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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柄-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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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泗水一时没听清王爷嘟囔什么,想要支起耳朵,仔细听明白。却听得身后‘唔噜噜’的闷响,最左面的西云门竟然真的缓缓打开。秦泗水惊奇道:“王爷,这门真开了!”秦雷并不惊奇,起身整一下王袍,出了马车,上了边上一匹乌黑的骏马,正是那匹‘乌云’。

西云门洞开后,一队持戈兵士打着火把从里面冲出,把秦雷一行团团围住。黑衣卫们毫不示弱的纷纷抽出兵刃对峙。秦雷仿佛没看见场中针锋相对的情形,对着门洞中刚出来的一骑轻笑道:“好亮的佛爷痣,原来是四哥专门为小弟开门来了。太客气了。下不为例啊!”

圆脸的老四硬生生被气成了长脸,哆哆嗦啰嗦刚要开口,秦雷又抢着道:“诸位军士,这里是要进呈陛下的贼赃。想必诸位还不知道吧?看这是什么?”说着又无耻的祭起绿油油的驯逆杖,示威似地点了点。

碧竹杖一出,兵士们都有些畏惧,但仍强撑着维持队形,依旧把秦雷等人围在中间。

老四放声大笑道:“想不到吧!比起你的驯逆杖来,他们更怕本王……”,笑毕,阴森森道:“拿下!”

兵士们慢慢的合拢上去,眼看就要与外层护卫短兵相接。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二九章 青青子佩 悠悠我思

眼见着便要喋血城门,秦雷突然大喝一声道:“皇甫战文何在!”把刚要厮杀的双方震得一愣。霎那间城门前里静下来,便听到不远处一声暴喝回应道:“末将在!”随后脚步声大作,眨眼间,身着明黄铠甲的太子卫军又把老四的兵士团团围住。

老四望着策马从门洞中出来的甲胄将军,恼火道:“皇甫战文,你来跟着凑什么热闹?”

皇甫战文把头盔的护面扶起,手握宝剑向老四行礼道:“回简郡王的话,末将奉皇命借隆郡王殿下进宫。”

火光下,皇甫战文手中那把华贵的宝剑异常耀眼。

老四咬牙切齿道:“天子剑!好好好!!”又仰面干嚎一声:“天啊!你不公呐!”言毕,也不管自己的兵士,失魂落魄的打马奔回城里。

剩下的兵士见主子跑了,立时没了争强的勇气,都望向自己的统领,那统领已经不是早上的秦至武,而是一个高瘦的中年人。他向皇甫战文拱手道:“皇甫将军,我等皆是奉命行事、况且没有酿成大错,还望将军格外开恩。放我们过去吧!”

皇甫战文没有搭理他而是恭恭敬敬地向秦雷行礼道:“末将来迟,让王爷受惊,还请恕罪。”

秦雷微笑道:“刚刚好。”秦雷出城前便派了卫士去通知皇甫战文前去皇宫报信。等他回城前便已接到卫士回报,皇甫战文已经领了皇命,暗中埋伏在西安门,准备接应秦雷。

是以秦雷才敢大摇大摆的带队直入中都城,根本不顾及老四的伏兵。

太子卫军把简郡王府的亲兵驱逐到两边,给秦雷一行让出空当。皇甫战文这才能过来与秦雷说话,两人跟着缓缓进城的车队,慢慢地走着。

秦雷有些奇怪地问道:“城门司的人活腻歪了吗?把京都西门就这么闪给我四哥?”

皇甫战文轻声道:“回王爷,西城门司的城门官乃是四爷的妻弟。”

秦雷眯眼道:“这么说,你早料定老四会在西安门外等我。”

皇甫战文早见识过这位殿下翻脸如翻书的功夫,忙不迭小声分辩道:“圣命不敢违。”

“圣命……”秦雷轻声重复道,便再也不说话。这老头子到底想干什么?撺掇自己儿子窝里斗很好玩吗?似乎这天下还没到太平到需要猴戏为帝王解闷的地步。秦雷有些摸不着头绪,索性抛在一边先不想。

……

半个时辰后,长水阁内,软榻上的昭武帝放下手上的奏章,揉着发涩的眼睛,对恭敬行礼的秦雷道:“起来吧!岁月不饶人啊!才看了多会折子啊!眼就受不了了。”

秦雷忙恭声道:“父皇春秋鼎盛,如日中天。不过是白日里操劳过了,还是要保重龙体啊!”

昭武帝捋了捋胡子,淡淡道:“你这孩子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秦雷嘿嘿笑道:“都是父皇教导的好。”

昭武帝终于被逗笑,轻骂道:“现在京里传说咱们皇家出了个脸皮堪比太尉丞相的青年俊彦,朕看你受之无愧。”

秦雷讪讪笑道:“却是有些谬赞了。”

昭武帝一时有些无从张口,过了好一会,才正色道:“此次收获如何呀?”

秦雷忙从袖口抽出一份奏折,呈到昭武帝面前,又退回去恭声道:“儿臣按照几个哥哥府上申报的数额前去追缴,经查实,大哥府上确实拮据,儿臣斗胆给他留了五千两柴米钱,其余的全部充作罚款。”

昭武帝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三哥四哥两家更是凄惨,宅子都烧成白地,什么都没剩下,儿臣更是不忍,是以一分银钱也没取。儿臣无能,请父皇责罚。”虽然在老三老四身上大发利市,却不能明说,这叫巨额财产不能说明来源。

昭武帝放下没什么意义的奏章,轻声问道:“城内的四处报上来有个三十万两之巨,城外的那几处呢?”

秦雷一听,怎么这么少?此时车队还停在皇宫外,秦雷有些拿不定是否要少报个一百万两。心念电转间,想到自己与馆陶说过的话。便坦然道:“儿臣一共找到一百五十万两之巨。”

昭武帝本来耷拉着的眼皮兀然抬起,双目直直地盯着一脸坦荡的秦雷,有些意外道:“这么多?”他确实是在试探秦雷,城里报上来的数是六十万两,据卓老太监估计,城外少说有一百万两。若是秦雷报的少于这个数,应该就是他黑下了那部分差额。

秦雷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呈给昭武帝,上面详细记载了五处宅院的所得。昭武帝打眼看了一下,便把纸条凑近烛火点着。看着越烧越短的纸条,昭武帝喃喃道:“想不到朕的儿子个个精彩。着实令朕欣慰啊!”

秦雷发现自己根本摸不透这位帝王的心思,只能把他的一言一行仔细记下来,回去与馆陶慢慢参详。

昭武帝随手把燃尽的纸条扔进痰盂中,有些意兴阑珊的对秦雷道:“你赶明找找你那外公,把这些财物换成现银,送回来一百三十万两就行。”言外之意,多出来的那些,就算赏你的了。

秦雷面色欢喜的应下,心中却苦笑不已,他昨天就打听过,这种销赃似的买卖,一般是要折让两成的。也就是说一百五十万两财物最多能换回一百二十万两现银。若不是秦雷与沈家的关系,还要倒贴十万两进去。

正事说完,昭武帝有些意兴阑珊道:“今天夜里你就歇在这,明天好好陪陪永福,这丫头想你想得紧。”

秦雷赶紧应下,心道,确实对不住永福。

一夜无话。

秦雷知道永福睡眠少,起得很早。第二天清晨,草草用过早膳便往翠竹林赶去。

隔着老远就听到久违的琴声传来。秦雷调整下呼吸,放慢脚步,唯恐惊动了弹琴的姑娘。

人说近朱者赤,秦雷跟着永福听了段时间的古琴,已经好歹能分辨出弹琴者的水平和心境了。

只听琴声清雅柔和,有七分从容三分自如。秦雷心中讶异,几日不见,怎么妹妹的心境大变,莫非自己的魅力真的超乎想象?让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秦雷轻手轻脚转过竹林,透过支起的窗户,往里一看,不禁呆住了。

那具熟悉的古琴前,端坐着一位身着鹅黄留仙裙的女子,只见她天鹅般的粉颈低垂着,瀑布般的青丝简单的打成一个结,自然的垂在脑后,顺着那优美的肩披散下来。一双修炼莹白的玉手在琴上随意的划过,行云流水一般,丝毫不沾烟火气。

因为垂着头,秦雷并没有看清她的面容,但自己无法抑制的剧烈心跳告诉他——这便是上元夜那位惊鸿一瞥的姑娘。

秦雷就这样静静的站着,欣赏着她浑然天成的弹奏,一时有些痴了。

姑娘一曲终了,优雅地抬起头,立时看到傻站在那的秦雷,小口惊讶的微张,那双剪水双瞳也轻轻地瞪了起来。

秦雷见到她仙女谪落般的表情,十分欢喜,也咧嘴朝她笑笑。

姑娘的失神只有一瞬,转眼就恢复了那种出尘的优雅。她袅袅婷婷的起身,向秦雷福一福,轻声道:“民女见过五殿下。”

秦雷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吭哧道:“好……哦!免礼。”

这时,一遍躺椅上传来一阵娇笑:“哥,你害羞了。”

秦雷心中大喜,心道,解围地来了。便朝躺椅上慵懒卧着的永福笑道:“你这小丫头,身子一见好就开始犯贫。着实该打。”

兄妹几日不见,自由些想念,免不了要斗斗嘴。

黄衫女子在一边微笑得听着,在他们说话的间隙,朝两人轻施一礼,柔声道:“二位殿下慢慢聊,民女去后堂看看药煎好了没。”说着便告罪离了外间。

待那美好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秦雷便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她是哪家的千金?”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三零章 帷幕徐徐拉开(上)

蜷在躺椅上的小姑娘听到哥哥的问话,嘴巴微微撅起,泫然欲泣道:“哥哥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就开始不心疼永福了。”

随着天气转暖,永福的身子有所好转。也有些闲情去开开哥哥的玩笑,再小小的八卦一下。

秦雷在椅边坐下,轻轻揪一下永福好看的小琼鼻,宠溺道:“若不心疼我家小永福,大清早巴巴地赶过来作甚?你可好些了?”

永福舒服的‘嗯’一声,细声慢语道:“这阵子没那么难过了,只是还没有力气。”

秦雷为她轻轻理了理鬓角,柔声道:“慢慢来,等叶子绿了,你的身子也就有劲了。”

永福微微点头,用冰凉的面颊蹭了蹭秦雷火热的手指,憧憬道:“等永福身子好了,父皇就能答应哥哥带永福出去玩了。”

兄妹两个又说了会、话,永福见秦雷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不忍心作弄。眯着好看的眼睛微笑道:“那位姐姐是东城李家的大小姐。”

秦雷惊奇道:“李家?不会吧……”

永福见秦雷嘴巴张的老大,知道他想岔了,掩嘴轻笑道:“不是西城太尉府,是东城一门九卿的李家。”

秦雷试探着问道:“就是李光远他们家?”

永福点头道:“正是李大人的千金。”然后又调皮一笑道:“芳名却不能告诉哥哥,不然姐姐要怪罪的。”

秦雷也知道,此时女子的闺名是不能随意告诉男子的,嘿嘿笑几声。又问道:“她怎么会在宫里?”

永福伸出小舌头,扮个可爱的鬼脸,摇头感慨道:“话里话外绕不开李家姐姐了。小妹好生羡慕啊!”

秦雷见永福性子日益开朗,心中高兴,嘴上却凶狠道:“若是再调笑为兄,看我不把你的小屁股打成八瓣。”

话音未落,就见永福在朝自己使眼色。从她黑亮的瞳孔中,秦雷看到一个黄色的身影端着药罐往这边走来。忙坐正身子,状作和蔼道:“永福啊!要注意身子,吃好喝好睡好……”

黄衫女子款款过来,把药罐放在躺椅边的小机上,用毛巾垫着掀开盖,袅袅白气带着一阵清香散发出来。她舀出一盅,奉到永福面前,柔声道:“殿下,药膳熬好了。”

永福笑着接过,柔声道:“谢谢姐姐。”又对秦雷夸赞道:“小妹这身子见好,多亏了李家姐姐的药膳调理呢。”然后仿佛自言自语道:“李家姐姐仙子般的样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煲的一手好药膳。真是叫小妹自愧不如啊!”

李家小姐温柔笑道:“殿下说笑了,您才是瑶池仙子般的人物。这样说民女却是作弄了。”

秦雷知道永福在开自己玩笑,虽不知往日里清清雅雅的妹妹哪来的如此兴致,也只好装糊涂糊弄过去。

服侍永福吃完药,李家小姐收拾起药罐,向两人福了福,又从从容容的退到后堂。

秦雷又陪永福说会话,见她吃了药有些困倦,便起身告辞。永福招手让他凑近些,在他耳边轻声道:“李家姐姐一时出不了宫,哥哥可要常来啊!”说着,在秦雷耳垂轻轻一咬,愤愤道:“不过不许跟妹妹说话的时候还想着李家姐姐。”

意识到自己举动有些荒唐,永福双手捧住发烫的面颊,把小脸埋进锦被里,翁声道:“小妹恕不远送。”

秦雷毫不在意的哈哈一笑,轻轻拍了拍永福的香肩,转身离去了。

待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永福才从锦被中露出笑脸,目光迷离地望着秦雷,轻声呢喃道:“一个黛玉姐姐还不够吗?”

……

秦雷昨夜便跟昭武帝请了旨,从永福宫出来后,去太后、瑾妃那里请安。陪老太后说会话,又在瑾瑜宫用过饭。知道秦霄已经开始进学,秦雷生怕老七问自己什么《千字文》《百家姓》之类的,随便夸赞小家伙几句,便落荒而逃了。

等秦雷坐上马车,秦泗水问道:“王爷,咱们回府还是去哪?”

秦雷把头往椅背一靠,轻声道:“去老爷子那。”

秦泗水赶紧对车外地把式道:“去沈府。”

……

一刻钟后,车队停在沈府门口。门子认得秦雷的车驾,赶紧一边吩咐通报,一边小跑着接下秦雷,迎进去。

秦雷刚进大门,就看见一个身穿淡青长衫的英俊青年迎了过来。青年看见秦雷,紧走两步,开怀笑道:“小弟可把表哥盼来了。”

秦雷也朗声笑道:“子岚,几日不见,你嘴巴又甜了些。”来人正是沈家大少爷,沈子岚。

两人寒暄一番,沈子岚笑道:“表哥,咱们进去吧!爷爷正在屋里等着呢。”按理说,沈老爷子只是侯爵,应亲自迎接秦雷才是。但秦雷说:“一来您是我的外公,二来沈家对我有大恩。若是还让外公在门口迎接,不孝至极不说,还让人笑话。”沈老爷子也没有说什么,便随了他的便。

是以沈老太爷只是站在书房门口笑吟吟的等着秦雷。

秦雷见到精神矍铄的白胡子老头,小跑两步,嘿嘿笑道:“您老在屋里等着就行,还出来干什么?”语气亲热熟稔,浑不像才见一面的样子。

老爷子很吃他这套,捋须爽朗笑道:“殿下,可曾用过午膳?”秦雷笑道:“在母妃那用过。”两人说笑着进屋,分主宾坐下。

几句寒暄后,秦雷道明来意。老爷子大手一挥,豪爽道:“过会叫子岚带人过去盘点一下,按原价给你。”

秦雷摇头道:“使不得,一百三十万两足矣。不能让咱家吃亏。”又轻笑道:“外公莫担心,孩儿这会有得赚。”

沈老爷子笑道:“这些小事,你想怎样就怎样。不够再来找外公要。大钱没有,百八十万两的零花还是掏得出来的。”

秦雷终于对富可敌国这个词有了比较感性的认识。在秦国时,沈洛说自己十六年来积累了八百万两资财,秦雷那时还没什么感觉,现在才知道门阀之福,堪比国库。

谢过老爷子后,秦雷轻声道:“孩儿有几个问题苦思不得其解。”

老爷子捻须道:“不妨说出来咱爷俩参详参详。”

秦雷点头沉吟道:“父皇曾对我言道:太尉府占了大秦七成兵锋。孩儿不解为何他们占据如此优势,还不……”

沈老爷子哈哈笑道:“殿下真是敢说。也罢,就让老头子说道说道。”

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老爷子悠然道:“你可知十七年前,这大秦军界的牛耳由谁执掌?”

秦雷凑趣道:“莫非是咱们沈家。”

老太爷被他逗笑,咳嗽道:“咱们沈家代陛下掌御林,不过是这几年的事情。之前可是连军队的边都没摸到过。”

秦雷讪讪笑道:“我也就是一猜,您继续说。”

老太爷颔首沉声道:“自古以来,谁的兵强马壮,谁就是大王。十七年前,先帝爷掌握六成军力便已经坐稳江山。那时候甚至皇甫家都比李家掌握的军力要强一些。”

那时的秘辛,由经历过那些事情的人说出来,自然更真实一些。秦雷认真的听着,唯恐漏掉什么重要的片段。

老太爷有些感慨道:“十七年前的事情,乃是我大秦二百年来最惨烈、也是最耻辱的一段。先帝在时,国力蒸蒸日上,军力更是天下无敌,再加上先帝又英明神武,是以举国上下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三分一统’。为了这个目标,门阀间默契的讲和了,文武之间也密切的配合着。朝野上下生机盎然,令人振奋不已。那真是老夫一生中最痛快的日子。”

秦雷知道这是说故事的人最爱用的先扬后抑,重点却是在后面的‘抑’上。

果然老太爷转而失落道:“经过十年筹划,我大军终于要挥师东进,准备一举灭齐。可就在这时,先帝莫名其妙的昏迷不醒,直到龙驭宾天也没有再醒过来。而那时先帝春秋正盛,也没有想到立储。一时间群龙无首,几个实力伯仲之间的殿下为大统展开你死我活的拼杀。”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三一章 帷幕徐徐拉开(中)

“先皇的几个儿子个个都非易于之辈,皆有一批追随者。比较起来,咱们陛下当时反倒有些不显山露水,是以没有掺和进夺嫡,而是在京里笑看风云。”

秦雷轻笑道:“想必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沈老爷子颔首道:“说得好,这八个字形象啊!几位殿下协商不成,便各自领军厮杀起来。那些门阀有的参与进去,有的冷眼旁观。一时间大秦境内烽烟四起,一片狼藉。”

秦雷有些郁闷道:“然后东齐南楚便联手伐秦,是吗?”

老爷子点头道:“现在看来,当初陛下离奇驾崩的背后,就有南楚密谍的影子,赵无咎和诸烈乃是虎狼之辈,一直就在等待我大秦内乱的那一天,岂能错过。两国倾尽全力,试图毕其功于一役。”

虽然是十几年前的事情,秦雷还是有些后怕道:“当时我大秦面临的可谓是灭顶之灾啊!”

老爷子喝口茶水,有些激动道:“对几位殿下的行为,世家们终于愤怒了。一直隐忍不发的李家和皇甫家此时登高一呼,自然应者云集。大秦门阀积攒二百年的力量在那一刻爆发,瞬间湮没了几位兀自争斗不休的殿下,结束了这场纷争。”

秦雷知道他也是沈阀之主,如此描述正反两方也算合情合理。

沈老太爷继续感慨道:“几位殿下兵败被俘后,皇甫家和李家都有问鼎之心。当时处于最衰弱状态的皇家眼看要遭受灭顶之灾。此时文庄皇太后、当时地庄贤妃站了出来,她老人家敏锐的察觉到皇甫与李家不可能短时间决出胜负,在外敌压境下只能勉强并存。于是她找到当时两方争相拉拢的文官领袖文彦博,对他说了一句:‘二妇之间难为姑’。就让这位所谓的大秦第一智者佩服的五体投地,从而没有投向任何一方,而是提出拥立当时势单力孤的信郡王殿下继位。”

“此时两国联军兵临城下,两家谁也不肯相让。也只能如此权宜。然后便开始携手退敌,那种在自己地盘上打的仗。损失极大。等到解了中都之围、又逼退两国联军。我大秦世家也几乎精锐尽失。而在此次抵御外辱中,文庄太后先是杖杀了欲弃城出逃地一百名士族贵戚,稳定了军心民心。然后在守城的几个月里,亲自带领着几万妇女救治伤患、送水送饭,为原本民心尽丧地大秦皇室挽回了不少人气。”

秦雷这才有些明白,为什么老二他们如此畏惧看上去和蔼可亲的文庄皇太后。随着沈老爷子缓缓讲讲,那段危机四伏的峥嵘岁月。在秦雷心中越来越清晰起来……

在这次决定国运的战役中,因为文庄太后表现出来的睿智果敢、宽容仁慈,甚至是狠辣坚决,一些担忧战后国家陷入分裂、从而影响既得利益的门阀,纷纷加入皇家的营阵,而当时,皇甫东进、李浑南下,中都城内没有人能镇得住场面。等到三国罢兵。两人回转中都时,在文庄太后这面大旗下,已经聚集了足以抗衡两方地力量。

而且经过此次亡国之危,大秦上下对内战深恶痛绝,此时谁若是挑起纷争,必然沦为千夫所指。永世不得翻身。皇甫家与李家也只得暂时休养生息,等待时机。

之后乃是李家与皇甫家对峙的十年。这十年里最大的受益者,却是因拥立之功,位居左相的文彦博,他用文庄太后那套‘二妇之间难为姑’的理论,统合了首鼠两端的文官系统,真正成为说一不二的百官座师。

而即位之后的昭武帝一直表现平庸、甚至可以说是昏庸。没有沦为傀儡,全靠文庄皇太后在战争中攒下地威望,以及那些不希望两家上位的门阀的鼎力支持。

当时有个说法,文庄太后驾鹤西游之日。便是大秦改朝换代之时。是以争斗中的两方都没有把正统皇室看在眼里。认为在双方决出雌雄后,自然能仿效曹魏代西汉之事。问鼎成功。

在这十年间,恢复国力,复仇齐楚乃是主题,就连‘大秦第一聪明人’文丞相也认为势均力敌的两方不会轻易动手,这种均势应该会长期持续下去。

但是在六年前,李家的‘血杀’在一次没抱多大希望地刺杀中,意外击杀了皇甫阀主皇甫旦。随即,有些准备不足的李家向更是猝不及防的皇甫家发动了猛烈但明显缺乏后劲的攻势。

双方的争夺焦点乃是军队控制权。

大秦分御禁边卫四大军种。其中卫军皆为州府护军以及预备役,除了抵御外辱时,战斗力了了。边军战斗力虽然强悍,但要镇守东南两条漫长的国境线,在赵无咎和诸烈的窥伺下,谁也不敢调动边军的一兵一卒。而且严格说来,御林军也是禁军八大军之一,只不过其负有拱卫帝都重任,才被单独列了出来。是以在大秦国内,真正有决定意义的,乃是禁军序列的八支强军。

这八支军,除了皇家掌御林之外,李家掌三支、皇甫家掌着四支。因而皇甫家原本还占着优势。

但正如先帝去后,大秦群龙无首一样,皇甫家也是乱做一团。四大军中的将军校尉们得不到明确地指示,不得不各自为战。皇甫家趁机威逼利诱、拉拢分化。又派出士气大振的‘血杀’,频繁刺杀死忠于皇甫家地将校。‘血杀’的赫赫凶名也是在那个年代铸就的。

若不是李家仓促间后手不足,致使别的门阀也或明或暗的插手其中,皇甫家就要彻底退出一流门阀的行列。但除了子弟兵虎贲军之外,其余三军易主是早晚的事。

此时,之前一直被人轻视的昭武帝站了出来,他如自己母亲般,仅带着一名老太监,悄悄来到皇甫家中,与新任家主皇甫显深谈一晚,并指出了皇甫家化解危急的唯一途径——散功。

沉浸在刻骨仇恨中的皇甫家,思考一夜后,采纳了这一方案。第二日,皇甫显拜访了肃国公徐继,将神武军送给了徐家;又见了沈老爷子,将铁甲军送给了沈家。自己仅留下虎贲与鹰扬两军。当时昭武帝直白的告诉皇甫显,除了虎贲,他一支也保不住。但为了家族,皇甫显还想搏一下。

最终,沈家与徐家在皇甫家的支持下分别夺了铁甲神武两军,而贪多嚼不烂的李家,仅仅抢到一支,就是皇甫显想要搏一下的鹰扬军。皇甫显最终还是没有成功,也许这就是他与那死鬼哥哥的最大不同:皇甫旦一生没败过,而皇甫显第一次当上阀主,便败了。

因而昭武帝说李家占天下兵锋七分,是算上所有的军队,但真正管用的禁御两军,李家只占了一半。

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之前因为‘五皇子出质’事件,与天家反目成仇的沈家,居然在昭武帝与徐家联姻后,摇身变成了保皇派,将已经控在手中的铁甲军拱手让给了皇家,自己安心替皇上管起了御林军。

再加上与李家誓不两立的‘虎贲’,那位貌似无能的昭武皇帝居然在举手投足之间,完成了与李家势均力敌的局面。

而曾经辉煌的皇甫家不可避免的走向败落,已经甚少被人提及过去的丰功伟绩了。现实就是这样残酷,只为竞争者瞩目、只为胜利者欢呼,与失败者无关。

……

沈老太爷把这段历史娓娓道来,一直到天擦黑,精神旺健的老人终于感到有些累了。却依然强撑精神继续道:“陛下地翻云覆雨,让文官们终于明白‘二妇’之间为什么难为‘姑’——在底牌没有掀开之前,你根本不知道谁会是最终的胜利者。是以更紧密的团结在文彦博的身边,一时竟成三足鼎立之势。”

秦雷有些不忍的起身道:“今日晚了,孩儿听得有些乏了,不如明日外公再接着讲。”

沈老太爷喝口参汤,摇头道:“不碍事,外公我壮实着呢。你必须在风雨来临前做好准备,时间对你来说太珍贵了。”

秦雷感激地点点头,不再言语。

沈老太爷抖擞精神,提高声调道:“我秦国在平静六年后,一次新的混乱又要来了,这次不知把我秦国带向何方。”

秦雷有些明白了,轻声道:“可是文丞相……”

沈老太爷狠狠点头,嘶声道:“文彦博这个假聪明、真蠢蛋,达到今天这个高度,靠得把一个个官员拖下水,再拉到自己船上。同舟共济的人越多,他的实力也就越强。可是现在……”

秦雷沉声接道:“船要沉了。”他心中清楚,在外部压力不大的情况下,若是文彦博的船沉了,大秦的均势被打破,皇帝与太尉之间没了缓冲,定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而且,若是支撑国家运行的文官系统一旦瘫痪,谁也不知大秦会走向何方。

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三二章 帷幕徐徐拉开(下)

那日与沈老爷子谈话后,秦雷对馆陶说一句:“我们的计划要改,速度要提上去。”他话说得轻巧,可这么复杂精细的方略,牵一发而动全身,几乎后续的计划都要重新调整。苦命的馆陶来不及自怜遇人不淑,便被夜以继日的文案工作湮没。

而秦雷,依旧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不是徜徉于中都城的大街小巷、遍品民间美食,就是泛舟于几条贯穿京都的河道之上,依红偎翠、饮酒作乐。让秦泗水几个深切体会到老板与掌柜的天壤之别。

……

二月初八日,天空微露淡蓝的晴。长亭外、官道边、满眼衰草黄。

秦家老五带着老六老七为老大送行。大皇子现在算是带罪之身,按规矩谁都不能送。当秦泗水小意提醒秦雷这点时,秦雷轻蔑地笑道:“规矩是给被规矩的人用的,理它作甚。”便接了两个小孩一同前去。

秦霑、秦霄两个小戏痴学着戏台上的将军,向秦雳大喇喇的抱拳,使劲粗声道:“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元帅一路走好……”

话音未落,秦雳的大巴掌便在两个小家伙头顶一人一下,笑骂道:“大哥乃是回营,不是出征。”说着一边一个,把两个小家伙夹着抱了起来。

两个孩子使劲抱住秦雳胳膊,哇哇的哭出声来:“大哥。你别走,不想让你走……”真挚地依恋之情让铁骨铮铮的秦雳眼圈有些发红。

秦雷静静地站在一边,感觉自己心中一酸一酸的。

等安抚好两个小孩,秦雷与秦雳策马前行。秦雳有些感慨道:“我们七兄弟同气连枝,此时却四分五裂,一想起来就让人着恼。”

秦雷洒然笑道:“合则聚、不合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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