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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因璧月-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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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沫想起刚才那双妖异的碧眸,那心惧胆颤的一刹,只好去烧水泡茶,不过临走前冲着宋亘准冷冷一哼。

宋亘盘膝坐于门前,静静的看着日影一点一点移过木屋。

那个人,是男是女,与他们无关,浅碧山外的事,他们不在意。他们只在意小师弟,既然他心甘情愿,那他们便无话可说。

而那个人……今日肯来,那样一个如修罗的人肯为小师弟疗伤,便是心里在意。

俗世的情爱、姻缘,离他们远,他们不懂,也不沾手,小师弟与他今后是喜是悲,那看他们自己的造化。而宁师叔与宁师婶既然为独子订下这门亲事,自有他们的用意。

小师弟只要不死不伤就好,而红尘一生,总会要经历一番磨练与苦难。

种缘得缘,勿须强求。

目光遥遥望去,却只望得挺峭的山峰。

唉,还是浅碧山上好。

木屋前,宋亘感慨着。

浅碧山上风清云淡,浅碧宫里习武修身,虽简单,却安乐。快些了了这些事吧,有些想念那座山了。

谢沫泡茶回来了,可木屋里没有动静。

茶水从滚热变得温热再变凉,木屋里没动静。

日辉慢慢应得绯红,山峰映下长长的倒影,黄昏又到。

谢沫与宋亘静静的坐于门前,不急不燥静静等待。

木屋里,简陋的木板床上,兰七盘膝而坐,双掌抵于盘坐身前的宁朗背上。随着时光悄悄流逝,宁朗面色慢慢转红,头顶升起淡淡袅袅的白气,而兰七额上则绽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眉梢缓缓滑落。

终于,兰七止功收掌。

宁朗身子失去依靠,直往前倾下,眼见便要撞到床板,兰七手一伸,抓住他的肩膀。从床上起身下地,弯腰扶宁朗重新躺下,顺手将床里的被子扯过给他盖上,重站起身的瞬间,额际汗珠滴下正落下宁朗眼皮上。

看着汗水渗入眼中,不由一愣,瞬即回神,伸指抹去眼皮上的水迹,收回手时,却发现那双闭合许久的眼睛睁开了。

憔悴枯瘦的脸上,一双黑白分明清朗如日的眼睛,就那样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兰七怔住。

“你……痛吗?”

呃?兰七疑惑。

“若是……我死了……你会难过吗……”宁朗许久未进水米,气力虚弱,声音干哑,只一双眼睛清清湛湛,朗正神采不曾减分毫。

兰七一呆。

“我死了……你会痛是吗?”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她,清清亮亮的看着她,“我看你杀人……痛……我死了……你会痛……大家都不要……杀人……”

兰七一震。

“死那么多人……人为什么要杀人……人不要杀人……不该杀人……”声音渐低渐息,那双眼睛终抵不住浓重的倦意。再次轻轻阖上。

留下床前呆立的兰七,瞬息间碧眸中各种情绪闪现,慢慢抬手,一点一点伸向宁朗头顶,指间真气盈贯,只要……轻轻一点……这个人就会永远的……闭上眼睛!

指力即要射出的瞬间,倏地收指回扣,身子连连后退,直退到离床丈余远才止步,手掌垂下掩入袖中,数滴鲜血落于地面,握拳,蓦然转身,拉开木门跨步而出。

“喝茶吗?”

木门嘎吱开启的同时,谢沫将手中白瓷茶壶递上,却见兰七面色微茫,似乎受到什么惊吓,碧眸看一眼他们,回头不言不语的大步离去。

“他怎么了?”谢沫有些不明白。

“先去看看小师弟。”宋亘道。

两人转身进屋。

身后,兰七离去的背影孤峭、匆忙,沿途经过一栋栋木屋木楼,时不时有人招呼一声“七少。”可她却如若未闻,一直往前走着。

山谷西北向的山坡上并未建有木屋木楼,保持着它天然的模样,铺着厚厚的枯黄的干草,上接高峰,下方浅浅的斜坡延伸至密林。

明二与秋横波漫步其上,夕阳轻渡,暮色绯艳,双双修影如玉,偶尔侧首轻谈两语,安静怡然,远远望去,好似画图轻展。

偶有瞎走误入的,可一眼看到两人,皆悄悄退去,生怕打扰了。

山坡上,两人彼此相看,怡心怡目,佳人(君子)难得,心中却又同时轻轻一叹。

“我本以为,我们会是神仙眷侣。”秋横波的声音里有着微微的惋惜。

明二停步,负手身后,片刻才道:“在下本也是如此认为。”

话落,两人相视一眼,然后微微一笑,皆是云淡风清。

“家世容貌都无可挑剔对方,相遇之时都不曾许婚、许心他人该算是不早不晚,言行品性也是相看相宜。”秋横波微微仰首,目光遥遥落向前方的山峰,娇容尽沐绯色,明艳无比。“为什么却不可以呢?”

“横波小姐如此聪慧之人岂有不知的。”明二轻轻一言带过,空濛的眸子转过,依然深渺悠远。

秋横波看着他,即算站得如此近,即算那双眼睛近在咫尺,依然如隔千山万水,遥遥相望,无法涉过,无法靠近。

这世间,有些人,你待他一分真,他会回报你十分。而有些人,你待他百分真,他也未见得能回报你一分。总有那么些人,你永远无法看透看懂。

“他日二公子诞有麟儿时,‘天丝衣’便为贺礼。“轻轻松开手,眉眼一展,一朵淡笑缓缓绽开,如水中花,柔柔的渗放妩媚风华。

明二长眉微挑,温文从容地看着面前这张世间不可多得的美丽容颜,然后淡雅一笑,道:“‘天丝衣’无价之宝,在下愧受了。”

秋横波摇摇头,明眸清慧,“二公子非凡人物,横波能得题诗,那才是无价之物,是横波占便宜了。”

如此人物,真是可惜了。明二公子轻轻移开眸光,面上只有淡雅如常的微笑。

两人又缓缓移步,往回走去,走到一半时,却见前方坡上转过一道人影,三人迎面相逢,皆是一怔。

“七少。”秋横波微笑招呼一声,便先行离开了。

留下明二、兰七隔坡相对。

兰七碧眸盯着明二,半晌,蹦出一句:“他死了本少才不会难过!假仙你死了本少一定额手称庆。”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令得二公子有些懵,片刻,眼眸一闪,足下一动,人已至兰七身前,手一伸,扣住兰七手腕,几个起纵,便入了密林。

林中光线阴暗,但以两人的目力,足够看清彼此。

“心乱了?”明二公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兰七。

“心动了?”兰七少略带讥诮的看着明二。

“七少终还是忍不住替他疗伤了么?”明二唇角微扬。

“秋小姐天下绝色,二公子终于也目乱神摇了么?”兰七碧眸妖异。

“有七少出手,宁朗伤势定无大碍,何以七少反而心情不佳?”明二仿似略有困惑。

“佳人相伴,二公子艳福不浅。”兰七甚是羡慕的模样。

“七少心中的这股气是因为宁朗还是其他?”明二公子脸上浮起意昧深长的浅笑。

“色迷人人自迷啦。”兰七少摇头晃脑道。

两人一人一句自顾说着,到最后却是同时一句道出:“小心哦。”

话音落下,两人一愣,然后各自嗤笑一声,略带自嘲。

“傻!”兰七唇角一撇,却是眉梢眼角尽展,烂漫着笑意。

“舒坦了?”明二看着兰七那模样心中一动,不由认手一弹,当指尖触及眉心时,两人同时一怔。

一个未曾想她竟然没有防备没有躲闪,一个不曾想他会有此举。

指尖、眉心相触,淡淡暖意,刹那酥麻。

却也只是刹那。

二公子收手垂袖,一派从容淡定。

兰七仰首,望向头顶高树。看着看着,忽地纵身一跃,飞上树梢,在一根树干坐下。底下明二怔了片刻,然后足尖一点,也跃上高树,在兰七旁边坐下。

高居树上,视野蓦然开阔,山谷全景尽入眼中。

目光扫过宁朗居住的小屋,兰七垂眸,转而望向明二,似自语又似询问,“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明二眉尖一跳,看着兰七,却没有说话。

“不杀人,如何能活?”兰七碧眸中隐露一丝茫然。

沉默了片刻,明二才道:“这世上,有些人可以不杀人便可开心、安然的活着,而我们,却必须杀人才能活下来。”

“是啊,我们不杀人,尸骨都化成灰了。”兰七转首,目光望向山谷,暮色中的山谷格外的宁静,透着几分寻常的安乐。

“宁朗到今日都能保持如此心性,令人佩服。”明二脸上也升起淡淡一丝敬意,“只是你我永远无法做到他那样,而他也永远不能认同你我之手段。人死,有天庭与地狱之隔;人生,有善与恶有黑与白之分。”

“泾渭分明,不可逾越,是吧?”兰七呢喃着,“过了,则是模糊,则是两难,则……终至毁灭。”

明二未答,两人沉默着。

树梢宁静,山谷沉静,只有袅袅几道炊烟在暮色里升起,却在升至高峰的半途便散了,风一吹,终是化无。

半晌后,兰七道:“秋家美人终于还是放弃了吗?”

闻言明二一怔,然后笑笑。无需奇怪,他可知她,她自也知他。

“是个难得的才貌俱佳的佳人,而聪明人都知如何善待自己。”

“明明不是很喜欢二公子吗?”兰七抬手接住风送来的一片枯叶。

明二淡然一笑,道:“世人都喜欢二公子,但不会有人喜欢明华严。”

兰七一震,转头看他,却只是一张优雅微笑的脸,眉梢眼角如笼轻雾,空濛的幽远的。那一刹,心头莫名的一软,然后微微的发酸。

“明二也好,明华严也好,本少都看得清,都是本少此生最强的唯一的对手。”

淡淡的笑,夹着几分戏谑,却令得明二心头一跳,移眸看去,是那张熟悉的妖美绝伦的脸,便连碧眸里的光点都是熟悉的邪魅。

蓦然的,心头又缓缓的绽开了什么,悄然无声的,这一刻,却已能清晰感受到一分愉悦。

那是什么?明二公子优雅的凝着眉头疑惑着。

又一阵暮风拂过,树梢轻摇,兰七微微打了个抖。

明二伸过手去,握住那冰凉的手腕,内力缓缓渡入。

那股暖流在体内缓缓潜行,然后周身寒意尽消。兰七抬眸看着沉默的明二,然后唇角微微的扬起,碧眸中泛起一丝湛然亮芒,那是……不自觉的微笑。

收功之时,明二看着掌中的那只手,手心手背上深刻的伤疤,目光只是微微一顿,然后抬眸扬起一抹淡雅的笑,对兰七道:“作为刚才的回礼,这疤便一生留着吧。”

兰七一愣。

明二公子潇洒起身,飘逸优雅的飞身离去了。

待兰七醒神,脱口一句:“假仙!”

却又忍不住笑了。

二十九、誓约岂轻言(上)

夜幕终于降下,山谷里众人吃喝洗漱后皆早早息灯睡下,至巳时,整个山谷都沉入睡眠,无一丝灯火与人声。

而北阙南峰之顶,按东南西北之向分别燃有数盏明灯,朦胧的灯影下,依稀可见峰顶之貌。而峰顶最高处矗着一间石屋,一束昏黄的灯光从窗口射出,窗边一道高岸的身影静立,负手身后,俯瞰下方。白日里一目了然的东溟岛此刻皆掩于黑幕之中,只偶尔的点缀着几个亮点。抬首,稀星淡月,冬夜里显得分外清寒。~

“少主。”屋外一声轻唤。

窗边的人回身,道:“进来。”

门被推开,屈怀柳走了进来,手中一个长颈瓷瓶,到了云无涯面前,双手奉上瓷瓶。“已按少主吩咐给他们再次服下了药。”

“嗯。”云无涯接过瓷瓶,“如何?”

“都在掌控中,便是那位任杞也在少主绝妙的法子下不敢稍有妄动,请少主放心。”屈怀柳答道。

“那就好。”云无涯点点头,“没事你也去休息罢。”

“是。”屈怀柳应声,人却未动,犹疑了片刻,终还是问出来,“少主,那些人的行踪真的不用再查?”

云无涯走至书桌前坐下,将手中瓷瓶随手置于桌上,头也不抬的问道:“你觉得要查?”

“属下觉得……该查。”屈怀柳答道。

“那你查得到吗?”云无涯抬眸看他。

这一问问住了屈怀柳,这两天他们派出的人何其多,几乎已搜尽东溟全岛,却就是找不着那些人的行踪,好似他们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东溟岛上他们都可如此隐藏行踪,是我们之耻,可也足见其厉害。”云无涯神色淡淡的道,“既已与他们约定时日,那他们必会在那一天前来。与其费人费力去找寻,不若做其他的有用的事。”

“是。”屈怀柳垂首。

云无涯沉吟了片刻,道:“南峰之上的事已办妥,明日你与万埃也下峰,去助潜琛他们一臂之力。”

“呃?”屈怀柳疑惑的看向云无涯。

“那一夜的情况你也有看到。”云无涯身子后仰靠于椅背上,“或许我们都猜错了。以为他们俩大闹东溟只为吸引我们的注意,暗里则是想查探皇朝武林人的消息。吸引我们注意这点没错,怕只怕其暗中却是另有深意。”!

屈怀柳想想那夜,再细细深思,不由也是心头一警。

“那夜既可有明、兰两家百名高手现身,又怎不可能有更多的?来得那般无声无息,又怎不可能在东溟其它地方也无声无息的藏匿有?明华严与兰残音这两个人,我或许还是轻敌了。”云无涯心头微微一叹,面上却依是平静从容,“那夜,是待他们折去了七成人才叫停,可此刻回想,或许那也是他们所要的。”

“怎么可能?”屈怀柳闻言蓦生寒意,“那是他们的同伴,而且他们来此不就是为着救他们吗?!”

“但愿那是不可能的。”云无涯目光望向暗沉的石屋之顶,静默了片刻才道,“但我们须得慎重,决不可有丝毫疏露。”

“属下明白。”屈怀柳躬身道。

“记住,但有可疑,宁错杀也勿放一个!”云无涯平淡的声音里透着森严的冷酷。

屈怀柳闻言一凛,然后再应:“是。”

“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_

门轻轻带上,石屋中又复安静。^

云无涯起身,缓缓踱回窗前,从开启的窗门放目眺望,不过一片黑沉沉,偶尔绽着一两点亮光是那么的微弱。

明华严。

兰残音。

心头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然后忍不住长长叹息。

这两人……当世能有如此人物,能有如此对手,他该庆幸才是,可是他……要的不是对手,他此生唯求达成所愿,则死而无憾!

星落月沉,日升辉洒。~

一天过去,一天又开始。

山谷里,众侠的日子过得快也过得顺心。

首先大家的伤势都渐渐好转,然后是一直重伤昏迷的宁朗醒过来了,最后则是明落姑娘终于配出了解药。

众侠服下解药半个时辰后,各自运气,原本空空的丹田顿时源生内力,运转全身,畅顺无阻,果然是恢复了。一个个喜不自禁,纷纷向明落道谢,大赞其医术高明,直追那君子谷的君家神医。

而明落姑娘却甚是谦逊,说这解药能配成皆乃她家公子之功。~

众侠闻言当下追问。!

明落再一番推脱后,终不敌众侠热情,只好和盘托出前因后果。

原来数年前明二公子曾受重伤,明家倾全力才得一颗武林至宝“凤衣丹”,谁想公子却不肯服下,说如此珍贵之物该留待更需要之时更需要之人用,也因此那伤拖了两三年才痊癒。不想那颗留存下来的“凤衣丹”今日却真的派上了大用场,这令众侠恢复内力的解药就是以此丹为药引才得以配成。

众侠闻言恍然大悟,心下对明二公子更是大为钦佩与感激。

宁朗的醒来则更是让众侠欢喜,东溟岛的那段日子,已令他们打从心底里对这个稚气犹存的少年生出敬意与欣赏,是以每日去探望的络绎不绝,宋亘、谢沫又是为小师弟高兴又是烦恼着,因为人来得多他们便分外的忙,那茶水一日都不知要烧多少回呢。而且……来的人那么多,便是明二公子都来看过了,可小师弟心底里想见的人却是再也没有出现。虽说那傻小子从没说过,可屋外但凡有一点声响,那眼中笨拙的藏着的那抹希翼便浮动着,令得两人一边摇头一边叹息。

如此过得些日子,便入了十二月,天气更冷了,一个个都棉衣上身。而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众侠的伤都好得七七八八了,便是宁朗,那外伤也都癒合了,可以下床走动了。

这一日,用过午饭,宁朗左看看三师兄右看看五师兄,明显的有话要说,只不过还在衡量着如何开口。

倒是宋亘先开口了:“想出去走?”

宁朗忙点头,这些日子在两位师兄的严密看守下,他都没走出过这间木屋,实在是闷得有些慌了。

谢沫瞟他一眼,道:“想去找兰七少?”

宁朗同样点头,点完了才反应过来,脸上便有些发热。

好在宋亘、谢沫都没说什么着,只道:“想去就去吧。”

宁朗闻言如蒙大赦,忙不迭的起身便走。

身后宋亘、谢沫看着他脚步匆匆的模样,不由摇头。

“小师弟按俗世的眼光来看,应该是个好郎君。”宋亘道。

“可惜那个兰七少是‘碧妖’,妖的眼光与凡人不同。”谢沫敲着空碗道。

宋亘弹弹道袍上落下的一粒白饭,道:“好在你我都出家了,不用烦这些事情。”

“嗯。”谢沫点头,有些庆幸,“俗世的人的烦恼大半都来自姻缘。”

宁朗出了门便直往兰七住着的小楼而去,片刻便到了楼前,正碰上出门来的兰曈、兰昽。

“宁少侠。”兰曈、兰昽极是有礼的招呼一声。

宁朗也抱拳回礼,问道:“请问七少在吗?”

“在楼上。”兰昽眼中略带点笑意,“我与兰曈还有点事,就请少侠自己上去可好?”

宁朗忙点头,“好,多谢两位。”

兰昽、兰曈请宁朗入内,才跨门而出,待走出数丈远,兰昽才悄声道:“这宁少侠本该是七少最不喜欢的那种人才是,却不明白七少何以会另眼相看。”

兰曈道:“不是和七少有婚约么,自然是不同的。”

兰昽闻言不以为然,嗤道:“我们七少眼中有这什么约什么法的吗?”

兰曈想起宁朗干净纯良的眼神,道:“此刻整个山谷里,论到人品唯数这位宁少侠,便是放眼整个江湖,那也是不多的,若七少真跟他成婚,想来也不坏。”

“成婚?”兰昽想了想,才道,“那太可怜了,兰家那样的地方,这位宁少侠会尸骨无存。”

“也是。”兰曈点头,“不过,若七少肯护他,那自然会好好的。”

“护他?”兰昽白他一眼,“兰家上上下下多少人,七少可曾护过谁?”

兰曈摇头。回首看往小楼,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还是个十多岁的少年的七少曾对他说过的话。

“这世上,无法自己生存的便不存也罢。”兰昽喃喃念道,“七少很久前就说过了。”

兰曈沉默了片刻,才道:“快走罢,这些都不是我们该想的事。”

“嗯。”兰昽应声。

两人足下飞掠,很快便消失于谷中。

宁朗爬上二楼,楼梯口前一道布帘挡着,轻轻掀开帘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身上顿时一暖。往里看去,不大不小的一间屋子,右边是一张画着花木的布屏风,屏后隐约露出纱帐,想来置着床铺,前方靠窗则摆着一桌一椅,桌上摆着笔墨纸砚,椅上铺着垫子,左边则置一榻,而兰七此刻正闭目卧于榻上,身上盖着锦被,似乎睡着了,榻前放着一盆炭火,火上煨着茶壶。

见此情景,宁朗进不是,退又有些不舍,一时不由怔在了门口。一股冷风从楼梯口吹来,令得他身上一抖,生怕吹着了兰便,便放下帘子,帘子在身后落下,人便也算是进来了。

在门口站了片刻,最后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在榻前数步处停步。

榻上的人似乎睡得很熟,所以此刻可以大胆的无顾忌的看着。

窗户闭合,门帘低垂,冬阳透过窗纸懒懒的洒入些些明光,屋内便是一种暖色的淡亮。榻上的人全身都盖于被下,只露一张脸在外,宁朗此刻就静静的看着那张脸,许是那双碧眸阖上之故,周身流溢的妖邪这一刻尽数消去,只是一张沉静的睡容。

浅碧山的深处有着数株梨树,每到春日花开,师兄弟们便喜欢在树下练剑,剑风惊起花飞,飘飘扬扬仿如雪落,大师兄望着风中飞扬的梨瓣曾经说过一句被众师兄笑说很酸的话:未染纤尘,冷丽如雪。

在他心中,这张睡容便是那冷丽如雪的梨花,未染半点尘埃。

在他心中,那一日船上第一眼见到女装的她起,他便当她是他的妻子。

火盆旁有一张小小矮凳,宁朗悄悄坐下,目光不移那张脸。

丽如梨瓣的脸上,双眸轻阖,密密的眼睫便在雪中弯出两道浅浅的墨色月牙来,令他很想伸出手来去抚摸一下,是否如想象中的柔软,可是他只是想想。

双臂笼于膝上,将头枕在臂上,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朵花,渐渐的目痴神迷。

很多人说,这张脸绝美如妖。

很多人说,这个人可怖如妖。

师兄曾说,远离乃万全之策。

可是,他不觉得可怕,他也不想远离。

这张脸,无疑是很美的,这世上再无第二人能及的,可是……他不是因为这个才不愿远离,他只是……只是想靠近,只是不想离开,如此而已。

屋里很静,只有轻浅的呼吸声,炭火发出的热散满整个屋子,温暖的安宁的。

以往在她面前的躲闪、窘迫、焦灼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他整个心神都平静而宁和。

若是能永远如此就好了。

一间温暖静谧的小屋,她安安静静的睡觉,他安安静静的看着。

她不会有那样妖异的笑,也不会有那样冰冷的眼神。

这样,她不会累,他也不会心痛。

安静的———

只是这

屋里的时光仿佛凝固了,屋外的时光却悄悄流逝。

宁朗静静的坐着,痴痴的看着,不动,不累,只是看着……

恍然间,一刹千年。

似乎有生以来便是如此,却又似乎只是瞬霎,他的眼便对上了一双碧绿澄澈的眸子。

半晌后,他才反应过来,兰七醒了。

顿时,静湖波澜漾起。

其实,从宁朗踏上楼梯的那一刻起,兰七便醒了,她知道他停在门口,她知道他悄悄走了进来,她在等着,看这傻小子进来要干么,可是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何动作,自己倒是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却是安宁而满足,那是许多年不曾有过的。

也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身边有人时全无防备。

再次醒来,对上的便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眼神中的东西那么的清清楚楚那么的厚实温暖。

那一刻她恍惚,却在下一刻蓦然生寒。

那些,她早已放弃。

“你……渴吗?”宁朗愣了半晌才傻傻问了一句。

兰七一挑眉头看着他。

“我给你倒水。”宁朗不等她答话便取过茶杯用火盆上温着的茶壶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兰七坐起身,伸手接过。

指尖相触的瞬间,宁朗差点没失手打掉杯子,却在下一刻看到了兰七手上的伤疤,不由叫道:“你受伤了!”声音又急又大。

“嗯。”兰七将茶杯放在了左手,抬起右手看了一眼,只觉得那伤疤甚是丑陋,不由皱了眉头,连带的又想起了那一日明二的话来,于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痛吗?”宁朗看她皱眉不由也跟着皱起了眉头,那伤疤手心手背都有,只看一眼便知定是贯穿了整个手掌才留下了,皮肉纠结分外狰狞,由不得心头便似被什么给揪紧了,有些喘不过气来的不舒服着。

兰七一口饮尽茶水,抬眸看了一眼宁朗,自也将他的神情看入眼中,心头有刹那感动,可是……

“早好了。”简单答道。

“喔。”宁朗挠挠头,不知道要再说什么了。

兰七把玩着手中茶杯,碧眸幽沉的看着宁朗,看那张英朗的脸在她的注视下渐显侷促,然后目光左右游移,接着脸皮慢慢变红,眼眸转回看她一眼,目光对上立马移开,一双手时而紧紧交握,时而单握成拳……

“噗哧!”忍不住笑出声来。

宁朗的脸更红了。

“宁朗呀宁朗,你怎么会这么有趣。”叩指敲在那红红的脑门上,轻轻叹息一声。

宁朗摸摸额头,嚅嚅的道:“我……我想来看看你,嗯,看你……嗯,那个……嗯……”

“呵呵……”看着他一副紧张的模样,兰七轻笑开来,可心头却生出莫名的沉重。

宁朗,你的纯善可能一生不变?可便是一生不变又能如何呢?

兰残音……早已不需要那些了。

“那个……你帮我疗伤一定损耗了内力,所以我想看看你有没有事,那个……你没事,我就……我就走了。”宁朗抓着拳头总算是说完了话,起身要离去。

兰七却在他身后叫道:“宁朗,你陪本少出去转转如何?”

“好啊!”宁朗立马答应,虎目中灿灿的一片欢欣。

“若是转得本少开心了,便告诉你一个故事吧。”兰七站起身来。

“嗯。”宁朗点头。

两人走出屋,帘子在身后落下,那一室的温暖与宁静便隔绝。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这小楼午后的片刻,彼此皆一生铭记。

出了小楼,迎面冷风吹来,将屋内带出的那一身暖意尽数吹散

兰七抬首眯眸看向高空,冬日的风总是这般的冷,可就是这吹枯了万木吹残了百花的寒风,更能提醒这人世的冷残。

二十九、誓约岂轻言(中)

宁朗跟在兰七身后,沿着山坡慢慢走着,最后到了山坡西面,这里背风,冬阳照下,让人暖暖的懒懒的。

兰七停步,在厚厚的枯草上坐下,道:“我们就在这里晒晒日头吧。”

“嗯。”宁朗在她旁边坐下。

兰七扯了根草缠在手指上,眯眸看了一眼上空,道:“这天气真适合讲故事。”

“嗯。”宁朗又应一声。

兰七玩着指间的枯草,“很久以前,也曾在这样的日头底下听人讲故事,那时候太小不知道,可而今回首再看,却觉得无论什么样的故事在这样的日头底下听来,再阴暗的也不会让人害怕了。”

“嗯。”宁朗再应一声。

兰七侧首看看他,碧眸微漾,点点笑意下,却是幽邃难懂。

“宁朗,本少要告诉你的这个故事发生在很久以前,也是在本少成为兰家家主之后才彻底的了解清楚,这期间许多人都死去了,知道这个故事的人大多已不存世了,极少知道的也绝不会再言及第二人知。而你,是本少第一个告诉的,也要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明白吗?”

“嗯?”宁朗一愣,片刻后醒悟过来道,“你是说要我不要再跟别人说是吗?”

“嗯。”兰七点头,回首,目光眺向远方,“本少告诉你,乃是要你明白。”话音顿了片刻,才继续道,“宁朗,这世上,你这样的人本少第一次见到,本少……不想害你。”

“嗯?”宁朗懵然望向兰七。

兰七却没有看他,目光只是望着前方,半晌后才低低开口道:“在二十多年前,武林中有一个叫兰澹宁的人。”

宁朗听着这个名字没什么反应,只是模糊的想着这人姓兰,许是兰家的人罢。

可若给宇文洛听到了,定会跳起来大嚷:“兰澹宁?!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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