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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传说2-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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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回 幽幽谷底 渊至前方(上)
步下不歇停,此刻再回头,那“修罗塔”已然杳然无踪,掩没于葳蕤葱郁的树木之间。脚履所过,依旧是一条人迹罕至、虫蛩蛰伏的荒径。展眼前望,密云绿织,连绵一带,似乎瞧不见尽头,但是已能听见滴滴答答的水声。越走越近,那水声愈觑闻真切,渐渐变成潺潺汩汩之音,显是附近便有一条河流。紫姬精神振奋,喜道:“哎呀,倘若此地既有活水,那么若非源泉在谷外,便定然流向崖隙别处。”金算盘道:“对极,要是河流的来源去处足够宽阔,我们便可循迹脱出。”穆双飞皱起眉头,摇头不语。紫姬见之,想了想,忽然苦笑道:“金老板,这等想法其实幼稚了。此法子要是能轻易实施,两位老仙长焉能被困居谷下经年?”金算盘愕然一怔,嗫嚅道;“说不得他们本不晓得这里尚有一条河流。”此话说完,却连自己也闹个大红脸,忖道:“愈发糊涂了,若非他们引导我们来此,咱们哪里晓得附近,竟有这么一条河流咧?”不胜之喜登时化作一片冰雪凉心。再看李逢春和孟三公,跳身跃上一条倚坡开凿的台阶,上面蓝藓斑驳,凝结雾气水珠。钟月敏叹了口气,轻轻拉住九华,低声道:“好孩子,阶上滑溜,自己当心些。”九华错愕不已,瞪圆眼睛瞅着她,暗道她从来不曾这般柔声细气地呼唤自己,每每相逢,若非交口吵架,便是追逐打闹,自己小屁股可没有少招罪。他目瞪口呆,怔怔难以回神。殊不知钟月敏自得知自己身世,想起母亲改名换姓,隐藏身份,日夜于风铃庵内守候自己,那一份强自压抑的心底苦楚,该是如烈火一般何等燎人?念及母亲辛苦,心下也颇感同身受,天生的一段女儿柔情便不觉生了出来,因之再见小黑雷鬼,母性绵绵沛然,却闹得九华不知所措,本欲挣扎,不知为何,反生不出闹腾的气力,竟乖乖被她拉扯,随着诸人朝台阶走去。脚下果真滑溜,但觉钟月敏捏攥紧自己手腕,生怕跌倒,不由感动。
台阶委折迤逦,蜿蜒盘曲,说来奇怪,虽偶尔能听得一些小虫啾鸣,却听不见丝毫鸟啼,四周除了水声,显得格外寂静,如此沉寥,教人胸下凛凛,总觉有些毛骨悚然。再走了片刻,大伙儿有些乏了,抬头看天,上面灰蒙蒙难透日月,正不知是何时辰。随着孟三公一声“到了”,众人在坡峰裹足不前,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对面一座笔立的崖壁,痕纹森森罗叠,赫然便是无数岁月浸淫造化而形成的溶岩,下面有一处山洞,水声正是从洞内传来,清水涓流薄薄浅出,不住冒着气泡。洞口顶上横驾悬台,左右俏立起石灰屏风,天然一段*景致,周围藤阡萝陌、彤叶密布,几缕斜走歪行的青绿矮竹接云不得,便陪着荆棘黄花叹息摇摆,清风吹过,错致缤纷、妙香柳色。从溶洞流出的涓涓溪流旁,有一大片茵茵草地,碧釉灿烂,其上赫然摆置着一只长方形的大伐,风帆架卧,阔橹横倒,甚是粗糙,上面星星点点枝叶盘绕,全无修饰齐整,极是荒凉。再看木筏边缘处,尚绑缚着几根竹管,竹管最轻,能够于浅水薄泊漂浮托物,显是以为伐舟辅佐之用。
九华最是好奇,咦道:“为何此处还有小船?”以往皆是陆行,其后在青龙岗的湖面上来回坐了两回舟,一回被掳掠人质,一回是仓皇逃遁,却也欢喜上坐船的闲适乐趣。钟月敏幽幽道:“你去瞅瞅也无不错,只是…只是…”李逢春道:“周围并未危险,小孩儿去玩玩也不错。”钟月敏松开手,看九华蹦蹦跳跳从下丘壑土坡,除下鞋袜,涉足入溪,玩起水花,旋即几个筋斗翻上草地,肚兜红煊,甚是招眼,围着木筏窥看不够。蓦然想起幼年之时,在庭院树丛草叶之间玩耍,有时跌落一跤,那精确尼姑便急忙忙过来搀扶,好言劝慰,见自己哭闹不止,又从地上拾取树叶,摺叠成纸鹤模样,哄得自己破涕为笑。她心中柔情万种,忽然忧伤大减,暗道;“我本以为自己也和其余众师姊妹一般,从小无父无母,或是被父母遗弃,从此流落佛门,青春韶华皆要耗消于青灯木鱼中。孰料我的亲身母亲,便在我身旁日夜呵护,又恐我被人欺负,传授我武艺。这般说来,我岂非比师姊妹幸运何止千百倍?”精确老尼爱惜她时,似是连天上的星星也恨不得摘来送她玩耍,可是洗练枪法和诸般武功之时,竟是极其严格苛刻,厉声呵斥,也不知骂哭了她多少回。这正是集父严母慈于一身。穆双飞贴着她的鬓发,附耳道:“你虽出来远游,可是你母亲却在风铃山上惦念你,胸下岂非暖融融的?”钟月敏修红了脸,低头道:“家母如何舍得放我出来呢?我偷跑下山,她何不纵马追赶呢?”穆双飞摇头笑道:“若非栽培神仙乐之花草,你母亲也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一条巾帼好汉。当年她携你遁入空门,实乃无奈之举,试问天下无数娘亲,哪一个愿意眼瞅着自己儿女未享人间繁华,便孤寂修炼,了度人生的?你偷驴下山,她必定一面在精萘庵主跟前替你尽裱美言,另外却是暗暗替你欢喜。你忘了月前还俗之事?”钟月敏垂首道:“母亲用心良苦。”穆双飞道:“她尚有另外一个目的,需要你去完成任务。”钟月敏怔然,继而恍然大悟:“啊,是希望我寻觅得同胞姊姊下落,姊妹团聚。”穆双飞莞尔不语,轻轻叹息,低声嗫嚅:“勿论那姚纹月是不是你姊姊,只盼你们姊妹团聚之后,相亲相爱,却不似我和——”眉宇一段忧色难褪。钟月敏知他想起兄长古狐,忍不住探出柔荑,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也盼你兄弟终有一日解开误会,冰释前嫌,和和美美作一家子人。”见紫姬满脸羡慕瞧着自己,不由探出另外一只手,握住她的芊手玉腕。三人相顾而笑,一时之间,瞧不见李逢春、孟三公的揶揄表情,瞅不见九华雀跃之景,对于金算盘投来的诧异欣喜目光,亦浑然无觉,天地世界,好象就剩下自己三人而已。直至孟三公斜歪着脖子重重哼哧咳嗽一声,方才惊觉醒转,俱是面色绯红,松开手。穆双飞哈哈一笑,依旧雍容淡雅,那钟月敏和紫姬,却是桃花扑腮,澄霞托面,娇羞怯赧得不敢抬头,美艳不可方物。
九华坐在木筏上,大声道:“你们也下来啊,洞内河水,好象渐渐趋深,不晓得里面有些什么风物景象,咱们坐上木筏,摇橹推舟,游玩一番很是不错。”金算盘挥手招呼道:“你小心些,休要将大伐给损毁了。”心下小算盘拨动,另有盘算,深恐九华不知轻重,损破了伐子,其时万一两位落难的老狐仙借机索赔起来,狮子大张口,那可如何是好?暗道:“固然先前赚了几百万两银子,但要常富久贵,就该精打细算,岂能果真奢华靡靡?”在富贵小镇之时,他见龙凤楼中商贾如云,个个是豪气冲天,一掷千金,极是羡慕,可暗下却颇不以为然。于他心中,唯独勤俭持家,合理开销运度,才是保全安康福泰的真正之道。钟月敏看金算盘满脸惶急,连连催促,而九华正闹心头,扑哧笑道;“吝啬鬼,且由他去就好。你也不是不晓得他的性子,要是不闹个天翻地覆,便不是小泥猴子。”刻下她胸怀大畅,要是没有旁人,只怕也早就摘除鞋袜,弯起裤腿,光着脚跳入洞口溪流,混着小黑雷鬼一并玩耍。
李逢春道:“在娃娃们眼中,此木筏做工制艺,可还过得去么?咱们老兄弟被困谷下,法术施展毕竟受限,索性便手动体行,做了这么一件物什,可谓之‘神仙伐’。”孟三公笑道;“虽然称不得鬼斧神工,那也是质朴材素。”金算盘讪讪道:“想是寂寞,于是造伐怡神弄意?”孟三揉揉鼻子,嘻嘻笑道:“非也,非也,先前那紫娃娃不是说过了么,但凡谷底有河流穿越,便可循其来历往至的踪迹,觅得出去的道路?你也附和几声,岂转眼即忘记?这竹筏正是我老兄弟为保全性命,做来逃难脱困的,哪里却是怡情养性之游船?”大伙儿听他口中吐出“保全性命”四个字,皆是大吃一惊,那金算盘胆小畏死,脸色倏变,激灵灵打个寒突。李逢春鉴貌辨色,解释道:“你大小五人,今日坠落高崖深谷,侥幸周全,自忖得大难不死,只道果真如老话所曰‘必有后福’云云?天真,天真!玄阴弥漫之地,最是繁衍种种魔物,来之无息,去之无闻,匪夷莫测,害人非浅。”钟月敏花容苍褪,唯恐魔物陡然突袭,急欲招手叫九华回来。孟三公道:“不怕,老李所言的魔物,并非什么妖魔鬼怪流属。可不是吹大牛,真要是什么豺狼虎豹锻炼成精,我们好歹也是海云仙宫的金身狐仙,若论打斗厮杀,管教它们又来无归。哎,你们这些娃娃,浑噩糊涂,全然不知悉此处委实盘凶布险、处处陷阱、时时伏危,勿论人神,稍有不慎,便即命丧谷底,神魂不见天日。”众人迷惑不解,但听他说道此话,满脸肃然,不似玩笑。钟月敏脸色绯红,低声道:“原来不是妖怪,那,那——”顺风堪能传音,正被九华在木筏上听见,遂拍拍胸脯,昂首挺脖,嚷嚷道:“我可什么都不怕,小爷可并非吃素的。”豪气壮息,充盈脸色,蓦觉语气不雅,改口道:“在下亦有降妖除魔的本领,幻雷一出,鬼神陨灭。”满是稚色,却故作老成厚道,不由惹得众人哄堂大笑。孟三公道:“这小屁孩子,咱们老实,自不吹牛,他倒得意洋洋吹翻了牛皮,借着翅膀径飞九重天。什么‘幻雷一出,鬼神陨灭’,将咱们神仙也牵扯进去,和那鬼魔妖精并扯混谈。”金算盘不敢说话惹厌,趁人不注意,悄悄挪换身形,立于穆双飞和两位老狐仙之间,暗道便是有了什么变化,仗持他们三位的高明法术,亦然、无所骇怯。紫姬和钟月敏展眼四下打探,但见周围平和静肃,未闻杀机,心中惊疑不定。
李逢春正要说道谷底究竟有何种凶险,那九华却在木筏上玩耍腻味,跳跳喝喝跑转回来,孟三公眨巴嘴巴,调侃道:“小孩儿就是这般,初时瞅得新鲜,弄尽心思也要窥觑究竟,但玩的片刻,便即怠兴。不过要是将那木筏取走,不多一会儿,他必又生顽皮性格,想要再在上面戏耍一番。如此反复,周而复始,便好象四季的树叶,绿了黄,黄了凋落,然后又生绿芽。”九华甚不服气,瞪圆了眼睛,撅嘴道:“狐狸爷爷,你们也不是一样么?你们说过,自己前前后后打了一千多年的架,打完了和好,和好了再打,论就这般扯皮无赖的本领,那可比我小雷神强无数倍。”
李逢春被九华勾起了话头,想起自己打架厮闹,不过就是图个热闹,狐狸秉性,便是如此,遂插科打诨,笑道:“我与孟老头千余年的邻居,既是老兄弟,又是旧冤家,尚为狐狸之时,便时常约斗高下;后来作了妖怪,那打斗场面愈发激烈好看,惹得满山遍野的貉狸鹿獐盘踞场外,尽皆言笑围观,还有那精明懂得生财敛物的,竟压着我们兄弟胜负博弈赌钱。后来有一次打斗性起,彼此杀红了眼,却惹上了一个极厉害的女菩萨。此人自非佛门尼姑,可是我老兄弟对之敬仰倍加,觉得除非偌此称呼她,否则焉能难彰显我们对她的仰羡之德?”穆双飞道:“便是适才所言之‘霓裳仙子’么?便是她点化了两位,勤苦修炼,终至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得成正果。”孟三公道;“不错,就是这位女菩萨,她非但相貌俊俏,而且玄妙秘术一箩筐,我们那时也算是略有小成的狐妖,自负高明,孰料两人便是联袂合攻,也不是她的对手。哎,何止不是她的对手,简直连她一根小指头也抵挡不住,结果被她打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堪。最后更是,更是——”说到这里,似有些害臊,困窘不语。李逢春叹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人家女菩萨不拘泥小节,能够*咱们的衣服掉在树上凉快示众,我们难道还羁绊俗礼,开不了口么?”诸人惊呼道:“*了衣服绑在树上?”
孟三公苦笑道;“那时我们还冥顽不化,即便如此,犹然不肯屈服,破口大骂,那霓裳仙子涵养极好,后来也忍耐不了,便用柳条蘸了水抽打我们。我们也是硬汉子,偏生不肯屈服。她又饿蚱蜢,饿了三天三夜,我们暗暗窃笑,心道自己懂得吸食日月精华之法,便是不吃东西,也断然饿不死,只默默行运辟谷妙术便是。后来被她觑破端倪,在我们头顶上变化出一把厚厚宽宽的大伞盖,如此一来,日月皆被遮挡,什么精华都吸收不了,直饿得我们头晕目眩。最后——”手指李逢春,道:“他第一个挨不住了,乖乖投降,我也不好硬着头皮独自扛缸,只好跟着投降。”
李逢春笑道;“我乃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也。你学我模样,自然不吃亏。后来女菩萨霓裳仙子可不就传授我们正宗玄门修炼的法诀,又修炼个一百余年,终于得天庭使者传旨诰封。那时的天帝,可并非如今凌霄宝殿中的皇帝。想必你们也晓得,自古便有两位重神轮换作皇帝,彼此极不和睦,一人作了天帝,另外一人便下凡历劫奋斗,那登上至尊帝位的,便会运使诸种法术,为难下凡的对头。待另一人凡间历劫行满,回到天宫,那原先之天帝只好让出宝座,自己接棒转赴人间,接受对手的责罚。”穆双飞颔首道:“听说过了。”钟月敏本将此事忘记,刻下响了起来,道:“这便应了那句话‘皇帝轮流做,明天到我家’,可是相互攻讦,毕竟不好。”李逢春摇头道:“虽是彼此非难,可并非相互攻讦,攻讦者,专司骂人阴私。”九华笑道;“她读书少,学问不多,便是闹笑话,也理所当然。”钟月敏笑骂道:“小泥猴子,你便学识渊博么?”其实这位霓裳仙子,和穆双飞并非全无干系,他的父亲“大半个剑仙”杨起,一并娶了两位夫人,其中一人便是古狐生母祁恬,乃是官宦千金;另外一位夫人叫做狐媚娘,本是白骨将军的养女,天生艳丽狐妖,却秉性端庄素雅,后产下穆双飞。祁恬偶得机缘,拜在霓裳仙子门下学艺,其实也大多是个挂名弟子。昔日杨起是七郎祠附近的药铺伙计,后来为了援救被妖魔掳走的儿时伙伴,为地散人茶斋襄助,一路西行,过关闯隘,降妖除魔,先后结识两位姑娘,终于情投意合,结成恩爱连理。夫妻举案齐眉,祁恬和狐媚娘情同姊妹,不分大小,无说妻妾区别,甚为和睦,不料两人的儿子长大后,同父异母,却势同水火,相斗不休。不平佛祖息斗和尚,天不怕,地不怕,便是西天如来也让他三分,却独独对这“女菩萨”颇有畏惧之意,每每发生冲突,便即吆喝一声“好男不和女斗,和尚去也”,转身疾逃。。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六十五回 幽幽谷底 渊至前方(下)
两人说起旧日之事,虽是败于霓裳仙子之下,但提及此位“女菩萨”,兀自眉飞色舞,显是性情颇好、胸怀大畅。孟三公道:“我们终究修成神仙,得蒙其时那位好天帝青睐恩福,蓬莱仙境是仙满为患,便将咱们安置于海云仙宫处。尽管海云之境和蓬莱之地一般,皆有些人浮于事,未免美中不足,但大伙儿关系尚且融洽,你来我往,逢茶迎果,也亏得那好天帝领导驾驭有方,三界太平,天地朗朗清爽。”九华小孩儿,脑筋转动极快,问道;“你们说那时轮值的天帝是好的,刻下住在凌霄宝殿中的那一位,莫不成却是坏蛋?”李逢春眉头微蹙,低声呵斥道:“小娃娃不谙人事,可不要张嘴胡言乱语。然者——”他尚犹豫,那孟三公已然接口道:“我们却不是那太上老君、李长庚诸流,他们法力高深莫测,却不及咱们有骨气,行为做事,瞻前顾后,为人圆滑异常。勿论是伺候哪一位圣尊君王,总能如鱼得水、游刃有余。现下的这位天穹之主,哼哼,恕我直言,乃是十足好色之徒,昔年便是因为他,欲凌辱月宫嫦娥,结果激荡天地大乱,三千神祗披甲顶盔、盘阵布营,高举正义大旗杀入南天门,要是若非好天帝下凡,政权暂且被他摄夺之,焉能闹下如此局面?”李逢春劝道:“老孟,人家太上老君和太白金星皆从大局稳定出发,哪里如你所言,专司阿谀奉承咧?”孟三公道:“你姓李,那两人也姓李,俱是你的本家亲戚吧?处处维护他二人。”李逢春羞臊得满脸通红,呸道:“我算他们哪一门子的本宗穷亲戚?百年前我去兜率宫拜访老君,偏生得他看门的两个童子乃四只富贵眼,咄咄讥讽什么你不过就是野狐得道,那个‘李’字为姓,已然在脸上贴了天大的金面,为何还贪心不足,要来求祖师提携云云,横拦着不肯进去通禀传报。你们说可气不可气?”
众人听罢,不觉相顾莞尔。暗道凡间之人,除了少许清高秀丽的,大多浑浊不堪,都是一颗势利心,两只钱财目,未曾料知天上的神仙,并带下属奴仆,也是这般德性。穆双飞见钟月敏、紫姬等人嬉笑之中,皆有诧异之意,自己浑不以为然。他自幼挟半妖之体态,便历游走诸山群川,目中见识,除了凡人妖魔,也见得数十百来个地仙散人,或为虚名假誉,或为蝇头小利而相顾攻讦,撕破脸皮破口骂街者,非少非寥,更甚还有反目成仇,前一刻尚且彼此谦恭殷勤,称兄道弟何等亲密的,后一刻就即大打出手,或似两只红了眼的野公鸡,恨不得须臾将对方置于死地。那些神祗,修炼得纯阳内丹,真气绵绵,三味恒明,却永远炼不化庸俗肉心。又记得多日之前,古狐也在庐山之巅描过另外一幅水墨笔调:堂皇宝殿之中,矗立一座庄严佛像,佛像相貌何等端正,三分慈悲,三分严格,余下四分却神情晦明难解,正因为偌此,吸引得八方善男信女前来添香许愿。佛像前的功德箱,金银铜板,填塞满满。佛像后面,蹲着几个人,喜形于色,笑容暧昧,正在数钱。一个是庙祝,一个主持,一个赫然就是那佛祖的法身真体。他又想起佛传故事,西方天竺释迦牟尼,慈悲为怀,一生所怀之宏愿,便是教芸芸众生脱离苦海,从此自幼极乐,然传至中土以后,无“相”竟变成了有“相”,再被许多虚假佛徒篡改佛义,如来诸佛,诸般菩萨罗汉,竟变成了伪善实邪之属的诓骗敛财工具。如佛堂之中,有人进香拜佛,烧不烧香,进多进少,本无羁绊,一切仅观虔诚领悟为是,可是庙里的和尚、庙外的香贩,往往鼓弹莲舌,或言诱,或语胁,非要高价促销几炷香火,唬吓得愚男昧女心惊肉跳,伸手探囊,摸钱供奉,莫敢不从。这等现实笑话,却是将佛祖摆作黑道枭雄的位置,庙下诸职,自然变成了欺行霸市、贪婪无足的跑腿喽啰。更有那和尚,出门入庙,高车华轿,小僧沙弥前呼后拥,伞盖森森,号旗猎猎,真是比那做官文臣、带兵的武将还要威风许多。各地兼并庙宇,广开分号,上讨皇帝诰封,下索官府特权,本是出家苦修人,身旁日夜却有无数佳丽美女簇拥,个个活色生香,千娇百媚,悉数无所推拒、尽揽怀抱,以娱浓浓淫兴。丑态种种,实是不堪入目。部分信众愚昧不化,自陷泥淖倒也罢了,或正是她们的命数使然,活该要被人玩弄鼓掌,救也救不能,可怕天下尚有千万计数的好事之徒,眼目清明,不去上当,窃怀幸灾乐祸之意或求分一小杯羹之心,吆喝风雨,推波助澜,搅和得四方愈发不得安宁。世风好坏,道德高下,由此足可鉴别无误,任是朝廷官府怎样粉饰,也掩盖不了的。
李逢春道:“可惜我和老孟劣行难改,和那霞照山峰之中喝了几盅酒之后,便大生脾气,彼此都瞧不太顺眼,素来要再比划比划。若论琴棋书画,咱们都是不成的,胸中学问浅淡,学那风雅不来。可是要各各祭起宝贝,行斗法术,却又违反天条,要受到责罚的,我们酒醉心明,自然不敢犯禁。每每只是学那市井无赖,拳脚斗殴,打得双方灰头土脸,莫不鼻青脸肿。其余神仙瞧见我们的模样,初时惊讶,后来渐渐便习以为常,说道:‘只要他们不给大伙儿惹来麻烦,玷污了海云仙宫的高誉美名,便由得他们胡闹去。’一部分性情恬淡,不外问他事,一部分是海容乃大,不和我们计较,还有一部分却是瞧我们不入眼的,以为两个老狐狸厮打鬼混,他们堂堂金仙大德,搅和一旁劝解宽慰,那实在太不像样子。总之,我们是自由自在,洒脱不羁。”孟三公笑道:“可是七八年前,在某一次月圆之时,乌云密布、暗雾氤氲胜铅,南海陡然传来一阵鬼气,整个东海之上,灰蒙蒙的,气味难闻。海云仙宫之上,其余诸神诸仙立起清香防护,安然入酣,我们两个的洞府是黑雄石建成,难以施展结界,却少了一层遮护臭气的屏障,被熏臊得寝食难安。既然吃不好饭,睡不好觉,自然脾性愈劣,相顾争吵越甚。两个老冤家终究再也忍耐不得,遂约定离开海云仙宫,免得诸神唠叨劝阻,另外在大陆之上寻觅一处清净之地,好好比较一个高低胜败。一路打斗,不知不觉姑苏境界,颠簸来此,又误开石梁桥底下若贴肚脐处的机括,行法破开结界,闯入内里通道,其后事情,你们也晓得了。”
大伙儿点点头,异口同声道:“原来那机括竟在石梁桥底下,莫怪我们四处探秘不得。”李逢春道:“非但如此,那机括乃是用一块橙黄色的石头镌刻布置而成,石梁桥外,天生异象,勿论日光照耀还是月色倾泄,落在桥上皆是一片灿烂,将那桥渲染得通体金黄,颜色蒙昧混淆,要果真寻到机括,谈何容易?”孟三公长长叹口气,神色懊闷,嘟哝道:“我们找到那机括,亦纯属偶然,其实找到机括有什么好的,简直是倒了大霉,稀里糊涂流落这晦气谷底,上不上,出难出,无奈构建茅舍,勉强度日。每日一些乐趣,就是射杀那崖间恶鸟,此鸟凶悍暴戾,最是害人性命,杀了它们,恰恰也是累积功德。不过那些鸟有时长了教训,几日不来,我们便连这些乐趣也不可得。”李逢春摇头抚须,说道:“摸到了机括,进入通道也没有什么错,错便错在你使脚磕绊我一下,跌入了幽深长道。”孟三公眼睛一瞪,怒道:“现下你还不认错,只知责备我么?明明是你自己踩踏空隙。”李逢春不甘示弱,高声道:“可见你是个永远不知认错的浑人浊物。”钟月敏见两人吵起架来,须臾面红耳赤,忍不住问道:“别吵了,适才说道,谷下凶险万分,危机四伏,却并没有什么魔物弄怪,啊,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哩?”
孟三公咳嗽一声,笑道:“我们老兄弟争吵,颇含人间至理,和你们小孩儿彼此吵闹虽略有相似,却绝不神同。”李逢春颔首道:“所谓之‘形同而神不同’,便是此意。”又道:“初到谷底,倒也不觉多甚凶险,但后来便发觉不同:每到子时,谷中便云涌雾绕,毒瘴横生,那一层氤氲极是厉害,无法可化,无计可解,因此你们看看周围,莫不百兽匿踪,鸟雀难栖,便是天下五毒之物将毒性凝结汇集,也万难那毒瘴千万其一。”紫姬小声道;“仅有些余虫蛰,勉强生存?”她一路来此,路上偶闻蛩声,虽未免寥落凄凉,但其音底气充沛,显是并未受氤氲熏害。孟三公摸摸鼻头,颔首道:“不错,那虫蛰之物,最能打洞,但见瘴气袭来,便躬身缩背,披甲带壳地猫入地下,气息轻飘,纵然贴地延绵,亦不能沉降渗透,自然可保全性命。它们要是挑拣错了时刻,多在地面待上小半盏茶的工夫,必定性命不保,腐烂化泥。”李逢春眉头微蹙,说:“但细细观察,怪处颇多,教人愈想愈奇。这些瘴气似是只和红尘俗世的凡人、“五虫”专事为难为敌,便即‘蠃’、‘鳞’、‘毛’、‘羽’、‘昆’,而漫山遍野的奇花瑶草、常木新树,非但未受其害,反好象生长得愈发葳蕤葱郁,生机繁茂。“蓦然手指穆双飞:“娃娃,适才看你在崖间飞剑之物,光色璀璨,华芒耀眼,然风喝雾嚷时刻,却隐约别有气息。不知这等宝剑,可同那照妖镜、鉴魔石、龙潭水月一般,能辩析出妖魔端倪?”
穆双飞不知其意,但见之既然相问,自己隐瞒便于礼不恭,遂点点头。李逢春脸色微喜,紧步追询:“那么亡魂鬼魄的气息呢?”穆双飞道:“勿论妖魔鬼怪,但凡它们元气不正的,晚辈匕首便可施展殊异本事,皆能略觑一二。只是对方倘若深谙晦明隐藏之道,运展诸种玄法秘术或是服下…嗯嗯,那便有些力不从心,难窥一斑。”
紫姬亭立他身畔,静静倾听,女儿家心细缜密,最是可人体贴,听他言语中间戛然停顿,似又顾忌,不由抬眼斜睨,恰和穆双飞双眼对视。两人如此之近,只照得她芳心砰砰乱跳,嫣然还笑,果真十二分的明艳动人,再垂首思忖,登时明白他为何中有语噎,将“服下”后面的半句话给隐去:她曾经说过,自己便是服下了父亲配给的灵丹妙药,因之方能日益淡化一身的狐骚妖气,穆双飞铭记此言,所以才在李逢春和孟三公前按下不提,一者不知面前的两位落魄狐仙究竟有何意图,二者也是出于对自己的至诚尊重和细微爱护。她既明白了穆双飞良苦用心,又是羞赧,又是欢喜,面色桃花倏展倏绽,不觉痴痴迷迷,一双盈盈美目顾盼若兮,如秋水溢神,脉脉凝视于他,瞬间难移,胸中真是万千柔情,无数愫怀。钟月敏见状,心中一惊,陡然感觉失落,倒似自己也弥散了心思,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她瞧瞧穆双飞,又望望紫姬,双顾凄凄,不知为何,耳旁恍恍惚惚能听到昔日古狐和穆双飞相争缠斗之琴乐箫音。那时他兄弟二人尽俱全神贯注,催音弄乐攻袭对方,出招递式绝无留情,场面堪堪激烈震荡、惊心动魄,教观战之人莫不忐忑惶怖,畏怯骇茫,但琴声箫音却融合一体,合奏无瑕。那合奏之曲清丽哀婉,竟自说不出一股动人之处,映照得古狐、穆双飞金鬓展烁、银发亮逸,这等情景何等精致美奂?焉能忘记,早就被深深镌刻在钟月敏心中。此刻那合奏的曲色分明就苏醒过来,在她脑中翻来覆去盘绕萦飘,竟至她忍不住莫不情伤大动。蓦然脑中灵光闪动,有人吆喝道:“糊涂,糊涂,幸福即在眼前,怎能自己徒伤悲切?你是我的女儿,就该有咱们母女一脉相承之绝不服输的精神气节。”顿时激灵灵打个寒噤,捏着拳头轻轻捶敲前额,懊闷不已:“我行为做事,素来争强好胜,岂能…岂能在这一桩事上,却输给半路而来的她哩?”却似听得精确老尼笑着责备道:“这便对了,可是你这孩儿依旧不够坦荡,什么叫做‘这一桩事’?”钟月敏点点头,喃喃道;“不错,我,我毕竟不够磊落,这一桩事,就是,就是我想成为双飞的妻子,从此和他白首偕老,永不分离。”此时此刻,她终究自脱樊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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