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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明朝-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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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行感到很欣慰,毕竟万历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喊过他老师了,在他的心里,还算是尊敬自己的。这样的皇才堪为大明的皇帝,才不辜负我的期望啊!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当他离开养心殿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万历那张阴笑着的脸。

出乎申时行的意料,万历不仅没有消停,反而更加地变本加厉:竟然找来十几个小太监一同陪睡!这让申时行无比地愤怒,我大明民风一向开放,好男风这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可陛下不能沉溺于此对国事不闻不问啊!这朝廷内外都已经传遍了!皇还有何威信可言?

可他已经不能再奏疏了。他深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已经很危险了,次万历肯给自己面子,实际也是给自己一个信号:朕给你面子你也得给朕面子,要是大家撕破脸,倒霉的肯定不会是朕。

满朝文武百官都看在眼里,着急火的肯定不会是申时行一个。有人实在是看不过眼,全然不顾自己很可能被贬的危险,了一份堪称惊天地泣鬼神的奏疏,这份奏疏一出,朝堂下顿时安静异常,大家都睁大了眼睛,等着看这个人的好戏。

他就是雒于仁,大理寺的普通官员。

此人字少泾,陕西泾阳人,这个人比较奇特,平时性格比较平静,既不啰啰嗦嗦也不慷慨激昂,一般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但是这个人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谁不怕得罪,谁也不在乎,而且想什么说什么。

因为这个人是有着深厚的家族传统背景的。他老子叫雒遵,当年曾是高拱的学生,干过吏科都给事中。冯保受宠的时候骂过冯保,张居正受宠的时候骂过谭论他是张居正亲信中的亲信。为人一向高傲无比,平生只服一人:海瑞。

有如此父亲,有如此家族传统,雒于仁当然也不会是什么孬种。虽说家族世代为官,可他家的清贫在方圆几十里地是出了名的,这种人最不怕的就是罚工资扣奖金反正苦日子过惯了,家里也有足够的本钱保证饿不死。这是万历没有想到的,更不是朱一刀能想到的。这个人对万历的举动已经忍无可忍,大笔一挥,一蹴而就,写下了一份足以让整个朝廷傻眼的奏疏:酒色财气疏。

此文洋洋洒洒更是万字,中心观点其实只有一个:皇最近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喝酒,玩乐,玩女人,玩小太监……吃喝嫖赌抽无所不会,怎么能不生病?然后重点对他的这些行为进行具体的论证,摆事实,讲道理,最后深深地痛惜道,皇如若再如此,大明将亡,大明的江山堪忧!

这要比当年海瑞的《治安疏》还要经典!人家海瑞好歹还知道为嘉靖留点面子,知道掩饰一下,说是因为朝廷有奸臣,导致嘉靖判断失误。可是这位仁兄,直接就列举皇的所有不是,然后表达出自己深深地失望,对大明深深地失望。这么一份奏疏出来,就连那些以骂人为生的言官们都傻了眼,这个人才是强人呐!难道他就不怕被罚工资扣奖金么?

万历也彻底地石化了。这天下,竟然还真的有人不怕死?!就连万历引以为傲的灾区秀,也让此人给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是皇沽名钓誉,借着万民的性命来提高自己的形象,是彻底的视天下苍生于无物!

朝臣们很平静,万历也很平静,平静的可怕,但是平静的背后,往往是滔天的暴风骤雨!

申时行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没过几天,他正准备收收东西准备下班,却被几个如狼似虎的狼群给拦住了:“皇有请,还请阁老跟咱们走一趟。”

得,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刚进宫,就看到了万历铁青的脸,和周围虎视眈眈的狼群。

“他说朕好酒,我大明下有谁不好酒?有谁不喝酒?!为何要单单骂朕?!还说朕好色,偏宠郑贵妃,朕宠谁不宠谁,需要他来指手画脚吗?!他说朕贪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的财不是朕的,难道是他的?!又说朕尚气,谁能一点没脾气,更何况朕是大明的天子!难道他就没听说过,天子之怒,血流成河么?!”

“老师将这本奏疏去票拟重处!平时他们都让朕为他们做主,这次老师必须要为朕,做一次主!”

看着万历的滔天大怒,听着他那让人心惊胆战的语言,申时行知道,这回自己一个处理不好,很有可能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但是必须要有一个人来震动皇,必须要有一个人来骂醒皇才行!

“陛下!此乃无知小臣道听途说之言,陛下不必……”话还没说完,就被万历气势汹汹地打断:“还说朕是沽名钓誉,朕看他才是沽名钓誉!”

申时行基本从小看着万历长大的,他从来没有见过万历会气成这副模样。

“陛下!他正是这个目的啊!如果陛下惩处了他,那岂不是就隧了他的愿?帮他成了名?这反而会让陛下的圣德扫地啊陛下!”不愧是老狐狸,申时行很快就想出了对策。

看着万历的脸色稍気,申时行又赶忙加了一句:“皇圣度如天地一般,又有什么不能容纳呢?”

万历的脸有些紫红:“朕气他不过,老师必须重处!”

这句话实际已经暴露了万历的心思。雒于仁是肯定不能处理的,一旦重处,不但成就他千秋万载之名,反而会使自己让万世痛骂。是让百官骂一辈子,还是让历史骂几千年,这个分量万历还是分得清的。

申时行见状,立即趁热打铁道:“陛下!其实臣等内阁几人,已经看过此奏疏,正是因为觉得陛下的心胸比天地还广,所以才决定留存不发。陛下,这件事情,反过来也可以证明您的心胸啊!古时唐太宗李世民,不也有铮臣魏征?臣还要恭喜陛下!只有千古之圣君,才能出这样的铮臣直臣!”

这话倒是说到万历的心眼里去了。当初朱一刀那句臣只是直臣让他感叹了好几天,现在又出来个雒于仁,看来自己还是能和李世民比一比的。还是老狐狸会说话啊!

“朕现在必须要重处他,老师看着办便是!”万历说到底还是心理气不过,让这么个人如此痛骂,心里怎么痛快的了?

第九十八章

申时行满意地抿了抿嘴:“陛下,此奏疏绝对不能发,也不能惩处。还请皇恕罪!容臣传逾该寺堂官,使之去任罢!”

万历这下子感觉有点下不来台了。这话明摆着就是告诉他,好话道理说了一箩筐,要是再不听,自己就打算辞职走人了!剩下来的烂摊子你自己收!这怎么能行?申时行还是必须要留下的!

他坐在龙椅沉默不言。

这场闹了十几天的闹剧终于结束了。文武百官们都羡慕地看着雒于仁,这下他可真是青史留名了!我大明史,除了海瑞海老爷,还有谁,能这么酣畅淋漓地骂皇帝,最后还没有得到处理的?就连海瑞也坐了好几年牢,人家愣是一点事没有!

万历在后宫越想越气,不是一般地憋屈!这会他又想起了朱一刀,也许他还能有什么办法不成?他现在已经把朱一刀当成自己的军师了。

朱一刀接到万历的“求救信”,嘿嘿地笑了笑,这种人更好对付。万历不是想出气么?行,有的是办法。

又没过几天,太医院的几个御医联名找到了雒于仁,他有些纳闷,御医找自己干嘛?很快他就知道了,这些御医忙乎了大半天,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雒于仁脑子有问题,也就是民间所说的白痴,自然说话做事不正常,建议停职养病。

雒于仁当然不干了!不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跟随保护的几个狼群立刻架起他,就往他家走去。路过的众人见状赶紧问这是怎么回事,狼群们大咧咧地答道,根据御医的诊治,这人脑子不正常,说话做事疯疯癫癫,为了其他朝廷命官的安全,必须要让他在家养病才行!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很快大家就又得到消息,其实雒于仁是因为脑子有问题,所以才做出这样的举动,不过没关系,御医已经给他诊治过了。皇生怕此人性命有虞,还特派了太医在他家为他诊治。

雒于仁好不容易才兴起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大家这才知道,原来他敢那样的奏疏,就是因为脑子有问题啊!想想也是,要真是个正常人,又怎么会这种奏疏?皇没有把他怎么样,听闻他脑子有问题,还专门给他请了御医诊治;不仅如此,还下旨对他全家进行褒奖,奖励他敢仗义执言,指出自己的错误吾皇圣明!

于是乎这简简单单的一招,就把万历极为被动的局面彻底扭转过来。雒于仁真的疯了,他是得知这消息后被狼群活活逼疯的。狼群们告诉他,你确实疯了,而且是真的疯了,现在已经不再适合在大理寺继续工作了,必须要在家养病。雒于仁抓住大门狂呼,我没疯,我没疯!是你们疯了!你们这些走狗!狼群冷冷地看着他,临走之前说了一句话,雒于仁就真真正正地疯了。

狼群们说,皇说你疯了,你没疯也得疯;皇说你没疯,你疯了也没疯。

可怜的雒于仁每天两眼无神,皇我没疯,真没疯……当他那老父亲满腔无奈地搀扶着他,在外面晒太阳时,一些百姓们就会对他指指点点:看见没,就是那个疯子,大骂皇,皇还没跟他计较,反而还给他奖励……

这场再度兴起的闹剧,就以这么一种极为闹剧的结尾彻底结束。

万历的闹剧结束,并不意味着其他闹剧不会开始,更不会意味着朱一刀的好日子开始。恰恰相反,朱一刀的闹剧正式开张。

不过他这会没工夫在乎这个。太监王石的到来,让他头痛不已。这个太监是从司礼监被贬下来的,老朱原本就没打算接受他。可是当看着乔装打扮把王石送到驻地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那一脸的沧桑与痛苦,还是心软了下来。

其实倒不是他心软,而是王安饶有兴趣地盯着已经换了一身军服,却还是一脸猥琐的庞通这个人当初自己还是比较看重的,本是穷秀才一个,却非要做太监,结果被李莲雄给玩弄了。而庞通的表现也让朱一刀感觉脸无光,当面对着自己曾经的老祖宗,曾经的老司时,那一脸的胆怯,一脸的汗珠,都已经彻底地证明了他心底的恐惧。

别说做官,就连做太监都不够资格!朱一刀悲哀地看着庞通,无奈地想着。

哪里知道,庞通仿佛是经过了一场极为复杂的心里搏斗之后,反而平静了下来,用一种异样的眼神反瞅着王安,半晌之后,平静地对着王安行了个大礼:“王公公,好久不见!”

这下王安有些不知所措了。这个朱一刀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手下不仅有如狼似虎的军士,还有这种失踪的太监啊?而且一来仿佛变了个人,如果不是以前对他比较熟悉,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变化这么大。

有的时候,环境可以完全地改变一个人。当处在司礼监那么一个环境里,出来的只能是个伪娘,娘炮男;但是从军营里出来的,不管下面有没有小弟弟,在精神却是一条彪形大汉!

这些日子天天跟着一群粗鄙军士在一起吃饭训练睡觉,庞通身的太监气质在一点点地消退着,虽然这并不能掩盖他脸的猥琐,不过只要时间足够长,他自己相信,肯定能实现自己心中的梦想!奶奶个熊,不就是身少了个部件么,只要老子还有条命在,就绝不会放弃!

王安好容易回过神来,示意朱一刀把周围的人屏退之后,对着老朱恭恭敬敬地一揖到底:“咱家给千户大人添麻烦了!”

老朱赶紧扶住了他,这可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一把手啊!无故受他这么大礼,自己肯定会折寿的!王安抬起头来,再没有了平日里那种高高在,目中无人的表情,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脸的沧桑凄苦。

“司礼监是个什么地方你朱千户也知道,咱家也没有别的心思,为皇做好事,给皇当好狗,就比什么都强。皇既然给了咱家这一亩三分地,咱家就要看好这个门!眼瞅着我大明朝,能给咱家呼风唤雨的只有皇,能为咱家遮风挡雨的也只有皇;咱家不能不心呐!”

“我们这些半残之人,早就已经没有了什么雄心壮志。黄白之物,生带不来死带不走,想带自己也没个后代;至于权势,你以为一个太监就算权势滔天,又有几人能容他,几人能服他?咱家在司礼监兢兢业业,不求别的,但为保一条性命而已!权势这种东西,不是用来显摆的,更不是用来挥霍的,说到底,不过是个保命的工具罢了!”

“咱家把这个不成器的王石交给你,是因为咱家把他看成了自己的亲儿子。咱家已经老了,现在既然已经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还是贪了一点,想找个人给自己养老罢了……其实咱家就是个小媳妇,面得孝敬公婆,下面得照顾子女,同时还得伺候好丈夫,难呐!但是做媳妇,最要紧的就是要学会瞒,这个瞒不是指打自己的算盘,而是要在心里装着整个家!凡事大局为重!”

“朱千户你也许不知道,虽然你得罪了满朝文武,但实际这大明朝,只有你一个人最安全做官,不管是文官武官,要么你谁也不能得罪,要么你全都得罪完。全是敌人的同时,也就意味着你没有朋,皇只会对你更加放心!当年海瑞海老爷,只有他,敢对着先帝铿锵直言:‘臣海瑞,无党!’”

“你可知皇明明知道那李莲雄把司礼监搞的乌烟瘴气,却还要用他?就因为一个字:狠。如今的言官们,只能由这样的狠人才制得住他们。当然现在又多了一个你朱千户。”说到这王安嘿嘿地笑了起来,“你对付雒于仁的手段很不错!但是决不可滥用!这种人,虽然迂腐了点,掘了点,却是我大明的脊梁所在!大明官员的气节所在!如果你这次的手段是赶尽杀绝,朝臣不会放过你,咱家也不会放过你!”

朱一刀的背后出了一身冷汗。他和雒于仁无冤无仇,干嘛要把他赶尽杀绝?再说了,这是皇的密诏,万历也是没了法子,自己不过是帮皇出口气罢了。又怎么会对一个直臣赶尽杀绝?况且他并不知道雒于仁是个什么人,以为不过又是一个慷慨直言的迂腐生罢了。没想到此人气节竟然连司礼监的太监都如此赞赏!

“别的咱家就不再多说了。王石就交给你了。咱家要当着你的面,向他交代几句话,不知可不可以?”

朱一刀赶紧让人把王石放进来。

王石进来后规规矩矩地跪在王安面前,不停地抽噎着。

“跟了我这么多年,说了多少次,牛教三遍也会撇绳了!瞧瞧你那嚣张气儿,为了往爬,腊月二十三打死了马毅,前几天又抢着报祥瑞,我不计较你。可宫里这么多人能不记恨吗?还有马毅那么多同僚,宫里还有皇,要找死也不是你这么个找法!以后就跟着朱千户多学学,我已经把你完全交给他了。你可以不做一个能臣,但一定要做一个直臣!记住我的话!如果再不改改你的臭毛病,从哪来,就回哪去……”

“老祖宗……”王石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扑前抱住王安的大腿,大哭不已!

第九十九章

申时行看去比之前要老了许多。他原本以为这雒于仁终于可以免脱一死,但还是没有想到,他的下场竟然是如此的生不如死!活活被皇逼疯,别人看不出来,他申时行岂能看不出来?没想到,真是没有想到,万历居然会有这样的手段!

这不太可能啊,皇向来是对言官们无可奈何的,怎么这几次仿佛变了个人似地?这法子都是匪夷所思的,不像皇的风格啊!想来想去,申时行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人:朱一刀。也只有他,才能帮皇想出这种匪夷所思的办法。此人行事一向天马行空,让人摸不着头脑,除了他,还有谁会想出这样的办法?申时行越想越觉得肯定,定然是朱一刀给皇出的主意!

皇对朱一刀真不是一般的信任呐!把自己的三皇子放到他的那里,学习练兵之法;把狼群招揽到自己的身边还觉得不够,还让朱一刀训练锦衣卫京师右所;甚至连政务之事和朝臣斗法,也要向朱一刀请教!申时行有些坐不住了,皇如此信任一个锦衣卫千户,把自己和内阁又放到哪里?

可惜没有证据,如果有证据能证明,是朱一刀给皇出的馊主意,不死也要让他脱层皮!皇有什么事情不和内阁商量也就罢了,居然绕过内阁,竟然跟区区一个锦衣卫千户问策!那内阁还有什么用处?皇糊涂啊!

就在这时,下面的人进来汇报道:“禀阁老,京师的几个商家大户联名来访,据说是因为内阁承诺过一些事情,您看……”

哦?申时行有些疑惑,内阁什么时候对商户们承诺过什么事情?

到了侧堂,见到那几个心思重重的商户,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事情,难道那个朱一刀又……

果然,一见申时行进来,几个商户赶紧行礼:“首辅大人!咱们是来向朝廷要政策的,不知朝廷说话算数不算数?”为首的申时行认识,是郑贵妃的一个远房亲戚。靠着郑贵妃这棵大树,此人知道自己不是做官那块料,索性就在京师做起了生意,有着郑贵妃的庇护,此人生意越做越大,官府看在郑贵妃的面子也睁只眼闭只眼。也只有这些人敢直接闯进内阁。

“朝廷何时向商户承诺过什么事情?还请几位说清楚才是。”申时行冷淡地说道。说实话他并不喜欢这些人,奸商奸商,无商不奸,不给这些人地位是对的,不然让他们因此做大,那圣贤之算是白读了!

“去年大灾之后,锦衣卫的朱一刀千户跟咱们说过,只要能够出资帮助京师进行灾后重建,不仅要在建筑前面的功德碑刻咱们的名字,还要允许子孙后代参加科举,还能免除咱们一定时间的税赋!可这灾后重建的工作基本都差不多了,该修复的修复,该重建的重建,朝廷总得给个说法?让咱们自己掏银子,不是不可以,可总不能让咱们干赔本买卖?”为首那人愤愤地说道。

什么?!

申时行顿时拍案而起!这个朱一刀简直就是胆大包天!这种事情,他怎么就敢擅自做主?!而且竟然还像商户们承诺这些朝廷根本就做不到,也不可能去做的承诺!朱一刀啊朱一刀,你该千刀万剐!

“朝廷从来都没有做过这样的承诺!那是朱千户私人对你们的承诺,你们应该去找他要银子要政策!他朱一刀不能代表皇,不能代表内阁,不能代表朝廷,更不能代表整个大明!来人送客!”申时行气呼呼地甩手就离开侧堂!

离开了内阁的第一件事,申时行直奔宫里,他要找皇去申诉,朱一刀这种胆大妄为的做法必须要受到惩罚!

万历斜倚在椅子,冷眼看着申时行跪在下面,唾沫横飞,手脚乱舞地大骂朱一刀,明明不是正儿八经的朝臣,却擅自做主代表朝廷,做出这等有辱皇威信,有辱朝廷威信的事情来!他把自己当什么了?难道这大明的百姓就只需要他,不需要皇了?

听着申时行扣得无数顶大帽子,万历有些想笑又笑不出来。他其实原本也是极力反对的,只是后来听说朱一刀擅自向商户们如此承诺,他倒也有些感兴趣:能够不费朝廷一金一银,就能完成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财力的灾后重建?这个朱一刀竟然有这等本事?再说了,那些商户们也得愿意才行啊!

万历后来也想通了,只要不给自己增加太大的负担,就算是给那些商户一些小小的虚荣,又能有什么损失!再说了,下面的狼群都已经汇报了,朱一刀在百姓的面前可是一直在强调,自己不过是在皇的领导下做的这些事情,跟朝廷那些废物无关。这倒是真有点意思!他居然还知道把朝廷和皇分开,抱自己的大腿?

只是这件事情,万历是绝对不可能对朱一刀下这样的圣旨的。顶多默认,只能到这个地步了。不过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听着探子每天的汇报,万历越来越有些坐不住,灾后重建的进度和质量远远超乎他的想象!这也太快了?那些商人们自己掏银子重建,怎么还会这么开心?狼群总旗悄悄告诉他,其实这些人穷的就只剩下银子了,要名,没有;要权,没有;要地位,也没有。谁不想为自己的子孙后代谋一个好点的前途?自己做生意还不是为了能不让后代们受罪?

现在有一个机会,只要把灾区重建保质保量地做好了,功德碑刻名字,名有了;允许子孙后代们参加科举,能够有机会当官,地位有了;能够免除一定时间的税赋,实际就是对自己损失的补偿,利也有了;何乐而不为?

最关键的是朝廷一分银子也不用掏,一个人力也不用出,万历自己也乐得省钱!

这样他的思想才慢慢地转变过来。可是大明这么多的呆子思想转变不过来啊!这么多通过科举才爬来做官的官员们思想转变不过来啊!这件事情早晚会暴露出来,他朱一刀迟早都将成为众矢之的!

万历已经可以想象到,朱一刀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其实这样也好,时不时地敲打敲打他,免得这家伙恃宠而骄,给自己惹麻烦。不过仔细想想,他帮自己处理的麻烦不少了,也该让他自己麻烦麻烦。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朱一刀把群臣得罪的越狠,他就越只能抱自己的大腿,这也侧面地证明了他的忠心有谁在得罪满朝文武的情况下,还能对皇不忠的?那不是找死么。

申时行已经暂时结束了对朱一刀的口诛笔伐,停在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万历吩咐道:“来人,给老师座,看茶!”

当他起气喘吁吁地坐下后,万历轻声道:“老师,你可觉得,这京师的灾后重建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么?”

申时行这才想起,朝廷到现在还没有为灾后重建拿出一个章程,那边民间的自救似乎都已经快完成了,东市的重建在好几百商户的合力协作下,重建的有滋有味,而且似乎比以前还要坚固了不少。说起来这个朱一刀还确实有些功劳,不过此风坚决不可长!

于是他又颤巍巍地站起来,苦口婆心道:“陛下!臣绝非与那朱千户有何私人恩怨,完全是因为此人行事丝毫不顾圣人教诲!那些商户得陇望蜀,见利忘义,怎么能把这么重大的事情交由他们去做?就算他们做好了,那心眼里藏得都是些什么心思?还不是与民争利!这个朱一刀必须要重处!不然不足以平民愤!”

万历强忍住自己的笑意。民间对朱一刀有民愤?恐怕感激和崇拜更多一点?百官们或许不知道,他现在可是通过狼群知道,民间对万历的声望已经达到了顶点,都说皇圣德无双,派下了朱一刀这样的官员为民做主。皇是那宅心仁厚的刘玄德,朱千户岂不就是豹眼环睁的猛张飞?当狼群把这句原话呈报给万历的时候,万历仰天大笑!朱一刀是猛张飞?怎么看怎么不像!

“老师,这样!明日朕会宣布朝会,召那朱一刀朝,当庭由三法司会审,且看他自己是个怎么样{〃文}的说法。毕竟灾{〃人}民心定,京师{〃书}安全,这个朱{〃屋}一刀还是有功的。是功是过,该赏的要赏,该罚的要罚,该惩处的要惩处!你看如何?”

对于这个决定,申时行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皇说的对,在稳定民心重建灾区这件事情,朱一刀还是有些功劳的。对于这种人,如果能够通过批评教育使他加以改正,那岂不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毕竟他也是皇的红人,若是逼得太紧也不太好,但是必须要给他一个教训!内阁和朝廷岂是他一个小小的千户就不放在眼里的?!再说了,当着百官之面给这个朱一刀难堪,从此可以直接就断了他当官的路子!皇再想把他从锦衣卫调至朝廷,就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第一百章

当朱一刀得知申时行打算在庙堂之审判自己,有些觉得好笑。他能审判自己什么?给商户们开了空头支票,就因为自己承诺让他们得到该得的好处?朝廷不想着为灾民们做点什么,反而要处理为了灾民连前途命运都搭的自己?这就是大明所谓的朝廷?

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老朱的心里反而轻松了不少。本来老子就没打算做这个官,是你们逼我的,不然我就活不下去;当灾难发生后,我不允许披着这身官皮的自己,眼睁睁地看着灾民们在饥饿和寒冷中死去,这也是你们逼我的;大不了不干了。这不是我非要撂挑子,也是你们逼我的!

秦密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文官官服绣的是禽,武官官服绣的是兽,披这层皮,哪个不是衣冠禽兽?!

还好自己穿的是飞鱼服。

前一段时间,江飞还在留守驻地时,曾经来过一群被迫逃离家园的灾民。江飞和留守的军士们站在大门内看着,那群衣衫褴褛的人们蹒跚着从驻地附近经过,那空洞的眼神里透露出无限的绝望。房子没了,土地也没了,什么都没有了,当离开京师,回首再望的时候,心底里不禁一声叹息!京师虽大,可有我等立足之地?

不忍再看的江飞让一部分老弱妇孺留了下来,剩下的人还要继续往南走,他们希望可以找到一个心目中没有灾难没有苦难的家园,能够让自己平平安安地活着,并且好好地活下去。

到了现在,那些妇孺老幼基本已经融进了当地的村落,和他们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每天早跑操的时候,从村落经过,看着生活安详的人们,江飞总会从内心里觉得幸福。朱一刀回来后,他把这件事情报告给了老朱,听了江飞的诉说,老朱很久没有言语。许久,他仰头深深地看着天空,我不是圣人,我救不了所有人,我只能尽自己的一点努力,能够让更多的人活下来。这不是什么高尚,只不过是心中的最后一点点良心。哪怕是被所有人痛骂,我不在乎,因为我无愧于心。

负责传旨的还是狼群总旗。他深深地望着朱一刀,拍了拍他肩膀:“不用想太多!顶多也就是让你赋闲一段时间,等到过一阵风声过了,你还能回来!咱们弟兄们都还念叨着你呢!老弟,跟你说句实在话,开始咱确实看你不起。不过到了后来,看到听到你做的那些事,咱佩服你!你才是爷们!有担当的爷们!”

朱一刀无语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做不做官我不在乎。做官就意味着责任,官越大,责任越大。皇的心里装的是整个大明,他要比你我更累。即使他玩得过火一点,也不过是想发泄发泄,逃避逃避。不要苛求太多!圣人是干什么用的?拿来供的。用来做事百无一用!回去之后请转告皇,我朱某人保住了至少数千条灾民的命,值了!”

狼群总旗一时有些恍惚,这个朱一刀还真和别人不一样,别的人大都心里想着的,无非就是权利二字,这个人却能这么洒脱!他怎么会不把权利放在心呢?带着这个无解的疑问,狼群总旗思索着回了京师,也把朱一刀的原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万历。

万历心里那叫一个唏嘘!这天下终于有一个人懂朕!就连申时行这个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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