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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传说2-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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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月敏不由咂舌诧异,心道她也曾听说姑苏男子颇有些娘娘气,此言虽然未免偏颇差池,想那吴楚之时,该地不也出了许多豪杰壮士,襄助诸侯成就一番霸业?然今日见得的这位客人委实女气甚重,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怪哉,怪哉,我听说皇宫里的太监介于阴阳秉性之间,阳为天成,阴为后造,天地不合,阴阳难以调济,那人不晓得会变得什么模样?今日没有白来姑苏商会,倒也开眼见识了。”那客人闻言怒道:“你这泼妇胡说什么?”手指戟张,遥遥点着她的鼻头,从旁侧观,呈兰花翘指。钟月敏冷笑道:“我便是泼妇,那又怎样?究竟是我胡说,还是你胡为?呸!堂堂须眉,掂帕擦拭若女子补妆填饰,要人不笑也难。再看你手指,倘若美女娇娘,翘起这兰花指,风姿曼妙,娉婷婀娜,姑奶奶只会夸赞,可惜阁下生得又非如花美男,教人虚誉推夸不能。啊啊!你或似有断袖癖好吧?我是姑娘家自然不怕,有男子若和你同行,他该是略略两分的心慌意乱、惶惶难安,又有七八分的恶心厌恶咧。”那客人气得浑身颤抖,才待喝责辩吵,朱三狗拍着巴掌冲出来叫道:“反了,反了,你们这些乡下腿子跑到我们商会叨唠,已然自不量力,此刻兀自放肆。”钟月敏再也按捺不住,对穆双飞道:“走吧,走吧,这里铜臭极浓,臭烘烘的,我还不惯待。”又对金算盘道:“你自己要做买卖去也罢了,何必拉扯我们大伙儿一块儿来受此鸟气?”金算盘满脸通红。

  穆双飞将茶盅放下,缓缓起身,对九华道:“我告诉你两句诗,你听听:都言乌鸦多呱轰,鸟皇銮旁岂能容?狼旁总有襄助狈,伥后便隐大虫洞。”九华愣了愣,道:“穆大哥,这可是四句诗了。”别人听不明白,孙会长却不是糊涂人,暗道:“他暗讽朱三狗是乌鸦,自然说我不是‘鸟皇’;又道朱三狗和万通狼狈为奸,二人便好似伥物,平日皆给我办事,我反成了‘为虎作伥’中的老虎大虫。”忖及于此,脸上颇有些挂不住,眼见穆双飞招呼钟月敏、金算盘欲出门,急忙站起了身来,抱拳道:“公子休走,我那奴才和万掌柜,不过素日里欢喜和人开些口舌玩笑罢了,其实并无甚么恶意。来来,远来是客,我作东道主的焉敢违反圣人之训,妄姑无礼?诸位请坐下,有生意也好,无生意也罢,大伙儿有什么话,畅所欲言,岂非快活?”又嘱咐人给钟月敏换上一块女儿家专用的擦拭手巾,替九华端上一盘琳琅零食。他突然周全礼数,只瞧得朱三狗和万通面面相觑,钟月敏本窝着一肚子火气,见人家蓦然殷勤恭敬,不好嚷嚷着强走,遂坐在穆双飞身畔。万通是姑苏商会会员,此刻勉强陪坐末座,胸下很有些不快,暗道:“我打从娘胎中起,便恨自己生错了性别,本该是女儿家的,却他奶奶的变成了男子身。他们竟粗鄙鲁莽若斯,嘲笑于我,此仇不报,羞辱难雪,以后必然日夜寝食难安。”寻定主意要报复四人,可是怎么个报复法子,想了半日,全无计较。朱三狗提了一张椅子,大刺刺坐于他对面,翘着二郎腿,喝了一口茶水,不觉其香味醇。两人离厅门不过丈许,金灿灿的阳光投下,影子朝亭首歪去,萎靡恍惚,各各失了锐气,浑无精神,只是朱三狗尚不服气,朝对面万通递个眼色,嘴唇蠕动,袖下探出两根手指,曲崩直弹。万通会意,眼光闪烁,斜睨穆双飞、钟月敏,窃私冷笑,暗道:“稍时便叫你们尝尝我的厉害,开棺材铺的万老爷,可是好惹的么?”

第五十回  江枫畔  行生意委难(下)
第五十回  江枫畔  行生意委难(下)

  孙会长见场面气氛犹然尴尬,端起茶盅,从左往右敬礼一圈,又从又右向左全了殷勤恭敬,一饮而尽,笑道:“不打不相识,不吵难成交,大伙儿都是生意场上的好朋友,奈何不遵从古人‘和气生财’之铭训?金老板,你既然出自野地郊村,想必有些不同寻常的宝货,为何不拿出来,教咱们姑苏城内的土民好好赏鉴一番?”那边朱三狗面露几分冷笑,神情不善,朝着万通眨巴眼睛。万通亦弯眉挤嘴地回应,虽皆不做声,可是暗暗筹谋轨迹之状,都被钟月敏瞧在眼里,心中嘀咕:“这两个人果真不会按甲寝兵,沆瀣一气,又不晓得再打什么鬼主意。”

  金算盘笑道:“孙会长果然是真正做生意之人。”言下之意,其身旁的朱三狗和万通诸流,不过就会搬弄口舌嘲讽罢了,徒然占据商会位置,哪里堪入商贾之业?先前受了那二人揶揄讥诮,胸下憋了一股恶气,此事暗寓还击,心头登时轻松许多。从腰间摘下一个布袋子,掏出一块亮明明的红宝石,道:“我们游走各地生意,偏偏如今兵荒马乱,贩卖马被劫,运驴驴被掠,非但没有赚得什么钱财利润,走到姑苏之时,反连仅余不多的盘缠也用尽。实在无法,便想售卖一颗祖传之红宝石,翡翠玛瑙,成色光泽,能及得上我这祖传宝石的,只怕也不多。”他腰间的布袋和宝石,俱是某位贵人送给曹甲重,野郎中再转赠于他们四人的,此刻口口声声言道是什么“祖传之物”,不过重添些语气,一者欲勾起对方兴趣,愿意掏钱购买,二者便是开个好价钱,能多赚一两银子便是一两银子。至于这宝石质量究竟如何,金算盘并非珠宝行家,亦不懂得鉴赏之道,心里却忒没有底气,不过料忖这些宝石红若胜或、霞映澄塘,应该不会差。孙会长愣了愣,莞尔道:“若说宝石,鄙人也收藏了一些,却不知你那祖传的红宝石,别有独到玄妙乎?”挥了挥手,一个家丁匆匆走过去,托着一个小盘子举到金算盘颌前,待金算盘轻轻将宝石放在盘中央的垫子上,遂小心翼翼转步而返,谨勤恭慎,低声道:“老爷请看。”万通、朱三狗心有叵测,却也耐不住好奇,探着脖子不停张望窥觑。

  孙会长从袖中摸出一副细纱手套,若似蚕丝密密编织而成,色如白乳,细腻光滑,动作娴熟地贴掌戴牢了,伸出拇指和食指,将宝石掂起,粗瞥之下,笑道:“这宝石边缘尚不齐整,保持从土岩中出来的模样,没有经过雕刻加工么?若是请了能工巧匠修琢一番,或耳坠,或戒指,或金簪钗首,总之有个佩戴赏玩的名目,则身价行情,可是大大不同。”金算盘适才见他戴上手套,心中便是一凉:“莫非他是此中的行家高手?糟糕,后面抬价要钱,只怕不易。”讪讪笑道;“以前也想的,然而各人喜好、忌讳尽皆不同,谁知道雕刻什么好呢?要是讨得买主欢喜,固然是生意人福气,可是图案妆形如果是客人不欢喜的,只怕价格要大打折扣。”孙会长听他说得有理,显是伶牙俐嘴的取巧之人,颔首而笑,待再听得金算盘补上一句“会长可将宝石拿至阳光下或是灯光下细观,那才是漂亮咧”云云,心中不由好笑:“原来他委实是乡下佬,根本不知赏鉴玉器宝石之法。”忍不住纠正道:“金老板此言差矣,辨究宝石成色质量,就该挑着暗处地方,如此其石折射反射之状,才曝露得真切。”万通冷笑道:“朱执事,这位姓金的老板既然既然得了祖传的宝石,如何却不认真修习钻研,以控把玩宝石之道?奇怪,奇怪,我却害怕——”不及说完,朱三狗已然会意接口道:“你怕什么?”万通打个哈哈,斜睨轻蔑,道:“我害怕金老板素来之作无本的买卖生意。只盼他不是偷来抢来物什,却将咱们姑苏商会当做销赃的场所。”朱三狗怪笑道:“也是,听你如此说法,我也有些忐忑不安。”金算盘又羞又怒,反唇相讥,道:“会长尚未看出我是盗贼匪类,两位倒先自瞧出端倪了?可见你们的见识还高过孙会长了?是也不是?”万通闻言,瞠目结舌,朱三狗立时有些手足无措,悄悄瞅了他主子一眼,见孙会长并无异色,方才缓缓吐口长气,旋即狠狠瞪着金算盘,咬牙痛恨,低声道:“你什么意思?挑拨离间么?”金算盘昂首挺胸,淡淡道:“我为人虽也有些刁滑,然今日方晓得自己还是厚道人咧,不喜欢逞口舌。”

  孙会长听得真切,只是此人忒也有些奇怪,听得底下双方嘀嘀咕咕,显是彼此意气不善,也不出言劝阻调和,将那颗亮晶晶的红宝石托着掌心,眯缝着眼睛瞧了片刻,若有忖思。下面金算盘和朱三狗说话声愈来愈大,蓦然两人惊觉失态,同时掩口而止,但胸中忿忿之情彼此难抑,未免又私相压低声音诟病,暗底交锋,不知不觉,那声音又大了。万通不时插话附和几句,锋锐直指金算盘。这般几次三番,穆双飞坐在椅子上,瞧得微微莞尔。钟月敏本一肚子火气,见他三人若此景状,扑哧一笑,侧着身体贴耳道:“你看看,他们虽然吵架,倒是十分投契,好象演出一场皮影戏。”穆双飞颔首道:“先前会长不是说了么?不打不成交,不吵不相识,搞不好,他们还真是冤家朋友。”钟月敏奇道:“既然冤家,奈何能成朋友,这却不合道理了。”九华眨巴眼睛瞧着他们,歪着闹到想了想,忽然得意说道:“怎么不合道理?你昔日对穆大哥凶霸霸的,他在风铃山山洞修行之时,你不是好几次悄悄提着铁枪翻出庵墙,要逼迫穆大哥离开吗?你们也是大冤家,可是却在青龙岗一块儿睡觉,强盗窝里配成老公老婆。有冤家夫妻,奈何没有冤家朋友?”他当着诸多家丁的面说出来,登时害得钟月敏羞臊得脸胜红布,羞赧不堪,气道:“黑皮鬼,这几日没有给你搔痒,你又不安分起来了是不是?仔细了。”隔柱伺立的家丁和婢女虽不说话,可是目中诧异之色赫斯分明,两两三三眼神交会,晦论纷纭:“他们果真是夫妻啊!倒也金童*,一对璧人。”“多半是没有明媒正娶的,难道是私奔的情侣不成?”“哎呀!莫不是我听岔了,他们怎么在强盗窝里呆过,可不该真是强盗吧?非也,非也,定是私奔途中被强盗掳去,于是就在为难之间结成夫妇。”通听得真切,登时喜形于色,念道:“适才我和老朱传意,若逮着机会,便要寻你们两个少年男女开心,你那黑不溜秋的娃娃先招供了。妙哉,妙哉!”

  孙会长忽然脸色微变,转瞬神情平复,招手道:“万兄且请过来。”万通胡思乱想之际,神驰意散,咋被他招呼,唬了一大跳,愣了愣,不敢怠慢疏忽,抢着几步趋前至主座跟前,拱手道:“会长有何吩咐?”孙会长笑道:“吩咐不敢当,咱们今日和外地的商人团聚一堂,既不谈人事性格,什么断袖不断袖的,概与生意无关。且说了,不同的人便有不同的活法,旁人怎样瞠目不解,任由他们去就是。”万通和他交道,不是一年两年,对之语气谙熟洞悉,当即眉头微蹙,道:“是让我不要和乡下…嗯嗯…他们计较么?”孙会长抚须不语,早将手中红宝石重新放回托盘之中,道:“万兄,听闻令妹乃是赏鉴天下奇珍异宝的大行家,可惜闺阁娇质,咱们须眉男人粗鄙,不能见面讨教一二。”万通听罢,有些不好意思,他确有个妹妹,人生得虽有些丑陋,年近三十依旧未能出阁,可是自幼修得一种本领:天下宝石,但凡出世的,其来历皆逃不过她的眼目,价值怎样,稍辨即知。万二妹见兄长日嫌自己嫁不出,她却不急切,只道天下男子,除却真正的文人雅士、英雄豪杰,尽皆浑身上下臭烘烘的,偶尔有人终于上门提亲,她听说对方不是什么壮士俊杰,便冷着脸将媒婆轰出,只气得万通顿足乱跳,骂道:“人家不嫌你怎样,你反倒挑三拣四的,难不成要老死家中,还让作哥哥的陪你一口棺材钱?”此刻闻孙会长蓦然提起这个教人头疼的小妹,猝不及防,立时大为尴尬,讪讪笑道:“她哪里是什么娇质闺阁,她,她——”陡地情急生智,话锋一转,问道:“会长见识何其广博,为何说向她请教?她对于天下宝石品鉴之道亦不过半通不通的,怎么敢在会长前唠叨呱噪?”

  孙会长笑道:“惭愧,惭愧,你说这样话,可教我无地自容了。我家中虽收藏得一些宝石玉器,自己也常有涉猎,然万万当不得‘见识广博’四个字。不说别的,就拿眼前事而言,我揣测此物价值不菲,可是因为前所未见,终究不晓得此物价值几何?”万通愕然一怔,喃喃道:“莫非会长想传唤小妹过来品鉴?”心下好不踌躇:“那姓金的乡巴佬被我嘲笑,心中必然压恚甚浓,他要是见了我那宝贝妹妹的容貌,还不因此大做文章,极尽气力地羞讽我么?”孙会长摆手道:“不敢不敢,只盼万兄书封短札,我请人将其和宝石一并送往令妹处,请她在家品评定论。”万通舒了一口气,笑道:“这容易。”果真写了一张纸条,说道巧逢奇石,需好好品鉴。孙会长欲让朱三狗跑一趟,那朱三狗面露为难之色,支吾推诿,又道万二妹见不得臭男人,自己几日没有洗澡,倘真和她见了面,还不被她厌恶死?万通不悦,暗道我妹妹虽然不是美人,却也不是母大虫,你作践自己倒也罢了,何必将她扯上,大庭广众之下添她恶名?孙会长也不强逼,挑选了几个精壮、有些拳脚武功的家丁,嘱咐他们路上好生看护宝石,决不可被人劫夺了去。

  约莫过得一个时辰,听见外面有人嚷嚷道:“哪一位是售卖红宝石的?”虽是女子声音,却闻之壮大宏伟。钟月敏也会咆哮吼叫,可是其音脆若银铃,煞是好听,全不似外面的妇人声线浑厚,很有些阳刚气概。万通脸色大变,用力一拍巴掌,从椅子上跳起,急道:“她如何出来了,怎么不在屋中好好呆着,却跑来商会庄院?”匆匆朝门外迎去,不料才过门槛,被对面一人劈面撞中,“哎呀”一声往后跌腿,脚后跟再被门槛磕绊,“噗通”后仰倒地,结结实实摔个屁股墩。众人忍俊不住,纷纷大笑。撞倒万通的,是个中年妇人,头发黑中带黄,双目大小不齐,唇上狮鼻,颧骨高凸,身材亦极是高大,但见她伸手轻轻一挽,便将万通似拎小鸡般提起,抱怨道:“哥哥,你多大的年纪了,走路忒不小心?”穆双飞和钟月敏面面相觑,暗暗诧异:如此高大妇人,就是万二妹了!金算盘和九华惊得目瞪口呆,舌头伸出许长,竟缩不回去。再看朱三狗,从闻听万二妹声音那一刻起,就神情惶恐,坐立不安,待万二妹进入大厅,他已然溜之大吉,不知所踪。

  万通疼痛不轻,哼哼唧唧坐在椅子上,灰头土脸,十分难堪。万二妹竟不在乎,朝堂前孙会长敛了个歪七扭八的万福,大声道:“你就是商会的头子孙国财吧?那宝石是你托人送来的么?你那几个家丁壮汉不会做事,需好好调教。啊,孙大哥,小妹这厢有礼了。”孙会长急忙站起,拱手还礼,道:“红宝石是我托人送呈一览不假,却不是我的。”斜眼瞧去,门外影壁之后,影影绰绰站立几个人,正是先前派出的家丁,尽皆惶然朝内张顾觑探,看似畏畏怯怯、羞臊尴尬,暗道:“难不成他们却吃了万通妹子的苦头,也不晓得究竟哪里开罪她了?”

  万二妹连连点头,说道:“我问过那几个家人了,他们说是外地的乡巴佬缺了盘缠想要售卖的,对不对?”金算盘心中气急,暗道自己也是生意人,如何到了苏州境内,此地之人皆看不起他,便是家丁奴仆,亦口口声声“乡巴佬”地称呼自己,有心驳斥辩解,可抬头见得万二妹,竟若似被其雄赳赳的气势所压迫,吞了口唾沫,并不言语。万二妹见了钟月敏,又上下打量穆双飞,眼睛一亮,又是个万福,笑道:“大妹子,这宝石是你们贤伉俪的么?璧人玉宝,相得益彰。”钟月敏还她一个万福,道:“是我们的,如今却交给他保管。”金算盘见她手指自己,才要说话,面前一团黑影罩下,登时为之一窒,却是万二妹阔步走到了跟前,吓得双腿一软,就往地上瘫倒,口中颤声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万二妹抄手挽住他的胳膊,把他提到椅子上坐下,脸色变得铁青,沉声道:“什么有话好说,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你犯得着若此骇怕么?”金算盘急忙应道:“不怕,不怕,我有些肚子饿,腿抽筋,姑娘不要误会。”

  万二妹忽然笑道:“天下男子臭烘烘倒也罢了,若是再无一二的胆略勇色,岂非一无是处?”转眼见了穆双飞和钟月敏,上下打量一番,叹道:“女儿冰清玉洁,男子纵然生得再是美貌,犹或胜过世间女子无数的容姿,其实还不过是多描绘了几笔锦绣的臭皮囊罢了,焉能改掉浑身浊气污息?女儿家好好的,偏偏不守闺阁,嫁给男子,实是委屈自己。”钟月敏见她说话之间,一双眼睛瞧着自己,显是责嗔自己嫁给了穆双飞一般,一时又羞又气,不及辩驳解释,脱口喝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不劳动大婶费心着意。”话才出口,忽觉失态:“哎呀,我顺着她的语气言语,虽是驳斥,然听来细按,却好象我便承认是,是双飞的妻子一般,这下子可——”心慌意乱,胸扉间浑若小鹿砰砰乱跳,颇有些手足无措。万二妹听她唤自己是大婶,脸色陡变,便在此时,穆双飞细眉微挑,淡淡笑道:“何苦守住女儿身不嫁?我但觉得大姊小姊年华正茂、青春喜乐之时,纷纷瞧得好看,当得起‘冰清玉洁’四个字,可是随沧桑渐至,慢慢变成了干蜡婆子的,眼角周围皱纹堆叠,脖颈上下老皮褶呈,只怕水亦不清,冰亦不洁,熏浊后起难散。纵然还是闺阁处子,然黄昏夕阳,耄耋垂矣,她们哪里还有丝毫矜持美感?往往缁衣木钗,独坐槛窗,嗟叹辜负多少年少时光,穷负蹉跎之重。”万二妹勃然大怒,按捺不得,几步如风,风声呼呼,径冲到他的面前,喝道;“油头滑面的小子,忒也无礼。”五根手指状若横粗簸条,叉开来欲揪他衣领。孙会长惊道:“万家妹子,切不可动弄拳脚。”万通急得连连捶胸顿足,唾沫星子乱飞,高声嚷嚷道;“你跑来是给我惹祸的么,还不快些住手,非要惹人笑话诟病不成啊?”

第五十一回  悍妇风流自得意  铁锤破开虚假形(上)
第五十一回  悍妇*自得意  铁锤破开虚假形(上)

  穆双飞不慌不忙,见万二妹爪来,侧肩抖动,避了开去。万二妹“咦”了一声,手腕转动,五根手指猛然按下,动作愈发迅猛急切,却不知对方使了什么手段,扭摆晃动,竟未凑功。万二妹哈哈一笑,踏前半步,几乎逼迫穆双飞跟前,右爪兀自抓捏,左手骈掌,径击其面门。孰料穆双飞坐在椅子上不动,身体后仰,背心贴着椅靠,连人带椅往后即倒,前面两条椅子腿悬空而起,后面两条椅子腿支于地砖上,堪堪让过拳爪。万二妹见状,面色错愕,嘴唇喃喃翕合,不晓得嘀咕什么,旋即瞪圆了双眼,目中精光大盛,赫赫燎燎,半是恚怒震勃,半是欢喜欣羡,终于啧啧夸赞道:“妙哉,妙哉,果然很有些本领!瞧不出你这文弱秀艳之人,运劲之法极高,却比咱姑苏商会派出的那几个粗壮鄙陋的壮汉强得许多。你还坐在椅子上不起来?啊,瞧不起我是不是?也罢,且吃我下一招,看你怎么躲避?”说话之间,双袖乱晃,如狂蝶癫舞,风声呼呼,欲模糊穆双飞视线,暗中却憋住了气,弹膝之后,紧接着就是一个扫堂腿绕弧劈出。众人见之色变,倘被撞着,依之力道,只恐椅子腿“嘎嚓”就会断成两截。穆双飞眉头微蹙,冷笑道:“中年悍妇,奈何知进不知退的,忒也逼人太甚。”他目力如电,洞穿眼前绵绵混叠之袖布衽裹,将万二妹暗招诡式俱打量无错,丹田提气,腕按臂贴,巴掌牢牢按住扶手,腰身扭旋,臀下椅子便似自己活了一般,却向右倾翘。此番更是玄妙,四条椅子腿,现下却只有一条撑持于石砖之上,也不滑叠,倒好像不倒翁,滴溜溜转了半个圈,万二妹小腿从其余三条悬空的椅子腿下划过。她忍不住问道:“哪里来得许多稀奇古怪的招式?”

  接连数招,唯万二妹攻袭不已,精神更长,穆双飞皆未还手,其态度依旧从容,可观之神色,眉宇之间,隐约有了蓉蓉恚怒之意。万通心想:“她打架胡闹,却教我在商会同僚之间,留下谈资笑柄。我哪里造孽了,竟得了如此一个嫁不出的要命妹子?”急要劝架,可哪里敢上前讨打,只在一旁高声叫嚷,扯嘶道:“老妹子,你也闹够了吧?人家看你是个女子,好男不跟女斗,才未和你拳对拳脚对脚地打架。你奈何不晓得好歹,还要给哥哥我丢脸到几时啊?”他本对穆双飞心存罅隙,同朱三狗附和应答,欲为难讽诮对方,然此刻见穆双飞似是有意容让,羞臊尴尬之下,反默默生出几分好感,心下亦略存愧疚。万二妹斗得性起,哪里肯听他话,置之不理,猱身扑进,两条偌粗的膀子青筋崩露,捏成钵大的骨节拳头,一式自创的“冲天双响炮”直直送出。此招凌厉无朋,实中纳虚,势在半途,蓦然又生变化,横横分开,换成了“金凤展翅”,“翅膀”方展开,吸气缩肩,拳头接着朝中间拍打,分左右袭向穆双飞脸颊。万通尖声道:“你要人家性命么?他真要动怒搏击,你还逞什么威风?”万二妹一边动手,一边笑道:“我要他性命作甚,不过教训他适才口舌招尤罢了。大哥,你休要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同胞妹妹之志气,你妹子也是有斤两的人,要这小子让个屁啊?”

  钟月敏见她纠缠不休,怒道:“正烦人,纠缠不休的,欲做什么?他好脾性,不打你,我却怕你不成?”言罢从旁边椅子跳起,足尖戳扎万二妹肋下。万二妹笑道:“打了你的老公,你心疼了?”也不躲避,堪堪受了她一脚。钟月敏本无心伤她,见之竟然浑无抖闪,心下大惊失色,慌不迭撤势,只是她出脚甚快,两人隔得又近,但闻“啪”的一声,正撞中真切。众人齐声咦呼,却看钟月敏花容变色,跌跌撞撞朝后面退去,扶着柱下的一把椅子勉强坐下,颤手揉抚脚面,额头冷汗涔涔。穆双飞抢步走到她的跟前,顾不得男女嫌防,探手便伸入她的袜内,顺其柔软滑腻肌肤径至其芊芊莲足,低声道:“她有运气抗击的硬武功?可伤着筋骨了?”钟月敏何曾被男子这般亲密过,登时羞臊得面儿似红布一般,浑身上下皆软了劲,娇怯欲言,可是脚上确实疼痛难耐,于是点点头,吸口气缓缓道:“她,她很厉害啊。”

  万通愣了半晌,忽然嚎啕大哭,蹲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抽泣道:“苦也,苦也,我这妹子生得虎背熊腰、健壮彪悍却也罢了,孰料她竟骗了我,还是抱着那几尊莫名其妙的石像禅修武功,更习得若般人人见怕的凶恶本领。二妹子,你不是我妹子,你是我姥姥啊,我忒也命苦,奈何就得了你这么一个同胞手足?”万二妹早已收住拳脚,不以为意,哼道:“只是教训教训她们而已,兄长,你哭闹什么啊?我来此地,只是想探究那红宝石的来历,又不是平白无故和人怄气打架的。”孙会长暗暗吃惊:“也听说过她的声明,可是今日才晓得她原来如此厉害猛悍,只怕传扬出去,姑苏城中的须眉好汉,没有几个是不怕她的?”金算盘脸色煞白,嘀咕道:“她要问这宝石的来历作甚?哎呀!莫非这宝石的主人,原本是她的仇人,后来将宝石给了野郎中,他再转赠于我们?她认得旧物什,想依次顺藤摸瓜,寻觅她的仇人?”思忖如是,见万二妹一双眼睛瞥向自己,激灵灵打个寒噤,恨不得拔腿就逃,可是受之威焰压迫,半步亦挪动不得。便在此时,穆双飞道:“万二小姐对宝石有何见解,非要知晓它的来历?”万二妹道:“不是我想知道——”话出一半,蓦然声音陡沉,道:“却是我的几个石像朋友想要知道,我和它们既然交契,说不得便该偿了它们的心愿才是。”万通才要驳斥,脑中灵光闪动:“啊!要是在场诸人听闻我那妹子竟和呆讷石像言语攀交,自然要笑死我,我羞愤不过,岂非要爬进自己的棺材一了百了?”硬生生将话头压了下去。

  万二妹从袖中摸出那块晶亮的红宝石,放在案上,问道:“孙国财,亏你也是姑苏商会的首脑,如何眼目晦暗,不辨好物?你当真要买下这颗宝石么?”又瞧瞧金算盘,脸上横肉抽搐,铁阴之色倏忽化尽,笑道:“且不用问了,你是卖家吧?啧啧,原来是个不识行货价值的蠢商笨蛋?”此言一出,孙会长和金算盘俱是大愣,不知她言下之意毕竟何指?是说这红宝石根本不值一钱,焉能劳动姑苏大商付资,还是说其乃世上奇珍宝贝,金算盘却傻乎乎欲将之贱售?钟月敏红着脸低声道:“谢谢你,我…我又不是那娇滴滴的艳媚花柳,不金贵的,脚好许多了。你,松开手吧?”穆双飞微微莞尔,附耳道:“怕什么?你我之间虽然清清白白,可是别人眼中,你我不是夫妻么?”话虽如此,他却早已抽手而出。钟月敏心中一动:“在青龙岗的两晚,他果然不曾动我分毫!可是,可是你现在紧贴着肌肤摸了我的脚,我们也不算是毫无干系的啊?”忖及于此,情绪百叠,胸下不晓得是什么滋味。犹恐显了忸怩端倪,轻轻推了穆双飞一把,小声道:“我,我昨夜没有换袜子,你,你去——”下面的话委实不好出口,便以目示之,斜瞥了案上托盘的毛巾。穆双飞会意,笑了笑,嗫嚅道:“是有些臭。”提着毛巾擦了几下。钟月敏又气又羞,轻啐一口,别过脸颊,朝堂前望去。

  孙会长走至万二妹跟前,请教其意,但见万二妹将那红灿灿的石头抓在手中,上下抛弄数次,然后扔在旁边桌上,道:“这石头虽然有些光泽,可是其色未明,透亮不足,显见质量确称不得上乘翘楚。听闻你也是稀罕珍宝的收藏鉴赏行家,奈何会被如此虚色外表所迷惑?换作是我,哪里还专门教不中用的家丁护送着请别人验勘仔细?早就如这般扔在一旁,说道‘什么破石头,委实不值一文’,哈哈!”孙会长脸上颇有些挂不住,咳嗽一声,摸摸鼻子,讪讪道:“此石果真如此不堪么?”万二妹话锋倏转,道:“你再请那有名的能手行家瞧瞧,十个便会有十个说此物华而不善、美而不全,纵然有些奇处,亦不过在寻常百姓手中被当作至宝而已,真正品鉴搜罗之人,可不会为它在屋中安上一端油漆木架和黄绸衬底。”金算盘简直无地自容,走过去,伸手欲拿那红宝石,却被万二妹顺势按住肩膀。此女气力之大,天下少有,金算盘立时好象肩负千钧,龇牙咧嘴道:“哎唷唷,压死我了,还不松开么?”万二妹将他拽退几步,松开了手,喝道:“你做什么?”金算盘叹道:“既然你说我这红宝石不值钱,我还做甚么买卖?收起来,离开此地便是。”万二妹笑道:“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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