的言语,大声道:“这本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简单之至的道理,纵是三尺童子.也说得出来,纵是头脑不清的蛮才,也该听的懂,要什么利口?”她一口气说完了这段话,既不给别人插口,也不再望人一眼,立刻转过身子,道:“相公.咱们走吧……无缘无故打了这场架,已够冤枉的了,再留下来跟这些不讲理的人说话,更要把人气死了。”

话声未了,那关东破云七鞭已齐地挡在她面前,这七条大汉似乎永远只有那锦衣人金承信一人说话,其余六人,始终俱是面色深沉不作—声。

他们身材高矮虽有不同,年龄大小,更有差异,但面容却俱都是粗豪坚毅,浓眉大眼。

那满面的风尘之色,更使人一眼望去,便可知道他们必定是久经江湖的风尘健儿。

田秀铃却已怒道:“你们拦住我作甚?可是要再打一架不成?”

仍是锦衣大汉金承信开口道:“不错。”

白发老人冷冷接口道:“但这次却用不着贤昆仲来动手了。”

田秀铃扬眉道:“如此说来,是你要动手的了?”

那虬髯老人早已跃跃欲动,此刻忍不住大喝—声,飞身而出,厉吼道:“有老夫在这里,还用得着我二哥自己动手吗?”

金承信大声道:“两位都不可动手。”

虬髯老人瞪起眼睛,亦自大声道:“为什么?”

金承信道:“各位远道奔波,想必有急事在身,还是不要惹上这场是非的好。”

虬髯老人嘿嘿笑道:“这倒奇了,你们远自关东而来,难道不是远道奔波,难道不是有急事在身!你为何却能惹上这场是非?”

金承信叹道:“此人的来历……唉!总之五位还是快快置身事外的好,五位若是惹上了此人,只怕……日后的麻烦便多了。”

他心中虽然一直将任无心当作南宫世家中人,但口中却一直不愿在这五位老人面前说出,只因他虽然性情粗豪,但毕竟久闯江湖,还有些心机。

他见到这些老人行踪如此诡异,生怕他们也与南宫世家有些关连,是以说来说去,却也始终不愿提起南宫世家四字。

那虬髯老人听了他那番言语,神色间更是大怒,道:“你不怕这麻烦,难道老夫便怕了吗?”

金承信叹道:“俺弟兄本是为了此事而来,凄巧遇着了此人.再者……”

他语声突地变得十分激昂,接道:“俺兄弟此来,早已抱定必死之心,若不将此事办好.俺兄弟也没打算要回关东的了。”

虬髯老人更是暴跳如雷,大声道:“到底是什么事?什么人?你越说老夫越糊涂了,你……”

白发老人目中光芒闪动,摆手截断了虬髯老人的语声.目光凝注金承信,沉声道:“贤昆仲与愚兄弟只怕是为了同一事故而来亦未可知。”

金承信心头一动,脱口道:“阁下先说说看是什么事?”

白发老人目光一扫,探手自怀中取出段焦炭,在掌心写了两字,口中沉声道:“阁下不妨也将此行目的写在掌心,看看与老夫写的可是一样……”

随手将那段焦炭交入金承信手中。

金承信手持那半截焦炭,迟疑了半响,目光在他兄弟面上缓缓扫动了一遍。

另六条大汉口中虽未说话,却情不自禁,齐齐点了点头。

金承信亦自颔首示意,也匆匆在掌心写了两字。

一步走到白发老人面前,沉声道:“阁下此刻可将掌心之字见示了吗?”

白发老人微微笑道:“你我不妨同时摊开掌心。”

两人齐地伸出紧握的拳头,虬髯老人已忍不住凑首过去,道:“快些。”

话声未了,两只紧握的拳头,已齐地摊开。

只见一黑一白.一粗一秀,两只手掌之上,写的果然都是南宫两字。

虬髯老人面色突地大变,目光立刻刀一般的望向微微含笑的任无心身上。

金承信亦自变色道:“五位也是为了南宫世家而来吗?”

白发老人颔首作为回答,手指任无心,口中却反问道:“此人可是……”

金承信截口大声道:“不错!此人便是南宫世家门下。”

虬髯老人双目暴张,厉声道:“好小子,我还当你是个好人,却不想你竟是南宫世家门下。”

语声中双臂抬起,十指箕张,威伟的身形,挟带劲风,已当头向任无心扑了过去。

皓日当空,阳光将他身形映成了一片巨大的黑影.泰山般压向任无心。

任无心身形一闪,便已自他影中穿过。

突听身侧有人道:“好快的身法。”

那矮胖兄弟两人,已左右夹击而来。

此刻兄弟两人,面上也消失了笑容,出手如电,分击任无心左右双肩,出手部位,当真奇诡迅急,无与伦比。

而那虬髯老人勒住身形,身形暴转,借势扫出一足,横扫任无心双膝。

任无心朗声笑道:“好个丐帮五老,竟然也是以多凌少的无耻之辈。”

朗笑声中.只见他肩头一缩,便已自夹击而来的拳风掌影中冲天而起,衣袂飘飞,双腿微曲,自下望去,宛如翱翔九天的健羽飞鹤一般。

虬髯老人狂吼一声,便待跟踪而起。

突听那白发老人叱道:“且慢!”

一步挡到虬髯老人身前。

任无心也已飘飘落下地来,向那犹自若无其事,端坐在骡背上的秃顶老叟抱拳笑道:“阁下真沉得住气.那边闹得乌烟瘴气,阁下居然还坐得住。”

秃顶老叟咧开大嘴,哈哈一笑,道:“老夫的确越来越懒了。”

任无心道:“此事难道阁下不管吗?”

秃顶老叟哈哈大笑道:“我兄弟都比我强得多,何用我来多管。老二,还是你来与这位公子谈谈吧,问问他年纪轻轻,怎会知道咱们兄弟的来历,也该问问他究竟是否南宫世家门下?”

金承信大声道:“还问什么,俺早已看破他的行藏,连他自己都不能否认了。”

秃顶老叟微微笑道:“但老夫看来,却有些不似,必定要仔细问问。”

金承信大喝道:“谁说不似?”

虬髯老人道:“你这厮怎敢对我家大哥如此无理!”

又待冲过去。

白发老人自又截住了他,一面向金承信道:“阁下且莫骤下断论,我大哥轻易不言,言必有中,他说的话,必然有些道理。”

金承信冷哼一声,喃喃道:“什么道理?”

但终于还是悻悻然后退了开去。

任无心也暗暗拦住了田秀铃,口中却笑道:“老一辈江湖人常道:丐帮五老,唯有老大无锋无芒,但在下今日看来,这无锋无芒四字,倒不如改作不露锋芒四字,反而恰当多了。”

他却不知道这话还是有些错了,这秃顶老人亦非不露锋芒,他只是将自己的锋芒借给了他的兄弟而已。

只见秃顶老人面上似带微笑,道:“这又怪了,你如此年轻,却偏偏对老一辈江湖人如此熟悉,怪怪怪……老二,还是你陪他谈谈吧!”

他说来说去,还是要老二去陪他谈谈。

听来似什么道理都没有说,其实却已在三两句间,提出了问题的症结。

哪知任无心却似乎偏偏不对别人说话,只找定了他,不等那白发老人过来,任无心便已微微笑道:“在下不但对老一辈江湖人极为熟悉.便是当今武林间事,在下更是了如指掌。”

他目光环扫一眼,接道:“便以各位来说,在下不但已知道各位此来的目的,还知道各位是为了什么而来的。”

秃顶老人笑道:“阁下不妨说来听听。”

任无心微一沉吟,缓缓道:“十九年前,南宫世家第四代少主人,丧生亡命,天下武林,大会洞庭,五老中冷面白眉追风叟欧阳亭欧阳二侠,夜闯洞庭,与当时洞庭大侠九士翁翁平对了三掌后,惹起了洞庭、丐帮两帮的决战君山,五老中三侠、四侠,斐氏昆仲双飞剑,赵五侠独举千斤鼎,洞庭众豪激怒之下,便设计要火焚君山,将丐帮群雄活活烧死在君山绝壑,阁下这时恰巧远在千里塞外,闻得消息,连换十八匹健马,星夜赶回……”

他喘了口气,立刻接道:“等阁下到了君山时,双方已是两败俱伤之局,阁下二三句话即解决了这千钩一发的危急之局,要洞庭大侠翁平亲率洞庭群豪,恭送丐帮英雄出寨,但丐帮五老回帮之后,也要立刻同时洗手归隐,退出江湖。”

他滔滔不绝的说到这里,对这事隔一十九年的武林旧事,说得当真是如数家珍一般。

丐帮五老听他音节锵然地说出了自己往日的英风豪举,面上也不禁现出了又是激动,又是惘然的神色。

那秃顶老人摇头笑道:“这件事,此刻只怕你比老夫还要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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