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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柄-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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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拜访六部大人?”文铭礼摸摸鼻子,闷声道。

文彦韬摇头哂笑道:“球,你爹那还指不定有什么变化呢。要去你自己去,我可要回去睡觉了,从半夜被闹醒了到现在,还没合过眼呢。”说着打个哈欠道:“啊……回见了。”便施施然往自己住的跨院走去。

文铭礼无声骂一句,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上道:“别价二叔,去我那坐坐。我那有上好的‘武陵春’,再让你侄媳妇下厨做几个小菜,咱爷俩好好喝一盅。”

一听这话,文彦韬便放缓了脚步,呵呵笑道:“你不早说。”便跟着文铭礼一道去了他的跨院。

两人到炕上一坐下,文铭礼果然拿出了上好地武陵春,再让媳妇亲手做了七八个可口菜肴,叔侄两人便吃喝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便融洽了许多,文彦韬叼着根鸡爪支腿坐着,面颊微红的笑道:“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啊!说吧!什么事儿?”

文铭礼给他满上酒,嘿嘿笑道:“小侄这儿有些闲散银子,想让叔叔帮着在楚国买处宅子、再置些田产什么的……”

文彦韬警惕的看他一眼,含糊道:“说什么呢,听不懂。”

文铭礼咯咯一笑道:“叔、凭着咱两家这关系。还有啥好瞒的。您在南楚置得那些个产业,俺婶子早就跟你侄儿媳妇说了。”

文彦韬心中恼火道:‘这倒霉媳妇!’但也不好再装傻,点点头道:“确实置了些田产,万一事有不谐,总不能坐以待毙不是。”

文铭礼给他端杯酒,笑道:“天不助人人自助,狡兔三窟。无可厚非,现在小侄也想再安个家。还请叔叔襄助一二。”说着愤愤道:“都是一个爹生一个娘样地,凭什么把大哥送到东都去避难,却把我留下受难!”

文彦韬喝下那盅酒,寻思片刻,才狠狠点头道:“也好,到时候咱爷俩也好有个照应。”便与文铭礼小声合计起一旦万一的出逃路线。

……

再说秦雷离了三公街,车队便迤逦往清河园赶回。

自从丑时离了家。还没得空歇息下呢。此时算是把一天的营生都做完了,他也终于可以放松心情,好好歇歇了。

但事与愿违,即使把身子全躺在舒适的软座上,再把车厢内地灯光也熄灭了,他依然无法合上眼……颈上地那道划痕仍旧火辣辣的疼,这一点点地疼痛让他的头脑一直清醒无比。

双目如炬地盯着车顶,今日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盘旋。从那裘先生被钉死在门上、到文夫人疯虎一般扑向自己、再到文彦博如痴似颠的模样,每一个画面都栩栩如生、每一个人物都面目狰狞,让他不禁问自己……我是不是个面目狰狞的恶棍呢?

想到这,他突然幽幽问道:“我是个好人吗?”

车厢角落里安静对坐着的石敢和沈冰两个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秦雷又重复问一遍:“孤是好人吗?”

两人心道,看来装聋作哑是不行了。石敢轻声答道:“算是吧……”沈冰勉强答道:“至少不算坏人……”

秦雷呵呵一笑。双手枕在脑后,喃喃道:“我曾经以为我不是好人,但今天才发现,做坏事时还会有罪恶感。”

石敢咽口唾沫道:“那就既不算好人、也不算坏人,是……”却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他。一边的沈冰干脆闭上嘴,免得引火上身。

秦雷寻思片刻,笑道:“算是鸟人吧!”

“什么是鸟人?”石敢奇怪问道:“属下还想说是中人呢。”

秦雷哈哈笑着坐起身来,示意沈冰把灯点着,对石敢笑道:“既不算好人、也不算坏人,这样的人就是鸟人。孤就是一个鸟人。”心中豁达道:‘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活在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地是非对错?对自己人好、对老百姓好就行了。至于别的,管我鸟事。’

自认了鸟人之后,面上的惆怅尽去,心情也开朗起来,对沈冰神采奕奕道:“那个账房先生是有大功的,他怎么就知道裘先生穿着文夫人的肚兜呢?”

沈冰见王爷心情大好,不由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道:“他是裘先生的远房表弟,与他最是相好,一起泡汤子的时候看到地。”

秦雷颔首笑道:“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沈冰点头道:“淫人妻女者不得好死。”

“对于一位谍报头子来说,过于善良不是件好事情。”秦雷淡淡笑道。

沈冰面色一黯,他知道王爷的话是有所指的——在问出所有口供后,他放掉了那个账房先生。双膝跪倒在秦雷面前,俯首轻声道:“因为属下之前曾经答应他,只要全部从实招来,便可以饶他不死,并将他全家送到齐国去躲避文家的追杀,所以……”

“所以你就要言出必践、所以你就敢偷偷将他全家送出中都城去……”秦雷面色有些难看,好在声音还算平稳:“就算你想做个好人,难道不会等我回来了再去做吗?”

“可是……一旦事发,文彦博追究下来的话,他们家就完了。”沈冰叩首小声道。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五六章 京都变奏曲之序章

“昏聩,他们重要还是正事重要?”秦雷恼火问道。

“正事重要。”沈冰毫不犹豫道。

秦雷翻白眼问道:“那你还敢如此?若是被文彦博察觉,他定然会猜到我早有图谋,怎能如此轻易上当?”说着轻轻一拍桌子道:“告诉你沈冰,咱俩熟归熟,老子杀起熟来也是好样的!”虽然说的吓人,但声音还带着几分戏谑、让沈冰不至于吓掉了魂。

沈冰跟秦雷日久,自然知道,王爷打人骂人,说明他对这人还是有期盼的,属于恨铁不成钢那种类型。若什么时候王爷不打不骂跟你论感情了,就说明他对你没指望了,那才是坏事的时候呢。

是以他也不甚害怕,叩首道:“属下知错了,请王爷责罚!”

秦雷冷笑一声道:“你知道此乃用人之际、你又是我的心腹大将,所以不可动你,是不是?”

沈冰的汗刷的一声就下来了,使劲磕头道:“属下绝无此意,属下只是看今日文府上下一片混乱,想着浑水摸鱼定能瞒过文家的注意,所以才决定动手的。”其实他挺委屈的,因为这种事情完全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无需事先禀报便可全权处理的。

秦雷也只是稍微敲打他一下,感觉火候差不多了,面色便缓和下来道:“起来吧!你没有违规,孤王不会处罚你的。”沈冰赶紧乖乖起来,小心翼翼望向秦雷。轻声道:“属下真地错了。”

秦雷温言道:“今天的事情,你做的合法但不合理,这是孤要说道你的地方。”说着让他坐在对面,轻声道:“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天真无邪……”

见沈冰嘴角抽动几下,秦雷翻翻白眼没理他,继续道:“但做情报工作的。最忌讳这些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事情,”又加重语气道:“莫要再存些妇人之仁……尤其是这种时候。”

沈冰认真点点头。轻声道:“属下知道了。”

秦雷怎会看不出他眉宇间的幽怨,拍拍他地胳膊,温和笑道:“非常时期非常对待,等过去这一段,我给你换个岗位。”

沈冰心中一动,强作镇定道:“全凭王爷吩咐。”这段小风波就算是过去了。秦雷便进入正题道:“文彦博接下来定然要对孤展开疯狂的报复,我们地目的算是达到了。”

沈冰点头道:“他们应该无暇估计那些士子了。”说着轻声道:“我们是否应该做些准备?应对来自相府的攻击呢?”

秦雷轻笑一声道:“已经做了……”将手一抬双掌推出道:“看我化骨绵掌!”

沈冰和石敢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马车缓缓行驶在静谧的夜里。天空飘落的雪花纷纷扬扬、无声的洒向大地,不一会儿就积了厚厚一层。但京里的百姓们对此安之若素,即使爱玩闹地孩子也懒得理会……这个冬天下了太多的雪,实在不稀罕了。

但有谁知道,这竟是冬里的最后一场雪。再想看到这样的景象,就要等到十一个月以后了。

又有谁知道,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就连这样静谧的夜晚也是奢求了……

……

山北会馆。

自从得了那个名单。每个人的情绪都很焦灼。当这种情绪蔓延开之后,这里便有如一座活动的火山一般,随时都会爆发。若不是商德重及时前来安抚,像涂恭淳这样火爆脾气地家伙,早不知捅出多大篓子了。

他们虽说家境小康,能念得起书。但远远称不上大富之家,否则也不会在这价格便宜的会馆中盘桓。人家有钱人都是包下客栈的小院、或者干脆租一座民居住着,却没有与他们在一起凑合的。

原本他们并不以为耻、反倒以‘安贫乐道’自诩,每日里吟诗作对、讨论学问,倒也不亦快哉。但自从了解到科场黑幕之后,便再也没了这份穷欢乐的兴致——原来名额都已经让那些达官贵人、富家子弟瓜分了,我们却只是过来跑个龙套、凑个人场的。十年寒窗、无数家人地期望,在那一霎那化为泡影,怎能不让他们心灰意懒呢?

若是公平考试落地了还好些,毕竟是自己学问不济。虽然难过。却也怨不得别人。但现在不管你有多大学问,统统考了也白考的感觉。实在是令人憋屈无比。

但还有人存着一分侥幸,心道:‘那都是往年的皇历,只能代表过去。说不定这次天子严令、海晏河清,我们能公平一考呢。’虽然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但毕竟还有点指望不是?

可那份姓名、籍贯、行贿数目俱全的名单,彻底打碎了他们的幻想——原来今年也早已定好了……士子们终于绝望了、愤怒了、就要爆发了!

虽然勉强答应商大哥不闹事,但年轻举子们心中的愤懑却越积越多,只好凑在一起喝酒解忧,又哭又骂,又喊又叫,直到半夜才东倒西歪的睡下,就连窗外下雪都没人知道。

翌日一早,当他们摇晃着酸痛欲裂的脑袋爬起来时,才看见外面已经是白皑皑的一片,便有人诗兴大发道:

“微风摇庭树,细雪下帘隙。

萦空如雾转,凝阶似花积。

不见杨柳春,徒见桂枝白。

零泪无人道,相思空何益。”

涂恭淳冷笑一声道:“应该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才对。”说着便穿鞋下榻。

那吟诗的书生挠头笑道:“我这是苦中作乐穷欢乐。”见涂恭淳往身上套棉袄围围脖,不由奇怪道:“这么冷你去作甚?”众人也奇怪道:“你不是最怕冷了吗?”

涂恭淳一边围围巾。一边翁声道:“昨儿还挺暖和地,今天却又冻杀人了。我不放心那些个灾民,看看他们有没有冻坏了地。”

正在用杨柳枝蘸着青盐刷牙的方中书听了,吐出口中地盐水,笑笑道:“同去同去,闷在家里会憋出毛病的,还不如出去透透气。”他显然比较有影响力。众人闻言纷纷起身笑道:“同去同去。”

一行人穿戴整齐出了山北会馆,便往最近的一个难民点赶去。正月里时,他们都是从这里挨个探视,直到把北城的难民点转个遍才回来。

这个道他们走了好几十遍,顺溜地很。不一会儿便到了那位于城隍庙后的难民点,看到地景象却让他们大吃一惊——只见往日搭满窝棚挤满人的空地上,居然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地破破烂烂的窝棚子。

方中书和涂恭淳满腹狐疑的在空地上转一圈。发现他们给弄来的被褥锅碗之类的全部不翼而飞……那些难民显然是搬走了。

“搬走了也不说声,真不够意思!”涂恭淳忿忿道,说完狠狠吐口痰。最近火气太大,无论什么事情都能让他发作一番。

方中书寻思半晌,摇头道:“他们能往哪搬?咱们去下一处看看。”他横看竖看都觉得那些难民不像是主动搬的,反倒像是被什么人驱赶而走地。

一伙举子们又往下一处地方赶去,路上碰到几伙同样去看难民的士子,大伙便一道过去。又到了一个难民点。结果还是空无一人,众士子开始犯嘀咕了:这么多人一夜之间能跑到哪里去呢?

一连探访了三个难民点,皆是如此,举子们察觉出事情不妙了,便分头到附近店铺住户中去问询,昨夜至今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大聚居点足有几千人。小的人数也要超过一千。这么多人同时离开,那动静绝对瞒不了四邻街坊。

果然,不一会儿,举子们便重新汇聚起来,一个个面色不善、气急败坏道:“官差把他们撵走了!”“中都府把他们带走了!”“兵马寺把他们逮捕了……”等等等等,许多个消息汇聚成一句话:朝廷撵人了!但要问往哪里去了,却是一问三不知……京里的道理跟蜘蛛罗网一般,不跟着看的话,谁知道会走到什么地方去。

众士子这下不干了,七嘴八舌的声讨起来。最后几个比较有威信地站出来商量一下。推举方中书对众人讲话道:“诸位!子曰‘苛政猛于虎。’咱们早就清楚,一日不消灭苛捐杂税。难民们就一日不能回家!”众人纷纷点头称是,通过许多次集会,他们都清楚了百姓‘有家不回、有地不种’这种怪现象背后的罪魁祸首是谁。

待众人安静些,方中书大声道:“现在我们要去中都府衙问询那些难民地下落,若是有必要我们会与中都府交涉,至于结果……”方中书微微低沉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我们读书人受圣人教化,当以国家黎民为重,岂因祸福避趋之?”

“以国家黎民为重,岂因祸福避趋之!”众士子毫无征兆的齐声高呼道:“同去同去!成仁取义也要同去!”百十个士子便慨然向位于铜锁大街上的京都府走去。

一路上引来无数路人旁观,也有不少好事地跟在后面凑热闹,甚至还碰上几伙举子,问明情况后,也义无反顾的加入了请愿的队伍。

等到了京都府门前时,队伍中已经聚集了近二百士子,以及无数看热闹地市民……当然,这些人也只能撑个人场,至于别的?不捣乱就不错了。

京都府的衙役哪见过这阵势,吓得赶紧关上大门,连滚带爬的去后堂通报给府尹大人知道。

举子们见府衙大门闭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涂恭淳便蹦出来。站到门边的大鼓前,抽出鼓槌,奋力敲击起来。

‘嘭嘭嘭嘭嘭……’低沉震耳地鼓声顿时在整个府衙内回荡,自然也把正在见客的秦守拙吵到了。朝对面的沈冰歉意笑笑,他刚要命人前去查看,就听门外有衙役急促禀报道:“大人不好了,有一大群举子带着老百姓过来闹事了。”

秦守拙微微吃惊地望了沈冰一眼。沉声对外面道:“知道了,我这就出去。”说完小声道:“沈大人稍作片刻。下官去前面看看。”按照律法,鸣冤鼓敲响后,官员需得在一刻钟内开堂,否则以渎职论。当然,若是发现有人乱敲那鼓取乐,他一定会被衙役们抓回来用水火棍敲着解闷的。

沈冰摇摇头,起身轻声道:“王爷地嘱咐在下都已带到。还是不耽误大人您地正事儿了。”微一停顿,又慢悠悠道:“王爷说,你地位置很关键,虽已经立了很大地功劳,但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您地时候……这把火能不能烧起来,全看大人了!”虽有些言过其实,但用来鼓动人心刚刚好。

秦守拙面上微露激动之情,沉声应道:“谢王爷厚爱。属下即使肝脑涂地、也不负所托。”两人拱拱手,沈冰便从后窗翻出去,消失在花园之中。

秦守拙不慌不忙的起身将窗户关上,这才踱步出了房间,向大堂走去。他是先帝朝的进士,宦海浮沉二十余载。大秦近二十来所有的大事他都见识过。现在这个局面在他眼里,不过是有点乱而已,还远没到可以乱人方寸的地步。

在大堂坐定,一拍惊堂木,他清声道:“开门放人。”衙役们赶紧将府衙大门打开,把外面的一干举子请进来。这些举人是有一系列特权的,其中诸如‘见官不拜、不受肉刑’之类地,在今日便特别好用。至于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就没那么好运了,被衙役们毫不留情的赶将出去,只好在门外旁听。

一番升堂威武之后。秦守拙望着堂内堂外的二百余举子。沉声道:“派个代表出来说话!本官只有一张嘴巴,伺候不了你们这二百多位。”他一上来就毫不客气。非要打消这帮士子对朝廷的最后一丝亲近不可。

士子们微一商量,仍旧推举伶牙俐齿的对王方中书出来说话。方中书却也不是个怕事的,站出来朝堂上踞坐的秦府尹拱手道:“府尹大人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秦守拙冷笑一声道:“难道不知府衙之内,要先报上姓字名谁家住哪里才有发言地资格吗?”

方中书拱手笑道:“学生方才只是先打个招呼。现在才自我介绍……”

却听秦守拙道:“本官对你是谁毫无兴趣,有何冤情快快道来,否则休怪本官判你个乱敲鸣冤鼓的罪名,”说着打量他一眼,哂笑一声道:“看你细皮嫩肉的样子,怕是吃不了本官的四十大板吧!”他先让人说、后又不让人说,分明便是想借机找事来着。

众人见他一上来便胡搅蛮缠、喊打喊杀的,立时对其恶感顿增,只听人群中有人小声喝骂道:“狗官!”秦守拙恼火的四处寻找,无奈那人再不出声,根本找寻不到。

怏怏收回视线,秦守拙恼火地望向方中书,冷声道:“讲!”

方中书虽然性子比较随和,但这些天置身于一群火药桶子中间,胸中火气自然也是不小,此时又被堂上狗官百般刁难,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说话也没了好气,沉声问道:“敢问大人!京都难民何在?为何一夜间竟然全都不见了踪影?可是被大人驱逐出城了?”

质问的语气令秦守拙微微皱眉,看一看堂下同仇敌忾的举子们,他不禁心道:‘王爷让我不顾个人安危的挑逗他们,直到激起他们的怒火为止。但这些人也太好激怒了吧……’生怕再继续下去会有生命危险,他便收起那副不屑的模样,正襟危坐肃声道:“不错,是驱逐了,但还没有出城!”

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方中书也微微平和问道:“请问大人,他们被撵去了哪里呢?”

第六卷 云诡波谲 第三五七章 京都变奏曲之开端

秦守拙眉毛一挑,朝东边三公街方向拱手冷笑道:“此乃相爷的钧旨,城内各处告示墙上都有中书省明发的文书,你们难道无人看到吗?”

士子们面面相觑,他们一大早就四处寻找难民,却是疏忽了那些贴在墙上的告示。

秦守拙轻哼一声,让师爷从后堂取过一张加盖中书省印信的文书,当堂宣读起来:“大秦有律有规,人不得离其乡里、民不得荒芜其田。今数省百姓背井离乡、荒芜其田,虽情有可原、然罪不可恕。殊不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万民当含辛茹苦、自食其力,岂能寄人篱下、食此嗟来之食?不仅令祖宗蒙羞、更触犯秦律,按律当枷一月、徙三千里,以示惩戒。”

话音一落,立刻引来举子们七嘴八舌的声讨。秦守拙使劲敲几下惊堂木才压下嘈杂,示意师爷继续。那师爷定定神,接着念道:“然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今圣上仁德、宰相宽宥,念其初犯,愚昧鲁钝,但以仁爱视之、不以刑罚责之。令其三日内远离京畿、各归其所,以待春耕,可相安无事,否则罪加一等、严惩不贷。令户部主办、京都府、京都兵马寺协理此事,照此执行、不得有误。大秦中书省左丞相,文昭武十八年二月初一。”

待师爷念完,秦守拙也收起了那副倨傲面孔,一脸悲天悯人道:“我乃是京都父母官,自然了解那些客居京里的百姓之境遇。对他们地同情怜悯之心,比起诸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说着轻声道:“然梁园虽好,非久留之地,还是让他们各归其所的好。”

举子们见他态度好转,也渐渐安静下来,方中书代表众人拱手道:“大人爱民如子,学生等人自是钦佩不已。可您也说过。梁园虽好、非久留之地,我华夏百姓自来恋家、若非有不得已的苦衷。岂能有家不回、甘愿在京都遭罪呢?”

秦守拙一脸不解问道:“本官对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你能为我解惑不成?”

方中书颔首道:“经过我等士子的反复调研讨论,确有所得。”遂清清嗓子道:“根源在苛捐杂税上,大人应该知道,我大秦的田税按亩、丁税以及其他杂税皆按人头征收。且我大秦各种名目的摊牌杂税多如牛毛,竟比正税要高上许多倍,若是百姓仍有当年地土地。生活虽然窘迫些,但好歹还能交上税。”

“但现行‘两税制’下土地合法买卖,便为土豪劣绅们兼并穷人土地提供了便利:一欸灾荒之年,贫民交不起税时,只能向本乡富绅借贷。而这些劣绅们便趁机放出高利贷,待贫民到期无法还钱时,他们就勒逼贫民‘卖地而不移税’。”

经过一场场的研讨辩论,这些道理在他们心里一清二楚。讲起来自然是铿锵有力、明明白白:“富人们买下了贫民地土地,但相应的纳税义务仍由贫民们负担,既是所谓的‘产去税存’。”

说到这,他的语气变得愤懑道:“按朝廷规章,应该每五年重新核定一次人口田产数目,以确定每户的纳税额度。然我大秦上次全国范围内丈量土地、稽查人口。还是在先帝末年,至今已有近二十年时间。这二十年里土地大量集中到了富绅地主手中,而百姓们则被沉重的赋税压得难以为继。别说家有余粮度荒年了,就算勉强养活全家也是难上加难的。”

随着他地讲述,大秦农民的困顿现状便似一副灰暗的画卷一般,展现在人们眼前。就是头脑最简单的衙役,也能感到那些可怜难民的命运是多么的凄惨。

“他们没有钱粮缴纳秋税,所以逃到了京城;他们也无力缴纳春税,所以不敢回去,是这个意思吗?”秦守拙言简意赅的总结问道。

“大人钧鉴。正是如此。腊月里朝廷把他们赶到京外野地里。冻死冻残了许多人,几乎家家都损失了壮劳力。在税赋丝毫不减免的情况下,回去就是个死,所以才宁肯在京城住窝棚、掏大粪、背死尸也不回去。”说到这,方中书已是泪流满面,一撩袍角道:“请大人垂怜,给那些可怜地人儿一条活路吧……”

堂内堂外二百余书生也跟着跪下,齐刷刷拱手道:“请大人垂怜……”场面自然极是震撼。到这会儿,外面的看热闹的百姓也已经明白过来,原来这群举人老爷是在为民请命,要搭救那群可怜的难民,便有不少人跟着下跪道:“秦老爷就答应他们吧!这可是莫大的阴功啊……”

秦守拙见火候到了,便起身离开案子,朝地上跪着的士子一躬道:“快快请起,本官答应你们就是。”众士子顿时喜出望外,纷纷道:“此话当真?”

秦守拙亲手把方中书拉起来,攥着他地手笑道:“当然当真,本官立刻召回本府所有差官衙役,不让他们参与驱赶难民的行动。”

方中书感动道:“这样大人会不会受到责难?”

秦守拙装作不经意的递出一顶高帽道:“你们一群举子都能不畏强权的为民请命,本官堂堂进士出身、三十年的大秦官员,难道不如你们?”说着一拍胸脯道:“放心,丞相那里追究下来,本官一力承担,不会牵连到你们的。”

士子们感动不已,高声道:“秦大人能为民做主就是好官,我们不能让他因此遭殃!”这里面数红脸的涂恭淳叫得响,只见他跃出人群,大声叫道:“反正我们也及第无望、无法做官造福了,还是保住秦大人。让他继续庇佑一方百姓吧!”说着一脚踢翻边上写着‘肃静’的竖匾,沉声喝道:“这责任还是我们担了吧!”

众举子本来就满腹地抑郁躁动,看到涂恭淳如此狂野的举动,脑子顿时嗡的一声,大喊大叫道:“我们来承担,不让大人受累。”便七手八脚地把大堂上的屏风、牌匾、盆景、供桌之类地东西统统掀翻在地。

衙役们望向一脸严肃的府尹大人,不知是否应该上前阻止。秦守拙却毫无所觉地望着这群可爱的书生。他知道,这些书生故意破坏了府衙。给他收兵回来镇压地理由,这样就不算是抗命,也就无所谓承担责任了。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翻腾,让他的喉头一阵阵发紧。一种莫名的感动油然升起,他突然觉得不能让这些士子白白牺牲了……也许大秦的未来,就需要这样一群年青人呢。

想到这,他改变了原定的计划。举手大声道:“大家静一静,本官有话要讲!”对他的话,士子们还是能听进几分的,闻言暂时停下动作,定定望着他。

只听秦守拙沉声道:“你们还年轻,我以一个老大哥地身份,在此奉劝大家一句,无论你们准备采取何种行动。都务必要合规合法,切莫再做今日这种鲁莽冲动的事情,否则你们的前程就全毁了。”见举子们都流露出倾听的神情,他微微一笑道:“凡是要在理字上站住脚,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也能争取到更多的同情和帮助!”

所谓一句话惊醒梦中人。举子们心中恍然道:‘对呀!错在朝廷、罪在宰相,我们明明是占理的,为何要行此自暴自弃之举呢?’纷纷朝秦守拙拱手施礼道:“谢大人指点迷津,才让我等没有步入歧途!”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秦守拙有些担心问道:“诸君意欲何往?”

方中书哈哈笑道:“我等去合法合规的说理去!”

秦守拙闻言一躬道:“诸君绝非独行。”直到众生悉数离去,他才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向门外,良久才沉声道:“告诉几位捕头,停止驱逐难民。”

待衙役领命退下,他又道:“备轿。我要去清河园。”

……

士子们离了中都府衙所在地铜锁大街。正欲去日常集会的陇右会馆寻找商德重,共议上书之事。却看见百姓纷纷往南边跑去。涂恭淳一把扯住一个汉子,大声问道:“大哥,你要干啥去?”

那汉子不耐烦的看他一眼,待见到他的举子打扮后,才换副笑脸道:“回这位举人老爷,南城那边有举人老爷为了京里难民,与官差打起来了。”

举子们一听,赶紧跟着人流往南边跑,约摸跑了一刻钟,便到了南城最有名的铁狮子大街。只见大街上已经里外围满了百姓,涂恭淳性子急,一边拨拉着人群,一边大叫道:“让让、让让……”百姓们见又来了一群举人,赶紧让开道路。

涂恭淳他们方得以挤进去,只见一群兵马寺和京都府的兵丁将街道两头堵上。而宽阔地街道上挤满了满面惶恐的难民,这些人背着铺盖粮食,显然是被驱逐至此。

而辛骊桐他们那群士子,则手挽手阻挡在官兵和难民之间,他们背对着难民,怒目圆睁地盯着如狼似虎的兵丁。兵丁阵中一个裨尉打扮的军官正在喊话:“相爷的命令你们都听到了,就不要再负隅顽抗了,要知道刀枪无眼,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参加下月的大比呢?”

举子阵中的辛骊桐高声回道:“我们的态度也早说明白了,中书省下得是一道乱命,我们京中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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