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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柄-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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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秦雷那一剑,还伤到一个人。

不知情的皆以为这位老爷子倒霉透顶,而麴延武却知道,胥家危矣。

自从初八日到今天,麴延武除了拉撒睡觉,寸步都没有离开秦雷。不是两人关系好到令人悚然,而是秦雷不放他走。麴延武知道了秦雷对镇南军的影响力,自然也明白了在弥勒教与秦雷这两边,胥家应该怎么选择。

但是秦雷这样做,就是很明显告诉他。不准通知胥家。果然胥老爷子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看着弥勒教势大。居然敢去勾勾搭搭,妄图两头讨好。正中了秦雷下怀。

若不是秦雷住着人家的园子,又看在他麴延武的那点面子上,早就发兵抄家了事了,断不会有今日这一出的。他上前扶起凄凄惨惨的胥老爷子,把他搀到后堂上药。

简单地止血包扎之后,麴延武望着昏昏沉沉的胥老爷子,沉声道:“王爷已经确切掌握你家与弥勒教来往的证据了。”

胥老爷子惨笑道:“两省之内,与弥勒教没有瓜葛的怕不多吧!”

麴延武见他还心存侥幸,愠怒道:“清醒清醒吧!老伙计。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现在是平乱时期,重典治之!问罪只需莫须有啊!”

胥北青犹自强撑道:“我胥家百年豪门,我儿耽诚还是山南巡抚呢,他还能拿封疆大吏如何?”

麴延武冷笑道:“王爷划破你面颊,用的就是天子剑。三品以下先斩后奏!你说如何?”他心道,要不怎么说气数一尽、浑噩昏沉,也不知我这番人事还有用否。

转念又想到,罢了罢了,王爷怕我心生别扭,才给了这个机会,我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他若还不开窍,便也怪不得我了。

果然胥北青犹自絮叨道:“老夫先是把园子献出来给他住,上次你们筹款二十万借兵,也是我胥家一力承担。怎么能说翻脸就翻脸呢?走到哪都说不通这理啊?”说着又硬气道:“老夫要与他对质,看看他为什么要如此不公?为什么要针对我胥家!!”

麴延武心中好笑,不是为了你那运河还能为了什么?却也不再言语,起身拱手道:“年兄再考虑考虑,以免酿成千古祸。小弟还有差事,就不奉陪了。”说着,起身离了后堂。只留下胥北青兀自生着闷气。

生了半天气,胥北青便想见秦雷,说个明白,但护卫说:“王爷正在与大人们议事,吩咐不得任何人打扰。”

他看到那三家的下人待在外面等候,又气愤无比,呼喝道:“为何他们三家可以进去,我们胥家就不行?这不公平!不公平!”家里地下人实在看不下去,便把他扶到轿中,逃跑似的回了城里的家中。

到了府门口,却见到有一顶八抬官轿停在那里。憋了一肚子气的胥老爷子顿时喜上眉梢。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五七章 四大家

此时规矩,三品以上大员才可以乘坐八抬大轿。

胥老爷子顿时来了精神,甩开下人搀扶的手,一边院里奔去,一边颤声叫道:“可是耽诚回来了?”

早有人进去通报。不一会,一个身穿紫色官袍的中年人从内堂出来,迎上老者。刚要行礼,便看到他半边脸上的绷带,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道:“爹,你这是?”

胥老爷子见真的是大儿子回来,立马感到有了主心骨,拉着儿子的手哆哆嗦啰嗦说不出话。胥耽成赶紧把老爹迎进屋里,又端茶倒水,好一个安抚,老爷子这才回过劲来,长叹一声道:“爹爹交了一群白眼狼啊……”于是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个遍。

坐在下首的胥耽诚捻着胡须听着,越听越是胆战心惊,等老爹说完,这才硬着头皮问道:“爹爹,别的先不说,就说这结交匪人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吧?”

老头子撇嘴道:“那又怎样?儿啊!咱们这荆州府有几家没有给那些佛爷上过孝敬的?就是昨儿,还有两家托为父与那边说项,要是有个万一,求他们能手下留情呢。”说着还有些不屑道:“两个老抠一人才出了两万两,这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胥耽诚摸了摸额头,已经满是汗水。他想笑一下,却发现自己面部僵硬无比。只能嘶声道:“爹爹,胥家大祸临头了……”

胥北青见自己最大的依靠如是说。这才慌了神。忐忑道:“儿啊!不会吧!你可别吓爹爹啊?”

胥耽诚毕竟是督抚大员、一方诸侯,很快恢复了镇静,思索一下家族地处境,对胥北青道:“爹爹,孩儿前日便收到朝廷行文。隆郡王殿下掌尚方宝剑、督两省军政,却不是唬人的。”

胥北青有些失神地望着儿子。等着他的下文。

“当前两省最根本的问题、便是平乱。人家只要给咱们扣上顶通敌的帽子,便可以反手将咱们灭掉。只要这位王爷能把弥勒教给平了,莫说铲了咱们一家、就是把南方大族悉数铲平,京里那些首脑说不定暗地里还要额手相庆呢。”他毕竟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对京里地态度或多或少是有些了解的。

胥北青呼吸已经有些急促,心怀侥幸道:“不至于吧!咱们纳了那么多供奉……”

胥耽诚有些惊讶地望着父亲。不知道一向精明的老头子,为何变得如此可笑。但再可笑那也是自己的老爹,他尽量保持语气上的尊敬道:“咱家掌着南运河,父亲难道不知五万镇南军、二百艘运兵船,两天以前便在运河上飘着了吗?”

胥北青讶然道:“一打仗,航运也断了。为父也就没管运河上的事情。”转而气愤道:“我还嘱咐你二弟紧盯着点,有问题赶紧禀报,”

胥耽诚摇头道:“先不说这些。孩儿的意思是,算时间,这五万人正好与那两万步军同时出发。这说明了什么?”

胥北青终于泄气了,瘫坐在椅子上,是呀!这说明当时隆郡王早就预料到弥勒教会造反。第一次去镇南军大营时便已经与伯赏元帅谈好了,根本用不着再跑第二趟。之所以又装模作样去了一趟,分明是为了拖时间,拖到局势恶化、拖到只有他能解决问题、拖到所有官绅不得不仰他鼻息、拖到他想对付的人犯错误……

想通这个关节,往日地清明又回到老家主身上。他拢了拢额前散落的白发,苦笑道:“一个‘拖’字,就轻而易举地将事情引导向他希望的方向。这份老辣沉稳不是少年人能有的。隆郡王背后有高人啊……”他真说对了,秦雷用飞鸽问计于馆陶,便只得到这一个字的答复——拖。

胥耽诚见父亲恢复正常,便把话说得跟直接:“不管背后有什么高人指点。最后拿注意的也是他自己。眼看着整个南方陷入一片暴乱、每日都有几千人死亡、几万人流离失所。还能沉得住气,单单这份毒辣的心性、这种视人命如草芥地态度。就不是咱们可以幻想可以网开一面的。”

也不管父亲苍白的脸色,胥耽诚继续危言耸听道:“而且孩儿猜测,那位王爷布这个局,就有取咱们胥家而代之的题中之意。”

胥北青咽口唾液道:“那怎么办?听你这意思是咱们在劫难逃了?”他终于开始慌了,上百年的家族若是一夜之间灰飞烟灭,他就是死,都没脸见地下的祖宗。

胥耽诚不忍看父亲脸上地惶恐,安慰道:“既然今日麹世叔跟您说了那番话,就说明王爷知道围三阙一的道理,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而且孩儿好歹还是山南抚台,他若想掌握山南也离不了孩儿的帮助。所以爹爹不必太过焦急。”

老头子这才把心放下来,嗔怪道:“你这孩子,干嘛说得那么严重?不知道为父老了,受不得惊吓了?”

胥耽诚陪笑道:“是孩儿的不是。”

胥北青欣慰地望向大儿子,自豪道:“我胥北青虽然有三个儿子,但只有你才让为父觉得,我胥家后继有人啊……”然后面色决绝道:“耽诚啊!你说该怎么办吧!只要能保下咱们胥家的根基,为父都听你的。”

胥耽诚沉声道:“交出运河、带着小弟负荆请罪。”

胥北青‘哎呦’一声,叫道:“真是要了为父的老命啊!不行不行!”

胥耽诚也不着急,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对老爹分析一遍,这才让老头子勉强点头。

……

晴翠山庄荷花湖上有一小亭曰‘凝翠’。飞檐四望、碧瓦朱栏,于亭中环视、莲叶接天,倘有微风拂过,便会一片碧波荡漾,令人如在瑶池之中。

此刻亭中支起一张圆桌,上面摆着黄瓜萝卜、甜葱青豆等十几样时蔬,竟是一桌道道地地地农家青苗宴。

卓文正正陪着徐乔卓三位阀主说话。此时桌边还有两个空位,四人也就只喝些茶水等候那二位到来。

趁着秦雷还没来。乔岐佩对卓秉宸笑道:“秉宸贤弟,你快问问咱们抚台大人,到底咱们几家该怎么个分配法?”

徐昶也笑道:“理应如此。”

卓秉宸苦笑一声:“岐佩兄专找麻烦,”转头对卓文正道:“文正啊!你就说于几位叔叔与为父听吧!”

卓文正也朝自己老子苦笑一声:“父亲大人莫要强求孩儿,具体怎么个章程,只有王爷自己知道。孩儿也知之不详啊!”看到自己老子有些没面子,他无奈地小声道:“反正陛下、王爷各一成、两省衙门各占二成这是定数,除此之外就看诸位本事了。”

“四成,也不少啊?”卓秉宸沉吟道。另外两人也颔首赞同。何止不少,简直是个恐怖地数字。江北山南都是大省,江北有十五个府、山南有十三个府。即使这三家联手,也吃不下其中两成。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总没有嫌自己碗里饭少的。

正当几人各自算计。拿下多少才是极限时,远处传来一阵爽朗地笑声,四人赶紧起身,恭候隆郡王殿下大驾。

秦雷换了身湖蓝长衫,更显得俊逸不凡,在麴延武的陪伴下。来到了亭中,拱手道:“俗务缠身,几位久等了,恕罪恕罪啊!”如果与若兰蜜里调油、卿卿我我也算俗物的话,他倒没有诳人。

几人重新入席,望着满桌子的菜蔬,秦雷笑道:“国难时期,一切从简,各位耋老莫怪啊!”

徐昶笑道:“哪里哪里,王爷公忠体国。实在令人佩服。”

乔岐佩也道:“见王爷如此简朴、确实令人惭愧啊”

卓秉宸因着儿子的关系。感觉上与秦雷要近些,他捋着胡子诙谐道:“人上了年纪。沾不得荤腥,王爷这是照顾咱们三个老东西呢。”

两人赞同道:“确实对胃口,难得难得,多谢王爷。”

秦雷面上微笑道:“那好那好,几位请用。”说着拿起一条切好地黄瓜,也不沾面前的黄豆酱,便咔哧咔哧地吃了起来。

三个老头见秦雷开动,也纷纷动手,跟着吃了起来,果然一副吃得很香地样子。看得秦雷那个气呀!不禁暗骂三人老狐狸。他摆下这桌青苗宴,自然是为了哭穷,希望三人在竞标前凑出个十万两银子,补上给镇南军的第一笔银子的差额。无奈几人连消带打,就把他的话头憋了回去,让他无从提起。

十万两银子不多,但也足够阖府开销一年了。这几家可与弥勒教没有联系,知道秦雷还得靠他们撑场面,是以不愿意当那个没意义的冤大头。而且双方在这次谈判中,本来就不平等,若是不杀杀秦雷的威风,待会怎么跟他谈条件。

他们却也不敢太过,小挫了秦雷一下,便赶紧抛出个红枣给他吃。徐昶拔几个毛豆放在盘中,用手捻着送到嘴中,品咂一会,才悠悠道:“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这同样是豆子,既可以这样趁鲜食之,亦可以做成豆酱调味。不知王爷准备把这复兴衙门趁鲜呢?还是过滤煮熟发酵、做成调味呢?”

秦雷微笑道:“不知趁鲜如何、过滤煮熟发酵又如何?”

乔岐佩笑道:“趁鲜吃着痛快,吃过却没有了。而且吃豆也吃不饱,吃多了还会闹肚子的。”

卓秉宸也笑道:“若是过滤煮熟发酵、做成调味。虽然麻烦些但是可以储藏很久,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胜在久远随意。”

秦雷心中暗骂,这些老东西就不能痛痛快快说话?非要拐弯抹角。不就是问老子想用这衙门救燃眉之急还是想维持下去。长期受用吗?

虽然如此,秦雷也知道,没有三家地全力支持,是不可能达到后一个目地地。毕竟自己这个督两省军政钦差王的前面还挂着‘权’字,早晚有回朝一天。可以想象,只要自己前脚回朝,无数觊觎这盘美食的饕餮们。便会伸出他们的巨手,把秦雷定下的秩序砸得粉碎。把秦雷分好的大饼抢过来重新瓜分。

什么是强权?无视弱者地秩序就是强权。

如何对抗这种强权?建立一个更强的权就行。

这三个老头背后地门阀,无疑具备这种能力。徐家不必赘述,乔家有山南总督乔远山。卓家明着有江北巡抚卓文正,暗里还有一个天子近人,都不容小觑。这三家若是站到秦雷这边、再加麴延武,他确实可以跟任何觊觎南方的势力掰一掰腕子,然后竖起中指不屑道:“从老子的地盘滚出去……”

若是没有这三家。秦雷还是捞一票走人来的实惠些。若想常占南方,那无异于痴人说梦。而此时,三位老者已经把希望地窗户给他打开了,就看秦雷能不能满足他们的要价了。

如此诱人的提议,那要价也绝对不会太低。对于无比渴望力量地秦雷,他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但倘若因此受制于人或者得不偿失,又是他不愿意的。心念电转间。飞速盘算着可能的得失,连手中黄瓜已经被捏出水都不自知。

三个老头悠哉游哉的嚼着黄瓜萝卜,发出‘咔哧咔哧’恼人的声音。他们根本不担心秦雷会不答应。

就在这时,石敢从外面进来,伏在秦雷耳边低声几句。秦雷点点头,轻声道:“叫他们先候着吧!”石敢便退出亭子。

看着三人探究的目光。秦雷装作随意道:“胥北青父子带着那个败兴儿子来府上请罪了。”

麴延武一来与秦雷朝夕相对七八天,早清楚他的秉性,知道这时候需要托了。再加上他与胥北青关系密切,自然出声问道:“他家老大回来了?”

秦雷点点头道:“正是。”

麴延武如释重负道:“胥家总算回来明白事地,真是天可怜见啊!”虽然当时赌气不管胥北青,但见死不救总归不是件令人愉快地事情。见到世交一家能够保全,他自然开心。

麴延武开心了,另外三位却不开心了。三只老狐狸见事极明,早上听了秦雷对复兴衙门的描述,便隐约看到秦雷背后地目地。这个建立在共同利益基础上的同盟若是真能成为现实。那么整个南方的势力将被统合,不知道会迸发出多大的力量。不知道会对秦国地未来造成多大的影响。到那时,南方的资源将更有效的被调配,也能抱成团面对北方豪强控制的朝廷。到那时,官府也只是这个系统中的一份子,整个南方将会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复兴衙门。三人心中对秦雷佩服的五体投地之余,便立刻开始筹划,看如可才能从中获得最大的好处。虽然听了卓文正一番解说,知道秦雷为了保持国家、或者说是皇家对南方的控制,把其中六成话事权强制给了皇家和地方官府。这样一旦南方有什么不好的倾向,皇家和朝廷便可以通过对两省官员地任免,完全控制这六成,而不必担心地方做大后,不听从于中央。

但三人何其老辣,眉来眼去间便达成默契——要秦雷把归属于皇家地那两成股份的话事权委托给三家。三家再在竞标中夺下两成,便有了四成话事权,而且三家各有附庸,到时候再拉拢些占小头地家族,便很有希望拿到五成以上话事权。这样即使官场出现什么变动,三家没有什么人在两省主事了,也不怕大权旁落。

他们的如意算盘打得精,知道秦雷怕地方分裂,也知道皇家与朝廷的矛盾,所以只要委托权,一旦皇家感觉不好,随时可以收回嘛!这样就免除了皇家的担忧。但是皇家还需要他们与北方豪强控制的朝廷对抗,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收回这个委托。可谓是既照顾了皇家的面子,又照顾了皇家的里子。他们也得到南方的控制权。两全齐美的好法子。

但是本来以死胥家又活了,对三支老狐狸来说事情便不好玩了。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五八章 制衡

原因无他,胥家富甲天下,胥耽诚是山南巡抚,胥北青与麴延武又是至交。

三家原本以为,因着南运河,胥家定然要被秦雷铲除,即使侥幸不死也要脱层皮,失了与三家对抗的本钱。谁想到胥耽诚来了,还摆出一副负荆请罪的架势,想必是被秦雷吓破了胆,生出了投靠之心。

一旦胥家沦为隆郡王的鹰犬,拿下一成的话事权那是绝无问题。到时候的南方的三巨头,就要变成四个了。而三家自视高门大阀、历史悠久,向来对胥家这种靠着运河迅速崛起的新晋,又是不屑又是眼热。因而往日几多嘲讽、几多排挤,说势成水火也不为过。

几人交换下眼神,便决定改变计划,在秦雷见胥家之前便把事情敲定。哪怕出点血、多做些让步,也不能让胥家掺和进决策圈。

席上的形势立刻逆转,原本老神在在的变成了急不可耐的;原来别无选择的变成了游刃有余的。只是一桌人都已成精,面上自然不会表现出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吭哧吭哧地啃食桌上的菜蔬,气氛沉闷极了。原本最沉不住气的秦雷,也因为恨三人方才的戏弄,而有意闭口不语。

好在席上还有别人,卓文正既是秦雷的下官,又是卓家的长子,自然要出来调节下气氛。他自己老爹笑道:“父亲,这满桌子菜蔬虽然清口。但大多属寒、不宜肠胃,还是莫贪口的好。”他地意思很明显,大家都松松口,让让步,别伤着情分。

此话一出,他老爷子哪有不跟着下台的道理,放下手中的白萝卜条。用毛巾擦干净手,笑道:“文正说的对。越是年纪大,还越管不住自己的嘴。这样不好啊!”

乔岐佩也放下手中的东西,笑道:“不好不好,要改啊!”

徐昶早就不吃了,在那里颔首笑道:“王爷年少体壮,倒还可以多吃些。”

秦雷见人家都如此表态了,便也不再闷头大啖。也拿起手边的毛巾擦干净嘴,微笑道:“三位长者停箸了。孤再食就是不礼貌了。也不食了、不食了。”

见他不吃了,两位督抚自然跟着停箸,吩咐下人撤下宴席,奉上清茶开始说话。

秦雷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地性子,这次不等三人开口,便直接道:“三位耋老的提议孤很是心动,既然诚意有了,若还是与小贩买卖一般。一个漫天要价一个坐地还钱,就让人笑话了不是?”

三人微笑点头,等待秦雷下文。

秦雷清声道:“既然三位也这样认为,那孤王给个条件,三位耋老看看够不够诚意。”

“愿闻其详。”三位异口同声道。

秦雷微笑道:“孤保证,胥家不会拿到超过一成地话事权。而且孤也不会将皇家的两成委托与他家。”

徐昶沉吟道:“那会委托给谁呢?”

秦雷笑道:“孤还没想好、但是这样胥家就肯定不会对诸位构成威胁了。而且咱们有着共同的对手,所以无论孤把话事权委托给谁,都会唯三位马首是瞻的。”

三人不得不沉吟起来。秦雷看问题确实老辣,给的价钱也的确公道。知道三方怕将来胥家顶牛,把胥家卡死在一成话事权上,这样一来,胥家便构不成威胁了。也看出三家想要未来南方的主事权,也大大方地给了。尤其又是在三人张口要委托权之前说出来的,也没有损三人面皮。

于情于理,三人都该满意了。但三人年老成精。哪能看不出秦雷将话事权委托给别家。再让其听命于三家。而不是直接委托给三家。看起来像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但实际上却断绝了三家对南方形成绝对支配的可能。

说起来很复杂。但道理其实很简单。秦雷若是把两成话事权也给了他们,他们便是绝对的第一大掌门。日后他们发号施令久了,威望日隆后,人们便会淡忘他们其实是靠着皇家的两成才有了那个地位,绝对的权威便会形成,限制他们的制度便会虚设。

而秦雷这样把两成话事权独立出来,虽然不影响他们决策。但任何时候都会提醒旁人,三家是靠着另外两成话事权才完成控制的,自然也无法形成绝对地控制。

三人相视苦笑,不得不叹服于秦雷的气度和手腕。这样一来,三人若是再得寸进尺,便是非分了。不过他们的基本目地还是都达到了。三人俱是人杰,便把那一丝惋惜压到心底,皆爽朗笑道:“王爷厚待,我等非常满意。”

协议达成,气氛一下子缓和过来,三人再云淡风轻的闲扯几句,知道秦雷还要见胥家的,便起身告辞。

秦雷亲自将三人送到大门口,等三人车队看不见了,才回转进院。走了一会,他见身边麴延武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对卓文正吩咐道:“文正,将招标会地章程整理一份,一会送到我书房来,咱们再讨论讨论。”卓文正知道他们有事要谈,便领命而去。

等他走远,麴延武才轻声道:“王爷,不知您要如何处置胥家?”

秦雷不动声色道:“麴大人有什么好主意?”

麴延武小声道:“下官以为,胥家毕竟是四大家之一,王爷若想让其心服口服、彻底收为己用,还是怀柔一些好。”

秦雷‘哦’一声,淡淡道:“我看胥北青很有些吃硬不吃软啊!”他确实有把胥家打入地狱的想法,方才说什么‘胥家不会超过一成’云云。只是为了让三家忌惮,实际上并不打算分其一杯羹。

麴延武轻声道:“胥耽诚此人见识极明,有他在,胥家断不会不识好歹。”

两人一边往里走,麴延武一边解释道:“依微臣看,徐乔卓三家所谋不小,若是任其做大。难免养虎为患。而殿下预备扶植地人选,在明面上还要以三人为尊。这样钳制效果不见得有多理想。所以……”

他顿了顿,见秦雷面色不变,才继续道:“属下以为,王爷有必要在明处为三家树立一个既构不成致命威胁、又不能轻易铲除的对手,而胥家,最合适。”

馆陶对秦雷讲过,制衡之道乃是大道。大到一国、小到一家。绝对的权威都不是最稳定、最持久的状态。唯有制衡,才能保持当权者的警醒,才能长治久安下去。秦雷虽然有着自己的想法,但对制衡的重要性却从未忽略过。

他沉吟道:“一明一暗,给三家按上笼头,确实有必要。”说着,摩挲着越来越剌手地下巴,随意问道:“麹公。你这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啊?”

麴延武与秦雷接触这半个月来,早已经把轻慢之心一扫而光,取而代之地是一种钦佩、服从,乃至于崇拜。他不敢想象再过十年,这位王爷会权倾天下还是身败名裂,但无疑不会平庸就是了。倘若将来大事可谐。无论是继续守牧一方、还是入主部院,都再也抹不掉隆郡王一派地烙印了。

他无疑已经清醒认识到,自己的身家荣辱将系于这位只有十八岁地王爷身上,因而坦然道:“属下以为凭自己与胥家的关系,他们断不会倒向他方,所以才有此一说。”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胥家三口等待的房间外。秦雷停下脚步,微笑道:“孤没记错的话,麴大人已过知命之年了吧?”

麴延武点头道:“劳王爷挂记,微臣五十有三。”

秦雷笑道:“我朝七十致仕。你还有十七年的宦途。”说着。双目直视着他,轻声道:“麴大人只要能始终如一。孤保证,最多十年,让你也过过宰辅朝纲地瘾。”

满朝只有那两人敢说是宰辅朝纲。秦雷如是说,许愿拉拢的意思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第一次向麴延武表露了自己挑战霸权的意图和决心。

说完,也不管麴延武惊讶的目光,秦雷便大步进了房间。麴延武赶紧压下心头的悸动,跟了进去。

……

秦雷故意在外面小声说话,为的便是提醒屋里的人,自己来了,别失了仪。

果然他一进来,便看到胥家老少三口,按年齿依次面朝北面跪着。秦雷面无表情地走到他们三个面前的八仙桌前坐下,望着中间三品服饰的胥耽诚。只见他四十许的年纪,美丰姿。那双丹凤眼中尽是从容不迫,确实不是一般人物。

胥耽诚见秦雷先看自己,便知道事情有门,心中不禁对跟进来的麴延武暗暗感激。带着老爹和幺弟给秦雷磕头后,胥耽诚依旧跪在地上,对秦雷拱手道:“耽诚因私废公,请王爷责罚。”

秦雷不置可否道:“胥大人有什么私事?”

胥耽诚面不变色,微笑道:“其实也是公事。微臣投案来了。”

秦雷淡淡道:“何罪之有?”

胥耽诚看了看自己左面的老爹,又看了看右边地小弟,叩首道:“寒家有三大罪,其一:吾弟胥耽梓误信邪教,至今执迷不悟,甚至有资敌行为。其二:吾父因溺爱幼弟,知情不报,有包庇之罪。其三:下官胥耽诚胆敢子告父,有不孝之罪。”

秦雷对一边坐着的麴延武微笑道:“果然不愧是一省巡抚,深得面面俱到、轻描淡写的刑名之道啊!”

麴延武只是笑而不语。

秦雷回过头,目光扫向一脸认命的胥北青,笑道:“胥老爷子请起,孤赦了你的包庇之罪。”

胥北青没想到秦雷如此轻松的放过自己,忙磕头谢恩道:“谢王爷开恩、谢王爷开恩……”

麴延武上前将胥北青搀扶起来,笑道:“老哥哥,王爷今日还问起你的伤势呢?”

秦雷一脸愧疚道:“是啊!本王后来才知道误伤了老爷子,确实抱歉的紧啊!”

听到秦雷亲口道歉,胥老爷子顿时感觉心中淤积的闷气消了不少。他讪讪道:“老朽却是老糊涂了,亏着老大回来把我好一个说,这才迷途知返。还要多谢王爷宽宏啊!”像他们这种大家主,面子比什么都重要,秦雷当时削了他的面子,他便要死要活,甚至准备拼个鱼死网破。此时秦雷还了他面子,老头没有什么怨气了。

仍然跪着地胥耽诚知道,自己地低姿态得到了秦雷善意的回应。

秦雷先放过自己老爷子,便是告诉自己,他可以不损胥家面皮。但是仍让自己跪着,意思是,若自己不知进退,他依旧可以把胥家打落尘埃。

他向已经在右首落座地父亲递个眼色,胥北青会意地点点头,对秦雷拱手道:“王爷如此厚爱,我胥家也要拿出诚意才是。”他的意思是,我们出个大价钱,你就连我儿子的罪也免了吧!

秦雷看了看一脸肉痛的胥老爷子,点头爽朗道:“好说好说。”

胥北青咬牙道:“寒家愿用南运河运营权并两百万两黄金换得复兴衙门一成干股!”

秦雷再也保持不住面上地从容,呲牙道:“什么?”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五九章 三缺一

沈老爷子曾经告诉过秦雷,若是不算运河的价值,胥家全部家产加起来,也就是四千万两白银上下。而那条通衢南北的运河,即使是在最不好的年景,也能为胥家带来两百万两白银的净入。

而在秦雷心中,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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